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善篆隶,又工画,常晦其事。质厚忠恪,谨言慎行,所为纯至,无有矫饰。深信释典,善谈名理,接引后进,多所荐达。尤宽厚,家人未尝见其喜愠。所著文章,随即毁之,多不留稿。

子惟简,以父任将作监丞,多才艺,性冲澹,不乐仕进。去官家居三十余年,人多称之。真宗素闻其有履行,景德三年,诏授惟简子郯将作监主簿。大中祥符七年冬,召惟简入对,特拜太子中允致仕,后加太常丞。天禧四年,卒,赐其家钱十万,仍给郯月奉终制。郯后为太子中舍。

肃字季雍,七岁诵书知大义,十岁为诗,往往有警语。举进士,登甲科。性嗜酒。历濮、博二州从事,迁保静军节度推官。诏方下,一夕与亲友会饮,酣寝而卒,年三十三。尝作《大宋乐章》九首,取九成、九夏之义,以颂国家盛德,其文甚工。又作《代周颙答北山移文》、《吊幽忧子文》、《病鸡赋》,意皆有所规焉。

论曰:张昭居五季之末,专以典章撰述为事,博洽文史,旁通治乱,君违必谏,时君虽嘉尚之而不能从。宋兴,敦奖硕儒,多所询访,庶几获稽古之效矣。窦氏弟昆以儒学进,并驰时望。仪之刚方清介,有应务之才,将试大用而遽沦亡。俨优游文艺,修起礼乐。太宗尹京,偁实元僚,冲淡回翔,晚著忠谠。若其门族宦业之盛,世或以为阴德之报,其亦义方之效也。余庆当太祖居潜,历任幕府,名亚赵普、李处耘;及二人登用,一不介意,其后相继为众所倾,乃能为之辩释。熙古居大任,自处如寒素。熙载立朝,言无顾避,喜荐善人。穆以文学孝行见称于时。数贤虽当创业之始,而进退之际,蔼然承平多士之风焉,宜宋治之日进于盛也。

列传第二十三

○薛居正子惟吉沈伦子继宗卢多逊父亿宋琪宋雄

薛居正,字子平,开封浚仪人。父仁谦,周太子宾客。居正少好学,有大志。清泰初,举进士不第,为《遣愁文》以自解,寓意倜傥,识者以为有公辅之量。逾年,登第。

晋天福中,华帅刘遂凝辟为从事。遂凝兄遂清领邦计,奏署盐铁判官。开运初,改度支推官。宰相李崧领盐铁,又奏署推官,加大理寺直,迁右拾遗。桑维翰为开封府尹,奏署判官。

汉乾祐初,史弘肇领侍卫亲军,威权震主,残忍自恣,无敢忤其意者。其部下吏告民犯盐禁,法当死。狱将决,居正疑其不实,召诘之,乃吏与民有私憾,因诬之,逮吏鞫之,具伏抵法。弘肇虽怒甚,亦无以屈。周广顺初,迁比部员外郎,领三司推官,旋知制诰。周祖征兖州,诏居正从行,以劳加都官郎中。显德三年,迁左谏议大夫,擢弘文馆学士,判馆事。六年,使沧州定民租。未几,以材干闻于朝,擢刑部侍郎,判吏部铨。

宋初,迁户部侍郎。太祖亲征李筠及李重进,并留司三司,俄出知许州。建隆三年,入为枢密直学士,权知贡举。初平湖湘,以居正知朗州。会亡卒数千人聚山泽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其党,议欲尽捕诛之。居正以计缓其事,因率众剪灭群寇,擒贼帅汪端,诘之,僧皆不预,赖以全活。

乾德初,加兵部侍郎。车驾将亲征太原,大发民馈运。时河南府饥,逃亡者四万家,上忧之,命居正驰传招集,浃旬间民尽复业。以本官参知政事。五年,加吏部侍郎。开宝五年,兼淮南、湖南、岭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使,又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又监修《五代史》,逾年毕,锡以器币。六年,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八年二月,上谓居正等曰:「年谷方登,庶物丰盛,若非上天垂祐,何以及斯。所宜共思济物,或有阙政,当与振举,以成朕志。」居正等益修政事,以副上意焉。

太平兴国初,加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从平晋阳还,进位司空。因服丹砂遇毒,方奏事,觉疾作,遽出。至殿门外,饮水升余,堂吏掖归中书,已不能言,但指庑间储水器。左右取水至,不能饮,偃阁中,吐气如烟焰,舆归私第卒,六年六月也,年七十。赠太尉、中书令,谥文惠。

居正气貌瑰伟,饮酒至数斗不乱。性孝行纯,居家俭约。为相任宽简,不好苛察,士君子以此多之。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

先是,太祖尝谓居正曰:「自古为君者鲜克正己,为臣者多无远略,虽居显位,不能垂名后代,而身陷不义,子孙罹殃,盖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吾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非而不耻。以朕所见,不若自不为之,使人无异词。又观古之人臣多不终始,能保全而享厚福者,由忠正也。」开宝中,居正与沈伦并为相,卢多逊参知政事,九年冬,多逊亦为平章事。及居正卒,而沈伦责授,多逊南流,论者以居正守道蒙福,果符太祖之言。

居正好读书,为文落笔不能自休。子惟吉集为三十卷上之,赐名《文惠集》。咸平二年,诏以居正配飨太祖庙庭。

惟吉字世康,居正假子也。居正妻妒悍,无子,婢妾皆不得侍侧,故养惟吉,爱之甚笃。少有勇力,形质魁岸,与京师少年追逐,角抵蹴匊,纵酒不谨。雅好音乐,尝与伶人游,居正不能知。荫补右千牛卫备身,历太子通奉舍人,改西头供奉官。

太宗即位,三相子皆越次拔擢,沈伦、卢多逊子并为尚书郎,惟吉以不习文,故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及居正卒,太宗亲临,居正妻拜于丧所,上存抚数四,因问:「不肖子安在,颇改行否?恐不能负荷先业,奈何!」惟吉伏丧侧,窃闻上语,惧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谢绝所与游者,居丧有礼。既而多接贤士大夫,颇涉猎书史,时论翕然称之。上知其改行,令知澶州,改扬州。上表自陈,迁左千牛卫大将军。丁内艰,卒哭,起复本官,恳求终制,不许。俄诏知河南府,又知凤翔府。

淳化五年,秦州温仲舒以伐木为蕃户攘夺,驱其部落徙居渭北,颇致骚动。诏择守臣安抚之,乃命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未几,迁左领军卫大将军。至道二年,移知延州,未行,卒,年四十二。

惟吉既知非改过,能折节下士,轻财好施,所至有能声。然御家无法,及其死,家人争财致讼,妻子辨对于公庭云。

沈伦,字顺仪,开封太康人。旧名义伦,以与太宗名下字同,止名伦。少习《三礼》于嵩、洛间,以讲学自给。汉乾祐中,白文珂镇陕,伦往依之。

周显德初,太祖领同州节度,宣徽使昝居润与伦厚善,荐于太祖,留幕府。太祖继领滑、许、宋三镇,皆署从事,掌留后财货,以廉闻。及受周禅,自宋州观察推官召为户部郎中。奉使吴越归,奏便宜十数事,皆从之。道出扬、泗,属岁饥,民多死,郡长吏白于伦曰:「郡中军储尚百余万斛,傥贷于民,至秋复收新粟,如此则公私俱利,非公言不可。」还具以白。朝论沮之曰:「今以军储振饥民,若荐饥无徵,孰任其咎?」太祖以问,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耶?此当决于宸衷。」太祖即命发廪贷民。

建隆三年,迁给事中。明年春,为陕西转运使。王师伐蜀,用为随军水陆转运使。先是,王全斌、崔彦进之入成都也,竞取民家玉帛子女,伦独居佛寺饭疏食,有以珍异奇巧物为献者,伦皆拒之。东归,箧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太祖知之,遂贬全斌等,以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亲征太原,领大内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

先是,伦第庳陋,处之晏如。时权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陇间,以营私宅,及事败露,皆自启于上前。伦亦尝为母市木营佛舍,因奏其事。太祖笑谓曰:「尔非逾矩者。」知其未葺居第,因遣中使按图督工为治之。伦私告使者,愿得制度狭小,使者以闻,上亦不违其志。

开宝二年,丁母忧,起复视事。六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提举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雩祀西洛,以伦留守东京兼大内都部署。俄召赴行在,令预大礼。

太平兴国初,加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亲征太原,复以伦为留守、判开封府事。师还,加左仆射。五年,史官李昉、扈蒙撰《太祖实录》五十卷,伦为监修以献,赐袭衣、金带。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岁疾作,自是多请告。

卢多逊事将发,伦已上表求致仕。明年多逊败,以伦与之同列,不能觉察,诏加切责,降授工部尚书。其子都官员外郎继宗,本由父荫,不宜更在朝行,可落班簿。时伦病不能兴,上表谢。未几,伦再奉章乞骸骨,复授左仆射致仕。上以伦国初旧臣,遽复继宗官以慰其心。雍熙四年,卒,年七十九。赠侍中。

伦清介醇谨,车驾每出,多令居守。好释氏,信因果。尝盛夏坐室中,恣蚊蚋噆其肤,童子秉箑至,辄叱之,冀以徼福。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假粟者皆与之,殆至千斛,岁余尽焚其券。

微时娶阎氏,无子,妾田氏生继宗。及贵,阎以封邑固让田,伦乃为阎治第太康,田遂为正室,搢绅非之。

初,有司议谥伦曰恭惠,继宗上言曰:「亡父始从冠岁,即事儒业,未遑从贼,遽赴宾招,叨遇明时,陟于相位。伏见国朝故相,薛居正谥文惠,王溥谥文献,此虽近制,实为典常。若以臣父起家不由文学,即尝历集贤、修史之职,伏请改谥曰'文'。」

判太常礼仪院赵昂、判考功张洎驳曰:「沈伦逮事两朝,早升台弼,有祗畏谨守之美,有矜恤周济之心。案《谥法》:不懈于位,与夫谨事奉上、执事坚固、执礼御宾、率事以信、接下不骄、能远耻辱、贤而不伐、尊贤贵让、爱民长悌、不懈为德、既过能改,数者皆谓之'恭'。又云:慈民好与,与夫柔质慈民、爱民好柔、宽裕不苛、和质受谏,数者皆谓之'惠'。由汉以来,皆为美谥。如唐相温彦博之出纳明允,止谥曰'恭';窦易直之公举无避,乃谥曰'恭惠'。而沈伦备位台衡,出于际会,徒能谨饬以自保全,以'恭'配'惠',厥美居多。又按《谥法》:道德博闻曰'文',忠信接礼曰'文',宽不慢、廉不刿曰'文',坚强不暴曰'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曰'文',德美才秀曰'文',修治班制曰'文'。昔张说之谥文正,杨绾之谥文简,人不谓然。盖行义有所未充,虽蒙特赐,诚非至公。若夫大臣子孙,许其为父陈请,则曲台、考功之司为虚器,而彰善瘅恶之义微矣。继宗以其父曾任集贤殿学士及监修国史之职,辄引薛居正、王溥为比,则彼皆奋迹辞场,历典诰命,以'文'为谥,允合国章。至于集贤、国史,皆宰相兼领之任,非必由文雅而登。其沈伦谥,伏望如故。」从之。

继宗字世卿,伦为枢密副使,以荫补西头供奉官。伦作相,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迁都官、职方,知浚仪县,转屯田郎中,出知单州。代归,命使京东计度财赋。濮州土贡银,课民织造,不折省税;郓州节度配属县纳药物,皆为民病。继宗归,历言于上以除其弊。至道末,领淮南转运使。

