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纂疏卷五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论语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疏卷六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先进第十一

此篇多评弟子贤否【愚谓评其贤则能者劝评其否则不能者勉无非教也然此篇所及其称贤者盖三倍于否亦足以见贤之众矣】凡二十五章胡氏曰此篇记闵子骞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疑闵氏门人所记也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

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谓郊外之民君子谓贤士大夫也程子曰先进于礼乐文质得宜今反谓之质朴而以为野人后进于礼乐文过其质今反谓之彬彬而以为君子盖周末文胜故时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过于文也【语录曰问先进后进礼乐文质何以不同曰礼乐只是一个礼乐用得自不同如升降揖逊古人只是诚实行许多威仪后人便忒好看古人只是正容谨节后人便近于巧言令色如古乐虽不可得而见只如诚实底人弹琴便雍容平淡自是好听若弄手弄脚撰出无限不好底声音只是繁碎耳】

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用之谓用礼乐【辅氏曰言若当职任而用夫礼乐也】孔子既述时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盖欲损过以就中也【黄氏曰野人君子安知非夫子之言从先进安知非损文从质邪曰圣人用礼乐当以中为尚不得已而遵时王之制则当以从周为贵不应舍君子而从野人也况前辈于礼乐亦未甞主于质后单于礼乐又安能皆得中邪○辅氏曰时俗易得逐流而徇末圣人常欲损过以就中圣人之所以转移风俗者其过化存神之妙虽未易窥测至于损过就中之用则有不可易者】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从去声】

孔子尝厄于陈蔡之间弟子多从之者此时皆不在门故孔子思之盖不忘其相从于患难之中也

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行去声】

弟子因孔子之言记此十人【或问何以知门人所记曰凡称名者夫子之辞弟子师前相谓之辞称字者弟子自相谓之辞亦或弟子门人之辞】而并目其所长分为四科孔子敎人各因其材于此可见【或问四科之目曰徳行者潜心体道黙契于中笃志力行不言而信者也言语者善为辞令者也政事者达于为国治民之事者也文学者学于诗书礼乐之文而能言其意者也盖夫子教人使各因其所长以入于道然其序则必以德行为先诚以躬行实造具体圣人学之所贵尤在于此非若三者为一事之长而已也○黄氏曰注云教人各因其材或问云教人各因所长以入教人之法当先使之切己务内而今乃因言语政事而入何也曰圣门问答之间或及言语或及政事皆在所不废耳非舍夫切己务内而专事夫言语政事也四科之目盖亦因其所得而称之举其最优者而为言也非言其所学从入之路也】○程子曰四科乃从夫子于陈蔡者尔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曽子传道而不与焉故知十哲世俗论也【辅氏曰夫子之门如此十人者固髙矣然受业身通者凡七十人则岂独此十人可名为哲哉故程子引曽子以为证而断十哲为世俗之论所以教学者使求于圣人之门不敢止此十人也】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説【説音恱】助我若子夏之起予因疑问而有以相长也【辅氏曰圣人之心义理昭融固不因人之问而后有所知亦不以人之不问而遂有所昧顾岂有待于学者之助哉然疑而问问而益得以发其精微若子夏之起予则亦不能无也】顔子于圣人之言黙识心通无所疑问故夫子云然【胡氏曰顔子资禀髙明功夫深熟一闻夫子之言黙识心融触处洞然不待问辨而晓然如见】其辞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胡氏曰以非助我而言似有不足于顔子之意谓其无所不説则凡精凡粗若钜若细莫不懽然领受而略无豪髪之疑矣】○胡氏曰夫子之于回岂真以助我望之盖圣人之谦徳又以深赞顔子云尔【辅氏曰胡氏説是矣然亦非都无事实而但为是辞也此又不可不知】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闲去声】胡氏曰父母兄弟称其孝友人皆信之无异词者盖其孝友之实有以积于中而着于外故夫子叹而美之【辅氏曰父母昆弟称其孝友者固有之矣然或溺于爱蔽于私则诚否未可知也至于人皆信之无有闲言则诚着而德章矣○胡氏曰案韩诗外传闵子父再娶生三子继母独以芦花衣子骞父觉之欲逐其妻子骞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母得免逐其母闻之待之均平遂成慈母令诵其言蔼然恻怛之意溢于词表故内则有以孚其家外则有以孚于人自内及外无有异词也】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三妻并去声】诗大雅抑之篇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一日三复此言事见家语盖深有意于谨言也【语録曰不是一旦读此乃是日日读之玩味此诗而欲谨言也○黄氏曰三复谓毎诵至此必再三反复以识之非谓一次三复亦非谓一日三次诵之也】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所以免祸故孔子以兄子妻之○范氏曰言者行之表行者言之实未有易其言而能谨于行者南容欲谨其言如此则必能谨其行矣【辅氏曰言行表里之符也固未有易其言而能谨于行者但言出于口而又未遽有实故人之易其言者常多行履于身而其失易为人所指擿故人之忽于行者差少南容能谨于人之所易则于人之所不敢忽者必能谨之矣】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好去声】

范氏曰哀公康子问同而对有详略者臣之告君不可不尽若康子者必待其能问乃告之此敎诲之道也【辅氏曰哀公康子问同而对有详略圣人一言之闲轻重等则有截然不可乱者】

○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

顔路渊之父名无繇少孔子六嵗孔子始敎而受学焉椁外棺也诗为椁欲卖车以买椁也

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鲤孔子之子伯鱼也先夫子卒言鲤之才虽不及顔渊然已与顔路以父视之则皆子也孔子时已致仕尚从大夫之列言后谦辞○胡氏曰孔子遇旧馆人之丧尝脱骖以赙之矣今乃不许顔路之请何邪葬可以无椁骖可以脱而复求大夫不可以徒行命车不可以与人而鬻诸市也且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勉强以副其意岂诚心与直道哉【语録曰礼记言大夫赐命车○辅氏曰葬之礼椁周于棺宜也然贫不能具则椁亦可废车之制骖参于服宜也然欲辍而用则骖或可脱若大夫而徒行命车而与人使鬻诸市此义理之必不可者也若为所识我者之穷乏而欲得于我我故勉强而与之以副其意如此则非诚心与直道也出于勉强则非诚心副人之意则非直道此岂安于仁者之事哉义之所可则脱骖以赙旧馆之丧而不吝义所不可则虽于顔子之厚而不从其父为椁之请此可见圣人处事之权衡】或者以为君子行礼视吾之有无而已夫君子之用财视义之可否岂独视有无而已哉【辅氏曰苏氏于常人之情毎得之至义理之正大则多所不及非有以辨之则学者将惑于其説局于事而不究其理此非小失也】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丧去声】

噫伤痛声悼道无传若天丧已也【黄氏曰顔子在则夫子虽死而不亡以道存也顔子死则夫子虽存道既无传终亦必亡而已矣故以顔子之死而为已之丧也】

○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从去声】

恸哀过也【胡氏曰过不可有然此非过也哭至于恸发而中节矣】

曰有恸乎

哀伤之至不自知也

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夫音扶为去声】

夫人谓顔渊言其死可惜哭之冝恸非他人之比也○胡氏曰痛惜之至施当其可皆情性之正也

○顔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

丧具称家之有无贫而厚葬不循理也故夫子止之

门人厚葬之

盖顔路听之【辅氏曰此与请车弗从事异而理同顔路请车为椁溺于爱也夫子不遂许之裁以义也夫子止门人之厚葬蔽以理也顔路从而聴之牵于私也圣庸之所以分天理人欲之闲而已】

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叹不得如葬鲤之得冝以责门人也【黄氏曰门人违夫子之言而厚葬尊贤敬友之情厚也夫子不以情胜理故以此责之所谓爱人以徳而不以姑息也】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焉于防反】

问事鬼神盖求所以奉祭祀之意而死者人之所必有不可不知皆切问也【辅氏曰祭祀之意非精义不足以究其説非体道不足以致其义此固学者之所当讲求也○又曰有生必有死其为变亦大矣醉生梦死者固不知求学者其可不求以知之乎此格物之大者子路之问可谓切矣然亦未免伤于刚勇故于道有强探力取略其所易知而遽欲求其所难知之病】然非诚敬足以事人则必不能事神【辅氏曰诚则有物敬则有礼有物有礼则内外两尽矣此事人事神之大务也使在我之诚敬明犹不足以事人则幽而鬼神其何能事之乎】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则必不能反终而知所以死【辅氏曰生死者气之聚散耳傥不能推原于前而知气聚故生则必不能反要于后而知气散故死也】盖幽明始终初无二理但学之有序不可躐等故夫子告之如此【辅氏曰人鬼虽有幽明之分生死虽有始终之辨然其理则未尝有二也学者当有序若未能事人而遽求事神未知其生而遽欲知死则是躐等故夫子之告子路者如此】○程子曰昼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尽事人之道则尽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语録曰有是理则有是气有是气则有是理气则二理则一○辅氏曰尽夜者气之明晦也死生者气之聚散也故尽夜之道即死生之道也明则有晦聚则有散理之自然也一而二者人鬼死生虽是一理而有幽明始终之不同二而一者虽有幽明始终之不同而其理则未甞有二也○永嘉陈氏曰死生人鬼虽幽明之事了不相闗然天地闲不过聚散阴阳屈伸聚则生散则死伸为人屈为鬼有聚必有散有伸必有屈理一而分则殊分殊而理则一非微眇不可信之事也○蔡氏曰人鬼死生虽二而一不过一气之屈伸而已但屈者幽而不可见伸者明而易行易知茍能尽理以事人及其至也不可度者亦可得而格之矣茍能穷察乎其生之所以然及其至也不可得而知者亦可从而识之矣夫子教人以可见者致其不可见者非圣人孰能如是乎○又曰事人事鬼以心言知生知死以理言然人鬼生死之理虽一但既是人便与鬼不同既是生便与死不同故曰一而二然虽是二又是一理故曰二而一】或言夫子不告子路不知此乃所以深告之也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訚侃音义见前篇行胡浪反乐音洛】

行行刚强之貌【语録曰行行是大故发露得粗底】子乐者乐得英材而敎育之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尹氏曰子路刚强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卫孔悝之难【蔡氏曰子路侍夫子之侧行行如此于他人可知故夫子谓其不得其死庶防子路知之而能变其气质也子路终不能变果死于孔悝之难惜哉】洪氏曰汉书引此句上有曰字或云上文乐字即曰字之误【辅氏曰子乐之説虽有意味然反不若子曰之为协于文势也】

○鲁人为长府

长府藏名藏货财曰府为盖改作之

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

仍因也贯事也王氏曰改作劳民伤财在于得已则不如仍旧贯之善【王氏名安石临川人○辅氏曰古人改作必不得已者也改作府藏意必有可已而不已者故子骞以是讽之】

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夫音扶中去声】

言不妄发发必当理唯有徳者能之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

程子曰言其声之不和与己不同也家语云子路鼓瑟有北鄙杀伐之声盖其气质刚勇而不足于中和故其发于声者如此【辅氏曰形气声音之相符自然之理也凡物皆然顾人弗之察耳圣人明睿所照物无遁情又乌有不知者哉】

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门人以夫子之言遂不敬子路故夫子释之升堂入室喻入道之次第言子路之学已造乎正大髙明之域特未深入精防之奥耳【辅氏曰升堂入室乃入道次第之譬喻堂以喻夫正大髙明之域室以逾夫精微之奥子路刚明其于道之髙明正大处固己造之矣然其麤率之意未除故于导之精微深奥处则未能有所入耳观其结缨而死与程子谓其有尧舜气象则其能造于髙明正大之域可知至于以正名为迂而不知食辄之食为非义之类是未能深入精微之奥也】未可以一事之失而遽忽之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子张才髙意广而好为茍难故常过中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故常不及【辅氏曰子张才髙而矫亢子夏才短而笃实二子质性正相反才髙故意广而好为苟难此所以常过乎中才短故笃信固守而规模狭隘此所以常不及乎中过与不及皆生乎气禀之偏而中则指义理之当然处言也】

曰然则师愈与【与平声】

愈犹胜也

子曰过犹不及

道以中庸为至贤智之过虽若胜于愚不肖之不及然其失中则一也【辅氏曰子贡所谓然则师愈与者以才质言也夫子所谓过犹不及者以义理言也以才质论之则贤智之过虽若胜于愚不肖之不及以义理论之则过与不及皆为失中而于道均为未至也】○尹氏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夫过与不及均也差之豪厘缪以千里故圣人之敎抑其过引其不及归于中道而已【辅氏曰差之毫牦即谓过与不及也豪牦过乎中则为过豪牦不及乎中则为不及其初盖甚微也过而不知所以自反则愈过不及而不知所以自勉则愈不及积而久之则相去不啻千里之逺矣圣人之心浑然天理不偏不倚而中持衡焉或抑或一进一退无不使之归于中此古人所以贵亲炙之也】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为去声】周公以王室至亲有大功位冢宰其富宜矣季氏以诸侯之卿而富过之非攘夺其君刻剥其民何以得此冉有为季氏宰又为之急赋税以益其富【或问冉求学于夫子于门弟子中亦可谓明达者今乃为季氏聚敛何耶曰冉求之失不待于聚敛而后见自其仕于季氏则已失之矣盖当是时之达官重任皆为公族之世官其下则尺地一民皆非国君之有士唯不仕则己仕则未有不仕于大夫者也冉求亦岂习于衰世之风而不自知其非与然使其仕于季氏而能劝之黜其强僭而忠于公室则庶乎小贞之吉矣今乃反为之聚敛是使权臣愈强而公室愈不振也故孟子以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言之盖不自知其学之未至而以从仕为士之常职是以渐靡而至于此耳曰然则夫子曷为不于其仕季氏而责之也曰圣人以不仕为无义而犹望之以小贞之吉也】

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非吾徒絶之也小子鸣鼓而攻之使门人声其罪以责之也圣人之恶党恶而害民也如此然师严而友亲故已絶之而犹使门人正之又见其爱人之无己也【辅氏曰师道尊严而朋友亲昵理固然也圣人爱人终无己天地之心也虽絶之而犹不忘乎爱虽不忘乎爱而事之当絶者又不但已此仁之至义之尽也】○范氏曰冉有以政事之才施于季氏故为不善至于如此由其心术不明不能反求诸身而以仕为急故也【语録曰惟是心术不明到这般所在都不自知又曰他只縁以仕为急故从季氏见他所为如此又拔不出一向从其恶】

○柴也愚

柴孔子弟子姓髙字子羔【卫人】愚者知不足而厚有余【语录曰是一个谨厚底人不曾见得道理】家语记其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避难而行不径不窦可以见其为人矣【语録曰如不径不窦只説安平无事时节若当有冦贼患难如何专守此以残其躯此柴之所以为愚圣人微服而过宋微服是着那下贱人衣服观这意如此只守不径不窦之説不得途中万一遇大盗贼也须走避那时如何要不由小径去得然子羔也是守得定若更学到变通处尽好止縁他学有未尽处○辅氏曰观家语所载之事则其质性之厚可知然恐或不免于由之而不知者若知与行俱到则岂遽于顔闵哉】

参也鲁

鲁钝也【辅氏曰钝谓迟钝凡事不能便明了须用工夫乃透】程子曰参也竟以鲁得之【语録曰曽子鲁钝难晓只是他不肯放直是捱得到透彻了方住不似别人只略绰见得些小了便休今一样敏底见得容易又不能坚守钝底捱得到略晓得处便説道理止此更不深求惟曽子不肯放舍若这事看未透直是捱得到尽处所以竟得之○又曰只曾子资质自得便宜了盖他以迟钝之故见得未透只得且去理防终要洞达而后已若理防不得便放下了如何得通透则是终于鲁而已○又曰只是鲁钝之人却能守其心专一明达者毎事要入一分半上落下多不专一】又曰曾子之学诚笃而已圣门学者聪明才辩不为不多而卒传其道乃质鲁之人尔故学以诚实为贵也【辅氏曰大抵聪明才辩者所见虽快所造则浅方涉其藩而自谓入其奥者多矣惟诚则有物惟笃则有力曾子之才质鲁于道初若难入而其求之也不敢有易心故内尽其诚而无始终之异外尽其力而无作辍之殊此所以其造反深也】尹氏曰曽子之才鲁故其学也确所以能深造乎道也

师也辟【辟婢亦反】

辟便辟也谓习于容止少诚实也【辅氏曰子张务外留意于容仪】

由也喭【喭五旦反】

喭粗俗也传称喭者谓俗论也【辅氏曰子路麤鄙夫子甞以为野】杨氏曰四者性之偏语之使知自励也【辅氏曰愚者知不明鲁者才不敏便辟则遗乎内粗俗则略乎外遗乎内则诚实不足略乎外则文饰不脩此四子性质之偏也夫子所以言之者盖欲使之自觉以治其偏而归于中耳○愚谓四者皆指其所偏惟曾子能于偏处用工故后来一贯之唯至钝反成至敏】呉氏曰此章之首脱子曰二字或疑下章子曰当在此章之首而通为一章【辅氏曰毕竟前说为胜通为一章固可但其语势若有不同】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

庶近也言近道也【辅氏曰此与易大传所谓其殆庶防同】屡空数至空匮也不以贫窭动心而求富故屡至于空匮也【文集曰屡空只是空乏之空古人有箪瓢屡空之语是也下文以子贡货殖为言正对此相反而言若曰心空则圣人平日之言无若此者且数数而空亦不胜其间断矣此本何晏祖述老庄之言】言其近道又能安贫也【文集曰问又字似作两截盖乐道故能安贫而安贫所以乐道也曰世间亦有质美而能安贫者皆以为知道可乎】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中去声】

