朱子大全集卷三十二

答张敬夫论中庸说云大率学者须更令广读经史乃有可据之地然又非先识得一个义理蹊径则亦不能读正唯此处爲难耳玩此段则知博约先后正难执一答敬夫云日前所见累书所陈者只是儱侗地见得个大本达道底影象便执认以爲是了盖只见得个直截根源倾湫倒海底气象日间但觉爲大化所驱如在洪涛巨浪之中不容少顷停泊盖其所见一向如是以故应事接物处但觉粗厉勇果增倍于前而寛裕雍容之气略无毫发虽窃病之而不知其所自来也而今而后乃知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有一个安宅正是自家安身立命主宰知觉处所以立大本行达道之枢要所谓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者乃在于此愚按此条所谓主宰未尝明指想必是指心念台取此以爲中和说二而以爲指天命之性则失之矣后一书又云天理人欲之判中节不中节之分特在乎心之宰与不宰可见其指心又卷四十二答石子重云大化之中自有安宅此立语固有病然当时之意却是要见自家主宰处所谓大化须就此识得然后鸢飞鱼跃触处洞然若但泛然指天指地说个大化便是安宅安宅便是大化却恐颟顸儱侗非圣门求仁之学也

答张敬夫云既察本原则自此可加精一之功愚按玩此则不但精一是功夫即人心道心二句亦自有功夫但此察字要看得与观心之观字有别方好

答张敬夫问目内论尽心知性曰心体廓然初无限量惟其梏于形器之私是以有所蔽而不尽人能克己之私以穷天理至于一旦脱然私意剥落则廓然之体无复一毫之蔽而天下之理逺近精粗随所扩充无不通达性之所以爲性天之所以爲天盖不离此而一以贯之无次序之可言矣孔子谓天下归仁者正此意也又论存心养性曰心性皆天之所以与我者不能存养而梏亡之则非所以事天也夫心主乎性者也敬以存之则性得其养而无所害矣此君子之所以奉顺乎天盖能尽其心而终之之事顔冉所以请事斯语之意也然学者将以求尽其心亦未有不由此而入者故敬者学之终始所谓彻上彻下之道但其意味浅深有不同耳又论殀寿不贰曰尽心者私智不萌万理洞贯敛之而无所不具扩之而无所不通之谓也学至于此则知性之爲德无所不该而天之爲天者不外是矣存者存此而已养者养此而已事者事此而已生死不异其心而脩身以俟其正则不拘乎气禀之偏而天之正命自我立矣愚按此朱子所解与集注大不同其爲未定之论无疑明季诸儒多主此爲说自以爲独得其亦未尝深考也

又答张敬夫问目曰易无思也无爲也寂然不动忠也敬也立大本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恕也义也行达道也按此看敬字与前所谓敬者学之终始又不同又答张敬夫问目曰有天地后此气常运有此身后此心常发要于常运中见太极常发中见本性离常运者而求太极离常发者而求本性恐未免释老之荒唐也愚按此条犹是中和旧说

又答张敬夫论茍志于仁曰夫举措自吾仁中出而俯仰无所愧怍更无打不过处此惟仁者能之顔曾其犹病诸今以志于仁者便能如此亦不察乎浅深之序矣愚窃以爲志于仁者方是初学有志于仁之人正当于日用之间念念精察有无打不过处若有即深惩而痛改之又从而究夫所以打不过者何自而来用力之久庶乎一旦廓然而有以知仁矣虽曰知之然亦岂能便无打不过处直是从此存养十分纯熟到顔曾以上地位方是入此气象然亦岂敢自如此担当只是诚心恭已而天理流行自无间断尔今说才志于仁便自如此担当了岂复更有进歩处耶又且气象不好亦无圣贤意味正如张子韶孝经首云直指其路急策而疾趋之此何等气象耶愚按朱子极力发挥言外之旨盖即圏外注意与前论癸巳论语说专欲就本文说者不同固各有当也

与钦夫论仁往复诸说真西山读书记彚而附于仁说之后最妙但内有自注一段云若以公天下而无物我之私便爲仁体则恐所谓公者漠然无情但如虚空木石虽其同体之物尚不能有以相爱况能无所不溥乎按此一段发明公之一字不可直指爲仁体最爲深切不应删却

又论仁说云仁只是爱之理人皆有之然人或不公则于其所当爱者反有所不爱惟公则视天地万物皆爲一体而无所不爱矣若爱之理则是自然本有之理不必爲天地万物同体而后有也按此一段亦可见公之一字不可直指爲仁体 按学蔀通辩张敬夫卒于淳熙庚子先朱子之卒二十载

又答张钦夫云发处固当察识但人自有未发时此处便合存养岂可必待发而后察察而后存耶且从初不曾存养便欲随事察识窃恐浩浩茫茫无下手处而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将有不可胜言者此程子所以每言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人须是学顔子之所学则入圣人爲近有用力处其微意亦可见矣且如洒扫应对进退此存养之事也不知学者将先于此而后察之耶抑将先察识而后存养也以此观之则用力之先后判然可睹矣按此书即念台所谓中和说三而此一段则其所删者也通一书大抵言心有动静而非复如中和旧说矣此与答湖南诸公一书意同其爲朱子定论无疑而念台谓此是朱子已见得后仍用钝根工夫则是欲伸已见而巧于抑朱子之说也

读朱随笔 · 第 4 / 7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