继宗贵家子,倦于从吏,既因疾,以将作少监致仕。东封岁,求扈从,复授职方郎中。礼毕,改太仆少卿、判吏部南曹,迁光禄少卿、判三司三勾院。

继宗善营产业,厚于养生,不饮酒,不嗜音律,而喜接宾客,终日宴集无倦。大中祥符五年,卒,年五十五。前后录其子惟温、惟清、惟恭,并为将作监主簿。惟温后至秘书丞;惟清娶密王女宜都县主,至内殿承制。

卢多逊,怀州河内人。曾祖得一、祖真启皆为邑宰。父亿,字子元,少笃学,以孝悌闻。举明经,调补新乡主簿。秩满,复试进士,校书郎、集贤校理。晋天福中,迁著作佐郎,出为郓州观察支使。节帅杜重威骄蹇黩货,幕府贿赂公行,唯亿清介自持。会景延广镇天平,表亿掌书记;留守西洛,又表为判官。时国用窘乏,取民财以助军,河南府计出二十万缗,延广欲并缘以图羡利,增为三十七万缗。亿谏曰:「公位兼将相,既富且贵。今国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资于民,公何忍利之乎?」延广惭而止。

汉初,以魏王承训为开封尹,授亿水部员外郎,充推官。时侍卫诸军骄恣,朝廷姑息之,军士成美以驴负盐入都门,阍者不敢执,反擒平民孟柔送侍卫司。柔自诬伏,论当弃市。亿察其冤,言于汉祖而释之。

周初,为侍御史。汉末兵乱,法书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写律令格式,统类编敕。乃诏亿与刑部员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涛同加议定。旧本以京兆府改同五府,开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长安、万年改为次赤县,开封、浚仪、大名、元城改为赤县。又定东京诸门薰风等为京城门,明德等为皇城门,启运等为宫城门,升龙等为宫门,崇元等为殿门。庙讳书不成文,凡改点画及义理之误字二百一十有四。又以晋、汉及周初事关刑法敕条者,分为二卷,附编敕,自为《大周续编敕》,诏行之。俄以本官知杂事,加左司员外郎,迁主客度支郎中,并兼弘文馆直学士。世宗晏驾,为山陵判官,出为河南令。

宋初,迁少尹。亿性恬退,闻其子多逊知制诰,即上章求解。乾德二年,以少府监致仕。

多逊,显德初,举进士,解褐秘书郎、集贤校理,迁左拾遗、集贤殿修撰。建隆三年,以本官知制诰,历祠部员外郎。乾德二年,权知贡举。三年,加兵部郎中。四年,复权知贡举。六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

开宝二年,车驾征太原,以多逊知太原行府事。移幸常山,又命权知镇州。师还,直学士院。三年春,复知贡举。四年冬,命为翰林学士。六年,使江南还,因言江南衰弱可图之状。受诏同修《五代史》,迁中书舍人、参知政事。丁外艰,数日起复视事。会史馆修撰扈蒙请复修时政记,诏多逊专其事。金陵平,加吏部侍郎。

太平兴国初,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四年,从平太原还,加兵部尚书。

多逊博涉经史,聪明强力,文辞敏给,好任数,有谋略,发多奇中。太祖好读书,每取书史馆,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书,必通夕阅览,及太祖问书中事,多逊应答无滞,同列皆伏焉。

先是,多逊知制诰,与赵普不协,及在翰林日,每召对,多攻普之短。未几,普出镇河阳。太宗践祚,普入为少保。数年,普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女,承宗适知泽州,受诏归阙成婚礼。未逾月,多逊白遣归任,普由是愤怒。

初,普出镇河阳,上言自诉云:「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太祖手封其书,藏于宫中。至是,普复密奏:「臣开国旧臣,为权幸所沮。」因言昭宪顾命及先朝自诉之事。上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表,因感悟,即留承宗京师。未几,复用普为相,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令引退,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

会有以多逊尝遣堂吏赵白交通秦王廷美事闻,太宗怒,下诏数其不忠之罪,责授守兵部尚书。明日,以多逊属吏,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杂治之。狱具,召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议曰:「谨案兵部尚书卢多逊,身处宰司,心怀顾望,密遣堂吏,交结亲王,通达语言,咒咀君父,大逆不道,干纪乱常,上负国恩,下亏臣节,宜膏斧钺,以正刑章。其卢多逊请依有司所断,削夺在身官爵,准法诛斩。秦王廷美,亦请同卢多逊处分,其所缘坐,望准律文裁遣。」

遂下诏曰:「臣之事君,贰则有辟,下之谋上,将而必诛。兵部尚书卢多逊,顷自先朝擢参大政,洎予临御,俾正台衡,职在燮调,任当辅弼。深负倚毗,不思补报,而乃包藏奸宄,窥伺君亲,指斥乘舆,交结藩邸,大逆不道,非所宜言。爰遣近臣,杂治其事,丑迹尽露,具狱已成,有司定刑,外廷集议,佥以枭夷其族,污潴其宫,用正宪章,以合经义。尚念尝居重位,久事明廷,特宽尽室之诛,止用投荒之典,实汝有负,非我无恩。其卢多逊在身官爵及三代封赠、妻子官封,并用削夺追毁。一家亲属,并配流崖州,所在驰驿发遣,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期周已上亲属,并配隶边远州郡。部曲奴婢纵之。余依百官所议。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并斩都门外,仍籍其家,亲属流配海岛。

阎密初给事廷美左右,太宗即位,补殿直,仍隶秦邸,恣横不法。王继勋尤廷美所亲信,尝使求访声妓,继勋因怙势以取货贿。德明素与赵白游处,多逊因之传达机事,以结廷美。又累遣怀禄私召同母弟军器库副使赵廷俊与语。怀忠尝为廷美使诣淮海国王钱俶遗白金、扣器、绢扇等,廷美又尝遣怀忠赍银器、锦彩、羊酒诣其妻父潘璘营宴军校。至是皆伏罪。多逊累世墓在河面,未败前,一夕震电,尽焚其林木,闻者异之。

多逊至海外,因部送者还,上表称谢。雍熙二年,卒于流所,年五十二。诏徙其家于容州,未几,复移置荆南。端拱初,录其子雍为公安主簿,还其怀州籍没先茔。雍卒,诸弟皆特敕除州县官。

初,亿性俭素,自奉甚薄。及多逊贵显,赐赉优厚,服用渐侈,愀然不乐,谓亲友曰:「家世儒素,一旦富贵暴至,吾未知税驾之所。」后多逊果败,人服其识。

咸平五年,又录雍弟宽为襄州司士参军。宽弟察,中景德进士,将廷试,特诏授以州掾。大中祥符二年,始改簿尉。三年,察奉多逊丧归葬襄阳,又诏本州赐察钱三十万。四年,仍录其孙又元为襄州司士。

宋琪,字俶宝,幽州蓟人。少好学,晋祖割燕地以奉契丹,契丹岁开贡部,琪举进士中第,署寿安王侍读,时天福六年也。幽帅赵延寿辟琪为从事,会契丹内侵,随延寿至京师。延寿子赞领河中节度,汉初改授晋昌军,皆署琪为记室。周广顺中,赞罢镇,补观城令。世宗征淮南,赞自右龙武统军为排阵使,复辟琪从征。及金陵归款,以赞镇庐州,表为观察判官。部有冤狱,琪辨之,免死者三人,特加朝散大夫。赞仕宋,连移寿阳、延安二镇,皆表为从事。

乾德四年,召拜左补阙、开封府推官。太宗为府尹,初甚加礼遇,琪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善,出入门下,遂恶之,乃白太祖出琪知龙州,移阆州。开宝九年,为护国军节度判官。

太宗即位,召赴阙。时程羽、贾琰皆自府邸攀附致显要,抑琪久不得调。太平兴国三年,授太子洗马,召见诘责,琪拜谢,请悔过自新。迁太常丞,出知大通监。五年,召归,将加擢用,为卢多逊所阻,改都官郎中,出知广州,将行,复以藩邸旧僚留判三司勾院。七年,与三司使王仁赡廷辨事忤旨,责授兵部员外郎,俄通判开封府事,京府置通判自琪始。

八年春正月,擢拜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是秋,上将以工部尚书李昉参预国政,以琪先入,乃迁琪为刑部尚书。十月,赵普出镇南阳,琪遂与昉同拜平章事。自员外郎岁中四迁至尚书为相。上谓曰:「世之治乱,在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即无不治;谓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卿等慎之。」

九年九月,上幸景龙门外观水硙,因谓侍臣曰:「此水出于山源,清冷甘美,凡近河水味皆甘,岂非余润之所及乎?」琪等对曰:「实由地脉潜通而然,亦犹人之善恶以染习而成也。」其年冬,郊祀礼毕,加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

一日,上谓琪等曰:「在昔帝王多以崇高自处,颜色严毅,左右无敢质言者。朕与卿等周旋款曲,商榷时事,盖欲通上下之情,无有壅蔽。卿等但直道而行,无得有所顾避。」琪谢曰:「臣等非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赐温颜,令尽愚恳,敢不倾竭以副圣意。」会诏广宫城,宣徽使柴禹锡有别第在表识内,上言愿易官邸,上览奏不悦。禹锡阴结琪,欲因白请卢多逊旧第,上益鄙之。先是,简州军事推官王浣引对,上嘉其隽爽,面授朝官。翼日,琪奏浣经学出身,一任幕职,例除七寺丞。上曰:「吾已许之矣,可与东宫官。」琪执不从,拟大理丞告牒进入,上批曰:「可右赞善大夫。」琪勉从命,上滋不悦。

初,上令琪娶马仁瑀寡妻高继冲之女,厚加赐与以助采。广南转运王延范,高氏之亲也,知广州徐休复密奏其不轨,且言其依附大臣。上因琪与禹锡入对,问延范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言延范强明忠干,禹锡旁奏与琪同。上意琪交通,不欲暴其状,因以琪素好诙谐,无大臣体,罢守本官;禹锡授左骁卫大将军。琪将罢前数日,有异鸟集琪待漏之所,驱之不去,及是罢相,人以为先兆云。

端拱初,上亲耕籍田,以旧相进位吏部尚书。二年,将讨幽蓟,诏群臣各言边事。琪疏上谓:

大举精甲,以事讨除,灵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径路所趋,不无险隘,必若取雄、霸路直进,未免更有阳城之围。盖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行师,非我所便。况军行不离于辎重,贼来莫测其浅深。欲望回辕,西适山路,令大军会于易州,循孤山之北,漆水以西,挟山而行,援粮而进,涉涿水,并大房,抵桑干河,出安祖砦,则东瞰燕城,裁及一舍,此是周德威收燕之路。

自易水距此二百余里,并是沿山,村墅连延,溪涧相接,采薪汲水,我占上游。东则林麓平冈,非戎马奔冲之地,内排枪弩步队,实王师备御之方,而于山上列白帜以望之,戎马之来,二十里外可悉数也。

从安祖砦西北有卢师神祠,是桑干出山之口,东及幽州四十余里。赵德君作镇之时,欲遏西冲,曾堑此水。况河次半有崖岸,不可径度,其平处筑城护之,守以偏师,此断彼之右臂也。仍虑步奚为寇,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至青白军以来山中防遏,北是新州、妫川之间,南出易州大路,其桑干河水属燕城北隅,绕西壁而转。大军如至城下,于燕丹陵东北横堰此水,灌入高梁河,高梁岸狭,桑水必溢。可于驻掞寺东引入郊亭淀,三五日瀰漫百余里,即幽州隔在水南。王师可于州北系浮梁以通北路,贼骑来援,已隔水矣。视此孤垒,浃旬必克。幽州管内洎山后八军,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盖势使然也。

然后国家命重臣以镇之,敷恩泽以怀之。奚、部落,当刘仁恭及其男守光之时,皆刺面为义儿,服燕军指使,人马疆土少劣于契丹,自被胁从役属以来,常怀骨髓之恨。渤海兵马土地,盛于奚帐,虽勉事契丹,俱怀杀主破国之怨。其蓟门洎山后云、朔等州,沙陀、吐浑元是割属,咸非叛党。此蕃汉诸部之众,如将来王师讨伐,虽临阵擒获,必贷其死,命署置存抚,使之怀恩,但以罪契丹为名。如此则蕃部之心,愿报私憾,契丹小丑,克日殄平。其奚、、渤海之国,各选重望亲嫡,封册为王,仍赐分器、鼓旗、军服、戈甲以优遣之,必竭赤心,永服皇化。