命谓天命【辅氏曰此言天所赋贫富贵贱之命也】货殖货财生殖也【辅氏曰此盖顺其言而解之其实则是生殖货财也】亿意度也言子贡不如顔子之安贫乐道然其才识之明亦能料事而多中也【辅氏曰子贡于事亿度而屡中者固以其才至于不受命而货殖者以其才为之累耳○黄氏曰夫子之论囘赐一则言其得道之不同二则言其处贫富之有异盖举两事反覆言之货殖则不如屡空亿中则不如其庶也其庶固不专为屡空使不能安贫则亦决不能其庶不能其庶则决不能屡空亿中固不专为货殖然使其不货殖则决不止于亿中使其不止于亿中则亦决不徇货殖天理人欲相为胜负也】程子曰子贡之货殖非若后人之丰财但此心未忘耳然此亦子贡少时事至闻性与天道则不为此矣【辅氏曰子贡后来所见煞髙所造煞逺至于闻性与天道则并与其初心忘之矣】○范氏曰屡空者箪食瓢饮屡絶而不改其乐也天下之物岂有可动其中者哉贫富在天而子贡以货殖为心则是不能安受天命矣其言而多中者亿而已非穷理乐天者也夫子尝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也圣人之不贵言也如是【辅氏曰箪食瓢饮盖人生之决不可阙者顔子于此犹屡絶而不改其乐则凡在外之物信无有可动其中者矣贫与富天之命也安而受之可也而子贡乃以货殖为心是将以智力求富不能安受天命也世之富人往往得之于自然非必其才能智术真有以致之也是有命焉但人由之而不察耳○又曰不受命而货殖非乐天也亿则屡中非穷理也人能乐天安命则心与理一自然言中理不待亿度亿而后中虽其才识之明亦幸而已其曰屡中则其不中者固多矣】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善人质美而未学者也【辅氏曰质不美则不可谓之善人然质美而好学则进进不已虽大与圣可以循至又不止为善人而已也】程子曰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必践旧迹而自不为恶然亦不能入圣人之室也【文集曰循涂守辙犹言循规蹈矩○辅氏曰善人质美虽不必循旧涂守旧辙而自不敢放肆过越然学未充知未致则局于见在之重故无自而能入于圣人之室也此室字与子路未入于室之室字同义皆谓圣道之奥耳】○张子曰善人欲仁而未志于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蹈于恶有诸已也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也【语録曰此只説善人是一个好底资质不践元本子亦未入于室须是要学方入圣贤之域○辅氏曰欲仁则质美可知未有资质不美而欲仁者也有诸已则又进于信矣亦未有不自信而能不践成法而自不蹈于恶者也】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与如字】

言但以其言论笃实而与之则未知其为君子者乎为色庄者乎言不可以言貌取人也【文集曰问论笃是与恐只是説不可以言取人下文又言不可以貌取人曰色庄便是兼着貌字○辅氏曰惟夫人言论笃实之是与疑若可也然其言虽一而人品不同若夫人之为君子则言行必无异与之可也若夫人之为色庄则言行未必相副遽与之则伤吾之明矣】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兼人谓胜人也【胡氏曰言其勇于行非常人之所可及其退正相反也】张敬夫曰闻义固当勇为然有父兄在则有不可得而专者若不禀命而行则反伤于义矣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则于所当为不患其不能为矣特患为之之意或过而于所当禀命者有阙耳若冉求之资禀失之弱不患其不禀命也患其于所当为者逡巡畏缩而为之不勇耳圣人一进之一退之所以约之于义理之中而使之无过不及之患也【胡氏曰勇于行者使之有所禀命则所行必审行之不勇者不专勉其行则愈流于退缩专勉其行者非可以不禀于父兄也盖禀命自其所必能而不待于教之耳】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女音汝】

后谓相失在后何敢死谓不赴鬬而必死也【愚谓后为相失者因夫子以顔渊为死而知也死为赴鬬而死者因顔子言何敢死而知也死生亦大矣以为何敢死则不以死为重而以轻于死为重也当问答之时为师者知弟子必能赴义而已不疑其重死以求生为弟子者亦不以死为难但以死而合于义为难于死生犹然他可知已】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况顔渊之于孔子恩义兼尽又非他人之为师弟子者而已即孔子不幸而遇难回必捐生以赴之矣捐生以赴之幸而不死则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讨以复雠不但已也夫子而在则回何为而不爱其死以犯匡人之锋乎【语録曰问顔路在顔子许人以死何也曰事偶至此只得死此与不许友以死之意别不许以死在未处难以前乃可如此处已遇难却如此説不得○辅氏曰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此晋语栾共子之辞三谓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也唯其所在则致死焉乃人道之宜一或有阙则则非人道也○又曰师弟子云者多矣非惟百工技艺皆有之虽所谓传道辨疑解惑者亦自有深浅轻重之不同唯顔渊之于孔子防博约之教而得圣道之传真所谓受罔极之恩者恩深则义重信非他人为师弟子之比也○又曰孔子不幸而遇难囘必捐生以赴难此致死之义人道之宜顔子固优为之也○又曰捐生以赴难死焉宜也然亦不必皆死幸而得生者有矣然义之所在不但已者故胡氏又推极其义以教学者○又曰孔子遇难则顔渊有致死之义孔子免焉则顔渊无致死之理今孔子既免而顔渊相失在后脱有不知而遂死焉则非义矣故其既来而孔子迎谓之曰吾以女为死矣者恐其悮也而顔渊遽复之曰子在回何敢死者道其实也其言若相反而其意则相承顔渊于孔子虽曰未达一闲至此等处则殆相与为一矣○愚谓弟子何縁有恩于师胡氏谓顔渊之于孔子恩义兼尽者恐误当作孔子之于顔渊可也】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与平声】

子然季氏子弟自多其家得臣二子故问之【辅氏曰二子以圣门髙弟而仕于季氏虽视顔闵为慊然其德望才业固非常人比季氏之家其必知所尊敬矣故子然以此自多而致问】

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

异非常也曽犹乃也轻二子以抑季然也【辅氏曰季然自多其家得臣二子而致问则其言色之闲必有矜大之意且大臣既非家臣之可当而二子又不足以尽大臣之道故特轻二子以抑之】

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以道事君者不从君之欲不可则止者必行己之志【辅氏曰以道事君则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岂肯从君之欲哉可则行不可则止在我而已故不可则止者必行己之志也此两句断尽大臣之道不然则终不足以大有为于世若夫君淫则淫君奢则奢説以帝不入则王説以王不入则霸乃功利之徒所为奸子所谓妾妇之道者岂足与语大臣之事哉】

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

具臣谓备臣数而已【辅氏曰是不以道事其君直备数而已】

曰然则从之者与【与平声】

意二子既非大臣则从季氏之所为而已

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言二子虽不足于大臣之道然君臣之义则闻之熟矣弑逆大故必不从之盖深许二子以死难不可夺之节而又以阴折季氏不臣之心也○尹氏曰季氏专权僣窃二子仕其家而不能正也知其不可而不能止也可谓具臣矣是时季氏己有无君之心故自多其得人意其可使从己也故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其庶乎二子可免矣【胡氏曰方子然欲假由求以夸人故夫子极言其失大臣之道及其欲资由求以助己故夫子又极言其有人臣之节应答之顷可以存宗国衰微之绪沮季氏强僣之心脱由求不得其死之祸一抑之间其效如此所以为圣人之言也】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

子路为季氏宰而举之也

子曰贼夫人之子【夫音扶下同】

贼害也言子羔质美而未学遽使治民适以害之【辅氏曰前章注谓其知不足而厚有余此又以为质美而未学者盖质美则厚有余未学则知不足人惟学然后虽愚必明若愚而未明遽使之为宰是乃所以贼害之】

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言治民事神皆所以为学

子曰是故恶夫佞者【恶去声】

治民事神固学者事然必学之已成然后可仕以行其学若初未尝学而使之即仕以为学其不至于慢神而虐民者防希矣【辅氏曰神非可以甞试事民非可以茍且治也故必学之已成然后可仕以行其所学若是者犹恐夫动与静违用与体乖而或有失其宜者况乎初未尝学而遽使之即仕以为学乎是将使之事神而先有慢之之意及其治民则必有虐之之实矣】子路之言非其本意但理屈词穷而取办于口以御人耳故夫子不斥其罪而特恶其佞也【辅氏曰子路从夫子之久耳闻目见岂不知为学之不可以不读书而其欲举子羔也遽以何必读书复于夫子盖其勇率之资理屈词穷不能反就义理故取办于口以御人耳是以夫子即就其病处箴之曰是故恶夫佞者子路刚明因夫子之言而自知其取办于口之失所以不复有言若其以前言为实则必有辩论矣】○范氏曰古者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盖道之本在于脩身而后及于治人其説具于方读而知之然后能行何可以不读书也子路乃欲使子羔以政为学失先后本末之序矣不知其过而以口给御人故夫子恶其佞也【文集曰上古未有文字之时学者固无书可读而中人以上固有不待读书而自得者但自圣贤有作则道之载于经者详矣虽孔子之圣不能离是以为学也舍是不求而欲以政学失之矣况又责之中材之人乎然子路本意未必及此但因夫子之言而托此以自解耳故夫子以为佞而恶之】

○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坐才卧反】

晳曽参父名防

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长上声】

言我虽年少长于女然女勿以我长而难言盖诱之尽言以观其志而圣人和气谦徳于此亦可见矣【辅氏曰以少侍长以卑侍尊易得有所隠覆而不敢尽其情故夫子先为谦辞以诱之使之尽言以观其志圣人之和气谦徳即所谓天道之下济也】

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言女平居则言人不知我如或有人知女则女将何以为用也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乘去声饥音机馑音仅比必二反下同哂诗忍反】

率尔轻遽之貌【辅氏曰子路刚勇故常有轻率之态】摄管束也【辅氏曰管束谓介乎两国之间而为大国所摄制也】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因仍也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方向也谓向义也民向义则能亲其上死其长矣【辅氏曰方只训向然子路之所谓向则义也有勇而不向义则是血气之勇犯上作乱者有之勇而向义则是义理之勇夫然后能亲其上死其长也子路之能使民如此盖必有教化存焉商鞅之使秦民怯于私鬬勇于公战似亦可矣然特劫之以刑赏耳固非有以教之而使民知其必不可不如此也】哂微笑也

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求尔何如孔子问也下放此方六七十里小国也如犹或也五六十里则又小矣足富足也俟君子言非己所能冉有谦退又以子路见哂故其词益逊

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相去声】

公西华志于礼乐之事嫌以君子自居故将言己志而先为逊词言未能而愿学也【辅氏曰求赤之逊大抵是因子路被哂而然深味此时此意殆有虞朝相逊之气象圣人一嚬一笑而成德达才之效如此】宗庙之事谓祭祀诸侯时见曰会众頫曰同【辅氏曰周礼春官大宗伯时见曰防殷见曰同又曰殷頫曰视殷即众也頫即见也郑氏谓朝宗觐遇皆有常期若时见则无常期诸侯有不顺服者王将有征讨之事则既已朝觐王为坛于国外合诸侯而命事焉十二嵗王如不廵守则六服尽朝朝礼既毕王亦为坛合诸侯以命政焉所命之政如王廵守殷见四方四时分来终嵗则徧】端元端服【辅氏曰礼象云有元端而冕若玉藻天子龙衮以祭元端朝日诸侯元端以祭是已有元端而冠若朝元端夕深衣是已有元端而章甫如公西赤端章甫愿为小相焉是已有元端而委貌若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是已郑云端取其正谓士之衣袂皆二尺二寸而属幅广袤等也然则元端之服古者君臣皆得服之】章甫礼冠【辅氏曰章甫缁布冠也三礼夏曰母追商曰章甫周曰委貌后代转以巧意改新而易其名耳其制相比皆以漆布为之盖三代常服行道之冠也】相賛君之礼者言小亦谦辞

防尔何如鼔瑟希铿尔舎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铿苦耕反舎上声撰士免反莫冠并去声沂鱼依反雩音于】四子侍坐以齿为序则防当次对以方鼔瑟故孔子先问求赤而后及防也【或问何以知以齿为序曰子路少孔子九嵗曾参少孔子四十六嵗而晳参之父也则其齿或亚于子路矣】希间歇也作起也撰具也【辅氏曰具犹言所具陈者】春服单袷之衣浴盥濯也今上已袚除是也【或问浴之为盥濯袚除曰汉志三月上已袚除官民洁于东流水上而蔡邕引此为证是也韩李疑夫裸身川浴之非礼而改浴为防盖不察乎此尔】沂水名在鲁城南地志以为有温泉焉理或然也风乘凉也舞雩祭天祷雨之处有坛墠树木也咏歌也曽防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语録曰曽防见得事事物物上皆是天理流行良辰美景与防个好朋友行乐去他看得那防个説底功名事业都不见了他看见日用之闲莫非天理在在处处莫非可乐○黄氏曰人禀阴阳五行之气以生则莫不均具仁义礼智之性此理之妙茍无人欲以闲之则流行不息随处充满盖一言语则言语无非天理也一举动则举动无非天理也一好乐则皆天理之所当好乐也一趋向则皆天理之所当趋向也何往而非天理亦何处而有欠阙哉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未发则为中既发则为和孰非天理之当然哉曽晳之学有见乎此故问未及之也则不当思而不思天理也其及之也则当思而后思天理也其快于心也则不得不作而对天理也其异于人也则不得不疑而发天理也夫子之所问者吾心所存之志吾之所答者吾身日用之常天理也春之莫服之成可乐之日也童子冠者之相从浴沂风咏之得所可乐之事也可乐而乐天理也曾晳之心举无一尘之为累但见天理之流行人之所以为学者亦不过存此心之天理而已今吾心之天理流行发用如此此志之外又岂复更有他念哉尧舜以道心精一之传发而为垂拱无为之治亦不过由仁义行而已岂复有他道哉回视三子见事而不见理则虽有盖世无前之事业且不足道而况其区区者乎至其与天地万物同流各得其所亦天理流行其气象功效自如此耳○辅氏曰天理人欲不两立才有一豪人欲则天理便沮遏而不得行须是克尽人欲全无透漏到此地位然后天理自然流行也天理既遂其流行则随事随处自然充足优裕不待勉强着力自无纎豪欠阙处然唯圣人心与理一然后能体用兼备不待强勉自然而然若曽晳则以天资之髙而于此有见焉耳固未能如圣人之为也故集注着有以见夫四字于其首便自断置得曽晳所学之分量分晓与后面程子所谓曽防狂者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之说相应曽晳之学唯有见乎此故其侍坐之时心平气和照顾得到遂能于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胡氏曰天理所在未尝不流行于日用之闲其在人也一为私欲所蔽则壅遏而不通然非天理之本体也故人欲既尽则天理自若○又曰人患为私欲所蔽耳其实穷固未甞不足达亦未甞有余不假它求也故随处充满无少欠阙】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舎己为人之意而其胷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隠然自见于言外【或问何以言其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曰莫春之日生物畅茂之时也春服既成人体和适之候也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长少有序而和也沂上舞雩鲁国之胜处也既浴而风又咏而归乐而得其所也夫以所居之位而言其乐若止于一身然以其心论之则固蔼然天地生万物之心圣人对时育物之事也夫又安有物我内外之闲哉○辅氏曰曽晳所居之地不过只做得此等事而浴沂咏归数语亦其平时日用之常夫即其所居之位则无出位之思乐其日用之常则无作意之为只此两句便又见得曽晳不愿乎其外无入而不自得之意不过与诸朋友徜徉自适初不见其有三子之志而其胷次悠然自适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隰然自见于言语之外是则曽防之所乐也初无舎己为人之意一句説得防之事实胷次悠然而下数句又形容得防之乐处分晓集注于此一段凡三次改削然后得如此平实学者当深味之○胡氏曰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者莫春融和之时沂水祓除之事与其朋侪游泳自得乃其分之所冝为而目前之所可为也初无舍己为人之意者如必得国而治之然后见其用则在我者轻在人者重人必知我则方有以自见人不我知则将无所用于世矣此晳之所以异于三子也人欲净尽天理流行动静之闲无往非此则上下与天地同流矣达而在上穷而在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则与万物各得其所以晳之所对虽未及此而非仓猝之谈故可以由其言而观其所存也】视三子之规规于事为之末者其气象不侔矣故夫子叹息而深许之【语录曰曽防虽超然事物之外而实不离乎事物之中是个无事无为底道理却做有事有为底功业此所谓大本所谓忠所谓一者是也防操得柄欛据着源头诸子则从支流上做功夫诸子底小他底大○辅氏曰不言其徳之有异而言其气象之不侔者曽晳之学但有以知之而已固未能有以得之故也夫三子之言志固皆实事使各极其才力而为之亦非常人所及但以曽晳见处观之终是有所待于外而乐于见其能又其才各有所偏能于此者或不能于彼若曽晳之志则大以成大小以成小随物赋形无所不利此夫子所以叹息而深许之】而门人记其本末独加详焉盖亦有以识此矣

三子者出曽晳后曽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夫音扶】曰夫子何哂由也

防以子路之志乃所优为而夫子哂之故请其説【辅氏曰子路才能非不足于此今乃见哂于夫子故请其説】

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

夫子盖许其能特哂其不逊

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与平声下同】

曽防以冉求亦欲为国而不见哂故微问之而夫子之答无贬词盖亦许之

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此亦曽晳问而夫子答也孰能为之大言无能出其右者亦许之之词○程子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华言志如此夫子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后之学者好髙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辅氏曰优柔则无急迫之意故不至于凌躐厌饫则有饱足之心故不至于虚妄其于进学先后之序皆身亲经厯之必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达自然步步着实无有虚夸妄想之事若后之学者好髙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则全是虚夸妄想者之所为此数语断得古今学者得失最为的当】又曰孔子与防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尔此所谓狂也子路等所见者小子路只为不达为国以礼道理是以哂之若达却便是这气象也【文集曰行有不掩非言行背驰之谓但行不到所见处耳倚门而歌亦略见其狂处只此舎瑟言志处固是圣人所与然亦不害其为狂也过此流入庄老去矣○语录曰曽防与圣人志同盖道体流行无亏无欠是天生自然如此与圣人安老怀少信朋友底意思相似圣人见老者合安便安之朋友合信便信之少者合怀便怀之惟曽防见得到这里圣人做得到这里○又曰且看莫春时物态舒畅如此曽防情思又如此便是各遂其性处尧舜之心亦只是要万物皆如此尔○又曰三子所志虽皆是实然未免局于一君一国之小向上更进不得若曽防所见乃是大根大本使推而行之则将无所不能虽其功用之大如尧舜之治天下亦可为矣盖言其所志者大而不可量也然使防遂行其志则恐未能掩其言故以为狂○又曰子路若达为国道理时事事都见得是自然防天理既是天理无许多费气力生受问子路就使达得却只是事为之末如何比得这个曰理防得这道理虽事为之末亦是道理莫春者春服既成何甞不是事为来间三子皆事为之末何故子路达得便是这气象曰子路才气去得虽粗暴些才理防这道理便就这个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上面却是这个气象求赤二子虽是谨细却只是安排来底又更是他才气小了子路是甚麽样才气○又曰到为国以礼分上便自理明自然有曾防气象○永嘉陈氏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曽防胷次正如此子路参得此透时即油然天理呈露无许多麤骨气矣○又曰为国以礼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事各当事物各当物终日在天理上行此尧舜气象】又曰三子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孔子不取曽防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曽防知之故孔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辅氏曰乐而得其所者言随所寓而乐自其敛于一己者言也使万物莫不遂其性者言物皆得其乐自散于物者言也此圣贤之分也然必有得于曽晳之乐然后可以进于圣人之乐固不可凌节躐等而进也】又曰曽防漆雕开已见大意【语録曰他只是见得这大纲意思于细密处未必便防得如千兵万马他只是见得这个其中队伍未必知○又曰曽防见虽髙漆雕开却确实】

