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张敬夫云泛然之问略不曾经思索答之未竟而遽已更端者亦皆一一酬酢此非惟于彼无益而在我者亦不中语嘿之节矣愚按答问之际不可不思此言答张敬夫云类聚孔孟言仁处以求夫仁之说程子爲人之意可谓深切然专一如此用功却恐不免长欲速好径之心滋入耳出口之弊亦不可不察也愚按玩此段则知类书之学有益于人而误人亦不浅又一书答敬夫云谓类聚言仁亦恐有病者正爲近日学者厌烦就简避迂求防此风已盛方且日趋于险薄若又更爲此以导之恐益长其计获欲速之心方寸愈见促迫纷扰而反陷于不仁耳然却不思所类诸说其中下学上达之方盖已无所不具茍能深玩而力行之则又安有此弊今蒙来喻始悟前说之非敢不承命然犹恐不能人人皆肻如此慤实用功则亦未免尚有过计之忧不知可以更作一后序略采此意以警后之学者否不然或只尽载此诸往返议论以附其后亦庶乎其有益耳噫朱子之恐学者之避迂求防惓惓如此而今学者以类书作本领何哉
答张敬夫云太极中正仁义之说若谓四者皆有动静则周子于此更列四者之目爲剰语矣但熟玩四字指意自有动静其于道理极是分明盖此四字便是元亨利贞四字愚按谓四者皆有动静亦可但非周子此处正意耳
答张敬夫云程子所云只一个中字但用不同此语更可玩味夫所谓只一个中字者中字之义未尝不同亦曰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已矣然用不同者则有所谓在中之义者有所谓中之道者是也盖所谓在中之义者言喜怒哀乐之未发浑然在中亭亭当当未有个偏倚过不及处其谓之中者盖所以状性之体段也有所谓中之道者乃即事即物自有个恰好底道理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其谓之中者则所以形道之实也所谓在中之义犹曰在里面底道理云尔非以在中之中字解未发之中字也愚按此一段以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总解已发未发之中与时解稍异存以俟考
答张敬夫云谓已发之后中何尝不在里面此恐亦非文意盖既言未发时在中则是对已发时在外矣但发而中节即此在中之理发形于外如所谓即事即物无不有个恰好底道理是也一不中节则在中之理虽曰天命之秉彞而当此之时亦且漂荡沦胥而不知其所存矣但能反之则又未尝不在于此此程子所以谓以道言之则无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而中也所以又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也若谓已发之后中又只在里面则又似向来所说以未发之中自爲一物与已发者不相渉入而已发之际常挟此物以自随也愚按此书注云壬辰冬而中和旧说序在壬辰八月则此书固朱子定论也
答张敬夫云以敬爲主则内外肃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不知以敬爲主而欲存心则不免将一个心把捉一个心外面未有一事时里面已是三头两绪不胜其扰扰矣就使实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况未必真能把捉得住乎儒释之异亦只于此便分了如云常见此心光烁烁地便是有两个主宰了不知光者是真心乎见者是真心乎愚按此段与观心说相发明
答张敬夫云何有于我哉古注云独我有之伊川似亦是如此说云勉人学当如是也盖如云不如丘之好学之意语虽若少扬而意实已深自抑矣愚按如此说甚妥不知集注何以不从乃主谦而又谦之说似与若圣章矛盾者注中又并不将两章合说明白直待双峯饶氏委曲说得明然毕竟可疑
答张敬夫论牛李维州之事云还其地可也缚送悉怛谋使肆其残酷则亦过矣愚按如此处分方是恰好答张敬夫云近日一种向外走作心悦之而不能自己者皆凖止酒例戒而絶之似觉省事此前辈所谓下士晚闻道聊以拙自脩者愚按处浮华之时不可不谨持此戒
答张敬夫云子寿兄弟气象甚好其病却是尽废讲学而专务践履却于践履之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此爲病之大者要其操持谨质表里不二实有以过人者惜乎其自信太过规模窄狭不复取人之善将流于异学而不自知耳愚按以悟本心爲践履切中象山之病