俟克平之后,宣布守臣,令于燕境及山后云、朔诸州,厚给衣粮料钱,别作禁军名额,召募三五万人,教以骑射,隶于本州。此人生长塞垣,谙练戎事,乘机战斗,一以当十,兼得奚、、渤海以为外臣,乃守在四夷也。

然自阿保机时至于近日,河朔户口,虏掠极多,并在锦帐。平卢亦迩柳城,辽海编户数十万余,耕垦千里,既殄异类,悉为王民。变其衣冠,被以声教,愿归者俾复旧贯,怀安者因而抚之,申画郊圻,列为州县,则前代所建松漠、饶落等郡,未为开拓之盛也。

琪本燕人,以故究知蕃部兵马山川形势。俄又上奏曰:

国家将平燕蓟,臣敢陈十策:一、契丹种族,二、料贼众寡,三、贼来布置,四、备边,五、命将,六、排阵讨伐,七、和蕃,八、馈运,九、收幽州,十、灭契丹。

契丹,蕃部之别种,代居辽泽中,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员,千里而近。其主自阿保机始强盛,因攻渤海,死于辽阳。妻述律氏生三男:长曰东丹;次曰德光,德光南侵还,死于杀胡林;季曰自在太子。东丹生永康,永康代德光为主,谋起军南侵,被杀于大神淀。德光之子述律代立,号为「睡王」。二年,为永康子明记所篡。明记死,幼主代立。明记妻萧氏,蕃将守兴之女,今幼主,萧氏所生也。

晋末,契丹主头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皆精甲也,为爪牙。国母述律氏头下,谓之属珊,属珊有众二万,乃阿保机之牙将,当是时半已老矣。南来时,量分借得三五千骑,述律常留余兵为部族根本。其诸大首领有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答、五押等。于越,谓其国舅也。大者千余骑,次者数百骑,皆私甲也。

别族则有奚、,胜兵亦万余人,少马多步。奚,其王名阿保得者,昔年犯阙时,令送刘琋、崔廷勋屯河、洛者也。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步骑万余人,并愆发左衽,窃为契丹之饰。复有近界尉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亦被胁属,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沙陀,洎幽州管内、雁门已北十余州军部落汉兵合二万余众,此是石晋割以赂蕃之地也。蕃汉诸族,其数可见矣。

每蕃部南侵,其众不啻十万。契丹入界之时,步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西一概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支散游奕,百十里外,亦交相侦逻,谓之栏子马。契丹主吹角为号,众即顿舍,环绕穹庐,以近及远。折木梢屈之为弓子铺,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军行,听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匝便行。未逢大敌,不乘战马,俟近我师,即竟乘之,所以新羁战蹄有余力也。且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冒夜举火,土风曳柴,馈饷自赍,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也。中原所长,秋夏霖霪,天时也;山林河津,地利也;枪突剑弩,兵胜也;财丰士众,力强也。乘时互用,较然可知。

王师备边破敌之计,每秋冬时。河朔州军缘边砦栅,但专守境,勿辄侵渔,令彼寻戈,其词无措。或戎马既肥,长驱入寇,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云翳日,朔雪迷空,鞍马相持,毡褐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劳,令骑士并屯于天雄军、贝磁相州以来,若分在边城,缓急难于会合;近边州府,只用步兵,多屯弩手,大者万卒,小者千人,坚壁固守,勿令出战。彼以全国之兵,此以一郡之众,虽勇懦之有殊,虑众寡之不敌也。国家别命大将,总统前军,以遏侵轶,只于天雄军、刑洺贝州以来,设掎戎之备。俟其阳春启候,虏计既穷,新草未生,陈荄已朽,蕃马无力,疲寇思归,逼而逐之,必自奔北。

前军行阵之法,马步精卒不过十万,自招讨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都监、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事分布,所贵有权。追戎之阵,须列前后,其前阵万五千骑,阵身万人,是四十指挥,左右哨各十指挥,是二十将。每指挥作一队,自军主、都虞候、指挥使、押当,每队用马突或刃子枪一百余,并弓剑、骨朵。其阵身解镫排之,俟与戎相搏之时,无问厚薄,十分作气,枪突交冲,驰逐往来,后阵更进。彼若乘我深入,阵身之后,更有马步人五千,分为十头,以撞竿,镫弩俱进,为回骑之舍。阵哨不可轻动,盖防横骑奔冲,此阵以都监主之,进退赏罚,便可裁决。后阵以马步军八万,招讨董之,与前阵不得过三五里,展梢实心,布常山之势,左右排阵分押之。或前阵击破寇兵,后阵亦禁其驰骤轻进,盖师正之律也。

《牧誓》云:「四伐五伐,乃止齐焉。」慎重之戒也。是以开运中晋军掎戎,未尝放散,三四年间,虽德光为戎首,多计桀黠,而无胜晋军之处,盖并力御之。厥后以任人不当,为彦泽之所误。如将来杀获驱攘之后,圣人务好生之德,设息兵之谋,虽降志难甘,亦和戎为便。魏绛尝陈五利,奉春仅得中策,历观载籍,前王皆然。《易》称高宗用伐鬼方,《诗》美宣王薄伐蒨狁,是知戎狄侵轶,其来尚矣。然则兵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精选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继好,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

臣每见国朝发兵,未至屯戍之所,已于两河诸郡调民运粮,远近骚然,烦费十倍。臣生居边土,习知其事。况幽州为国北门,押蕃重镇,养兵数万,应敌乃其常事。每逢调发,惟作糗粮之备,入蕃旬浃,军粮自赍,每人给面斗余,盛之于囊以自随。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日以二升为限,旬日之间,人马俱无饥色。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则一月之粮,不烦馈运。俟大军既至,定议取舍,然后图转饷亦未为晚。臣去年有平燕之策,入燕之路具在前奏,愿加省览。

疏奏,颇采用之。

淳化二年,诏百官转对,琪首应诏,建明堂、辟雍之议。五年,李继迁寇灵武,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以讨之。西川贼帅李顺攻劫州县,以昭宣使王继恩为剑南西川招安使。琪又上书言边事曰:

臣顷任延州节度判官,经涉五年,虽未尝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将和断公事,岁无虚月,蕃部之事,熟于闻听。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相类,其帐族有生户、熟户,接连汉界、入州城者谓之熟户,居深山僻远、横过寇略者谓之生户。其俗多有世仇,不相来往,遇有战斗,则同恶相济,传箭相率,其从如流。虽各有鞍甲,而无魁首统摄,并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为患。

党项界东自河西银、夏,西至灵、盐,南距鄜、延,北连丰、会。厥土多荒隙,是前汉呼韩邪所处河南之地,幅员千里。从银夏至青、白两池,地惟沙碛,俗谓平夏;拓拔,盖蕃姓也。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柏林,谓之南山;野利,盖羌族之号也。

从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东北自丰林县苇子驿至延川县接绥州,入夏州界;一、正北从金明县入蕃界,至卢关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历万安镇经永安城,出洪门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师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致接界熟户,使为乡导,其强壮有马者,令去官军三五十里踏白先行。缘此三路,土山柏林,溪谷相接,而复隘狭不得成列,蹑此乡导,可使步卒多持弓弩枪锯随之,以三二千人登山侦逻,俟见坦途宁静,可传号勾马遵路而行,我皆严备,保无虞也。

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彝超擅称留后。当时诏延州安从进与李彝超换镇,彝超据夏州,固不奉诏,朝廷命邠州药彦稠总兵五万送从进赴任。时顿兵城下,议欲攻取,军储不继,遽命班师。而振旅之时,不能严整,失戈弃甲,遂为边人之利。

臣又闻党项号为小蕃,非是勍敌,若得出山布阵,止劳一战,便可荡除。深入则馈运艰难,穷追则窟穴幽隐,莫若缘边州镇,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渔,方可随时掩击,非为养勇,亦足安边。凡乌合之徒,势不能久,利于速斗,以骋兵锋。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锐。彼无城守,众乏餱粮,威赏不行,部族分散,然后密令觇其保聚之处,预于麟、府、鄜、延、宁、庆、灵、武等州约期会兵,四面齐进,绝其奔走之路,合势击之,可以剪除无噍类矣。仍先告语诸军,击贼所获生口、资畜,许为己有,彼为利诱,则人百其勇也。

灵武路自通达军入青冈峡五百里,皆蕃部熟户。向来使人、商旅经由,并在部族安泊,所求赂遗无几,谓之「打当」,亦如汉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此时大军或须入其境,则乡导踏白,当如夏州之法。况彼灵州便是吾土,刍粟储畜,率皆有备。缘路五七程,不烦供馈,止令逐都兵骑,裹粮轻赍,便可足用。谚所谓「磨镰杀马」,劫一时之力也,旬浃之余,固无阙乏矣。

又臣曾受任西川数年,经历江山,备见形势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过桔柏江,去剑门百里,东南去阆州,水陆二百余里,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龙州入川大路,邓艾于此破蜀,至今庙貌存焉。其外三泉、西县,兴、凤等州,并为要冲,请选有武略重臣镇守之。

奏入,上密写其奏,令继隆择利而行。

至道元年春,大宴于含光殿,上问琪年,对曰:「七十有九。」上因慰抚久之。二年春,拜右仆射,特令月给实奉一百千,又以其衰老,诏许五日一朝。是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贻序秉笔,授辞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谓《洪范》五福,人所难全,而己兼有之,实天幸也。又口占遗表数百字而卒。赠司空,谥惠安。起复贻序为右赞善大夫,贻庥为大理评事,贻广童子出身。贻序上表乞终丧制,从之。天禧初,录其孙宗谅试秘书郎。

琪素有文学,颇谐捷。在使府前后三十年,周知人情,尤通吏术。在相位日,百执事有所求请,多面折之,以是取怨于人。

贻序尝预修《册府元龟》,笔札遒劲。未几,坐事左迁复州副使,起为殿中丞卒。

宋雄者,亦幽州人。初与琪齐名燕、蓟间,谓之「二宋」。

雄仕契丹为应州从事。雍熙三年,王师北伐,雄与其节度副使艾正以城降,授正本州观察使,以雄为鸿胪少卿同知州事。改光禄少卿,历知均、唐二州。未几,护河阴屯兵,以知河渠利害,因命领护汴口,均节水势,以达转漕,京师赖之。改太子詹事,复为光禄少卿,迁将作监。所至职务修举,公私倚任焉。

雄涉猎文史,善谈论,有气节,士流多推许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六。录其子可久为太常寺奉礼郎,赋禄终制。

论曰:自薛居正而下,尝居相位者凡四人,其始终出处虽不同,然观于其行事,概可见矣。初,朗州亡卒啸聚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与谋,欲尽杀之,居正缓其事,贼禽而僧不与,卒赖以活。沈伦使吴越还,请以扬、泗军储百万余斛贷饥民,朝论难之。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得请乃已。太祖每取书史馆,卢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必通夕阅览,以是答问多中。宋琪始为程羽、贾琰所抑,继为多逊所忌,其后自员外郎岁中四迁至尚书,居相位。即此而观,则守道蒙福者非幸致,而投荒窜死者非不幸也。宋雄善持论,有气节,虽与琪齐名,而爵位不侔者,所遇不同焉尔。呜呼,自昔怀材抱艺,而抑郁下僚以终其身者多矣,岂特宋雄为然哉!