顔渊第十二

凡二十四章

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仁者本心之全徳【黄氏曰谓此心所具之理如仁义礼智者皆仁也○辅氏曰仁义礼智信皆心之徳而仁实包义礼智信四者故曰心之全徳○蔡氏曰以其心之全得乎天者也】克胜也【语録曰圣人下个克字譬如相杀相似定要克胜得他○又曰克训治缓了且如睚得一分也是治睚得二分也是治胜便是打叠杀了他】已谓身之私欲也【语録曰已有两义物我亦是己私欲亦是已○辅氏曰人有身故有欲如饥欲食渴欲饮皆是也但欲有公私之不同此所谓己则指身之私欲者也○胡氏曰耳目口体之欲皆因己而有故谓之私】复反也【辅氏曰反犹归也如行者之反归于家也】礼者天理之节文也【黄氏曰谓此心所具之理莫非天理而理之有节冇文者即礼也○胡氏曰天理即全德也节者其限制等级也文者其仪章脉理也不曰理而曰礼者理虚而礼实以其有品节文章可以依据也】为仁者所以全其心之徳也盖心之全徳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坏于人欲故为仁者必有以胜私欲而复于礼则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徳复全于我矣【语録曰人只有天理人欲两途不是天理即是人欲即无不属天理又不属人欲底且如坐如尸是天理跛倚是人欲克去跛倚而未能如尸即是克得未尽却不是未能如尸之时不系人欲也须与立个界限将那未能复礼时底都把做人欲断定○黄氏曰心之全徳莫非天理则言仁而礼在其中事皆天理而心德复全则言礼而仁在其中盖皆以天理为言则仁即礼礼即仁安有复礼而非仁也哉其曰事皆天理者以视聴言动之属乎事也复归于礼则事皆合乎天理矣○辅氏曰仁者天理之防而心德之全也礼者天理之着而心徳之则也身之私欲乃天理之反而心徳之蔽也克己者有以胜夫私欲而不使之滋萌于念虑之间复礼者动静周旋循规蹈矩如行者之得反于家委蛇自适而无有丝豪顷刻违叛之迹也夫如是则应事接物之际无非天理之流行而本心之德始复全于我矣克己而不复礼则譬如人虽无向外驰骛之意然退而无家可归久则必至于横溃四出也○蔡氏曰人既有是躯殻其耳目鼻口不能无私欲之累视聴言动一有非礼则本心全徳存者鲜矣所谓不能不坏于人欲之私惟克去非礼以复乎天理之节文则仁即此而存所谓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徳复全于我者也学者玩个克字便须求勇猛力战决胜之意玩个复字便须求天理复还之实盖仁即礼之全体礼乃仁之子目克己复礼即所以为仁也】归犹与也又言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之人皆与其仁极言其效之甚速而至大也【语録曰克己复礼则事事皆是天下之人闻之见之莫不皆与其为仁也○又曰今一日克己复礼天下人来防检他一日内都是仁底事则天下都以仁与之一月能克己复礼天下人来防检他一月内都无不仁底事则一月以仁与之若今日如此明日不如此便不防以仁与之也○辅氏曰一日极言其效之甚速也天下极言其效之至大也○蔡氏曰天下之大人人皆禀受得天所予之仁若我真能一日克己复礼为仁即此仁便与天下之人都凑得着所以天下皆以仁称之】又言为仁由己而非他人所能预又见其机之在我而无难也【语録曰这里都是自用着力使他人不着○辅氏曰为仁由已而非他人所能与则其机要实在于我矣为之则是何难之有○又曰极言其效而深发其机其效之甚速而至大者实由其机之在我而无难也】日日克之不以为难则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而仁不可胜用矣【语录曰做到私欲净尽天理流行便是仁○辅氏曰日日克之不以为难此言克己之能果决也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而仁不可胜用则又言克己复礼之为仁其效甚速而至大也○胡氏曰日日克之不以为难者所谓一日非一日而上也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者盖私欲有一豪之末克则天理必因是而有壅遏者矣】程子曰非礼处便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须是克尽己私皆归于礼方始是仁【语録曰至私欲尽后便粹然是天地生物之心】又曰克己复礼则事事皆仁故曰天下归仁【语録曰问集注云归犹与也谓天下皆与其仁后而却载程子语天下归仁谓事事皆仁恰似两般曰为其事事皆仁所以天下归仁○又曰于这事做得恁地于那事亦做得恁地所以天下皆称其仁若冇一处做得不是必被人看破了○又曰一日克巳复礼了虽无一事亦不害其为事事皆仁虽不见一人亦不害其为天下归仁○胡氏曰程子初説所以明天理界限之分次説又明克复之功非一端而已也】谢氏曰克己须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语録曰问此性是气质之性否曰然然亦无难易凡气质之偏处皆须从头克去谢氏恐人只克得里面小小不好底气质而忘其难者故云然○又曰人之气禀有偏所见亦往往不同如气禀刚底人则见刚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刚柔底人则见柔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柔须先就气禀偏处克治○又曰如偏防固是要克也有不偏而事为有不稳当底也当克且如偏于严克而就寛那寛中又有多少不好处要克○胡氏曰谢氏之説盖欲使人先胜其难则易者退聴矣】

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目条件也顔渊闻夫子之言则于天理人欲之际己判然矣故不复有所疑问而直请其条目也【语録曰圣人是一个赤骨立底天理顔子早是有个物包裹了但是其包裹者薄剥去容易圣人一为指出这是天理这是人欲他便洞然都晓得了】非礼者己之私也【胡氏曰己与理对非礼则为己私矣】勿者禁止之辞是人心之所以为主而胜私复礼之机也私胜则动容周旋无不中礼而日用之间莫非天礼之流行矣【语録曰説文谓勿字似旗脚此旗一麾三军尽退功夫只在勿字上才见非礼来则禁止之才禁止便克去才克去便能复礼○又曰只是勿便是个主宰若恁地持守勿令走作也由他若不收敛一向放倒去也由他○又曰主在勿字上才觉非礼意思萌作便提起这勿字一刀两段已私便可去私去则能复礼而仁矣○又曰今人与顔子只争个勿字○辅氏曰勿者禁止之辞是释勿字之义人心所以为主而胜私复礼之机是释勿字之用也必也心为之主宰然后能有所禁止而不为然后可以有为此所以为胜私复礼之机也能胜其私则动容周旋无不复于礼而日用之间莫非天理之流行矣】事如事事之事请事斯语顔子黙识其理又自知其力有以胜之故直以为己任而不疑也【辅氏曰顔子之明既能黙识其理顔子之健人能遂致其勿故不复再问而直以事斯语为己任而无所疑畏也】○程子曰顔渊问克已复礼之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身之用也【蔡氏曰视听言动身之用也心则其体也】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语録曰由乎中而应乎外是推本视听言动四者皆是由中而出泛言其理之如此耳非谓从里面做功夫也制乎外所以养其中方是説做功夫处全是自外而内自叶流根之意○问制于外所以养其中此是説仁之体而不及用曰制于外便是用○问克己功夫从内面做去反説制于外如何曰制知在内○黄氏曰体用之相应如人心手足一气所贯初非截然为二物也心所念虑则手足随之手足痛痒未有不达乎心者仁之与礼本未发之体也一有私欲出于非礼则天理之节文者亦为之动而心之全徳亦不得以自全矣故程子于四箴之序曰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盖谓此也】顔渊事斯语所以进于圣人后之学圣人者冝服膺而勿失也【辅氏曰礼乃仁之着圣乃仁之极欲为圣人当自求仁始欲求夫仁当自复礼始】因箴以自警其视箴曰心兮本虚应物无迹【语录曰问视箴何以特説心曰谚云开眼便错所以就心上説○陈氏曰心之为体其中洞然本无一物只纯是理而已然理亦未尝有形状也○又曰心虚灵知觉事物才触即动而应无踪迹之可寻捉处○胡氏曰心兮本虚者体也应物无迹者用也体无所窒则用无所滞此其本然也○蔡氏曰人之一心本自虚灵虽酬酢万变而随感随应更无留迹此即无思无为寂而感之本体也】操之有要视为之则【语録曰人之视听言动视最在先是乃操心之准则此两句末是不好○辅氏曰人心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何有形迹可见然操则存舎则亡而操之之要则以视而为则而已盖人之视最在先遇不当视者才起一念要视他便是非礼故当以是为操心之则○陈氏曰即此处而操存之庶乎得其要而有一定之准○叶氏曰目者一身之昭鍳五行精华之所聚于心尤切目动心必随心动目必注心之虚灵千变万化欲加检防先以视为准则○蔡氏曰则犹法则准则之谓】蔽交于前其中则迁【语録曰至蔽交于前方有非礼而视○辅氏曰此则所谓物交物而失之者也○陈氏曰蔽指物欲之私而言○又曰中指心之体而言即天理之谓也物欲之蔽接于前则心体逐之而去矣○胡氏曰因有所见而心为之动也】制之于外以安其内【语録曰视是将这里底引去所以云以安其内○陈氏曰物欲克去于外则无以侵挠吾内而天理寜定矣○胡氏曰禁其视之非礼则心得其平矣】克己复礼久而诚矣【语録曰如是功夫无闲断则久而自从容不勉矣○辅氏曰常常克去己私以复于礼久久不息则其意诚实无歉而不复有作辍之矣○陈氏曰上以一节言此以全体言○又曰诚者真实无妄之理也克复工夫真积力久则私欲净尽彻表里一于诚纯是天理之流行而无非仁矣○胡氏曰克己复礼者言上文乃所以用力于此也久而诚矣者非礼勿视未是仁真积力久自然诚实则可以谓之仁也○蔡氏曰始而克己复礼有以用其力久而诚则自无所用其力矣】其听箴曰人有秉彛本乎天性【辅氏曰人心所秉之常性乃得之于天而聴其所当听不听其所不当听者即秉彞之性也○陈氏曰人均执此常道而生其原出于天之所赋而人受之以为性者也○胡氏曰亦犹视箴原其本然也彼以心言此以性言微有缓急之异也】知诱物化遂亡其正【语録曰乐记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人莫不有知知者所当有也物至则知足以知之而有好恶这是自然如此到得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方始不好去○辅氏曰人虽有是性而为知所诱为物所化然后有听其所不当听而不听其所当听者焉○陈氏曰知指形气之感而言物欲至而知觉萌遂为之引去矣化则与之相忘如一而无彼我之闲也○又曰正以理言至是则天理俱灭而无复存矣○胡氏曰知诱物化者因有所闻而随物以往也○又曰不言听而言知者听者知之初知者听之后因知而此心为之动故以知言其实一也】卓彼先觉知止有定【陈氏曰悟此理之全而体之者○又曰事事物物各有所当止之处即理之当然者是也能一一知其然则此心明彻于日用应接皆有定理不为之诱而化矣○胡氏曰毎听则审所当止而不为物迁也○蔡氏曰常人失其本性唯先觉者能知止于至善而心有定向】闲邪存诚非礼勿听【语录曰问闲邪莫是为防闲扺拒那外物使不得侵近否曰固是凡言邪皆自外至者也然只视听言动无非礼便是闲○又曰听得外面底来所以云闲邪存诚○辅氏曰闲其邪使不为吾舎之入存其诚使不杂于人欲之私则自然非礼勿听也○蔡氏曰或疑听箴之说似乎寛亦可移为视箴用殊不知视是自内而引出外所以云以安其内听是自外而引入内所以云闲邪存诚视为先听次之所以视箴説得尤力】其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文集曰言有不顺理不自得处即是心有不顺理不自得处故不得于言须求之于心就心上理防也心气和则言理顺矣然亦须就言上做工夫始得内外表里照管无少空阙始得相应○陈氏曰一念之动于中或善或恶必由言以声之而后见于外○胡氏曰心有所感必赖言以宣布也】发禁躁妄内斯静专【语録曰上四句是説身上最紧切处须是不躁妄方始静専才不静专自家这心自做主不成如何去接物○辅氏曰躁属气妄属欲不为气所动故静不为欲所分故专○陈氏曰疾而动曰躁虚而乱曰妄人之欲言大槩不出此二者皆人欲之所为也故必禁之○又曰静安专一皆天理之所存也外不躁则内静外不妄则内专此二句为一篇之闗要处】矧是枢机兴戎出好【文集曰好善也戎兵也言于口则有二者之分利害之防可畏如此○陈氏曰门之辟阖所系在枢弩之张弛所系在机人心之动有善恶由言以宣之而后见于外是亦人之枢机也○又曰言非礼则有躁妄而起争言以礼则无躁妄而生爱】吉凶荣辱惟其所召【语録曰中四句却是説言底道理○胡氏曰惟其所召以上谨于处已也○蔡氏曰出好则吉则荣兴戎则凶则辱发于口者甚微而召于彼者甚捷可不畏哉可不谨哉】伤易则诞伤烦则支【辅氏曰易则心不管摄故必至于妄诞烦则心不精一故必至于支离○陈氏曰易者轻快之谓躁则伤于易诞者欺诳之谓而易中之病也烦者多数之谓妄则伤于烦支犹木之枝从身之旁而迸出者乃烦中之失也○胡氏曰伤易则诞以下谨于接物也○蔡氏曰易则诞由其妄而不专也烦则支由其躁而不静也】已肆物忤出悖来违【语录曰下四句却説四项病○又曰如言箴説许多也是人口上有许多病痛从头起至吉凶荣辱惟其所召是就身上谨伤易则诞至出悖来违是当谨于接物闲都説得周备○辅氏曰己肆物忤则人与已非两物出悖来违则感与应非二事○陈氏曰伤易而诞则无有成法在已者肆而与物忤矣内何复静之云伤烦而支则不合正理所出者悖而来亦违矣内何复专之云○蔡氏曰内不静故已肆而物忤内不专故出悖而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陈氏曰法谓先王之格言钦谓敬谨其出而无躁妄也】其动箴曰哲人知防诚之于思志士励行守之于为【语録曰哲人便于思量闲便见得合做与不合做志士便于做出了方见得○又曰思是动之于心为是动之于身○又曰思是动之微为是动之着这个是该动之精粗为处动思处亦动思是动于内为是动于外盖思于内不可不诚为于外不可不守专诚于思而不守于为不可专守于为而不诚于思亦不可○又曰非是两般人只是诚之于思底却觉得速守之于为者及其形于事为早是见得迟了此却是觉得有迟速不可道有两般却两般做工夫去○又曰须着随处照管不应这里失了后面更不去照管觉得思处失了便着去事上看便舍彼取此须看如此方得○辅氏曰哲人知防诚之于思顔子无形显之过是也志士励行守之于为如顔子不善未尝复行是也○陈氏曰防者善恶欲动而未形之间其兆甚微哲人心通理明能烛之于先于一念微动而未形之间便已知觉而实之无妄则天理之本然者流行无壅矣见于所行之谓行志士激厉能勇于有行为事动之已着也至此方知觉而守之不放则事亦中理而无过举矣○蔡氏曰知几其神乎哲人其上也见防而作不俟终日志士其次也】顺理则裕从欲惟危【语録曰哲人志士虽则是有两样大抵都是顺理便安裕从欲便危险○又曰此两句是生死路头○陈氏曰结上文二者之动虽微显不同然循天理之公则皆无馁于中故裕逐人欲之私则易防于小故危○蔡氏曰哲人志士虽有闲然安危之机只在乎天理人欲之间耳】造次克念战兢自持【辅氏曰造次克念不息之诚也战兢自持敬谨之体也○陈氏曰虽急遽苟且之时亦必诚之于思则其涵养之功密矣常恐惧戒谨守之于为则其操存之力笃矣○蔡氏曰造次克念以诚于思言凡学者动于心不可不存克念之诚战兢自持以守于为言凡学者动于身不可不加自持之念】习与性成圣贤同归【辅氏曰此两句必于动上言之者动则该夫三者而君子之学惟行之为贵也○胡氏曰禁止之初特为仁之事至于自然则贤亦圣矣○蔡氏曰圣性之也谓哲人贤习之也谓志士及其成功一也故曰同归】愚按此章问答乃传授心法切要之言非至明不能察其防非至健不能致其决故唯顔子得闻之而凡学者亦不可以不勉也【辅氏曰非顔子之至明则虽告之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説必不能察夫为仁之机要在此而遂请其条目非顔子之至健则虽告之以为仁由己与夫四勿之説必不能致其勇决于此而遂以为己任此夫子所以独以是告顔子而他弟子有不与焉然学者所以学为圣人也又岂可不加勉焉而遂以为智不足以及此力不足以任此而自弃哉固当发愤以致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之功使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以庶防于圣人之事可也○愚谓非至明则不能察天理人欲邪正所由动之防将有误认天理为人欲人欲为天理而不自觉于冥冥之中矣非至健则不能决天理人欲胜负所由分之势将有玩天理而不肯进恋人欲而不忍割而依违于二者之闲矣】程子之箴发明亲切学者尤冝深玩【文集曰四箴旨意精宻真所谓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者○又曰四箴之意盖欲学者循其可见易守之法以养其不可见不可系之心也至于久而不懈则表里如一而私意无所容矣】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则私意无所容而心徳全矣【辅氏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此是持敬工夫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此是强恕工夫才不敬便私欲万端害仁之体才不恕便徇已遗物柅仁之用敬以养之恕以达之则天理流行不至闲断而私欲自无可萌之时可着之处矣○陈氏曰敬者吾心之所以生而仁之存也恕者吾心之所以达而仁之施也主敬持己则私意无所萌于内矣行恕及物则私意无所形于外矣内外无私意而仁在是矣】内外无怨亦以其效言之使以自考也【辅氏曰盖使之考其效以验其实也○胡氏曰验之于人而内外皆无所憾也犹天下归仁之意借是以验其所至非有计效之心也】○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説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唯谨独便是守之之法或问出门使民之时如此可也未出门使民之时如之何曰此俨若思时也有诸中而后见于外观其出门使民之时其敬如此则前乎此者敬可知矣非因出门使民然后有此敬也【语録曰程子答或人之説固是好足以明圣人之説见得前面有一段工夫但是当初正不消恁地答他却好与他説今且就出门使民时做若是出门使民时果能如见大賔如承大祭则他未出门使民以前自住不得○辅氏曰程子二説实相通心广体胖周旋中礼便是仁者之气象熟于仁者但説此气象则不须言仁而仁自可知然出门使民是与物接时独是未与物接时自后説所谓俨若思之时也未与物接之时能敬谨以守之则与物接时自然有此气象矣○胡氏曰程子专主出门使民二句而言所以发不但此二事而己之意此心未尝不敬应事之时则如是也敬又恕之本故专以敬为言而谨独一语专为学者发也】愚按克己复礼乾道也主敬行恕坤道也顔冉之学其髙下浅深于此可见【语録曰克己复礼是一服药打叠了这病主敬行恕是渐渐服药消磨了这病○又曰克己复礼如拨乱反正主敬行恕如待盈守成○又曰乾卦自君子进德修业以至于知至至之可与防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从知处説来如坤则但是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只就持守处説只説得一截如顔子克己复礼工夫却是从头做起来是先要见得后却做去工夫较大仲弓不解做得那前一截只据见在底道理持守将去○又曰乾道奋发而有为如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之类是也坤道静退而持守如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类是也观夫子告二子气象各有所类○又曰仲弓资质温粹顔子资质刚明顔子之于仁刚健果决如天旋地转雷动风行做将去仲弓则自敛藏严谨做将去○永嘉陈氏曰顔子工夫索性豁开云雾便见青天故属干仲弓工夫着力淘尽泥沙方见凊泉故属坤此处最难认须细心玩圣贤气象便防得○蔡氏曰克已复礼是已与天对做得到便纯是天持敬行恕是己与人对做得到犹是人若又以应效言之则又有大小浅深之不同顔子底便可天下归仁仲弓底便只可邦家无怨天下归仁其应 广而速邦家无怨其应狭而缓气象则不侔矣】然学者诚能从事于敬恕之间而有得焉亦将无已之可克矣【语録曰持敬行恕虽不曾着力去克己复礼然却与克己复礼只一般盖如是把这个养来养去那私意自是着不得出门若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时也着私意不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时也着私意不得】