答敬夫集大成说按敬夫所解孔子之谓集大成句原有二说一说集合也言合众理而大备于身也一说或曰集谓合乐成谓乐之一变此即以乐譬之也朱子于此并未尝断从某说
答钦夫孟子说疑义云按此解之体不爲章解句释气象高逺然全不略说文义便以己意立论又或别用外字体贴而无脉络连缀使不晓者展转迷惑粗晓者一向支离如此数章论性其病尤甚盖本文不过数语而所解者文过数倍本文只谓之性而解中谓之太极凡此之类将使学者不暇求经而先坐困于吾说非先贤谈经之体也且如易传已爲太详然必先释字义次释文义然后推本而索言之其浅深近逺详密有序不如是之匆遽而繁杂也愚按此一段说解经之法最详朱子于前一书又云汉儒可谓善说经者不过只说训诂使人以此训诂玩索经文可与此段参看
又云夜气不足以存此句之义非谓夜气之不存也凡言存亡者皆指心而言耳盖人皆有是良心而放之矣至于日夜之所息而平旦之好恶与人相近者则其夜气所存之良心也及其旦昼之所爲有梏亡之则此心又不可见若梏亡反覆而不已则虽有日夜之所息者亦至微薄而不足以存其仁义之良心矣非谓夜气有存亡也若以气言则此章文意首尾衡决殊无血脉意味矣愚按今人只管自立意见不管首尾衡决朱子用此四字最妙
又云大体小体章不曾提掇着立字而只以思爲主心不立而徒思吾未见其可也愚按此条朱子尚未说得如何様立
与张敬夫论癸巳论语说曰就有道而正焉谓异世而求之书本文未有此意恐不须过说或必欲言之则别爲一节而设问以起之可也愚按朱子解经必就本义解之所以不同于诸家
又论无适无莫曰异端有适有莫盖出于程子之言然讥其无适无莫而不知义亦谢氏之说言虽不同而各有所指未可遽以此而非彼也愚按朱子兼取程子谢氏之说而后无适莫之意始备
又论一以贯之曰圣人之心于天下事物之理无所不该虽有内外本末隐显之殊而未尝不一以贯之也此一段可悟一贯之说
又论自行束脩以上曰辞气容色之间何莫非诲也固不保其往耳诲字之意恐未说到辞气容色之间亦未有不保其往之意也盖吾无隐乎尔乃爲二三子以爲有隐而发不保其往乃爲门人疑于互乡童子而发皆非平日之常言不应于此无故而及之也若以礼来者不以一言吿之而必俟其自得于辞气容色之间又先萌不保其往之意则非圣人物来顺应之心矣愚按此与就有道而正条同大抵南轩多发明言外之意而朱子则务求本文之旨 论子所雅言曰性与天道亦岂外是而他得哉固是如此然未须说亦同此
南轩解行藏章曰其用也岂有意于行之其舍也岂有意于藏之朱子答曰圣人固无意必然亦谓无私意期必之心耳若其救时及物之意皇皇不舍岂可谓无意于行之哉至于舍之而藏则虽非其所欲谓舍之而犹无意于藏则亦过矣若果如此则是孔顔之心漠然无意于应物推而后行曳而后往如佛老之爲也圣人与异端不同处正在于此不可不察也程子于此但言用舍无与于已行藏安于所遇详味其言中正微密不爲矫激过高之说而语意卓然自不可及按朱子此条与前论无适莫一条及中庸或问驳龟山喜怒哀乐之说皆相明
又论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形体且不可伤则其天性可得而伤乎此亦过髙之说非曾子之本指也且当发明本文之意使学者深思保其形体之不易而尽心焉是则曾子所爲丁宁之意也又论子张问行曰人虽不见知而在己者未尝不行夫子之言言其常理耳人虽不知别是一事未应遽说以乱夫子之意向后别以己意推言则可耳愚按朱子与敬夫论癸巳论语说都是要就本意说不要将言外之意来乱本文之意故又云温公谓扬子作本以明易非敢别爲一书以与易竞今读此书虽名爲说论语者然考其实则几欲与论语竞矣此最可爲看书者之戒也又如敬夫解三愆章曰言而当其可非养之有素不能也朱子曰圣人此言只是戒人言语以时不可妄未说到此地位也又解子谓伯鱼曰爲者躬行其实也朱子曰如此说意极亲切但寻文义恐不然耳爲只是诵读讲贯
又敬夫于志士仁人章云仁者人之所以生也茍亏其所以生者则其生也亦何爲哉朱子曰此解中常有一种意思不以仁义忠孝爲吾心之不能已者而以爲畏天命谨天职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后爲之则是本心之外别有一念计及此等利害重轻而后爲之也诚使真能舍生取义亦出于计较之私而无慤实自尽之意矣大率全所以生等说自他人旁观者言之以爲我能如此则可若挟是心以爲善则已不妥帖况自言之岂不益可笑乎按此等处朱子看得真是十分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