列传第二十四

○李昉子宗讷宗谔孙昭述等吕蒙正张齐贤子宗诲贾黄中

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人。父超,晋工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从大父右资善大夫沼无子,以昉为后,荫补斋郎,选授太子校书。汉乾祐举进士,为秘书郎。宰相冯道引之,与吕端同直弘文馆,改右拾遗、集贤殿修撰。

周显德二年,宰相李穀征淮南,昉为记室。世宗览军中章奏,爱其辞理明白,已知为昉所作,及见《相国寺文英院集》,乃昉与扈蒙、崔颂、刘衮、窦俨、赵逢及昉弟载所题,益善昉诗而称赏之曰:「吾久知有此人矣。」师还,擢为主客员外郎、知制诰、集贤殿直学士。四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是年冬,世宗南征,从至高邮,会陶穀出使,内署书诏填委,乃命为屯田郎中、翰林学士。六年春,丁内艰。恭帝嗣位,赐金紫。

宋初,加中书舍人。建隆三年,罢为给事中。四年,平湖湘,受诏祀南岳,就命知衡州,逾年代归。陶穀诬奏昉为所亲求京畿令,上怒,召吏部尚书张昭面质其事。昭老儒,气直,免冠上前,抗声云:「翙罔上。」上疑之不释,出昉为彰武军行军司马,居延州为生业以老。三岁当内徙,昉不愿。宰相荐其可大用,开宝二年,召还,复拜中书舍人。未几,直学士院。

三年,知贡举。五年,复知贡举。秋,预宴大明殿,上见昉坐卢多逊下,因问宰相,对曰:「多逊学士,昉直殿尔。」即令真拜学士,令居多逊上。昉之知贡举也,其乡人武济川预选,既而奏对失次,昉坐左迁太常少卿,俄判国子监。明年五月,复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冬,判吏部铨。时赵普为多逊所构,数以其短闻于上,上询于昉,对曰:「臣职司书诏,普之所为,非臣所知。」普寻出镇,多逊遂参知政事。

太宗即位,加昉户部侍郎,受诏与扈蒙、李穆、郭贽、宋白同修《太祖实录》。从政太原,车驾次常山,常山即昉之故里,因赐羊酒,俾召公侯相与宴饮尽欢,里中父老及尝与游从者咸预焉。七日而罢,人以为荣。师还,以劳拜工部尚书兼承旨。太平兴国中,改文明殿学士。时赵普、宋琪居相位久,求其能继之者,宿旧无逾于昉,遂命参知政事。十一月,普出镇,昉与琪俱拜平章事。未几,加监修国史,复时政记先进御而后付有司,自昉议始也。

雍熙元年郊祀,命昉与琪并为左右仆射,昉固辞,乃加中书侍郎。王师讨幽蓟不利,遣使分诣河南、东,籍民为兵,凡八丁取一。昉等相率奏曰:「近者分遣使籍河南、东四十余郡之民以为边备,非得已也。然河南之民素习农桑,罔知战斗,一旦括集,必致动摇,若因而啸聚,更须剪除。如此,则河北闾阎既困于戎马,河南生聚复扰于萑蒲,矧当春和,有妨农作。陛下若以明诏既颁,难于反汗,则当续遣使臣,严加戒饬,所至点募,人情若有不安,即须少缓,密奏取裁,庶免后患。」上嘉纳之。

端拱初,布衣翟马周击登闻鼓,讼昉居宰相位,当北方有事之时,不为边备,徒知赋诗宴乐。属籍田礼方毕,乃诏学士贾黄中草制,罢昉为右仆射,且加切责。黄中言:「仆射,百僚师长,实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书而迁是职,非黜责也。若曰文昌务简,以均劳逸为辞,斯为得体。」上然之。会边警益急,诏文武群臣各进策备御,昉又引汉、唐故事,深以屈己修好、弭兵息民为言,时论称之。

淳化二年,复以本官兼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三年夏,旱蝗,既雨。时昉与张齐贤、贾黄中、李沆同居宰辅,以燮理非材,上表待罪,上不之罪。四年,昉以私门连遭忧戚,求解机务,诏不允,遣齐贤等谕旨,复起视事。后数月,罢为右仆射。先是,上召张洎草制,授昉左仆射,罢相,洎言:「昉居燮理之任,而阴阳乖戾,不能决意引退,俾居百僚师长之任,何以示劝?」上览奏,乃令罢守本官。

晋侍中崧者,与昉同宗且同里,时人谓崧为东李家,昉为西李家。汉末,崧被诛。至是,其子璨自苏州常熟县令赴调,昉为讼其父冤,且言:「周太祖已为昭雪赠官,还其田宅,录璨而官之。然璨年几五十,尚淹州县之职,臣昔与之同难,岂宜叨遇圣明。傥推一视之仁,泽及衰微之祚,则已往之冤获伸于下,而继绝之恩永光简册矣。」诏授璨著作佐郎,后官至右赞善大夫。

明年,昉年七十,以特进、司空致事,朝会宴飨,令缀宰相班,岁时赐予,益加厚焉。至道元年正月望,上观灯乾元楼,召昉赐坐于侧,酌御樽酒饮之,自取果饵以赐。上观京师繁盛,指前朝坊巷省署以谕近臣,令拓为通衢长廊,因论:「晋、汉君臣昏暗猜贰,枉陷善良,时人不聊生,虽欲营缮,其暇及乎?」昉谓:「晋、汉之事,臣所备经,何可与圣朝同日而语。若今日四海清晏,民物阜康,皆陛下恭勤所致也。」上曰:「勤政忧民,帝王常事。朕不以繁华为乐,盖以民安为乐尔。」因顾侍臣曰:「李昉事朕,两人中书,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享如此,可谓善人君子矣。」

二年,陪祀南郊,礼毕入贺,因拜舞仆地,台吏掖之以出,卧疾数日薨,年七十二。赠司徒,谥文正。

昉和厚多恕,不念旧恶,在位小心循谨,无赫赫称。为文章慕白居易,尤浅近易晓。好接宾客,江南平,士大夫归朝者多从之游。雅厚张洎而薄张佖,及昉罢相,洎草制深攻诋之,而佖朔望必诣昉。或谓佖曰:「李公待君素不厚,何数诣之?」佖曰:「我为廷尉日,李公方秉政,未尝一有请求,此吾所以重之也。」

昉所居有园亭别墅之胜,多召故人亲友宴乐其中。既致政,欲寻洛中九老故事,时吏部尚书宋琪年七十九,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年七十五,郢州刺史魏丕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运年八十,水部郎中朱昂年七十一,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年七十九,太子中允致仕张好问年八十五,吴僧赞宁年七十八,议将集,会蜀寇而罢。

昉素与卢多逊善,待之不疑,多逊屡谮昉于上,或以告昉,不之信。及入相,太宗言及多逊事,昉颇为解释。帝曰:「多逊居常毁卿一钱不直。」昉始信之。上由此益重昉。

昉居中书日,有求进用者,虽知其材可取,必正色拒绝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颜温语待之。子弟问其故,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绝之,使恩归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

初,超未有子,昉母谢方娠,指腹谓叔母张曰:「生男当与叔母为子。」故昉出继于超。昉再相,因表其事,求赠所生父母官。诏赠其祖温太子太傅,祖母权氏莒国太夫人,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

昉素病心悸,数岁一发,发必弥年而后愈,盖典诰命三十余年,劳役思虑所致。及居相位,益加忧畏。有文集五十卷。子四人:宗讷、宗诲、宗谔、宗谅。宗诲,右赞善大夫。宗谅,主宾客员外郎。

宗讷字大辨,以荫补太庙斋郎,迁第四室长。代谒吏部铨,边光范意其年少,未能属辞,语之曰:「苟援笔成六韵诗,虽不试书判,可入等矣。」宗讷易之,光范试诗赋,立就。明日,遂拟授秘书省正字;又明日,上命擢国子监丞。盖上居藩邸时,每有篇咏,令昉属和,前后数百章,皆宗讷缮写,上爱其楷丽,问知为宗讷所书,故有是命。太平兴国初,诏贾黄中集《神医普救方》,宗讷暨刘锡、吴淑、吕文仲、杜镐、舒雅皆预焉。雍熙初,昉在相位,上欲命宗讷为尚书郎,昉恳辞,以为非承平故事,止改秘书丞,历太常博士。

宗讷颇习典礼。淳化中,吕端掌礼院,引宗讷同判,累迁比部郎中。咸平六年,卒,年五十五。子昭回,大中祥符五年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屯田员外郎。昭逊,太子中舍。

宗谔字昌武,七岁能属文,耻以父任得官,独由乡举,第进士,授校书郎。明年,献文自荐,迁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先是,后苑陪宴,校理官不与,京官乘马不得入禁门。至是,皆因宗谔之请复之,遂为故事。

真宗即位,拜起居舍人,预重修《太祖实录》。从幸大名,上疏曰:「国家驭边之术,制胜之谋,将帅之短长,兵卫之众寡,宸算庙谟,尽在吾术中矣。今之言事者,不过请陛下益兵贮粮,分道掩杀,言之甚易,行之则难。始受命则无不以攻坚陷阵为壮图,及遇敌则惟以闭垒塞关为上计,孤君父之重委,致生灵之重困,兴言及此,诚可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无不首择将帅。夫将帅随材任使,守一郡,控一城,分领骁勇,争据要害,又岂直三路主帅之名,然后能制六师生死之命乎?今陛下选任非不至也,权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宁也,处置非不专一也;而外敌犯塞,车驾亲征,曾不闻出一人一骑为之救助,不知深沟高垒,秣马厉兵,欲安用哉?臣以为临军易帅,拔卒为将,在此时也。有功者拔于朝,不用者戮于市,亦此时也。惟陛下图之。然后下哀痛之诏,行蠲复之恩。回鸾上都,垂衣当宁,岂不盛哉。」

迁知制诰、判集贤院,纂《西垣集制》,刻石记名氏。尝牒御史台不平空,中丞吕文仲移文诘之,往复再三。宗谔执言两省故事与台司不相统摄者凡八。事闻,卒如宗谔议。

景德二年,召为翰林学士。是秋,将郊,命判太常大乐、鼓吹二署。先是,乐工率以年劳迁补,至有抱其器而不知声者。宗谔素晓音律,遂加审定,奏斥谬滥者五十人。因修完器具,更署职名,条上利病二十事,帝省阅而赏叹之。事具《乐志》。又著《乐纂》以献,命付史馆,自是月再肄习焉。

时诸神祠坛多阙外壝之制,因深堑列树以表之,营葺斋室,旧典因以振起。属契丹遣使来贺承天节,诏宗谔为馆伴使,自郊劳至饮饯,皆刊定其仪。

大中祥符初,从封泰山,改工部郎中。二年,始建昭应宫,命副丁谓为同修宫使。三年,知审官院。属祀汾阴后土,命为经度制置副使,同权河中府事。礼成,优拜右谏议大夫。

尝侍宴玉宸殿,上谓曰:「闻卿至孝,宗族颇多,长幼雍睦。朕嗣守二圣基业,亦如卿之保守门户也。」又曰:「翰林,清华之地,前贤扬历,多有故事,卿父子为之,必周知也。」宗谔尝著《翰林杂记》,以纪国朝制度,明日上之。

宗谔究心典礼,凡创制损益,靡不与闻。修定皇亲故事、武举武选入官资叙、阁门仪制、臣僚导从、贡院条贯,余多裁正。

五年,迎真州圣像,副丁谓为迎奉使。五月,以疾卒,年四十九。帝甚悼之,谓宰相曰:「国朝将相家能以声名自立,不坠门阀,唯昉与曹彬家尔。宗谔方期大用,不幸短命,深可惜也。」既厚赙其家,以白金赐其继母,又录其子若弟以官焉。

初,昉居三馆、两制之职,宗谔不数年,皆践其地。风流儒雅,藏书万卷。内行淳至,事继母符氏以孝闻。二兄早世,奉嫂字孤,恩礼兼尽。与弟宗谅友爱尤至,覃恩所及,必先群从,及殁而己子有未仕者。程宿早卒,有弟无所依,宗谔为表请于朝而官之。勤接士类,无贤不肖,恂恂尽礼,奖拔后进,唯恐不及,以是士人皆归仰之。