○司马牛问仁

司马牛孔子弟子名犂向魋之弟【宋人】

子曰仁者其言也讱【讱音刃】

讱忍也难也【胡氏曰忍者禁止于将发之时难者欲发而不敢轻也】仁者心存而不放故其言若有所忍而不易发盖其徳之一端也【语録曰仁者之人言自然讱在学仁者则当自谨言语中以操持此心且如而今人爱胡乱说话轻易言语是他此心不在奔驰四出如何有仁○辅氏曰言心声也忍则心之用也故心存而不放则其言自然若有所忍而不易发仁徳固多端而其言之讱则特其一端耳○胡氏曰仁者之人常有所主于中动静语黙皆合于理其出言也不持禁止亦非欲言而不敢轻发故借以晓之】夫子以牛多言而躁故告之以此使其于此而谨之则所以为仁之方不外是矣【文集曰这是司马牛身上一病去得此病则方好将息充养耳○辅氏曰仁者本心之全德惟己私尽去天理浑然是为得之一或役于气动于欲则为心德之病而仁始亏矣司马牛多言而躁正所谓役于气动于欲者故因其问而即其病之反处告之使牛因其言而深思以去其病于此一端以加谨焉则所以为仁之方固不外此所谓曲能有诚者是也○陈氏曰语司马牛之説又下于雍非秘其精义而不以语之也以牛多言而躁若不以其病之所切者而语之则彼之躁必不能自觉终身为此心之累而无由可达故必使之先致谨于此去烦而简反躁而静则心无所放而常定于中然后入德次第皆可渐进而仁可求矣】

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牛意仁道至大不但如夫子之所言【辅氏曰此牛多言而躁之证也盖心麤气暴易视忽聴惟知虚夸妄想而不知反诸心以味其理之实此最学者之大病也】故夫子又告之以此盖心常存故事不茍事不茍故其言自有不得而易者非彊闭之而不出也【语録曰仁者常存此心所以难其出不仁者已不识痛痒得説便説如梦中讝语岂复知是非善恶○辅氏曰心存则行自然难而不茍动言自然讱而不茍发此心徳之自然岂易能哉而牛之意则以讱其言为彊闭而不出故易视之而以为仁道之大不但如此而已也】杨氏曰观此及下章再问之语牛之易其言可知○程氏曰虽为司马牛多言故及此然圣人之言亦止此为是愚谓牛之为人如此若不告之以其病之所切而泛以为仁之大槩语之则以彼之躁必不能深思以去其病而终无自以入徳矣故其告之如此【辅氏曰人之躁者多忽小而慕大舍近而骛逺不察在己之实病而唯世之虚美是求故教之者要当直指其病之所切使之动心忍性以求去其病而后可以入德不然泛以为仁之大槩告之则彼亦将泛然听骤然领多言而躁之病既足以痼其中而妄想横骛之意又如无源之水虽沟壑暴盈其涸可立而待也亦将何自而入德哉】盖圣人之言虽有髙下大小之不同然其切于学者之身而皆为入徳之要则又初不异也读者其致思焉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

向魋作乱牛常忧惧故夫子告之以此

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夫音扶】

牛之再问犹前章之意故复告之以此【辅氏曰牛之再问虽可见其易于言然亦足以发圣人未尽之蕴未可遂非也】疚病也言由其平日所为无愧于心故能内省不疚而自无忧惧未可遽以为易而忽之也○晁氏曰不忧不惧由乎徳全而无疵故无入而不自得非实有忧惧而强排遣之也【辅氏曰不忧不惧者疑若有之而强排遣之也何忧何惧则是自无忧惧耳盖君子自然之德也○又曰若于吾之德少有疵病则不免于忧惧矣忧是气索惧是气歉夫内省不疚何忧何惧与孟子集义生气之意同虽非勉强所能到然在学者则亦不可以不加勉强之功也】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

牛有兄弟而云然者忧其为乱而将死也【或问牛之无令兄弟何也曰以传考之桓魋尝欲弑宋公而杀孔子其恶着矣而其弟子颀子车亦与之同恶此牛之所以为忧也○胡氏曰牛知其必不能保身故言亡也】

子夏曰商闻之矣

盖闻之夫子【辅氏曰观子夏之言有尊敬而不敢易言之意是以知之】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命禀于有生之初非今所能移天莫之为而为非我所能必但当顺受而已【辅氏曰禀于有生之初皆命也有生必有死是其生之所禀已有定矣岂今之所能移哉莫之为而为者天也富贵傥来之物其所以遇之者盖莫知其所以然也岂我之所能必哉顺谓不咈受谓不拒只此二字便是处死生富贵之要诀○陈氏曰天者命之所自出命则天之所赋于人者故以理言之谓之天自人言之谓之命其实一而已】

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既安于命又当脩其在己者【愚谓安于命而不脩己则是有命而无义听乎天而不尽乎人矣】故又言茍能持己以敬而不闲断接人以恭而有节文则天下之人皆爱敬之如兄弟矣【辅氏曰持己以敬而更无闲断仁也接人以恭而各有节文礼也仁者爱人故人常爱之有礼者敬人故人常敬之此所以如兄弟也】盖子夏欲以寛牛之忧故为是不得已之辞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辅氏曰有兄弟而为恶怙终日趋于死亡之地而不自知则其以为忧是人情之常也善其身以化率之尽其心以教迪之诚已至而彼方悍然不我听则致其忧思恻怛之意而不能已是又君子之当然也若夫忧之过而至于伤生失己则为之朋友者以义理开释之如子夏之于司马牛既诏之以安命又勉之以脩身使之两尽其道以致人之爱敬若兄弟然则可以广其意寛其忧矣但其言未免有激助长之病或以启夫人轻视天伦之心故集注戒读者不可以辞害意】○胡氏曰子夏四海皆兄弟之言特以广司马牛之意意圆而语滞者也唯圣人则无此病矣且子夏知此而以哭子丧明则以蔽于爱而昧于理是以不能践其言尔【语録曰问意圆语滞以其近于二本否曰子夏当初之意只谓在我者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如此则四海之内皆亲爱之何患乎无兄弟要去开广司马牛之意只不合下个皆兄弟字便成无差等了○辅氏曰圣人无我浑是义理故口无择言言满天下无口过若夫贤者则循理者也心少有所倚着则言语之间便自有病痛出来如子夏之言不过是要广司马牛之意耳不知不觉便有过差意圆谓説得自家意思却尽语滞谓言语滞着在那偏处此君子所以谨言语也以至哭子丧明之事则牛之失乃移在子夏之身而不自知故为蔽于爱昧于理而不能践其言由此观之则学者其可自恃其所已知而不务朝夕兢惕以自防检也哉】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谮庄防反愬苏路反】

浸润如水之浸灌滋润渐渍而不骤也譛毁人之行也肤受谓肌肤所受利害切身如易所谓剥牀以肤切近灾者也愬愬已之寃也毁人者渐渍而不骤则听者不觉其入而信之深矣愬寃者急迫而切身则听者不及致详而发之暴矣【或问何以言肤受为切于身曰易曰剥牀以肤而传以切近释之且传亦有揃爪及肤之言则凡言肤者皆为切于身无疑矣盖谮为毁人之行愬为伸己之寃若事本非实而谮者遽然极言其事愬者泛然不切于身则亦不足以感人矣故以此二者之相为反对而互言之见其事变之不同而明无不照矣若以肤受为微浅之意则与浸润何以异而其不行不足以为难矣○语録曰谮是谮人是不干已底事才説得骤便不能入他须是闲言冷语掉放那里説敎来不觉愬是愬切己底事才説得缓慢人便不将做事须是説得紧切要忽然闲触动他如被人骂便説被人打被人打便説人要杀盖不如此不足以触动他也】二者难察而能察之则可见其心之明而不蔽于近矣【黄氏曰集注所谓远特指明之逺而言盖不为目前之言所惑而深究乎人心之微此所以为逺】此亦必因子张之失而告之故其词繁而不杀以致丁宁之意云【辅氏曰即其词之繁意之复固足以知之然攷子张之为人亦宜不足于此夫浸润肤受皆以巧谲而行其谮愬者也然使之不行则非文理密察既明且逺者有所不能子张之为人务外好髙于事已有忽略自足之病而无深潜缜密之功是其平日之所谓明者不过一观其皮毛意象便自以为有得于人情之细宻事理之精微则未必能察也故夫子因其问明而姑举此二条以告之使子张因其言而反之身则夫不觉其入而信之深不及致详而发之暴者其必知有所不能免而能有所戒矣】○杨氏曰骤而语之与利害不切于身者不行焉有不待明者能之也故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然后谓之明而又谓之逺逺则明之至也书曰视逺惟明【辅氏曰明心之明也逺则明之至也知其着见其近未足以为至明也惟察其防照其逺然后为明之至耳】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言仓廪实而武备脩然后敎化行而民信于我不离叛也【或问此一节曰制其田里薄其赋敛使民有常产而不失时则仓廪实而足于食矣比其什伍时其简教使民有勇而知方则戎备饬而足于兵矣有是二者则民以信事其上而无诈欺离叛之心所谓民信之矣】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去上声下同】言食足而信孚则无兵而守固矣【或问此一节曰食足而民信则民亲其上死其长如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故必不得已而去则兵或可无也】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民无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不若死之为安【文集曰安字极有味】故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也【或问此一节曰以序言之则食为先以理言之则信为重盖死生常理人之所必不免者若民无信则失其所以为民者而无以立乎天地之闲是以必有以使民宁无食以死而不失其尊君亲上之心则其政之所以得民心而善民俗者可得而言矣】○程子曰孔门弟子善问直穷到底如此章者非子贡不能问非圣人不能答也【辅氏曰问必穷到底者非于理己有所见而必欲究其精微之蕴者不能也故惟子贡然后能如此问答必极其至者非据理之极而于胶轕肯綮之际如烛照数计无纎豪之疑者不能也故必圣人然后能如此答】愚谓以人情而言则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以民徳而言则信本人之所固有非兵食所得而先也是以为政者当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不以危急而可弃也【辅氏曰信本民徳之固有人若无信则无以自立于世而上下相孚然后足以为国是乃为政之本而尤不可后者当身率其民以死守之不以危急而可以弃去也凡人于事之或有所弃者是其心必以为可以弃去耳惟知其不可得而弃去庶其宁死而终不弃之也】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己矣何以文为

棘子成卫大夫疾时人文胜故为此言

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也驷不及舌

言子成之言乃君子之意然言出于舌则驷马不能追之又惜其失言也【语録曰问古注只作一句説集注作两句説如何曰若作一句説则惜乎二字无着落】

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鞟其郭反】鞟皮去毛者也言文质等耳不可相无若必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则君子小人无以辨矣【语録曰无世间许多礼法如何辨得君子小人如老庄之徒絶灭礼法则都打个没理防去○辅氏曰有质斯有文有文须有质二者不可相无如阴阳昼夜之相须也皮譬则质也毛譬则文也皮毛具在然后虎豹犬羊之可辨文质兼存然后君子小人之可明若尽去其毛独存其皮譬则尽去其文独存其质耳如是则虎豹犬羊之贵贱君子小人之贤否皆不可辨矣】夫棘子成矫当时之弊固失之过而子贡矫子成之弊又无本末轻重之差胥失之矣【或问何以言子贡之言有病曰子成之説偏矣而子贡于文质之闲又一视之而无本末轻重缓急之差焉则又矫子成之失而过中者也盖立言之难如此自非圣人孰能无所偏倚而常适其中也哉○语録曰棘子成全説质固未尽善子贡全説文以矫子成又错若虎皮羊皮虽除了毕竟自别事体不同试使一个君子与屠贩之人相对坐并不以文处之毕竟两人好恶自别大率固不可无文尤当以质为本】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

称有若者君臣之词用谓国用公意盖欲加赋以足用也

有若对曰盍彻乎

彻通也均也周制一夫受田百亩而与同沟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计亩均收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谓之彻【语録曰彻是八家皆通出力合作九百亩田收则计亩均收公取其一】鲁自宣公税亩又逐亩什取其一则为什而取二矣故有若请但专行彻法欲公节用以厚民也

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二即所谓什二也公以有若不喻其防故言此以示加赋之意

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止公之厚敛为人上者所宜深念也○杨氏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正而后井地均谷禄平而军国之须皆量是以为出焉故一彻而百度举矣上下宁忧不足乎以二犹不足而敎之彻疑若迂矣然什一天下之中正多则桀寡则貉不可改也后世不究其本而唯末之图故征敛无艺费出无经而上下困矣又恶知盍彻之当务而不为迂乎【或问哀公之不足非不足也什取其二不归于公室而归于三家也然则虽彻而何补于哀公之不足邪曰彻法行则自一夫百亩等而上之士大夫卿各有等差以至于君什卿禄之制皆可以次第而举盖不惟野人之井地均而君子之谷禄亦平矣○辅氏曰不特君子谷禄之平至于军国之须皆量是以为出所入者少则所出者不敢多故虽百度具举而上下无不足之患也○又曰哀公欲加赋以足用唯末是图者也有若所谓盍彻乎则反本之论也以私意而观其目前则反本之论为迂而图末者有一旦之效若以理而观于长久则一旦之效适所以重为后日之忧而反本之论实当务之急而经久之利也大抵末流之弊必愈求其末不至于覆亡则不知反古今一律也有若之言始末有序而不失其本旨此所谓似乎夫子者也】

○子张问崇徳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

主忠信则本立徙义则日新【或问此一节曰主忠信则其徙义也有地而可据能徙义则其主忠信也有用而日新内外本末交相培养此徳之所以日积而益髙也○语録曰忠信是个基本徙义又是进处无基本徒进不得有基本矣不徙义亦无縁得进○又曰主忠信是劄脚处徙义是进歩处渐渐进去则德自崇矣○陈氏曰主忠信则存无不诚而本以立徙义则动无非理而行以进又互而言之能主忠信则所徙者溥博渊泉而时出能徙义则所主者笃实辉光而日新此德所以日积而髙自有不容己者】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恶去声】

爱恶人之常情也然人之生死有命非可得而欲也以爱恶而欲其生死则惑矣既欲其生又欲其死则惑之甚也【或问此一节曰溺于爱恶之私而以彼之死生定分为可以随己之所欲且又不能自定而一生一死交战于胷中虚用其力于所不能必之地而实无所损益于彼也可不谓之惑乎】

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此诗小雅我行其野之词也旧説夫子引之以明欲其生死者不能使之生死如此诗所言不足以致富而适足以取异也程子曰此错简当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此下文亦有齐景公字而误也【胡氏曰集注例以前説为长然以旧説而姑存之非两説并存之比也】○杨氏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则非诚善补过不蔽于私者故告之如此【辅氏曰诚善主忠信之事补过徙义之事不蔽于私辨惑之事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盖务外而不务内者故告之以此】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

齐景公名杵臼鲁昭公末年孔子适齐

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此人道之大经政事之根本也【辅氏曰此乃三纲之大者故以为人道之经政事之根本】是时景公失政而大夫陈氏厚施于国景公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其君臣父子之间皆失其道故夫子告之以此

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景公善孔子之言而不能用其后果以继嗣不定启陈氏弑君簒国之祸○杨氏曰君之所以君臣之所以臣父之所以父子之所以子是必有道矣景公知善夫子之言而不知反求其所以然盖悦而不绎者齐之所以卒于乱也【或问景公审能悦夫子之言而绎之则如之何曰举齐国之政而授之夫子则君臣之伦一日而正之冇余矣惜乎其不能此齐之所以卒于乱也】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折之舌反与平声】

片言半言【或问片言之为半言曰言未毕而人已信之也】折断也【胡氏曰折者析而二之也治狱之道两辞具备曲直未分混为一区及乎别其孰为曲孰为直判然两涂所谓折也】子路忠信明决故言出而人信服之不待其辞之毕也【辅氏曰忠信表里之诚也明决智勇之用也忠信者折狱之本明决者折狱之用徒忠信而不明决则于折狱之际无以致其断徒明决而不忠信则于折狱之际无以尽其诚子路之质笃实刚果而又学于圣门涵养有素则其于是四者固兼之矣此其所以于折狱之际言出而人信之○愚谓忠信所以立于中明决足以照乎外忠信则人不忍欺明决则人不能欺】

子路无宿诺

宿留也犹宿怨之宿急于践言不留其诺也【辅氏曰留人之诺则有时而不克副之矣子路已诺于人则不留于中○胡氏曰旧説以宿训豫乃宿戒之宿然徒有拒人之心而无取信之实惟宿怨之宿训留则急于践言乃孚于人之端也】记者因夫子之言而记此以见子路之所以取信于人者由其养之有素也【辅氏曰片言折狱非可以取办于言也所以养其言之所自发者必有其素而人之信已在于未言之前也不然徒致力于言语之闲而求人之信则是颊舌之感也其能动于人乎】○尹氏曰小邾射以句绎奔鲁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其见信于人可知矣一言而折狱者信在言前人自信之故也不留诺所以全其信也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范氏曰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其源则无讼矣○杨氏曰子路片言可以折狱而不知以礼逊为国则未能使民无讼者也故又记孔子之言以见圣人不以听讼为难而以使民无讼为贵【胡氏曰无讼者躬行于上而人自不争教化治而仁义孚非一日之所能至故圣人以之为难杨氏因以见折狱之未足为贵】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居谓存诸心无倦则始终如一行谓发于事以忠则表里如一【语録曰居之无倦在心上説行之以忠在事上説居之无倦者便是要此心长在做主不可放倒便事事都应得去行之以忠者是事事要着实故集注云以忠则表里如一谓心里要如此者便外面也如此事事靠实去做也○问行固是行其所居不知居是居个甚物事曰常常恁地提省在这里若有顷刻放倒便不得○黄氏曰居之无倦则心常在事而思无不周行之以忠则事本于心而用无不尽二者为政之大要有志于及物者当以是为法则虽不中不逺矣】○程子曰子张少仁无诚心爱民则必倦而不尽心故告之以此【辅氏曰不曰不仁而曰少仁者正与曽子所谓然而未仁难与为仁之説同圣人不轻絶人以不仁况子张乎唯其少仁故惨怛之意不足而无诚心爱民也既无诚心爱民则必倦而不尽心矣尽心则忠与无倦之本也】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重出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成者诱掖奬劝以成其事也【语録曰成字只是欲他如此底意思○胡氏曰诱掖者开导之于其先奬劝者从臾之于其后也】君子小人所存既有厚薄之殊而其所好又有善恶之异故其用心不同如此【辅氏曰厚者冀人之善薄者幸人之恶君子好善小人好恶所存根于所好所好发于所存所好者着所存者微学者能知君子小人用心之所以不同则知所当勉与所当戒者矣○胡氏曰存以心言好以情言君子存心本于厚故待人亦厚而惟恐人之不厚小人存心本于薄故待人亦薄而惟恐人之不薄君子之好在于善故已有是善而亦欲人之趋于善小人之好在于恶故已有是恶而亦欲人之济其恶】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范氏曰未有已不正而能正人者【辅氏曰政之所以得名以其能以正己者正人也己不能正乌能正人哉】○胡氏曰鲁自中叶政由大夫家臣效尤据邑背叛不正甚矣故孔子以是告之欲康子以正自克而改三家之故惜乎康子之溺于利欲而不能也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言子不贪欲则虽赏民使之为盗民亦知耻而不窃【辅氏曰欲有公私贪欲云者是欲之私也上者下之倡在上者不贪欲则民之视之亦知以是为贵矣民知以不贪欲为贵则虽赏以诱之使为盗窃而其心愧耻自不肯为之矣尚何盗之患哉所谓虽赏之不窃者乃假设之言但以见夫必不肯为耳】○胡氏曰季氏窃柄康子夺嫡民之为盗固其所也盍亦反其本邪孔子以不欲启之其防深矣夺嫡事见春秋传【蔡氏曰案春秋传季孙有疾命正常曰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焉于防反】

为政者民所视效何以杀为欲善则民善矣【真氏曰民性本善为上者以善迪之未有不趋于善者】上一作尚加也偃仆也○尹氏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哉以身敎者从以言敎者讼而况于杀乎【辅氏曰尹氏言涵蓄极有意味为人上者有能熟味而深思之则必当有所发矣】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

达者徳孚于人而行无不得之谓【语録曰如事亲则得乎亲事君则得乎君之类】

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

子张务外【语録曰问孔门学者如子张全然务外不知当初如何地学却如此曰也干他学甚事他资质是个务外底人所以终身只是这意思】夫子盖已知其发问之意故反诘之将以发其病而药之也【辅氏曰圣人明睿之极物无遗照其于学者资品之髙下所学之醇醨所造之深浅无不洞彻于心目之间故其于答问之际髙下缓急虽或不同然其所以切于学者之身而皆为入徳之要则又初无异也子张之学务外多于务内为名切于为实故夫子一闻其言而便知其意之所在遂反诘之以发其病而药之譬如良医之治疾既察其脉又验其证必明知其疾之所以然然后寒凉温热之剂可得而施也】

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言名誉着闻也

子曰是闻也非达也

闻与达相似而不同乃诚伪之所以分学者不可不审也【语録曰达者实有而不居闻者却要做这模様○又曰达者是自家实去做而收敛近里底闻者是做作底专务求人知而已○辅氏曰二者之始虽若相似然所行通达者名誉自然着闻名誉着闻者所行未必通逹也故其实则有不同者且闻以名言达以实言务名者茍可以得名则无不矫以为之名得而其意怠矣务实者则无所为而为也不以人之有无而作辍不以事之始终而鋭怠行吾意而已此诚伪之所以分也】故夫子既明辩之下文又详言之

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音扶下同好下皆去声】

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审于接物而卑以自牧皆自脩于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徳脩于己而人信之则所行自无窒碍矣【语録曰质与直是两件○辅氏曰主忠信质直也所行合宜好义也此存乎中以应乎外也审于接物察言观色卑以自牧虑以下人也此审乎外以巽乎内也内外交相养而厥德脩罔觉此岂求人知者之所为哉然德修于己而人自信之则行于邦家者自然无所窒碍矣】

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行去声】

善其顔色以取于仁而行实背之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不务实而専务求名者故虚誉虽隆而实徳则病矣【辅氏曰善其顔色以取仁而行实背之所谓色取仁而行违也只此一句便是务名而不务实者之实证真实为仁者岂肯从事于顔色之间而又生袭取之心哉区区从事于顔色而欲袭取夫仁则其行自然违背而不相副也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所谓居之不疑也使其色取行违而中不安焉则务实之心犹未尽丧也惟其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所以见其专于务名夫名生于实则名亦何害惟其无实而徒有虚誉则骄矜之意日生而进修之力日怠故虚誉虽隆而实德日病也 ○】程氏曰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辅氏曰程子务实务名之论可谓切当为吾之未能事亲也故学事亲为吾之未能事长也故学事长为吾之未能正心诚意也故学正心而诚意为吾之未能齐家治国也故学齐家而治国是之谓务实务实而学则其脩为之诚践履之功浅深次序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怱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欲吾之有孝名也故勉焉以为孝欲吾之有忠名也故勉焉以为忠欲吾之有廉名也故勉焉以为廉欲吾之有信名也故勉焉以为信是之谓务名务名而学则唯欲其名之有闻而已有人作而无人辍鋭于始而怠于终终亦必亡而已矣所谓大本即实理也实理根于性具于心要在反求而自得一有向外近名之意则失之矣为名而学则是伪者谓其不循实理而骛外妄求也为名虽若清为利虽是浊然一有为之之意则便是利心也】尹氏曰子张之学病在乎不务实故孔子告之皆笃实之事充乎内而发乎外者也当时门人亲受圣人之敎而差失有如此者况后世乎【辅氏曰世有耳剽目窃先生长者之言未甞穷究其防而遂转相授受不惟误已又且误人者闻尹氏之説其亦当知所惧哉】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徳脩慝辨惑【慝吐得反】胡氏曰慝之字从心从匿盖恶之匿于心者脩者治而去之

子曰善哉问

善其切于为已

先事后得非崇徳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脩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与平声】

先事后得犹言先难后获也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功则徳日积而不自知矣【语録曰但做自家合做底事不必望他功效今做一件好事便望他功效则心便两岐了非惟是功效不见连那所做底事都坏了而今一向做将去不望他功效则德何縁不崇○辅氏曰先难谓先从事于其所难后获谓后其所得而不起计获之心也夫为所当为本非难事然自学者言之则自惰而勤自利而义其机生其势矫非勉彊则有所不能故以为难也为其事者固必有其功然方其为事之始而遽欲计其功焉则是利心也为利之心一萌则其大本已失易盈易涸轻得轻喜尚何德之可崇哉故必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功则不亟不徐循吾理行吾义而已此所以德日积而不自知也○陈氏曰先其事之所当为而后其效之所得是不计功谋利也只管为所当为则德日积不计效则德崇而不自知矣】专于治已而不责人则己之恶无所匿矣【辅氏曰常情观人则明自观则暗责人则严待已则恕故恶常藏匿于其心又才有心去攻人之恶则于己之恶便卤莽而不暇锄治矣】知一朝之忿为甚防而祸及其亲为甚大则有以辨惑而惩其忿矣【辅氏曰人本无所惑惟为忿所蔽而不知利害之所在故惑盖忿心之所发易得突兀而横肆苟不有以惩之于其始则其终或至于忘其身以及其亲此辨惑者所以当惩其忿也】樊迟麤鄙近利故告之以此三者皆所以救其失也【愚谓麤故为气所使鄙故吝于改过近利故有计获之心三者之病○亦反覆相因也】范氏曰先事后得上义而下利也人惟有欲利之心故徳不崇惟不自省已过而知人之过故慝不脩感物而易动者莫如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惑之甚者也惑之甚者必起于细防能辨之于早则不至于大惑矣故惩忿所以辨惑也【辅氏曰为所当为便是义才计其功便是利人唯有欲利之心故德不崇此语最切要盖人欲天理不能两立也久矣起于细微谓一朝之忿也至于大惑则忘其身以及其亲也要当辨之于早此忿之始发不可以不惩也能惩其忿则惑自辨矣】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上知字去声下同】爱人仁之施知人知之务【辅氏曰仁主于爱顺而达之则无不爱矣故爱人则仁德之所施智者无不知也急先务之为贵故知人则是智者之先务观此两句亦可以识仁智之用矣】

樊迟未达

曽氏曰迟之意盖以爱欲其周而知有所择故疑二者之相悖尔【曽氏名防河南人○语録曰爱人则无所不爱知人则便有分别两个意思自相反了故疑之】

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举直错枉者知也使枉者直则仁矣如此则二者不唯不相悖而相反为用矣【语録曰毎常説仁知一个是慈爱一个是辨别各自向一路惟是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方见得仁知合一处仁里面有知知里面有仁】

樊迟退见子夏曰郷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乡去声见贤遍反】

迟以夫子之言专为知者之事又未达所以能使枉者直之理

子夏曰富哉言乎

叹其所包者广不止言知【辅氏曰子夏一闻其説便叹圣人之言所包者富不堕于一偏不滞于一隅即知人之中以见爱人之实推夫智之用以极夫仁之功其于仁知之体用盖已深体而嘿识之矣不然何其言之明决精审沛然无疑而暗与圣人之言相乎】

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选息恋反陶音遥逺好字】

伊尹汤之相也不仁者逺言人皆化而为仁不见有不仁者若其逺去尔所谓使枉者直也子夏盖有以知夫子之兼仁知而言矣○程子曰圣人之语因人而变化虽若有浅近者而其包含无所不尽观于此章可见矣非若他人之言语近则遗逺语逺则不知近也【辅氏曰他人之言皆出于一时之意见故偏狭固滞圣人之言皆由此广大心中流出虽其深浅小大因人而变化然其包括自然无所不尽亦非有意而为之固非常人之所及也】尹氏曰学者之问也不独欲闻其説又必欲知其方不独欲知其方又必欲为其事如樊迟之问仁知也夫子告之尽矣樊迟未达故又问焉而犹未知其何以为之也及退而问诸子夏然后有以知之使其未喻则必将复问矣既问于师又辩诸友当时学者之务实也如是【辅氏曰闻其説则知夫善之可为也知其方则得其所以为之之术也为其事则力进以求其至也徒闻其説而不知其方徒知其方而不为其事则其于善也如説河如画饼终亦何益于事哉便樊迟而未喻则必将复问无疑矣既问于师以启其端又辩诸友以究其义非有意于践修之实者不能也】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告工毒反道去声】

友所以辅仁故尽其心以告之善其説以道之【语録曰告之之意固是忠了须又教道得善始得】然以义合者也故不可则止若以数而见疏则自辱矣

○曽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讲学以防友则道益明【辅氏曰知之事也】取善以辅仁则徳日进【辅氏曰行之事也为人由已由人乎哉虽朋友但能辅助之而已相观以善摄以威仪切切偲偲忠告善道皆辅仁之道】

论语纂疏卷六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疏__论语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疏卷七     宋 赵顺孙 撰

朱子集注

子路第十三

凡三十章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劳如字】

苏氏曰凡民之行以身先之则不令而行【语録曰先是率他○辅氏曰凡民之行如孝弟忠信仁义礼智皆是也为政者必以身先行乎此则民皆视效不待诰令而自知行之矣】凡民之事以身劳之则虽勤不怨【语録曰劳是为他勤劳○辅氏曰以身劳民之事如古人戴星而出戴星而入星言夙驾说于桑田与夫以时循行阡陌躬行讲武之类为政者于此不惮其劳则民皆兴起虽极其勤苦而不怨矣】

请益曰无倦【无古本作毋】

呉氏曰勇者喜于有爲而不能持久故以此告之【辅氏曰勇者必喜事喜于有为者或不能持久故又以无倦告之无倦则终始如一诚之事也】 程子曰子路问政孔子既告之矣及请益则曰无倦而已未尝复有所告姑使之深思也【蔡氏曰夫子方答子路以先之劳之而子路遽请益则其勇躁之意可见故夫子但告之以无倦所以救其勇躁之失也呉氏所谓勇程子所谓深思正此意也】

○仲弓爲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有司众职也宰兼众职【辅氏曰宰邑长家臣之通号故兼众职】然事必先之于彼而后考其成功则己不劳而事毕举矣【语録曰凡为政随其小大各自有有司须先教他理防自家方可要其成且如钱谷之事其出入盈缩之数须是教他自逐一具来自家方可考其虚实之成】过失误也大者于事或有所害不得不惩小者赦之则刑不滥而人心恱矣【辅氏曰虞书云宥过无大而今曰赦小过故集注此大者于事或有所害不得不惩之说盖舜为天下所治者广且论其大体故可以宥过无大仲弓为季氏宰所治者狭须极其详细若人之误无大小皆从寛宥则于事或有害而无以警其怠忽唯于小者赦之则刑不至于滥及而人心恱矣此亦时中也且宥者寛之而已亦未必尽除其罪也】贤有徳者才有能者举而用之则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修矣【辅氏曰有司固非一职而才徳各有所宜并举而审用之则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修矣】

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焉于防反舎上声】

仲弓虑无以尽知一时之贤才故孔子告之以此程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丧邦只在公私之间尔【文集曰人各举其所知则天下之贤无不举矣不患无以知天下之贤才也兴邦丧邦盖极言之必自知而后举之则遗才多矣未必不由此而丧邦也○语録曰仲弓只縁见识未极其开阔故如此人之心量本自大縁私故小蔽固之极则可以丧邦矣】○范氏曰不先有司则君行臣职矣不赦小过则下无全人矣不举贤才则百职废矣失此三者不可以为季氏宰况天下乎【辅氏曰盖经筵劝讲之说其所以感切于君父者至矣】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衞君谓出公辄也是时鲁哀公之十年孔子自楚反乎衞

子曰必也正名乎

是时出公不父其父而祢其祖名实紊矣故孔子以正名为先谢氏曰正名虽为衞君而言然为政之道皆当以此为先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迂谓逺于事情言非今日之急务也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野谓鄙俗责其不能阙疑而率尔妄对也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杨氏曰名不当其实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辅氏曰名者实之賔有是实斯有是名若其名不当其实如以祖为祢则其言乖牾舛逆而不顺言既不顺则无以考其实凡有所为皆茍且虚伪而已故事无由得成】

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中去声】

范氏曰事得其序之谓礼物得其和之谓乐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辅氏曰无一事无礼乐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成而有序则礼乐自兴不然则隳坏乖舛又焉得有礼乐哉礼乐不兴则凡施于政事者无非私意率皆倒行逆施无序而不和所谓刑罚不中而民无所措手足亦必然之理也】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矣

程子曰名实相须一事茍则其余皆茍矣【语録曰卫辄子也蒯聩父也子以兵拒父以父为贼是多少不顺其何以为国何以临民事旣不成则颠倒乖乱礼乐如何而兴刑罚如何而中程子所谓一事茍则其余皆茍正谓此也】○胡氏曰衞世子蒯聩耻其母南子之滛乱欲杀之不果而出奔灵公欲立公子郢郢辞公卒夫人立之又辞乃立蒯聩之子辄以拒蒯聩夫蒯聩欲杀母得罪于父而辄据国以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也明矣夫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本末告诸天王请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详如此而子路终不喻也故事辄不去卒死其难徒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不知食辄之食为非义也【文集曰胡氏之言乃圣人大用之全体但其间曲折之微圣人须更有随冝裁处○语録曰问胡氏只是论孔子为政正名合当如此设若衞君辄用孔子孔子旣为之臣而为政则此说亦可通否曰圣人必不肯北面无父之人若辄有意改过迁善则孔子须先与断约如此做方与他做若辄不能然则孔子决不为之臣矣】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

种五谷曰稼种蔬菜曰圃

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

小人谓细民孟子所谓小人之事者也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去声夫音扶襁居丈反焉于防反】

礼义信大人之事也好义则事合冝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辅氏曰在已者皆尽其道在下者各以其所类应之谓正己而物正者非有大人之徳其孰能之】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杨氏曰樊须游圣人之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辞而辟之可也待其出而后言其非何也盖于其问也自谓农圃之不如则拒之者至矣须之学疑不及此而不能问不能以三隅反矣故不复及其旣出则惧其终不喻也求老农老圃而学焉则其失愈逺矣故复言之使知前所言者意有在也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使去声】