宗谔工隶书。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尝预修《续通典》、《大中祥符封禅汾阴记》、《诸路图经》,又作《家传》、《谈录》,并行于世。子昭遹、昭述、昭适。

昭述字仲祖,以父荫为秘书省校书郎。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为刑部详覆官,累迁秘书丞。群牧制置使曹利用荐为判官,郓州牧地侵于民者凡数千顷,昭述悉复之。以太常博士知开封县,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开封推官。坐尝被曹利用荐,出知常州,迁为三司度支判官,改河北转运使。江陵屯兵喧言仓粟陈腐,欲以动众。昭述取以为奉,且以饭其僚属,众遂定。

徙湖南潭州,戍卒愤监军酷暴,欲构乱,或指昭述谓曰:「如李公长者,何可负?」其谋遂寝。昭述闻之,以戒监军。监军自是不复为暴。比去,众遮道罗拜,指妻子曰:「向非公,无噍类矣。」

徙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加直史馆。徙陕西转运使,纠察在京刑狱,为三司户部副使,累迁刑部郎中。陕西用兵,提点陕西计置粮草,还授度支、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都转运使。

河决澶渊,久未塞。会契丹遣刘六符来,乃命昭述城澶州,以治堤为名,调兵农八万,逾旬而就。初,六符过之,真以为堤也,及还而城具,甚骇愕。初置义勇军,人情汹汹,昭述乘疾置日行数舍,开谕父老,众始安。宣抚使表其能,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澶州,又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河北始置四路,以为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大水,民多流亡,籍僧舍积粟为粥糜,活饥民数万计。改龙图阁学士、知秦州。谏官、御史言昭述庸懦,不可负重镇,留真定府。居四年,入领三班院,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郑州。未几,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复领三班,累迁尚书右丞。从祫享致斋于朝堂,得暴疾卒。赠礼部尚书,谥恪。

李氏居京城北崇庆里,凡七世不异爨,至昭述稍自丰殖,为族人所望,然家法亦不隳。

昭遘字逢吉,宗谔从子也,以荫为将作监主簿。

幼时,杨亿尝过其家,出拜,亿命为赋,既成,亿曰:「桂林之下无杂木,非虚言也。」其后荐之,召试,授馆阁校勘,改集贤院校理。坐失误落秩。未几,复为盐铁判官。

初,议罢天下职田及公使钱,昭遘以为不可。三司使姚仲孙恶其异己,请诘所以兴利之实,昭遘争不屈,遂罢判官,为白波发运使。因入奏事,仁宗谓曰:「前所论罢职田等事,卿言是也。」迁直史馆、知陕州。谏官欧阳修言:「陕府,关中要地,昭遘无治剧材,不宜遣。」改判三司理欠司,徙度支判官。

使契丹还,道除陕西转运使。坐家僮盗辽人银酒杯,降知泽州。阳城冶铸铁钱,民冒山险输矿炭,苦其役,为奏罢铸钱。又言:「河东铁钱真伪淆杂,不可不革。」

后复直史馆、知陕州。城中旧无井,唐武德中,刺史长孙操始疏广济渠水入城,众赖其利。昭遘至,立庙祠之。归为三司户部判官,纠察在京刑狱,进直龙图阁,改集贤殿修撰,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历知凤翔、河中府、晋州,迁管勾登闻检院。擢天章阁待制、知沧州,用谏官吴及言,复改知陕州,徙郑州卒。昭遘性和易,不忤物,能守家法。

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祖梦奇,户部侍郎。父龟图,起居郎。蒙正,太平兴国二年擢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升州。陛辞,有旨,民事有不便者,许骑置以闻,赐钱二十万。代还,会征太原,召见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馆,加左拾遗。五年,亲拜左补阙、知制诰。

初,龟图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蒙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复嫁。及蒙正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龟图旋卒,诏起复。未几,迁都官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擢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赐第丽景门。上谓之曰:「凡士未达,见当世之务戾于理者,则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当尽其所蕴,虽言未必尽中,亦当佥议而更之,俾协于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闻而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毋知之为愈也。」时皆服其量。

李昉罢相,蒙正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蒙正质厚宽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不可,上嘉其无隐。赵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遂同相位,普甚推许之。俄丁内艰,起复。

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后遂以为常。至是,蒙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沾寸禄者多矣。今臣男始离襁褓,膺此宠命,恐罹阴谴,乞以臣释褐时官补之。」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为定制。

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之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过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

淳化中,右正言宋抗上疏忤旨,抗,蒙正妻族,坐是罢为吏部尚书,复相李昉。四年,昉罢,蒙正复以本官入相。因对,论及征伐,上曰:「朕比来征讨,盖为民除暴,苟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熸亡尽矣。」蒙正对曰:「隋、唐数十年中,四征辽碣,人不堪命。炀帝全军陷没,太宗自运土木攻城,如此卒无所济。且治国之要,在内修政事,则远人来归,自致安静。」上韪之。

尝灯夕设宴,蒙正侍,上语之曰:「五代之际,生灵凋丧,周太祖自邺南归,士庶皆罹剽掠,下则火灾,上则彗孛,观者恐惧,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矣。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蒙正避席曰:「乘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不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远,苍生之幸也。」上变色不言。蒙正侃然复位,同列多其直谅。

上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而可责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许。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上曰:「卿何执耶?」蒙正曰:「臣非执,盖陛下未谅尔。」固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同列悚息不敢动。上退谓左右曰:「蒙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荐,果称职。

至道初,以右仆射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蒙正至洛,多引亲旧欢宴,政尚宽静,委任僚属,事多总裁而已。

真宗即位,进左仆射。会营奉熙陵,蒙正追感先朝不次之遇,奉家财三百余万以助用。葬日,伏哭尽哀,人以为得大臣体。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国朝以来三入相者,惟赵普与蒙正焉。郊祀礼成,加司空兼门下侍郎。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蔡国公,改封随,又封许。

景德二年春,表请归洛。陛辞日,肩舆至东园门,命二子掖以升殿,因言:「远人请和,弭兵省财,古今上策,惟愿陛下以百姓为念。」上嘉纳之,因迁从简太子洗马,知简奉礼郎。蒙正至洛,有园亭花木,日与亲旧宴会,子孙环列,迭奉寿觞,怡然自得。大中祥符而后,上朝永熙陵,封泰山,祠后土,过洛,两幸其第,锡赉有加。上谓蒙正曰:「卿诸子孰可用?」对曰:「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简,任颍州推官,宰相才也。」夷简由是见知于上。

富言者,蒙正客也。一日白曰:「儿子十许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蒙正许之。及见,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而勋业远过于吾。」令与诸子同学,供给甚厚。言之子,即弼也。后弼两入相,亦以司徒致仕。其知人类如此。

许国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谥曰文穆。

蒙正初为相时,张绅知蔡州,坐赃免。或言于上曰:「绅家富,不至此,特蒙正贫时勾索不如意,今报之尔。」上命即复绅官,蒙正不辨。后考课院得绅实状,复黜为绛州团练副使。及蒙正再入相,太宗谓曰:「张绅果有赃。」蒙正不辨亦不谢。在西京日,上数遣中贵人将命至,蒙正待之如在相位时,不少贬,时人重焉。

子从简,再为国子博士;惟简,太子中舍;承简,司门员外郎;行简,比部员外郎;务简,亦国子博士;居简,殿中丞;知简,太子右赞善大夫。

蒙正弟蒙休,咸平进士,至殿中丞。

龟图弟龟祥,殿中丞、知寿州。子蒙亨,举进士高等,既廷试,以蒙正居中书,故报罢。后历下蔡、武平主簿。至道初,考课州县官,蒙亨引对,文学、政事俱优,命为光禄寺丞,改大理寺丞,卒。次子蒙巽,虞部员外郎;蒙周,淳化进士及第。蒙亨子即夷简也。次子宗简,亦进士及第。

庆历中,居简提点京东刑狱,时夏竦有憾于石介,介死,竦言于上曰:「介未尝死,北走邻国矣。」乃遣中使发棺验之。居简谓曰:「万一介果死,则朝廷为无故发人之墓,奈何?」中使曰:「于君何如?」居简曰:「介死,当时必有内外亲族及门生会葬,问之可也。」中使乃令结状保证以闻,介事乃白。居简长者,其行事多类此。

徐州妖人孔直温挟左道诱军士为变,或诣转运使告,不受词。居简令易其牒,尽捕究党与,贷诖误者,请于朝,斩直温等。濮州复叛,都民惊溃,居简驰往,获首恶诛之。因大阅兵亨劳,奸不得发。用二事,迁秩盐铁判官,拜集贤院学士、知梓州、应天府,徙荆南,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广州,陶甓甃城,人以为便。以兵部侍郎判西京御史台,卒,年七十二。

张齐贤,曹州冤句人。生三岁,值晋乱,徙家洛阳。孤贫力学,有远志,慕唐李大亮之为人,故字师亮。太祖幸西都,齐贤以布衣献策马前,召至行宫,齐贤以手画地,条陈十事:曰下并、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举贤,曰太学,曰籍田,曰选良吏,曰慎刑,曰惩奸。内四说称旨,齐贤坚执以为皆善,上怒,令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尔。我不欲爵之以官,异进可使帗汝为相也。」

太宗擢进士,欲置齐贤高第,有司偶失抡选,上不悦,一榜尽与京官,于是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时州鞫劫盗,论皆死,齐贤至,活其失入者五人。自荆渚至桂州,水递铺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论奏减其半。四年,代还,会亲征晋阳,齐贤上谒,迁秘书丞。忻州新下,命知州事。明年召还,改著作佐郎,直史馆,改左拾遗。冬,车驾北征,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齐贤上疏曰:

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关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众,幽燕未下,辇运为劳?臣愚以为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纳米典吏,皆云自山后转般以授河东。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然终为我有者,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砦,入寇则田牧顿失,扰边则守备可虞。及国家守要害,增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雁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其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慎之,则契丹不足吞,燕蓟不足取。

自古疆埸之难,非尽由敌国,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砦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用赵也。所谓择卒不如择将,任力不如任人。如是则边鄙宁,边鄙宁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之民获休息矣。民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蚕绩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

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乎?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疆土,末也。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在乎安民而利之尔。民既安利,则远人敛衽而至矣。陛下爱民人、利天下之心,真尧、舜也。臣虑群臣多以纤微之利,克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此。伏望慎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前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以闻。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心,戴陛下之惠,以德怀远,以惠利民,则远人之归,可立而待也。

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改右补阙,加正使。齐贤至官,询知饶、信、虔州土产铜、铁、铅、锡之所,推求前代铸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以为定式,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诣阙面陈其事,敷奏详确,议者不能夺。

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路死者十常五六。齐贤道逢南剑、建昌、虔州所送,索牒视之,率非首犯,悉伸其冤抑。因力言于朝,后凡送囚至京,请委强明吏虑问,不实,则罪及原问官属。自是江南送罪人者为减太半。

先是,江南诸州小民,居官地者有地房钱,吉州缘江地虽沦没,犹纳勾栏地钱,编木而浮居者名水场钱,皆前代弊政,齐贤悉论免之。

初,李氏据有江南,民户税钱三千已上者户出丁一人,黥面,自备器甲输官库,出即给之,日支粮二升,名为义军。既内附,皆放归农。至是,言者以为此辈久在行伍,不乐耕农,乞遣使选充军伍,并其家属送阙下。齐贤上言:「江南义军,例皆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克复之后,便放归农,久被皇风,并皆乐业。若逐户搜索,不无惊扰。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营农,不若且仍旧贯。」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召还,拜枢密直学士,擢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雍熙初,迁左谏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没。上访近臣以策,齐贤请行,即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同领缘边兵马。是时辽兵自湖谷入寇,薄城下,神卫都校马正以所部列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壁自固。齐贤选厢军二千,出正之右,誓众慷慨,一以当百,辽兵遂却。