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谕故诵之者必达于政而能言也【辅氏曰本人情谓乎情该物理谓多识鸟兽草木之名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谓正变风雅或美或刺之类故读之者必达于政其言温厚和平谓诗皆自平易之心出长于风谕谓能感于人故读之者必能言而专对也○胡氏曰诗之作也虽有邪有正皆原于人情及讽咏其所言则事物之理莫不具载故其情合于事理之正则可以知风俗之盛政治之得其情背于事理之正则可以知风俗之衰政治之失因是而通为政之方也诗之言温厚则不至于薄和平则不至于讦能讽谕则人皆易晓因是故能专对也】○程子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胡氏曰程子谓穷经将以致用者圣人立言之大旨也然读诗者毎不能至此岂非诵之而不能熟熟之而不能思思之而不能切欤可不戒哉】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

鲁周公之后衞康叔之后本兄弟之国而是时衰乱政亦相似故孔子叹之

○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茍完矣富有曰茍美矣

公子荆衞太夫茍聊且粗略之意合聚也【黄氏曰谓裒而敛之使事事皆聚集也】完备也【黄氏曰谓补足其空阙使无不备也】言其循序而有节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杨氏曰务为全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公子荆皆曰茍而已则不以外物爲心其欲易足故也【辅氏曰居室而务为全美则是为外物所累得之则骄心生失之则吝心生是皆生于欲之无厌也公子荆其欲易足故不以外物累心曰合曰全曰美皆曰茍而已然究观荆之所为亦非不事事者盖君子之于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自合而全自全而美事之序也所以使之得其序者必有以也在我者处得其宜在彼者成之有序然公子荆未尝以是累其心直以为茍而已此亦以为善居室也若夫凡事忽略倒行逆施则家亦随败而已岂能至于全与美乎】

○子适衞冉有仆

仆御车也

子曰庶矣哉

庶众也

冉有曰旣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

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以富之

曰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富而不敎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敎之○胡氏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敎无闻焉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唐太宗大召名儒増广生贠敎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敎也三代之敎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辅氏曰寄以三事谓父生之师敎之君治之司牧之职实兼是三者所谓三代之敎则大学一书所载备矣】

○子曰茍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朞月谓周一嵗之月也可者仅辞言纲纪布也有成治功成也○尹氏曰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已也故云然愚案史记此盖为衞灵公不能用而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胜平声去上声】

为邦百年言相继而乆也胜残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谓民化于善可以不用刑杀也【语録曰是他做百年工夫积累到此自是能使人兴善不防于刑辟】盖古有是言而夫子称之程子曰汉自髙惠至于文景黎民醇厚几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尹氏曰胜残去杀不为恶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则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仁谓敎化浃也程子曰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即其效也【或问此章曰所谓仁者以其天理流行融液洞彻而无一物之不体也举一世而言固无一人之不然即一人而言又无一事之不然也求之诗书惟成康之世为足以当之】○或问三年必世迟速不同何也程子曰三年有成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渐民以仁摩民以义使之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礼乐可兴所谓仁也此非积乆何以能致

○子曰茍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冉有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朝音潮与去声】

冉有时为季氏宰朝季氏之私朝也【辅氏曰公父文伯母谓季康子曰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家政焉内朝即所谓私朝也】晏晚也政国政事家事【陈氏曰君之官职所谓政也季氏之家事所谓事也○愚谓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故施于国者谓之政事有大小自己事亦谓之事故家事止可谓之事】以用也礼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闻国政是时季氏专鲁其于国政盖有不与同列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者故夫子为不知者而言此必季氏之家事耳若是国政我尝为大夫虽不见用犹当与闻今旣不闻则是非国政也语意与魏徴献陵之对略相似其所以正名分抑季氏而敎冉有之意深矣【胡氏曰魏征献陵之对若近于谲今引以为比则言不必信不可以常理言也】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

几期也诗曰如几如式言一言之间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胡氏曰诗几音机此失音也旧説或以为近或以为微近与不几乎之义同与若是其几之几不恊微则文义皆不可读故不可从也】

人之言曰爲君难爲臣不易【易去声】

当时有此言也

如知爲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

因此言而知为君之难则必战战兢兢临深履薄而无一事之敢忽然则此言也岂不可以必期于兴邦乎为定公言故不及臣也

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爲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丧去声下同乐音洛】

言他无所乐惟乐此耳

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范氏曰言不善而莫之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日骄而臣日谄未有不丧邦者也○谢氏曰知爲君之难则必敬谨以持之惟其言而莫予违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邦未必遽兴丧也而兴丧之源分于此然此非识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胡氏曰谢氏说邦未必兴丧则似以几训近又曰兴丧之源分于此非识微者不足以知之则又似以几训微终取之者岂以其大防有所明欤】

○叶公问政【音义并见第七篇】子曰近者说逺者来【说音恱】被其泽则恱闻其风则来然必近者说而后逺者来也

○子夏爲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父音甫】

莒父鲁邑名欲事之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不达见小者之爲利则所就者小而所失者大矣【黄氏曰事之乆速有自然之次第事之小大有自然之分量循其自然之理而无所容心焉可也一有速成小利之心则是私心而非正理也非正理则心可私也事岂得而强为哉冝其不达而大事不成也】○程子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髙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各以切己之事告之【辅氏曰居之而易得倦行之而不尽心此过髙而未仁之证也欲速见小利此近小而不及之证也圣人之杀人如良医之治疾药虽不同效则一也】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语去声】

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盗曰攘

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爲子隐子爲父隐直在其中矣【为去声】

父子相隐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为直而直在其中○谢氏曰顺理为直父不为子隐子不为父隐于理顺邪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当是时爱亲之心胜其于直不直何暇计哉【辅氏曰于理顺邪说得极好所以使人反求而自得之又引舜事以推极人子之情直到不暇计其直与不直处其晓人以理可谓明且切矣○胡氏曰父子主恩委曲以全其恩虽不得正谓之直然理所当然顺理而行不失其为直也叶公徒知一偏一曲之异乎人者为髙夫子则合全体大用而观之也夫一偏一曲之髙非不足尚于正理一有所亏尚何言哉谢氏所谓不暇计其直不直者爱亲之心胜而区区细行不足论也】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恭主容敬主事恭见于外敬主乎中【语録曰有事则着心做不易其心而为之是敬自诚身而言则恭较自行事而言则敬为切○又曰敬是主事然专言则又如修已以敬敬是直内只偏言是主事恭是容貌上说○又曰凡言于外者比似主于中者较大盖必充积盛满而后于外则于外者岂不大如主于中者然主于中者却是本不可不知○陈氏曰恭就貌上说敬就心上说敬工夫细密恭气象濶大敬意思卑屈恭体貌尊严○又曰身体严整容貌端庄此是恭底意但恭只是敬之见于外者敬只是恭之存于中者敬与恭不是二物如形影然未有内无敬而外能恭者亦未有外能恭而内无敬者】之夷狄不可弃勉其固守而勿失也【语録曰上三句防着下一句方得】○程子曰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初无二语也充之则睟靣盎背推而达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辅氏曰圣人之言贯彻上下无有或遗此数语者自始学至成徳皆不过如此但有勉强自然之异耳充之则有睟面盎背之验推而达之则笃恭而天下平此仁圣之极功也观圣人以是为仁则又何尝只要识其名义而已哉唯躬行实践之为贵耳】胡氏曰樊迟问仁者三此景先先难次之爱人其最后乎【语録曰胡氏说虽无明证看得来是如此若未尝告之以恭敬忠之说则所谓先难者将何从下手乎至于爱人则又以其于外者言之矣○蔡氏曰诸子问仁而所答各异者因其所禀之资而也樊迟问仁而所答各异者因其所学之至而也圣人敎人犹化工之妙物各付物于此见之】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使去声】

此其志有所不为而其材足以有为者也【辅氏曰志存于隐而才见于显且志易肆而才难彊故常人之志患在于无所不为而其才则患在于无所能为行已有耻则是其志有所不为也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则是其才足以有为也唯其志有所不为然后才足以有为也】子贡能言故以使事告之盖为使之难不独贵于能言而已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弟去声】

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为其次【语録曰宗族乡党皆称孝弟岂不是第一等人然圣人未以为士之至行者仅能使其身无过而无益于人之国不足深贵也】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爲次矣【行去声硁苦耕反】

果必行也硁小石之坚确者小人言其识量之浅狭也此其本末皆无足观然亦不害其为自守也故圣人犹有取焉【或问硁硁小人而亦可为士何也曰彼其识量虽浅而非恶也至其所守则虽规规于信果之小节然与夫诞谩茍贱之人则不可同年语矣】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可为士矣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所交反算亦作筭悉乱反】

今之从政者盖如鲁三家之属噫心不平声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噐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细也算数也子贡之问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子曰子贡之意盖欲为皎皎之行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语録曰问子贡欲为皎皎之行曰子贡平日虽有此意思然这一章却是大叚平实了盖渠见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是些小事故又问其次至宗族称孝乡党称弟他亦未敢自信故又问其次凡此节次皆是他要放平实处做功夫故毎问皆下到下靣问今之从政者何如却是问错了圣人便云何足算也乃是为他截断了】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狷音绢】

行道也【胡氏曰道犹路也故行亦道也】狂者志极髙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余【文集曰狂者志髙可以有为狷者志洁有所不为而可以有守○语録曰狂者知之过狷者行之过○辅氏曰狂者志极髙直欲探取乎道然其行则不揜狷者守有余故能不为其所不为然其知则未至○愚谓志极髙狂者之过行不掩狂者之不及知未及狷者之不及守有余狷者之过】盖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敎之然旣不可得而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犹可因其志节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语録曰谨厚者虽是好又无益于事故有取于狂狷然狂狷者又各堕于一偏中道之人有狂者之意而所为又精密有狷者之节又不至过激此极难得之人○黄氏曰孔子之门从游之士皆极天下之选夫子犹叹中行之难得思狂狷者而与之盖进道之难如此狂狷虽不同而其力量皆足以进于道者也今持不逮之资而悠悠以求进于学是皆夫子之所弃也○辅氏曰狂者之志狷者之节皆有进道之资者也故孔子于不得中道而敎之之际与其得谨厚之人柔懦弗彊悠悠嵗月故不若得夫狂狷之士因其志而裁抑之使勉其所行因其节以激厉之使进其所知则庶几乎中行之事非与其终于狂狷而已也○愚谓于其不及而激厉之使之跂而及乎中也于其过而裁抑之使之俯而就乎中也】○孟子曰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如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恒胡登反夫音扶】

南人南国之人恒常乆也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故虽贱役而尤不可以无常孔子称其言而善之【辅氏曰无常之人则在我者无定守矣何所用而可巫医虽贱役然必有常乃可为之盖交鬼神而无常则鬼神不之享治疾病而无常则人何敢寄以死生哉孔子称其言而善之其所以警于人者深矣】

不恒其徳或承之羞

此易恒卦九三爻辞承进也【语録曰承如人送与之也】

子曰不占而已矣

复加子曰以别易文也其义未详杨氏曰君子于易茍玩其占则知无常之取羞矣其为无常也盖亦不占而已矣意亦略通【胡氏曰不占二字如杨氏说须増玩字故集注犹以为未详】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和者无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尹氏曰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辅氏曰尹氏本意虽只是以义利二字说不同不和之意然细推之则君子之于事唯欲合于义故常和然义有可否故有不同小人徇利之意则固同矣然利起争夺安得而和○愚谓尹氏之说是推原其所以不同不和之故自义利上来非以此训不同不和也】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好恶并去声】

一乡之人冝有公论矣然其间亦各以类自为好恶也故善者好之而恶者不恶则必其有茍合之行恶者恶之而善者不好则必其无可好之实【黄氏曰不以乡人皆好皆恶而定其人之贤必取决于善者之好不善者之恶盖善者循理故所好者如已之循理者也不善者循欲故所恶者不必如已之徇欲者也此其所以为贤也至于善者好而恶者不恶恶者恶而善者不好则又推而言之耳○辅氏曰乡人皆好之恐是同流合污之人乡人皆恶之恐是说世戾俗之人故皆以为未可至于乡人之善者以同乎己而好之则有可好之实矣其不善者以异乎己而恶之则无茍合之行矣则其人之善也为可必矣】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易去声说音恱】

器之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欲之间每相反而已矣【辅氏曰君子说人之顺理小人说人之顺已君子贵重人材务尽在我用之之道而不责人之皆可用故随其材器而使之而天下无不可用之人小人轻视人材不求在我用之之道而唯欲人之皆如己意也故求备贵全而卒至于无可用之人君子持已之道甚严而待人之心甚恕小人治已之方甚寛而责人之意甚刻惟公故恕惟私故刻天理人欲之间毎相反而已矣】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辅氏曰君子安处善乐循理故心广而体胖小人骛于气逞于欲故言夸而行肆○胡氏曰循理者泰之本也逞欲者骄之根也君子惟理是循富贵贫贱安于所遇无入而不自得故常舒泰小人惟欲是逞贪求茍取意得志满常欲以之自夸故常骄矜循理则惟恐欲心之肆而卒至于无欲逞欲则不知是理之正而常至于背理二者常相反】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程子曰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杨氏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辅氏曰有刚毅之质则必不屈于物欲不屈于物欲则心常正有木讷之质则必不至于外驰不至于外驰则心常存心正则常存此所以近乎仁也○胡氏曰刚毅则有坚彊不已之意木讷则无巧令外饰之资故于仁为近然非论其问学功夫即其资禀而言也资禀之近若合于仁矣未可以为仁也盖仁虽出于天性之本然惟上智之资气命于理自然合于中和而不堕于一偏其不屈于物欲固刚毅矣然待人接物未尝不温然而和顺也其不至于外驰固木讷矣然威仪文辞未尝不粲然而宣明也若资质之美则拘于一偏而已大约言之固于仁为近由学者言之必庶几其全体可也】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胡氏曰切切恳到也偲偲详勉也【或问切切偲偲之义曰切切者教告恳恻而不其过偲偲者劝勉详尽而不强其从二者皆有忠爱之诚而无劲讦之害○语録曰恳到有苦切之意然一向如此而无浸灌之意又不可须详细相勉如此方有相亲之意】怡怡和恱也皆子路所不足故告之又恐其混于所施则兄弟有贼恩之祸朋友有善柔之损故又别而言之【语録曰圣人见子路有麤暴底气象故告之以切切怡怡又恐子路一向和恱去了又告之以朋友则切切偲偲兄弟则怡怡圣人之言是恁地密】

○子曰善人敎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敎民者敎之孝悌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语録曰古人政事大率本末兼具】即就也戎兵也民知亲其上死其长故可以即戎○程子曰七年云者圣人度其时可矣如云朞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皆当思其作爲如何乃有益【辅氏曰圣人度其时可矣盖致知格物之极功不啻如烛照而数计非臆度之谓也○蔡氏曰圣人作为必须有分明界限如古人谓三十年制国用则有九年之食恐当以此推之】

○子曰以不敎民战是谓弃之

以用也言用不敎之民以战必有败亡之祸是弃其民也【黄氏曰圣人未尝不言兵也言兵之最精者莫如圣人盖教之以亲爱节义之风坐作击刺之法要以必克而后用之此圣人所以不轻弃其民也】

宪问第十四

胡氏曰此篇疑原宪所记【愚谓首篇曰宪问耻不书姓而直书名其为自记之证一也他章夫子称弟子则名之曽子有子冉子门人之所记则以子称非其师者皆称字如原思为之宰亦以字称而此书名其为自记之证二也下章问克伐怨欲不行不别起端而聨书之其为自记之证三也】凡四十七章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宪原思名谷禄也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语録曰谷之一字要人玩味谷有食禄之义言有道无道只防食禄略无建明岂不深可耻】宪之狷介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矣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则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问而并言之以广其志使知所以自勉而进于有爲也【或问此一章曰原宪甘贫守道其志卓然能有不为者也其为此问固知邦无道而枉道得禄之为耻矣特欲质诸夫子以言其志耳夫子深知其然而亦知其学之未足以有为也则恐其或当有道之时虽无枉道之羞而未免于素餐之愧故以是而并告之使因其所已知而推之以及其所未知者庶乎其有以广其业而益充其所为尔○胡氏曰狷介之人自守常有余而见于事为常不足盖以心之全体言之循循自守犹为一已之私行必推而足以治国平天下然后可以充此心本然之限量也○愚谓狷者有执守之意介者有分辨之意】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爲仁矣

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辅氏曰原思两问皆是以其所已能者而质之于圣人故夫子之答皆进之以其所未能】克好胜伐自矜怨忿恨欲贪欲【辅氏曰克只训胜如克敌克已之为胜敌胜已是也然单言之则为好胜如忮克克伐是也伐者伤残之意自矜乃所以自残也忿见于外恨藏于中内恨外忿则为怨欲有公私贪欲则欲之私也○胡氏曰克伐怨欲分而言之则为四事对举而互言之则克伐者因已之所有而生气盈也怨欲者因已之所无而生气歉也推本而言之皆因有已而生也】

子曰可以爲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谓难矣【语録曰这个也是他去做功夫只是用功浅在】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此圣人开示之深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或问使宪而再问夫子告之奈何曰圣人未发之旨夫孰能测之然以程子之意而言则四者之不行亦制其末而不行于外尔若其本则固着之于心而不能去也譬之木焉不去其根则萌蘖之生自不能已制而不行日力亦不给矣且虽或能制之终身不见于外而其郁屈不平之意乃日鬭进于胷中则夫所谓仁者亦且殚残蔽害而不能以自存矣必也絶其萌芽蹷其根本不使小有豪髪留于心念之间则于仁也其庻几乎○语録曰这便是他失问也是他从来自见做好了如此○辅氏曰宪之所以仅能其难固以其狷介有守而至于不能复有所问则亦以狷介之守痼之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爲仁矣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已私以复乎礼则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则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潜藏隐伏于胷中也岂克己求仁之谓哉学者察于二者之间则其所以求仁之功益亲切而无渗漏矣【语録曰克己者一似就家中捉出个贼打杀了便没事若有克伐怨欲而惟禁制之使不发出来犹关闭所谓贼者在家中只是不放出去外头作过毕竟是窝藏○又曰克是抉去病根不行是捺在这里且教莫出然这病根在这里○又曰如面前有一事相触虽能遏其怒毕竟胷中有怒在所以未得为仁所谓拔去病根而不容其潜藏隐伏于胷中者亦在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使其全体大用轩豁呈露而四者之根株蹷拔自不容或萌于其间也○陈氏曰惟患不能自知己之病根所在耳若果知却合下便当下克己工夫对境直截与之拔去一举净尽然后为快岂有放缓第一着且放第二着且制之不行待他时工夫稍熟后乃渐次以拔之邪若然则恐病根转深不可得而拔胷中一起一伏转为之扰非所谓笃志求仁之道也○胡氏曰人之一心浑然至理初无四者之累今不思所以治之病根常在待其既发而以力制之使不得行则其病根未尝不藏伏于内也是岂可谓之仁哉制其情而不行与顔子四勿若相似而实不同四勿者分辨于天理人欲之间而一循乎天理不行者禁制于人欲已发之后而不徇乎人欲用力于初分之际者易用力于已发之后者难此所以虽不许其仁而亦许其难也茍志不胜气则藏伏于内者勃然而出其难也有时而不可恃矣】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爲士矣

居谓意所便安处也【辅氏曰怀吾意所便安处便是利心为士者正义而不谋利若于意所便安者恋恋而不能忘则于义之所当为者必不能知所从矣内则损徳外则废业是尚足以为士哉○胡氏曰居以为居室可也然居室一事所该者狭圣人旣以之断其不可为士则不止乎思念其居室之安而已故以为意所便安处皆是也盖不徇乎理之安而徇乎情之安则趋利而背义以私而灭公往往有之安得谓之士乎】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行孙并去声】危髙峻也【永嘉陈氏曰髙峻者亷角之称非诡险不平正之谓】孙卑顺也【胡氏曰卑顺者加谦恭耳非阿谀之谓】○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岂不殆哉【辅氏曰危言危行君子之常也然行以持身则终无可变之理言之应物则或有当逊之时使士孙言以避祸则时可知也然谓之孙者卑顺而已亦非违道以徇物也】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徳者和顺积中英华发外能言者或便佞口给而已仁者心无私累见义必爲勇者或血气之强而已【胡氏曰和顺徳也英华言也无私仁也必为勇也便佞口给无徳之言也血气之强不仁之勇也必则有此而于彼可知不必则有此而于彼未可知也以或字言之所以见其不必也】○尹氏曰有徳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徳也仁者志必勇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辅氏曰有诸内者必形诸外事其末者未必有其本故自修者当务其内而观人者必察其本】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适古活反羿音诣奡五报反荡土浪反】

南宫适即南容也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而簒其位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浞之子也力能陆地行舟后爲夏后少康所诛禹平水土曁稷播种身亲稼穑之事禹受舜禅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适之意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辅氏曰适素号能谨言而以此质于夫子其所以悯世悼俗尊尚圣人之意备见于言外○愚谓权力二字正指三家而言适是孟懿子之兄亦三家子孙有此见识尤所难得】故孔子不答然适之言如此可谓君子之人而有尚徳之心矣不可以不与故俟其出而賛美之【辅氏曰于此可见圣人处事之密而取善之周】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

谢氏曰君子志于仁矣然豪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爲不仁也【辅氏曰圣人浑然天理无所间断所谓中心安仁者也君子则志于仁矣然斯须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若夫小人则通体叚是人欲初不知有所谓仁者尚何望其能仁哉】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苏氏曰爱而勿劳禽犊之爱也忠而勿诲妇寺之忠也爱而知劳之则其爲爱也深矣忠而知诲之则其爲忠也大矣【辅氏曰爱焉则自不能不劳以成之忠焉则自不能不诲以益之此天理人情之至莫之为而为者也观慈父之于子忠臣之于君则可见矣苏氏发两知字尤有意味盖人之私情往往不知劳之为爱诲之为忠故又言以明之】

○子曰爲命禆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禆婢之反谌时林反】

禆谌以下四人皆郑大夫草略也创造也谓造为草藁也世叔游吉也春秋传作子太叔讨寻究也论讲议也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孙挥也修饰谓増损之东里地名子产所居也润色谓加以文采也【愚谓禆谌能谋故使之草创世叔熟于典故故使之讨论子羽善于应对故使之修饰子产当国不自用己见直待三人草创讨论修饰后却来润色之】郑国之爲辞命必更此四贤之手而成详审精密各尽所长是以应对诸侯鲜有败事孔子言此盖善之也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子产之政不专于寛然其心则一以爱人爲主故孔子以爲惠人盖举其重而言也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词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人也犹言此人也【语録曰犹诗所谓伊人荘子所谓之人也】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荀卿所谓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曰管仲之徳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徳然于圣人之学则槩乎其未有闻也【辅氏曰管仲徳不胜才子产才不胜徳者以资质言也故其事业亦各随其资以为之使其知圣贤大学之道循序而渐进成己以成物则子产之徳当与顔闵同科而仲之才当与伊吕并驾矣○陈氏曰二子皆无大学规模须是大学规模乃为王佐才而伊傅周召其人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易去声】

处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胡氏曰贫之境逆而多不足之心富之境顺而多有余之意然处不足而心未尝不足者非无所愧怍而真有所得则不能故难处有余而心未尝有余者茍自知收敛矜夸不萌者能之故易圣人因人情事势而别其难易如此非谓但当勉其难而易者不足言故集注又申明其不可忽之意也】

○子曰孟公绰爲赵魏老则优不可以爲滕薛大夫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大家势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胡氏曰赵魏虽晋卿孟子言附之以韩魏之家则其家之大可知晋卿执国之政而家大如此故势尊为家臣之长者茍能正己则居其位有余矣】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繁大夫位髙责重【胡氏曰滕薛虽诸侯孟子言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则其国之小可知征伐朝聘之事所不 容已大夫当国非才智过人则不足以胜其任】然则公绰盖廉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胡氏曰公绰之为人以下章言其不欲观之故知其廉静寡欲也然律以成人又须文以礼乐方可否则有所偏而非才全徳备者也】○杨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则爲弃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知去声】成人犹言全人【辅氏曰谓全尽得人之道全尽得人之道则其为人方可谓之成也】武仲鲁大夫名纥庄子鲁卞邑大夫【或问卞庄子曰庄子养母战而三北及母死齐伐鲁庄子赴鬭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杀十人而死事见新序】言兼此四子之长则知足以穷理廉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徳成于内而文见乎外则材全徳备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中正和乐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蔽而其爲人也亦成矣【或问必兼四子之长而又必文之以礼乐然后可以为成人何也曰四子各有所长而不能相兼又无礼乐以文之故知者至于要君勇者至于轻死艺者至于聚敛而不欲者又或不能于小国之大夫也亦难以为成人矣故孔子言必兼此四人之能而又文之以礼乐则集其所长去其所短而后可以为成人也○辅氏曰艺谓六艺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通此则应务冇余矣徳成于内则和之以乐之事也文见乎外则节之以礼之事也至此则内外兼全而礼乐纯备矣才全则不偏徳备则无阙不见一善成名之迹则人不得以一徳而名之此其所以浑然也中正者礼之则也和乐者乐之用也无偏倚之蔽则中正矣无驳杂之蔽则和乐矣此其所以粹然也浑然粹然则其为人也亦成矣○胡氏曰四子之长各有所偏故必兼四子之长四者相资犹未足以合乎道又必须文之以礼乐礼以节之则其偏倚邪辟者去矣乐以和之则其乖戾矫激者消矣此所以中正和乐浑然粹然而至于成人矣】然亦之为言非其至者【胡氏曰可者仅辞亦可则未至于仅也】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之也若论其至则非圣人之尽人道不足以语此【语録曰问若圣人之尽人道则何以加此曰圣人天理浑全不待如此逐项说矣】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爲成人矣

复加曰字者既答而复言也授命言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乆要旧约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实【辅氏曰见危授命之为忠乆要不妄平生之言之为信冝也而见利思义亦可以为忠何也义本吾心之固有茍因见利而遂忘其义以不思则非所以尽吾心也】则虽其才知礼乐有所未备【辅氏曰才生于气四子之能虽皆出于气禀然武仲之知又不可专以才言故兼知以言之】亦可以爲成人之次也○程子曰知之明信之笃行之果天下之达徳也若孔子所谓成人亦不出此三者武仲知也公绰仁也卞庄子勇也冉求艺也须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然而论其大成则不止于此若今之成人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则又其次者也【辅氏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人之所以为人以此而已四子之能虽未尽人道然固亦达徳之所发也】又曰臧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礼乐则无不正矣【辅氏曰程子盖指要君之事言之然亦举武仲此一事以例其余也人之资禀虽善然亦不能无偏须是学以成之然后协于中正而无疵也】又曰语成人之名非圣人孰能之孟子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如此方可以称成人之名【辅氏曰有是性则具是形须是践得这形方始全得是性此惟圣人能之虽合是四子之长而文之以礼乐至于践形之事则犹或歉矣】胡氏曰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未详是否【语録曰圣人不应只说向下去且见利思义至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三句自是子路已了得底事亦不应只恁地说盖子路以其所能而自言故胡氏以为有终身诵之之固也问若如此夫子安得无言以继之曰却又恐是他退后说也未可知○愚谓何必然三字似以前说为疑三者又皆子路之所能故胡氏疑其为子路之言】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枝也公明姓贾名亦卫人文子爲人其详不可知然必廉静之士故当时以三者称之

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厌者苦其多而恶之之辞事适其可则人不厌而不觉其有是矣是以称之或过而以为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礼义充溢于中得时措之冝者不能【辅氏曰此乃内外合一自然而然不待勉彊所谓安而行之圣人之事也】文子虽贤疑未及此但君子与人爲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岂其然乎盖疑之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爲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声】

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请则将据邑以叛是要君也○范氏曰要君者无上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已所得专也而据邑以请由其好智而不好学也【辅氏曰凡人溺于智而不知学不凿以为私则必荡而失正武仲二病皆有之且意萌于中迹着于外虽欲欺人而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武仲之智而不足以知此则亦以好智而不好学之故也】杨氏曰武仲卑辞请后其迹非要君者而意实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诛意之法也【黄氏曰此章当以杨氏说为主其以防也必未尝有据防之言使其果以防为言而请后则要君明矣不待夫子之辩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古宂反】晋文公名重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也二公皆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虽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犹为彼善于此文公则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其谲甚矣【辅氏曰桓公责楚以包茅不贡及昭王不复二事进次而不遂战旣服而与之盟是伏义执言不由诡道也文公始则伐曹卫以致楚师之救终则复曹卫以携二国之交是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也就霸者之中论桓文之事则文谲而不正桓正而不谲若较之王者表里无疵粹然一出于正者固不可同年而语矣】二君他事亦多类此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隐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纠居黝反召音邵】

案春秋传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鲁人纳之未克而小白入是为桓公使鲁杀子纠而请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忍心害理不得为仁也【语録曰伤其恻隐之心便是忍心如所谓无求生以害仁害仁便是忍心也○辅氏曰忘君谓不顾子纠之死事雠谓为桓公之相忍心谓心所当为而忍之使不为害理谓理所当然而咈之使不然忘君事雠即忍心害理之事也】

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九春秋传作纠督也古字通用【或问九之为纠曰春秋传展喜犒师之词云尔而纠合宗族之类若此者亦甚众说者不者其然乃直以为九防诸侯至数桓公之防不止于九则又因不以兵车之文而为之说曰衣裳之防九耳其余则兵车之防也自公谷以来皆为是说亦可谓凿之甚矣】不以兵车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谁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许之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而其利泽及人则有仁之功矣【语録曰问如其仁何以言深许管仲曰看上靣说得大了下面岂是轻轻说过圣人当时举他许多功故云谁如得他底仁终不成便与许顔子底意相似管仲莫说要他三月不违若要他三日也不防如此子贡冉求诸人岂不强似管仲哉○辅氏曰仁者安仁盖天理浑然无一息之不存无一物之不体管仲之于徳其违阙者多矣顾何足以语此然使桓公纠合诸侯攘夷狄尊周室不假威力无所杀伤则利泽及人是亦仁者之功效矣盖子路之论仁举体而遗用故夫子以是广其意使推而达之于用也○永嘉陈氏曰仁有粗细説细处孔门弟子多有未能说粗处霸者之臣却能之盖管仲乃仁者之功功虽可称道过自不可掩】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与平声相去声】

子贡意不死犹可相之则已甚矣【辅氏曰子路勇者也故有取于召忽之死而以管仲之不死为未仁子贡知者也故以管仲之不死为犹可而以其相桓为已甚而非仁】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被皮寄反衽而审反】

霸与伯同长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无也衽衣衿也被髪左衽夷狄之俗也

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谅小信也经缢也莫之知人不知也后汉书引此文莫字上有人字○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纠弟也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纠之死实当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争为不义将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若使桓弟而纠兄管仲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则管仲之与桓不可同世之雠也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启万世反覆不忠之乱乎如唐之王珪魏徴不死建成之难而从太宗可谓害于义矣后虽有功何足赎哉愚谓管仲有功而无罪故圣人独称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则不以相掩可也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僎士免反】臣家臣公公朝谓荐之与已同进为公朝之臣也

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胡氏曰其才徳足以为大夫而荐之为大夫顺理也以家臣之贱而与为同列无慊焉成章也彼锡民爵位特其迹耳】○洪氏曰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已并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已二也事君三也【辅氏曰文之义主于顺理而成章文王之文则指其全体而言公叔文子孔文子之文则取一事而言虽圣人与人为善之意然亦非无事实者知人智也忘已公也事君忠也具是三者则于此一事顺理章成而粲然可观矣安得不谓之文哉】

○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夫音扶丧去声】

丧失位也

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衞臣虽未必贤而其才可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其才【胡氏曰圉即敏学好问者贾则问奥灶者鮀则以佞而免于今之世者如圉几矣贾之窃权鮀之善佞治世之罪人也然事神治军各有一长而用人得以尽其所长耳】○尹氏曰衞灵公之无道冝丧也而能用此三人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大言不慙则无必为之志而不自度其能否矣欲践其言岂不难哉

○陈成子弑简公

成子齐大夫名恒简公齐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

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朝音朝】是时孔子致仕居鲁沐浴斋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辅氏曰斋戒必沐浴此言沐浴则斋戒可知古人临大事必致敬如此○又曰孔子因陈恒之事而正讨贼之举此天下之大义也斯时一正乱臣贼子无所容迹三纲可整九法可序而天下之事可以次第而举是岂可不以为重而忽之乎】臣弑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邻国乎故夫子虽已告老而犹请哀公讨之

公曰告夫三子【夫音扶下告夫同】

三子三家也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专故使孔子告之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孔子出而自言如此意谓弑君之贼法所必讨大夫谋国义所当告君乃不能自命三子而使我告之邪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以君命往告而三子鲁之彊臣素有无君之心实与陈氏声势相倚故沮其谋而夫子复以此应之其所以警之者深矣【或问当是之时鲁之兵柄分属三家哀公虽欲从夫子之言然不告三子则兵不可出而孔子之意乃不欲往告何哉曰哀公诚能听孔子以讨齐乱则亦召夫三子而以大义诏之耳理明义正虽或不欲而孰敢违之哉今无成命而反使孔子往而告之则是可否之权决于三子而不决于公也况鲁之三家即齐之陈氏其不欲讨之必矣是则不唯名义之不正而事亦岂可得而成哉然夫子以君命之重也故不得已而一往焉尚冀其万一之或从也而三子果以为不可则复正言之以明从违在彼虽不敢必而君臣大伦所系之重虽欲不告而不敢以已其所以警夫三子者亦深矣○语録曰夫子初告时眞个是欲讨陈恒未有此意后人自流泝源知圣人之言可以警三子无君之心非是圣人托讨陈恒以警三子耳圣人之心术不如此枉曲】○程子曰左氏记孔子之言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予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诚若此言是以力不以义也若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孔子之余事也岂计鲁人之众寡哉当是时天下之乱极矣因是足以正之周室其复兴乎鲁之君臣终不从之可胜惜哉【或问程子以左氏所记为非夫子之言然则夫子之战将不复较其力之彊弱而独以大义驱之邪曰程子之言固有是矣然其所谓必有处置谋而后行者则亦非不量力而浪战也但其意以为夫子之告鲁君又当明君臣之大义以见弑逆之大恶天下所不容人人得诛况在邻国而何可以不讨之而意其为计则必请其君以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举天下之兵以诛之也以天下之兵讨天下之贼彼虽众强亦将奚以为哉固不当区区独较齐鲁之强弱而以天下之义为一国之私也左氏所记盖当世传闻之谬以众人之腹为圣人之心者而程氏门人记其师说又不能尽其意之曲折所以啓读者之疑耳】胡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人得而讨之孔子此举先发后闻可也【或问程子以为必告之天子而胡氏乃有先发后闻之说何邪曰考之春秋先王之时疑必自有此法凡弑君者人人得讨之如汉所谓天下共击之者晋李毅告王濬以为弑君之贼为恶尤大当不拘常制者则以当世本无此法而言尔然事非一槩告与不告又在乎时义之如何使其地近于天子而可以告也其事之未至乎迫遽而得以告也其力之不足以敌而不得不告也则告之而俟命以行甚则或不俟命而遂行皆可也使其地之相去也逺其事机之来也不可以少缓而吾之力又足以制之而乃区区焉徇请命之小节忘逆贼之大罪使彼得以植其根固其党或遂奔逸而不可以复得则任其事者亦无以免乎春秋之责矣】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犯谓犯顔谏争【语録曰犯只是有犯无隐之犯如三谏不听之类谏便是犯】○范氏曰犯非子路之所难也而以不欺为难故夫子敎以先勿欺而后犯也【语録曰问子路岂是欺君者曰子路性勇凡言于人君便要他听或至于説得太逼则近乎欺君唐人谏敬宗游骊山谓骊山不可行若行必有大祸夫骊山固是不可行以为有大祸则近于欺矣要之其实虽不失为爱君而其言则欺矣○又曰以使门人为臣一事观之子路之好勇必胜恐未免于欺也○黄氏曰伪言不直谓之欺直言无隐谓之犯欺与犯正相反○辅氏曰犯顔谏诤固非巽懦阿防者之所能也然事君之义要以忠敬为主使吾心一于忠敬常恐其君有纎豪之失或至于不得已而犯之则庶其能感动若忠敬有所未至纳交要誉恶其声之意未能使之尽絶而乃以犯顔为事则其公也所以为私其直也反所以为曲非特无益于君而徒有丧于己子路之刚盖不难于犯也而反已自尽之道意者犹有未加意者焉故因其问事君而敎以先勿欺而后犯此如医之治病因其证之有不足而投之以所当用之剂也若夫职有言之责平日之学问不加性情不治道义之气不胜乎权势之威天理之微反屈乎利欲之炽阿谀从顺回互隐伏见其为政之失而不思救之知其用人之非而不思正之从君于昬防君于恶而方且立言于人曰吾当飬吾之诚意以潜化而嘿移之是又子路之所不敢知】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髙明小人徇人欲故日究乎污下【文集曰凡百事上皆有达处惟君子就中得个髙明底道理小人就中得个污下底道理○语録曰君子一日长进似一日小人一日沉沦似一日○又曰究者究竟之义言究竟至于极也初间只是差些子少间究竟将去越见差得多今人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不肯当下觉悟便改却只管去救其失少间救得过失越大无不是如此○胡氏曰循天理徇人欲上达下达之原也进髙明究污下上达下达之效也天道流行付与万物人之生也万理皆具人欲或得以夺之故有待于反之也所谓天理者仁义礼智之常也能全乎仁义礼智之常而不以一豪私欲自累则髙矣不以一豪私意自蔽则明矣所谓人欲者耳目口鼻之好是也惟徇乎耳目口鼻之好益趋于贪浊之地则污矣益流于茍贱之域削下矣进则升而愈崇究则沈而愈卑】