先是,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无何,间使为辽人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且虞美众为辽所乘。既而美使至,云师出并州,至北井,得密诏,东师败绩于君子馆,并之全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于时辽兵塞川,齐贤曰:「贼知美之来,而不知美之退。」乃闭其使密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辽兵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兵二千于土磴砦,掩击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数百级,获马二千、器甲甚众。捷奏,且归功汉赟。

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辽人又自大石路南侵,齐贤预简厢兵千人为二部,分屯繁畤、崞县。下令曰:「代西有寇,则崞县之师应之;代东有寇,则繁畤之师应之。比接战,则郡兵集矣。」至是,果为繁畤兵所败。

二年,置屯田,领河东制置言方田都部署,入拜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夏,参知政事,数月,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母孙氏年八十余,封晋国太夫人,每人谒禁中,上叹其福寿、有令子,多手诏存问,加赐与,搢绅荣之。

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同掌京庾,欲求补外,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娅,托之以请于沆,沆为请于齐贤,齐贤以闻。太宗以延德尝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祈执政,召见诘责。延德、贻业皆讳不以实对,齐贤不欲累沆,独任其责。四年六月,罢为尚书左丞。十月,命知定州,以母老不愿往,未几,丁内艰,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终丧不食酒肉蔬果。寻复转礼部尚书、知河南府。时狱有大辟将决,齐贤至,立辨而释之。三日,徙知永兴军。时阁门祗候赵赞以言事得幸,提点关中刍粮,所为多豪横。齐贤论列其罪,卒抵于法。俄徙襄州,移荆南,又徙安州。逾年,加刑部尚书。

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尝从容为上言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为报。」上曰:「朕以为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适治道则近之矣。」时戚里有分财不均者更相讼,又入宫自诉。齐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上俞之。齐贤坐相府,召讼者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上大悦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郊祀,加门下侍郎。与李沆同事,不相得。坐冬至朝会被酒失仪,免相。

四年,李继迁陷清远军,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以右司谏梁颢为之副。齐贤上言谓:「清远军陷没以来,青冈砦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此继迁之所觊觎而必至者也。以事势言之,加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蕃部大族首领素与继迁有隙者,若能啖以官爵,诱以货利,结之以恩信,而激之以利害,则山西之蕃部族帐,靡不倾心朝廷矣。臣所领十二州军,见二万余人,若缘边料柬本城等军,更得五万余人,招致蕃部,其数又逾十数万。但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之奔走不暇,何能为我患哉?今灵武军民不翅六七万,陷于危亡之地,若继迁来春于我兵未举之前,发兵救援灵武,尽驱其众,并力攻围,则灵州孤城必难固守。万一失陷,贼势益增,纵多聚甲兵,广积财货,亦难保必胜矣。臣所以乞封潘罗支为六谷王而厚以金帛者,恐继迁旦暮用兵断彼卖马之路也。苟朝廷信使得达潘罗支,则泥埋等族、西南远蕃,不难招集。西南既廪命,而缘边之势张,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震戎之熟户,自然归化。然后使之与对替甲兵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于灵州、河西顿兵矣。万山既退,则贺兰蕃部亦稍稍叛继迁矣。若曰名器不可以假人,爵赏不可以滥及,此乃圣人为治之常道,非随时变易之义也。」

齐贤又请调江淮、荆湘丁壮八万以益防御,朝议以为动摇,兼泽国人民,远戍西鄙亦非便,计遂寝。

齐贤又言:「灵州斗绝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梗之时,中外已言合弃,自继迁为患已来,危困弥甚。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夺,则城中之民何由而出,城中之兵何由而归?欲全军民,理须应接。为今之计,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边屯驻、对替之兵,从以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乘势而易攻。且奔命途道,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禽。臣谓兵锋未交,而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而置砦于萧关、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如此则蕃汉士人之心有所依赖。裁候平宁,却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乘时以为进退,则成功不难矣。」时不能用。未几,灵武果陷。

闰十二月,拜右仆射、判汾州,不行,改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时薛居正子惟吉妻柴氏无子早寡,尽畜其货产及书籍论告,欲改适齐贤。惟吉子安上诉其事,上不欲置于理,命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讯,柴氏所对与安上状异。下其事于御史,乃齐贤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为词。齐贤坐责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海州别驾。

景德初,起为兵部尚书、知青州。上幸澶渊,命兼青、淄、潍州安抚使。二年,改吏部尚书。上疏言曰:「臣在先朝,常忧灵、夏两镇终为继迁并吞,言事者以臣所虑为太过,略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皆以继迁只是怀恋父祖旧地,别无他心,先帝与以银州廉察,庶满其意。尔后攻劫不已,直至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犹谓封奖未厚。洎陛下赐以银、夏土壤,宠以节旄,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屡断灵州粮路,复挠缘边城池,数年之间,灵州终为吞噬。当灵池、清远军垂欲陷没,臣方受经略之命。臣思继迁须是得一两处强大蕃族与之为敌,此乃以蛮夷攻蛮夷,古今之上策也。遂请以六谷名目封潘罗支,俾其展效。其时近臣所见,全与臣谋不同,多为沮挠。及继迁为潘罗支射杀,边患谓可少息。今其子德明依前攻劫,析逋游龙钵等尽在部下,其志又似不小。臣虑德明乘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则瓜、沙、甘、肃、于阗诸处渐为控制矣。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德明未足为虞;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非其敌。望委大臣经制其事。」

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言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违奉天之意,屡请罢其役。

三年,出判河阳,从祀汾阴还,进左仆射。五年,代还,请老,以司空致仕。入辞便坐,方拜而仆,上遽止之,许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为三。

归洛,得裴度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盛,日与亲旧觞咏其间,意甚旷适。七年夏,薨,年七十二。赠司徙,谥文定。

齐贤姿仪丰硕,议论慷慨,有大略,以致君自负。留心刑狱,多所全活。喜提奖寒隽。少时家贫,父死无以为葬,河南县吏为办其事,齐贤深德之,事以兄礼,虽贵不替也。仲兄昭度尝授齐贤经,及卒,表赠光禄寺丞。又尝依太子少师李肃家,肃死,为营葬事,岁时祭之。赵普尝荐齐贤于太宗,未用,普即具前列事,以谓:「陛下若进齐贤,则齐贤他日感恩,更过于此。」上大悦,遂大用。种放之起,齐贤所荐也。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时罕其比。居相日,数起大狱,又与寇准相倾,人或以此少之。

齐贤诸子皆能有立:宗信,内殿崇班;宗理,大理寺丞;宗谅,殿中丞;宗简,阁门祗候;宗讷,太子中舍;宗礼最贤,虽累资登朝,而畏羁束,故多居田里。

宗诲字习之,齐贤第二子也。少喜学兵法,阴阳、象纬之书无不通究。以父任为秘书省正字,迁至太子中舍,贬海州别驾。尝通判河阳,徙知富顺监。会夷人斗郎春叛,群獠皆骚动,宗诲将郡兵攻破之。擢开封府判官、三司度支勾院。宗诲在开封日,御史王沿劾其嗜酒废事,及为河北转运使,乃发沿居丧假官舟贾贩,朝论恶之。

会以调发扰民,徙知徐州。累迁太常少卿,后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又徙鄜延路兼知鄜州。元昊寇延安,刘平、石元孙败没,钤辖黄德和遁还,延州不纳,又走鄜州。宗诲曰:「军奔将无所归,激之则为乱矣。」乃纳之,拘德和以闻。是时鄜城不完,且无备,传言寇兵至,人心不安。宗诲乃严斥候,籍入而禁出,使老幼并力守御之,敌亦自引去。领兴州防御使,复徙永兴钤辖兼知邠州,以秘书监致仕。

尝事干谒,其子曰:「昔贺秘监以道士服东归会稽,明皇赐以鉴湖,以为休老之地。今洛下虽无鉴湖,而嵩、少、伊、瀍天下佳处,虽非朝廷所赐,皆闲逸之人所有尔。大人盍衣羽服以优游,何必更事请谒乎?」宗诲曰:「吾作白头老监秘书而眠,何以贺老流沙之服为哉?」时以为名言。

初,齐贤守代州,宗诲尝预计画,其保任亲族不问疏近,以年为先后。然性贪,虽谢事,犹事货殖,以至于卒。

子二人。子皋字叔谟,少有才名而不自负,人乐与之游。最善尹洙,洙曰:「吾交天下士多矣,不以通否易意者,子皋也。」举进士,试秘书郎、知新郑县。以齐贤相,迁校书郎,馆阁献颂,擢著作佐郎,进直史馆,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

子宪字彦章,以荫将作监主簿,以献文赐同进士出身,累迁尚书刑部郎中、知光化军。戍卒逐其帅韩纲,余党作乱,子宪招降之。征税重,人多逋负,子宪奏除之。历太常少卿、三司盐铁判官、直史馆、知洪州。迁右谏议大夫、知桂州,不赴,御史劾之,降秘书监。复为光禄卿,加直秘阁、知庐州,迁秘书监,累职徙扬州,卒。

贾黄中,字娲民,沧州南皮人,唐相耽四世孙。父玭字仲宝,晋天福三年进士,解褐。宋初,为刑部郎中,终水部员外郎、知浚仪县,年七十卒。玭严毅,善教子,士大夫子弟来谒,必谆谆诲诱之。初,通判镇州,葬乡党群从之未葬者十五丧,孤贫不自给者,咸教育而婚嫁之。

黄中幼聪悟,方五岁,玭每旦令正立,展书卷比之,谓之「等身书」,课其诵读。六岁举童子科,七岁能属文,触类赋咏。父常令蔬食,曰:「俟业成,乃得食肉。」十五举进士,授校书郎、集贤校理,迁著作佐郎、直史馆。

建隆三年,迁左拾遗,历左补阙。开宝八年,通判定州,判太常礼院。黄中多识典故,每详定礼文,损益得中,号为称职。

岭南平,以黄中为采访使,廉直平恕,远人便之。还奏利害数十事,皆称旨。会克江表,选知宣州。岁饥,民多为盗,黄中出己奉造糜粥,赖全活者以千数,仍设法弭盗,因悉解去。

太宗即位,迁礼部员外郎。太平兴国二年,知升州。时金陵初附,黄中为政简易,部内甚治。一日,案行府署中,见一室扃钥甚固,命发视之,得金宝数十匮,计直数百万,乃李氏宫阁中遗物也,即表上之。上览表谓侍臣曰:「非黄中廉恪,则亡国之宝,将污法而害人矣。」赐钱三十万。丁父忧,起复视事。五年,召归阙。

有荐黄中文学高第,召试中书,拜驾部员外郎、知制诰。八年,与宋白、吕蒙正等同知贡举,迁司封郎中,充翰林学士。雍熙二年,又知贡举,俄掌吏部选。端拱初,加中书舍人。二年,兼史馆修撰。凡再典贡部,多柬拔寒俊,除拟官吏,品藻精当。淳化二年秋,与李沆并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太宗召见其母王氏,命坐,谓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诗以赐之,颁赐甚厚。

黄中素重吕端为人,属端出镇襄阳,黄中力荐于上,因留为枢密直学士,遂参知政事。当世文行之士,多黄中所荐引,而未尝言,人莫之知也。然畏慎过甚,中书政事颇留不决。

四年冬,与沆并罢守本官。明年,知襄州,上言母老乞留京,改知澶州。辞日,上戒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当然;若太过,则失大臣之体。」黄中顿首谢。上因谓侍臣曰:「朕尝念其母有贤德,七十余年未觉老,每与之语,甚明敏。黄中终日忧畏,必先其母老矣。」因目参知政事苏易简曰:「易简之母亦如之。自古贤母不可多得。」易简前谢曰:「陛下以孝治天下,奖及人亲,臣实何人,膺兹荣遇。」

至道初,黄中遘疾,诏令归阙。会建储宫,择大臣有德望者为宾友,黄中在选中。以久疾,改命李至、李沆兼宾客,黄中亦特拜礼部侍郎,代至兼秘书监。黄中素嗜文籍,既居内阁,甚以为慰。

二年,以疾卒,年五十六,其母尚无恙,卒如上言。赠礼部尚书。上闻其素贫,别赐钱三十万。既葬,其母入谢,又赐白金三百两。上谓之曰:「勿以诸孙为念,朕当不忘也。」

黄中端谨,能守家法,廉白无私。多知台阁故事,谈论亹癖,听者忘倦焉。在翰林日,太宗召见,访以时政得失,黄中但言:「臣职典书诏,思不出位,军国政事,非臣所知。」上益重之,以为谨厚。及知政事,卒无所建明,时论不之许。有文集三十卷。

子守谦,雍熙二年进士;守正,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虞部员外郎;守约,国子博士;守文,殿中丞;守讷,右赞善大夫。

论曰:《诗》云:「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为阿衡,实左右商王。」言有是君则有是臣,有是臣则足以相是君也。太宗励精庶政,注意辅相,以昉旧德,亟加进用,继擢蒙正、齐贤,迭居相位;复进黄中,俾参大政。而四臣者将顺德美,修明庶政,以致承平之治,可谓君臣各尽其道者矣。君子谓李昉为多逊所毁而不校,蒙正为张绅所污而不辨,齐贤为同列所累而不言,黄中多所荐引而不有其功,此固人之所难也。而况四臣者皆贤宰辅,又能进退有礼,皆以善终,非盛德君子,其孰能与于斯?

列传第二十五

○钱若水从弟若冲苏易简郭贽李至辛仲甫王沔温仲舒王化基子举正举元孙诏

钱若水,字澹成,一字长卿,河南新安人。父文敏,汉青州帅刘铢辟为录事参军,历长水禜都尉、扶风令、相州录事参军。先是,府帅多以笔牍私取官库钱,韩重赟领节制,颇仍其弊。文敏不从,重赟假他事廷责之,文敏不为屈。太祖嘉其有守,授右赞善大夫、知泸州,召见讲武殿,谓曰:「泸州近蛮境,尤宜绥抚。闻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迁掊敛不法,恃其荒远,谓朝廷不知尔。至,为朕鞫之,苟一毫有侵于民,朕必不赦。」至郡,有政迹,夷人诣阙借留。诏改殿中丞,许再任。三迁司封员外郎,又知洺州、建昌军。卒,年七十二。

若水幼聪悟,十岁能属文。华山陈抟见之,谓曰:「子神清,可以学道;不然,当富贵,但忌太速尔。」雍熙中,举进士,释褐同州观察推官,听决明允,郡治赖之。淳化初,寇准掌选,荐若水洎王扶、程肃、陈充、钱熙五人文学高第,召试翰林,若水最优,擢秘书丞、直史馆。岁余。迁右正言、知制诰。会置理检院于乾元门外,命若水领之。俄同知贡举,加屯田员外郎。诏诣原、盐等州制置边事,还奏合旨,翌日改职方员外郎、翰林学士,与张洎并命。俄知审官院、银台通进封驳司。尝草赐赵保忠诏,有云:「不斩继迁,开狡兔之三穴,潜疑光嗣,持首鼠之两端。」太宗大以为当。

至道初,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真宗即位,加工部侍郎。数月,以母老上章,求解机务,诏不许。若水请益坚,遂以本官充集贤院学士、判院事。俄诏修《太宗实录》,若水引柴成务、宗度、吴淑、杨亿同修,成八十卷。真宗览书流涕,锡赉有差。

初,太宗有畜犬甚驯,常在乘舆左右。及崩,呜号不食,因送永熙陵寝。李至尝咏其事,欲若水书之以戒浮俗,若水不从。吕端虽为监修,以不莅局不得署名,至抉其事以为专美。若水称诏旨及唐朝故事以折之,时议不能夺。既又重修《太祖实录》,参以王禹偁、李宗谔、梁颢、赵安仁,未周岁毕。安仁时为宗正卿,上言夔王于太宗属当为兄,《实录》所纪缪误。若水援国初诏令,廷诤数四乃定。

俄判吏部流内铨。从幸大名,若水陈御敌安边之策,有曰:

孙武著书,以伐谋为主;汉高将将,以用法为先。伐谋者,以将帅能料敌制胜也;用法者,以朝廷能赏罚不私也。今傅潜领雄师数万,闭门不出,坐视边寇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锐师之气,盖潜辈不能制胜,朝廷未能用法使然也。军法,临阵不用命者斩。今若斩潜以徇,然后擢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将万人,间以强弩,分路讨除,孰敢不用命哉?敌人闻我将帅不用命,退则有死,岂独思遁,抑亦来岁不敢犯边矣。如此则可以坐清边塞,然后銮辂还京,天威慑于四海矣。

臣尝读前史,周世宗即位之始,刘崇结敌入寇,敌遣其将杨衮领骑兵数万,随崇至高平。当时懦将樊爱能、何徽等临敌不战,世宗大陈宴会,斩爱能等,拔偏将十余人,分兵击太原。刘崇闻之,股忄栗不敢出,即日遁去。自是兵威大振。其后收淮甸,下秦、凤,平关南,特席卷尔。以陛下之神武,岂让世宗乎?此今日御敌之奇策也。

若将来安边之术,请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止以郭进在邢州,李汉超在关南,何继筠在镇定,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董遵诲在通远军,王彦升在原州,但授缘边巡检之名,不加行营部署之号,率皆十余年不易其任。立边功者厚加赏赉,其位皆不至观察使。盖位不高则朝廷易制,任不易则边事尽知。然后授以圣谋,来则掩杀,去则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边、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屡使乞和,此皆陛下之所知也。苟能遵太祖故事,慎择名臣,分理边郡;罢部署之号,使不相统辖;置巡检之名,俾递相救应。如此则出必击寇,入则守城,不数年间,可致边烽罢警矣。

俄知开封府。时北边未宁,内出手札访若水以策。若水陈备边之要有五:

一曰择郡守,二曰募乡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

何谓择郡守?今之所患,患在战守不同心。望陛下选沉厚有谋谙边事者,任为边郡刺史,令兼缘边巡检,许召勇敢之士为随身部曲。廪赡不充则官为支给。然后严亭障,明斥候,每得事宜,密相报示。寇来则互为救应,齐出讨除;寇去则不令远追,各务安静。苟无大过,勿为替移;傥立微功,就加爵赏。如此则战守必能同心,敌人不敢近塞矣。

何谓募乡兵?今之所患,患在不知敌情。望诏逐州沿边民为招收军,给与粮赐,蠲其赋租。彼两地之中,各有亲族,使其怀惠,来布腹心。彼若举兵,此必预知,苟能预知,则百战百胜矣。

何谓积刍粟?今之所患,患在困民力。望陛下令缘边各广营田,以州郡长官兼其使额,每岁秋夏,较其课程,立鼓旗以齐之,行赏罚以劝之。仍纵商人入粟缘边。傥镇戍有三年之备,则敌人不敢动矣。

何谓革将帅?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居外,轻兵居内。去岁傅潜以八万骑屯中山,魏、博之间镇兵全少,非銮辂亲征,则城邑危矣。望陛下慎选将臣任河北近镇,仍依旧事节制边兵,未能削部署之名,望且减行营之号;有警则暂巡边徼,无事则却复旧藩。岂惟不启戎心,况复待劳以逸。如此则不失备边之要,又无举兵之名,且使重兵不屯一处,进退动静,无施不可矣。

何谓明赏罚?今之所患,患在戎卒骄惰。臣自知府以来,见侍卫、殿前两司送到边上亡命军卒,人数甚多。臣试讯之,皆以思亲为言,此盖令之不严也。平时尚敢如此,况临大敌乎?望陛下以此言示将帅,俾申严号令,以警其下。古人云:「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又曰:「法不可移,令不可违。」臣尝闻郭进出镇西山,太祖每遣戍卒,必谕之曰:「汝等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进所至,未尝少衄。陛下能鉴前日之事,即今日之元龟也。

若水又言:「边部用兵,唯视太白与月为进退者,诚以太白者将军也,星辰者廷尉也。合则有战,不合则无战;合于东则主胜,合于西则客胜。陛下能用臣言以谨边备,则边部不召而自来矣。太祖临御十七年间,未尝生事疆埸,而敌人往往遣使乞和者,以其任用得人而备御有方也。陛下苟思兵者凶器,战者危事,而不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则守在四夷,而常获静胜,此备御之上策也。」

未几,出知天雄军兼兵马部署。时言事者请城绥州,屯兵积谷以备党项。边城互言利害,前后遣使数辈按视,不能决。时已大发丁夫,将兴其役,诏若水自大名驰往视之。若水上言:「绥州顷为内地,民赋登集,尚须旁郡转饷。自赐地赵保忠以来,人户凋残,若复城之,即须增戍。刍粮之给,全仰河东。其地隔越黄河、铁碣二山,无定河在其城下,缓急用兵,输送艰阻。且其地险,若未葺未完,边寇奔冲,难于固守。况城邑焚毁,片瓦不存,所过山林,材木匮乏。城之甚劳,未见其利。」复诣阙面陈其事,上嘉纳之,遂罢役。初,若水率众过河,分布军伍,咸有节制,深为戍将推服。上谓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是秋,又遣巡抚陕西缘边诸郡,令便宜制置边事。还拜邓州观察使、并代经略使、知并州事。

六年春,因疾灸两足,创溃出血数斗,自是体貌羸鼛,手诏慰劳之,俾归京师。数月,始赴朝谒,因与僚友会食僧舍,假寝而卒,年四十四。赠户部尚书,赐其母白金五百两。子延年甫七岁,录为太常奉礼郎。

若水美风神,有器识,能断大事,事继母以孝闻。雅善谈论,尤轻财好施。所至推诚待物,委任僚佐,总其纲领,无不称治。汲引后进,推贤重士,襟度豁如也。精术数,知年寿不永,故恳避权位。其死也,士君子尤惜之。有集二十卷。

兄若愚,比部员外郎。从弟若冲,大中祥符中,调河阳令。有仆酗酒,杖之百数。仆挟刀夜潜室中,断其臂,若冲大呼;又害其幼子。诏磔仆于其门。真宗念若水母老,遣使存问,赐缗、绵、羊、酒;且赐若冲帛三十端,补孟州别驾。延年后以献文赐进士出身,历太常博士、集贤校理。

苏易简,字太简,梓州铜山人。父协举蜀进士,归宋,累任州县,以易简居翰林,任开封县兵曹参军,俄迁光禄寺丞,卒,特赠秘书丞。

易简少聪悟好学,风度奇秀,才思敏赡。太平兴国五年,年逾弱冠,举进士。太宗方留心儒术,贡士皆临轩覆试。易简所试三千余言立就,奏上,览之称赏,擢冠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升州,迁左赞善大夫。八年,以右拾遗知制诰。雍熙初,以郊祀恩进秩祠部员外郎。二年,与贾黄中同知贡举。有诏,凡亲属就举者,籍名别试。易简妻弟崔范,匿父丧充贡,奏名在上第;又王千里者,水部员外郎孚之子,协为孚门生,千里预荐。上闻,坐范及千里罪。易简缘是罢知制诰,以本官奉朝请。未几,复知制诰。三年,充翰林学士。初,易简充贡,宋白掌贡部,至是裁七年。易简幼时随父河南,贾黄中来使,尝教之属辞;及是,悉为同列。易简连知贡举,陈尧叟、孙何并甲廷试。