○子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为去声】

程子曰为已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辅氏曰为已为人之学其差只在豪厘之间唯欲得之于己则不必见知于人才欲见知于人则不必得之于已欲得于己者收敛笃实欲见知于人者轻浮浅露】○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已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已【语録曰程子两叚前叚是低底为人后叚是好底为人前为人只是欲见知于人而已后为人却是眞个要为人然不曽先去自家身已上做得功夫非惟是为那人不得末后连已也丧了】愚案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说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语録曰今学者且要分别个路头要是为已为人之际为已者直拔要理防这个物事欲自家理防得不是且恁地理会做好看敎人说道自家也曽理防来这假饶理会得十分是当也都不闗自身已事】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使去声下同】

蘧伯玉衞大夫名瑗孔子居衞尝主于其家旣而反鲁故伯玉使人来也

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与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其但欲寡过而犹未能则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使者之言愈自卑约而其主之贤益彰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词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辅氏曰使者不以伯玉之徳着见于外者言而于伯玉之心克治于内者告且曰欲而未能不独其言谦抑卑下而又深有得于圣贤为已之学常如不及之意亦可谓知徳而能言矣】案庄周称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又曰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语録曰化只是消融了无固滞○又曰此句亦说得不切实伯玉却是个向里做工夫庄子之说自有过当处】盖其进徳之功老而不倦是以践履笃实光辉宣着不唯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重出

○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此艮卦之象辞也曽子盖尝称之记者因上章之语而类记之也【辅氏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専指仕者职位而言若艮象所谓思不出其位则泛言物所当止之处耳曽子盖尝称之而记者以为可证前説故并记于此】○范氏曰物各止其所而天下之理得矣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而君臣上下大小皆得其职也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行去声】

耻者不敢尽之意过者欲有余之辞【文集曰过犹行过防丧过哀之过○胡氏曰耻之义不可谓之不敢尽但其意如是过之义则为有余故以辞言之诸说皆以为一事谓耻其言之过于行也于义固通但须易而为之字乃可循言求义必如集注释为两事斯得夫子立言之意】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知去声】

自责以勉人也【胡氏曰圣人自以为无能则学者当知于此致谨也】

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道言也自道犹云谦辞【胡氏曰在夫子自言则如此由他人观之则不然盖圣人未尝有自足之心也】○尹氏曰成徳以仁为先进学以知为先故夫子之言其序有不同者以此【胡氏曰为学之序以知为先若徳之成则仁又为百行之首】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夫音扶】方比也乎哉疑辞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虽亦穷理之事然专务为此则心驰于外而所以自治者疎矣故襃之而疑其词复自贬以深抑之○谢氏曰圣人责人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如此【辅氏曰圣人发处浑涵详密自然如此盖非有意为之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凡章指同而文不异者一言而重出也文小异者屡言而各出也此章凡四见而文皆有异则圣人于此一事盖屡言之其丁寜之意亦可见矣【胡氏曰此章与前后篇多同学而篇则欲其反而知人之贤否也里仁篇则欲其反而求取知之实也此章与衞灵公篇同而文则异矣盖失于务外为学之通患圣人每欲其反己以自力故不一言而已也】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逆未至而迎之也亿未见而意之也诈谓人欺已不信谓人疑已【胡氏曰逆与顺为对盖遡而上之故以为未至亿以意为文盖推而度之故以为未见逆诈虽人之欺我者未至而逆遡其欺也亿不信虽人之疑我者未见而亿度其疑也】抑反语辞【语録曰畧反上文之意】言虽不逆不亿而于人之情伪自然先觉乃为贤也【语録曰虽是不逆诈不亿不信然须要先觉方是贤盖逆诈亿不信是才见那人便逆度之先觉却是他诈与不信底情态已露见了自家这里便要先觉若是在自家面前逆与不信却都不觉时自家却在这里做什麽理防甚事便是昬昧防相似此章固是要人不得先去逆度亦是要人自着些精采看方得】○杨氏曰君子一于诚而已然未有诚而不明者故虽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也若夫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罔焉斯亦不足观也已【语録曰杨氏诚则明矣之说大了与本文自不相干如说待诚而明其为觉也后矣盖此章于日用间便要如此】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与平声】

微生姓亩名也亩名呼夫子而辞甚倨盖有齿徳而隐者栖栖依依也【愚谓如鸟之栖木而不去】为佞言其务为口给以恱人也

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疾恶也固执一而不通也圣人之于达尊礼防而言直如此其警之亦深矣【辅氏曰为佞以说人者失之不及执一而不通者失之过圣人只在中道上行然以大视小者明而易自下闚髙者惑而难故微生之言虽倨而疑夫子之言虽恭而决○胡氏曰不恭则失长防之序不直则失义理之正】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徳也

骥善马之名徳谓调良也【胡氏曰调者习熟而易控驭也良者顺服而不踶齧也骥未尝无其力任重致逺非力不可然说衔泛驾亦自其力为之故马之有力者不足言必言其调良也】○尹氏曰骥虽有力其称在徳人有才而无徳则亦奚足尚哉【辅氏曰才与徳皆本于天然才出于气徳根于理二者虽不可阙一然出于气者固不若根于理者之为粹也○胡氏曰圣人岂徒以马言哉所以见于人不可无才凡建功立业皆才为之然不循绳检逸出于规矩之外者亦才也茍有徳以将之而惟理是循则才皆徳之用故观人者不当言其才而当言其徳人亦不可徒恃其才而当以徳为主也】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或人所称今见老子书徳谓恩惠也

子曰何以报德

言于其所怨旣以德报之矣则人之有德于我者又将何以报之乎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于其所怨者爱憎取舎一以至公而无私所谓直也【辅氏曰循理为直爱憎取舎一顺乎理而不以一豪之私参焉是之谓直】于其所徳者则必以徳报之不可忘也○或人之言可谓厚矣然以圣人之言观之则见其出于有意之私而怨徳之报皆不得其平也【或问以徳报怨亦可谓忠且厚矣而夫子不之许何哉曰是亦私意之所为而非天理之正也夫有怨有德人情之所不能忘而所以报之各有所当亦天理之不能已也顾徳无大小皆所当报而怨则有公私曲直之不同故圣人之敎使人以直报怨以徳报徳以直云者不以私害公不以曲胜直当报则报不当报则止一视夫理之当然而不以己之私意加焉尔是则虽曰报怨而岂害其为公平而忠厚哉然而圣人终不使人忘怨而没其报复之名者亦以容夫君父之雠有不得不报者而伸夫忠臣孝子之心耳若或人之言则以报怨为薄而必矫焉以避其名故于其所怨而反报之以徳是则诚若忠且厚矣而于所徳又将何以报之邪若等而上之每欲益致其厚则以徳之上无复可加若但如所以报怨者而己则是所以报徳者仅适其平而所以报怨者反厚于徳且虽君父之雠亦将有时而忘之也是岂不反逆人情悖天理之甚也哉○永嘉陈氏曰以徳报怨是为嫌故饶他一着不是循理正大意思却是私心以直报怨初无怨恶心只看道理如何当举则举当废则废却是公心】必如夫子之言然后二者之报各得其所然怨有不雠而德无不报则又未尝不厚也此章之言明白简约而其指意曲折反复如造化之简易易知而微妙无穷学者所冝详玩也【陈氏曰以徳报怨之言死定偏滞在一边若圣人之言怨则以直报徳则以徳报二者各得其平极是明白简约而其中防意却反覆无穷且如此人旧于吾有怨今适相值有罪邪随其罪之如何而公断之果贤邪亦荐之果不肖邪则絶之设若不肖者后后能改而贤则吾又荐之一惟理之当然而吾无容私焉是之谓直而于怨固未尝汲汲以图报也如此人旧于吾有徳今适相值果贤邪吾固荐之以为报若不肖邪吾则懽其轻重陵公义行于上而私防伸于下于徳亦未尝失其报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夫音扶】

夫子自叹以发子贡之问也

子贡曰何爲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合于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循序渐进尔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或问何以人莫之知而天独知之曰其不怨不尤也则不责之人而责之已其下学人事也则又不求之逺而求之近此固无与于人而不骇于俗矣人亦何自而知之邪及其上逹而与天为一焉则又有非人之所及知者而独于天理为相关耳○黄氏曰穷通荣辱天也用舎予夺人也常人之情不得所欲则怨天而尤人盖己之善而归过于天人也下学者所学日用常行之事也上达者道徳性命之理也常人之情置事于浅近索理于茫足以惑人之耳目而以为能此所以人知之也圣人浑然天理穷通荣辱用舎予夺皆理之所不能无者顺而受之又何怨尤之有人事之中便是天理又何必舍人事而求之于茫哉如是则泊然若不见其所长者然天理流行而圣人与之无间如此所以人不知而天知也】盖在孔门唯子贡之智几足以及此故特语以发之惜乎其犹有所未达也【语録曰子贡若有以达之必须有说惜乎见夫子如此说便自住了圣门自顔曽以下惟子贡尽晓得圣人多是将这般话与子贡说他若未晓圣人岂肯说与他但他只知得个头耳】○程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在理当如此【辅氏曰已与天人只是一理在已者旣尽则天人无有不应者圣人与理为一自然无所怨尤】又曰下学上达意在言表【语録曰如下学只是下学如何便防上逹自是言语形容不得○又曰此亦无可说说那下学上达便是意在言表了】又曰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盖凡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然习而不察则亦不能以上达矣【或问下学而上达者言始也下学而卒之上达云尔今程子以为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何邪曰学者学夫人之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则固天之理也形而上者也学是事而通其理即夫形而下者而得其形而上者焉非达天理而何哉○语録曰下学上达虽是两件理防得透厮合只是一件下学是事上达是理理在事中事不在理外一物之中皆具一理就那物中见得个理便是上达如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然亦不离乎人伦日用之中但恐人不能尽所谓学耳果能学安有不能上达者○又曰下学上达只要于事物上见理使邪正是非各有其辨若非子细省察则所谓理者何从而见之】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朝音潮】

公伯寮鲁人【愚案注疏史记皆以公伯寮为弟子胡氏尝辨之今观夫子如命何之语以常人待之则胡氏之说然矣故集注但云鲁人】子服氏景諡伯字鲁大夫子服何也【愚案孔注以为子服何忌左传载呉将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后于鲁矣杜注云何景伯名则景伯单名何而孔注云何忌误矣】夫子指季孙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肆陈尸也【胡氏曰大夫以上于朝士以下于市】言欲诛寮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与平声】

谢氏曰虽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实寮无如之何愚谓言此以晓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辅氏曰圣人纯是义理义所当行则行义所当止则止其处利害之际唯其义而已更不问命之何如今其所以言命者直以晓景伯警伯寮耳】

○子曰贤者辟世【辟去声下同】

天下无道而隐若伯夷太公是也

其次辟地

去乱国适治邦【胡氏曰若夫子周游列国不合则去是也】

其次辟色

礼貌衰而去【胡氏曰若夫子因卫灵公目视蜚鴈而去是也】

其次辟言

有违言而后去也【胡氏曰若夫子因问陈而行是也】○程子曰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尔【黄氏曰四者固非有优劣然贤者之处世岂不能超然髙举见几而作乃至发见于顔色而后辟之邪曰出处之义自非一端随其所居之位而量其所处之宜可也卫灵公顾蜚鴈则辟色矣问陈则辟言矣岂夫子于此为劣乎此所以不可以优劣言也】

○子曰作者七人矣

李氏曰作起也言起而隐去者今七人矣不可知其谁何必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辅氏曰凡书所载有当深索者不深索之则失之略有不必过求者过求之则失之凿所谓当深索者义理是也所谓不必过求者此处是也】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与平声】

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启门盖贤人隐于抱闗者也自从也问其何所从来也胡氏曰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故以是讥孔子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也【辅氏曰贤者之视天下则有不可为之时其才力有限也圣人之视天下则无不可为之时其道无所不可也】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荷去声】

磬乐器荷担也蒉草器也此荷蒉者亦隐士也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则亦非常人矣【辅氏曰荷蒉闻磬音而能知夫子之心其存养纯固精神昭彻不为事物所汨乱可谓贤于人一等矣】

旣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硁苦耕反莫己之已音纪余音以揭起例反】

硁硁石声亦专确之意以衣渉水曰厉摄衣渉水曰揭此两句衞风匏有苦叶之诗也讥孔子人不知已而不止不能适浅深之冝【蔡氏曰深则厉浅则揭言不问深浅而必渡也匏有苦叶之诗意正如此故荷蒉举此两句以讥夫子人不知已而不止】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果哉叹其果于忘世也末无也圣人心同天地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闻荷蒉之言而叹其果于忘世且言人之出处若但如此则亦无所难矣【辅氏曰圣人之于天下犹天地之于万物虽未尝比之以为私然亦不能忘之以为公也夫岂以人之知不知而为作辍哉且果于忘世决去不反者能之何难之有若大圣人之出处因时巻舒与道消息而忧世之心终不能已济世之用其出无穷此岂荷蒉所能与哉】

○子张曰书云髙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

髙宗商王武丁也谅隂天子居丧之名未详其义【或问谅隂曰谅信也隂黙也信或谓信任冡宰或谓信能黙而不言为说不同或又读作梁闇言居倚庐大抵古者天子居丧之名如此其义则古今言殊不可晓矣】

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緫已以听于冢宰三年

言君薨则诸侯亦然緫已谓緫摄已职冢宰大宰也百官听于冢宰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胡氏曰位有贵贱而生于父母无以异者故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子张非疑此也殆以为人君三年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祸乱或由以起也孔子告以聴于冢宰则祸乱非所忧矣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好易皆去声】

谢氏曰礼达而分定故民易使【辅氏曰达谓达于下也上好礼则品节分明而诚意退逊故观感于下者亦皆安已之分听上之命而易使】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尽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无他道也人者对已而言百姓则尽乎人矣【或问此章之説曰修己以敬者语虽至约而所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举积诸此子路不喻而少其言于是告以安人安百姓之説盖言修己以敬而极其至则心平气和静虚动直而所施为无不自然各当其理是以其治之所及者羣黎百姓莫不各得其安也是皆本于修己以敬之一言然所谓敬者非若四端之善始然始达而可扩由敬而安人安百姓非若由格物致知以至于正身及物有待夫节节推之也非若老老防防由已及物而待夫举斯心以加诸彼也亦谓其功效之自然及物者为然耳○黄氏曰充积之盛非谓修己以敬之外又有充积之功也修己以敬而可为君子则是充积之盛在其中矣特言其功效之逺则指夫充积之盛者而言之也】尧舜犹病言不可以有加于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诸近也【辅氏曰此又指圣人之心无有穷已处以警子路使母徒骛于虚逺而不求之切近也】盖圣人之心无穷世虽极治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若曰吾治已足则非所以为圣人矣○程子曰君子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防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语録曰惟上下一于防敬这却是上之人有以感发而兴起之○又曰信只是实理顺只是和气体信是致中底意思达顺是致和底意思言能防敬则能体信达顺聦明睿知皆由此出者言能防敬自然心便开明○又曰体信是眞实无妄达顺是使万物各得其所○又曰体信是实体此道于身达顺是发而中节推之天下而无所不通也○又曰体信只尽这至诚道理达顺即自此发出体信达顺即是主忠行恕○又曰敬则自是聦明人之所以不聦不明止縁身心惰慢便昬塞了敬则虚静自然通达○又曰且以一国之君看之此心才不专静则奸声佞辞杂进而不察何以为聦乱色谀恱之容交蔽而莫辨何以为明睿智皆出于心心旣无主则应事接物之间其何以思虑而得其冝所以此心常要肃然虚明然后物不能蔽○又曰聦明睿智皆由是出是自诚而明意思○又曰此语非容易道得是他曽因此出些聦明睿知来○愚谓天地位万物育与安百姓只是一事若隂阳不和五谷不熟百姓何由而安】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孙弟并去声长上声叩音口胫其定反】

原壤孔子之故人【鲁人】母死而歌盖老氏之流自放于礼法之外者夷蹲踞也【愚谓鸱鸟始蹲故或谓之蹲鸱又或谓之鸱夷夷即蹲也】俟待也言见孔子来而蹲踞以待之也述犹称也贼者害人之名以其自幼至长无一善状而乆生于世徒足以败常乱俗则是贼而已矣胫足骨也孔子旣责之而因以所曵之杖微击其胫若使勿蹲踞然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与平声】

阙党党名童子未冠者之称将命谓传賔主之言或人疑此童子学有进益故孔子使之传命以宠异之也

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礼童子当隅坐随行【胡氏曰隅坐无位可居也随行不敢并也】孔子言吾见此童子不循此礼非能求益但欲速成尔【辅氏曰求益则浸长而不知欲速则亟进而无序圣门之敎虽以敏行为先而又以躐等为戒】故使之给使令之役观长少之序习揖逊之容盖所以抑而敎之非宠而异之也

四书纂疏 · 第 4 / 2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