淳化元年,丁外艰。二年,同知京朝官考课,迁中书舍人,充承旨。先是,曲宴将相,翰林学士皆预坐,梁迥启太祖罢之;又皇帝御丹凤楼,翰林承旨侍从升楼西南隅,礼亦废。至是,易简请之,皆复旧制。易简续唐李肇《翰林志》二卷以献,帝赐诗以嘉之。帝尝以轻绡飞白大书「玉堂之署」四字,令易简榜于厅额。易简会韩伾、毕士安、李至等往观。上闻,遣中使赐宴甚盛,至等各赋诗纪其事,宰相李昉等亦作诗颂美之。他日,易简直禁中,以水试欹器。上密闻之,因晚朝,问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简曰:「然,江南徐邈所作也。」命取试之。易简奏曰:「臣闻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持盈守成,慎终如始,以固丕基,则天下幸甚。」

会郊祀,充礼仪使。先是,扈蒙建议以宣祖升配。易简引唐故事,请以宣祖、太祖同配。从之。知审官院,言初任京朝官,未尝历州县,不得拟知州、通判。诏可。改知审刑院,俄掌吏部选,迁给事中、参知政事。时赵昌言亦参知政事,与易简不协,至忿争上前,上皆优容之。未几,昌言出使剑南,中路命改知凤翔府。明年,易简亦以礼部侍郎出知邓州,移陈州。至道二年,卒,年三十九,赠礼部尚书。

易简外虽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诰入为学士,年未满三十。属文初不达体要,及掌诰命,颇自刻励。在翰林八年,眷遇夐绝伦等。李沆后入,在易简下,先参知政事,故以易简为承旨,锡赉均焉。太宗遵旧制,且欲稔其名望而后正台辅,易简以亲老急于进用,因亟言时政阙失,遂参大政。

蜀人何光逢,易简之执友也,尝任县令,坐赂削籍,流寓京师。会易简典贡部,光逢代人充试以取赀,易简于稠人中屏出之。光逢遂造谤书,斥言朝廷事,且讥易简。易简得其书以闻,逮捕光逢,狱具,坐弃市。易简以杀光逢非其意,居常怏怏。母薛氏以杀父执切责之,易简泣曰:「不渭及此易简罪也。」及易简参知政事,召薛氏入禁中,赐冠帔,命坐,问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器?」对曰:「幼则束以礼让,长则教以诗书。」上顾左右曰:「真孟母也。」

易简性嗜酒,初入翰林,谢日饮已微醉,余日多沉湎。上尝戒约深切,且草书《劝酒》二章以赐,令对其母读之。自是每入直,不敢饮。及卒,上曰:「易简果以酒死,可惜也。」易简常居雅善笔札,尤善谈笑,旁通释典,所著《文房四谱》、《续翰林志》及《文集》二十卷,藏于秘阁。三子,曰宿、曰寿、曰耆,大中祥符间,皆禄之以官云。

郭贽,字仲仪,开封襄邑人。乾德中,举进士,中首荐。太宗尹京,因事藩邸。太平兴国初,擢为著作佐郎、右赞善大夫。俄兼皇子侍讲,赐绯鱼。太宗至东宫,出《戒子篇》命贽注解,且令委曲讲说,以喻诸王。三年,与刘兼、张洎、王克正同知贡举,迁右补阙,与宋白并拜中书舍人,赐金紫。五年,复与程羽、侯陟、宋白同知贡举。置京朝官差遣院,凡将命出入、受代归阙官,悉考校劳绩,铨量才品,命贽、洎、滕中正、雷德骧领之。

七年,以本官参知政事。曹彬为弭德超所诬,贽极言救解,深为宰相赵普所重。尝因论事奏曰:「臣受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太宗曰:「愚直何益于事?」贽言:「虽然,犹胜奸邪。」

无何,以入对宿酲未解,左迁秘书少监、知荆南府。府俗尚淫祀,属久旱,盛陈祷雨之具。贽始至,命悉撤去,投之江,不数日大雨。就加左谏议大夫,入为盐铁使。时诸路积逋欠犯人,虽死犹系其子孙。贽条陈其事,多所蠲贷。籍田,超拜工部侍郎。淳化中,知澶州,坐河决免所居官。久之,起为给事中,复工部侍郎,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

真宗即位,拜刑部,出知天雄军。翌日,贽入对,恳辞。上曰:「全魏之地,所寄尤重,卿宜亟去。」入判太常寺、吏部流内铨,加集贤院学士、判院事。知河南府,归朝,献诗自陈,进秩吏部,俄兼秘书监。

初,真宗未出阁,贽已授经,上尝至其家;后杨可法继其任,上以为辅导不及贽,尝称贽纯厚长者。至是,在秘府,屡赐对,询访旧事。且愍其已老,特拜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作诗赐之,有「启发冲言晓典常」语。东封,迁礼部尚书。太宗在晋邸时,凡制篇咏,多令属和。真宗尝访其赐本,贽集为四卷以献,诏奖之。大中祥符三年,卒,年七十六。上以旧学之故,特亲临哭之,赠左仆射,谥文懿。录其子昭度为大理寺丞,昭升、昭用并大理评事,昭允左赞善大夫。

贽属文敏速而不雕刻,昭度集为三十卷上之,赐名《文懿集》。性温和,颇能延誉时隽。宋白以文学沉下位,贽荐引之,遂同掌诰命。赵昌言儿时,一见器之,及掌贡部,以为奏名之首,后卒贵显。贽初充赋有声,邑人同在籍中者忌之,潜加构毁,自是连上不中选。洎贽再知贡举,邑人子以明经充荐,诏下日,悔泣而去。贽闻之,命其所亲召还,慰谕俾就举,遂预荐中第。然吝啬,切于治生,晚节不事事,人颇以是少之。

李至,字言几,真定人。母张氏,尝梦八仙人自天降,授字图使吞之,及寤,犹若有物在胸中,未几,生至。七岁而孤,鞠于飞龙使李知审家。幼沉静好学,能属文。及长,辞华典赡。举进士,释褐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旋擢著作郎、直史馆。会征太原,命督泽、潞刍粮,累迁右补阙、知制诰。太平兴国八年,转比部郎中,为翰林学士。冬,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雍熙初,加给事中。时议亲征范阳,至上疏以为:「兵者凶器,战者危事,用之之道,必务万全。幽州为敌右臂,王师所向,彼必拒张,攻城数万,兵食倍之。今日边庾未充,况范阳之傍,坦无陵阜,去山既远,取石尤难。金汤之坚,必资机石,傥有未备,愿且缮完。畜威养锐,观衅以伐谋,更纵弥年,亦未为晚。必若圣心独断,在于必行,则京师天下之本,陛下恭守宗庙,不离京国,示敌人以闲暇,慰亿兆之仰望,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暂驻銮辂,扬言自将,以壮军威,策之中也。若乃远提师旅,亲抵边陲,北有契丹之虞,南有中原之虑,则曳裾之恳切,断鞅之狂愚,臣虽不肖,耻在二贤后也。」至以目疾累表求解机政,授礼部侍郎,进秩吏部。

会建秘阁,命兼秘书监,选三馆书置阁中,俾至总之。至每与李昉、王化基等观书阁下,上必遣使赐宴,且命三馆学士皆与焉。至是升秘阁,次于三馆,从至请也。上尝临幸秘阁,出草书《千字文》为赐,至勒石,上曰:「《千文》乃梁武得破碑钟繇书,命周兴嗣次韵而成,理无足取。若有资于教化,莫《孝经》若也。」乃书以赐至。荐潘慎修、舒雅、杜镐、吴淑等入充直馆校理。请购亡书,间以新书奏御,必便坐延见,恩礼甚厚。淳化五年,兼判国子监。至上言:「《五经》书疏已板行,惟二《传》、二《礼》、《孝经》、《论语》、《尔雅》七经疏未备,岂副仁君垂训之意。今直讲崔颐正、孙奭、崔偓佺皆励精强学,博通经义,望令重加雠校,以备刊刻。」从之。后又引吴淑、舒雅、杜镐检正讹谬,至与李沆总领而裁处之。

至道初,真宗初正储位,以至与李沆并兼宾客,诏太子事以师傅礼。真宗每见必先拜,至等上表,不敢当礼。诏答曰:「朕旁稽古训,肇建承华,用选端良,资于辅导。藉卿宿望,委以护调,盖将勖以谦冲,故乃异其礼数。勿饰当仁之让,副予知子之心。」至等相率谢。太宗谓曰:「太子贤明仁孝,国本固矣。卿等可尽心规诲,若动皆由礼,则宜赞助,事有未当,必须力言。至于《礼》、《乐》、《诗》、《书》义有可裨益者,皆卿等素习,不假朕之言谕也。」

真宗即位,拜工部尚书、参知政事。一日,上访以灵武事,至上疏曰:「河湟之地,夷夏杂居,是以先王置之度外。继迁异类,骚动疆埸,然脐不足弭其患,擢发不足数其罪。然圣人之道,务屈己含垢以安亿民,盖所损者小,所益者大。望陛下以元元为念,不以巨憝介意。料彼胁从亦厌兵久矣,苟朝廷舍之不问,啖以厚利,縻以重爵,亦安肯迷而不复讫于沦胥哉?昨郑文宝绝青盐使不入汉界,禁粒食使不及羌夷,致彼有词,而我无谓,此之失策,虽悔何追。今若复禁止不许通粮,恐非制敌怀远、不战屈人之意。昔唐代宗虽罪田承嗣而不禁魏盐,陛下宜行此事,以安边鄙。使其族类有无交易,售盐以利之,通粮以济之,彼虽远夷,必然向化,互相诰谕。一旦怀恩,舍逆效顺,则继迁竖子孤而无辅,又安能为我蜂虿哉!今灵州不可不弃,非独臣愚以为当然,若移朔方军额于环州,亦一时之权也。或指灵州为咽喉之地,西北要冲,安可弃之以为敌有,此不智之甚,非臣之所敢知也。」后灵武卒不能守。

咸平元年,以目疾求解政柄,授武信军节度,入辞节制,不允。居二年,徙知河南府。四年,以病求归本镇,许之。诏甫下,卒,年五十五。赠侍中,诏给其子惟良、惟允、惟熙等奉终制。

至尝师徐铉,手写铉及其弟锴集,置于几案。又赋《五君咏》,为铉及李昉、石熙载、王祐、李穆作也。至刚严简重,人士罕登其门。性吝啬。幼育于知审,及贵,即逐其养子以利其资。知审因至亦至右金吾卫大将军。

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义人。曾祖实,石州推官。祖迪,寿阳令。父藩,河东节度判官。仲甫少好学,及长,能吏事,伟姿仪,器局沉厚。周广顺中,郭崇掌亲军,领武定节制,置仲甫掌书记。显德初,出镇澶渊,仍署旧职。崇所亲吏为厢虞候,部民有被劫杀者,诉阴识贼魁,即捕盗吏也,官不敢诘。仲甫请自捕逮,鞫之,吏故稽其狱,仲甫曰:「民被寇害而使自诬服,蠹政甚矣,焉用僚佐为?」请易吏以雪冤愤。崇悟,移鞫之,乃得实状。崇移镇真定,改深、赵、镇观察判官。

太祖受命,以崇为监军。陈思诲密奏崇有奸状,上怒且疑,遣中使驰往验之。未至,崇忧懑失据,谓宾佐曰:「苟主人不察,为之奈何?」皆愕相视。仲甫曰:「皇帝膺运,公首效节,军民处置,率循常度,且何以加辞。第远侦使者,率僚属尽郊迎礼,听彼伺察,久当自辨矣。」崇如其言。使者至,视崇无他意,还奏,上大喜,归罪于思诲。仲甫又随崇为平卢军节度判官。崇卒,改郓、齐观察判官,累雪冤枉。

乾德五年,入拜右补阙,出知光州。州有横河与城直,会霖潦暴疾,水溢溃庐舍。仲甫集船数百艘,军资民储,皆赖以济。六年,移知彭州。州卒诱营兵及诸屯戍,谋以长春节宴集日为乱。属春初,仲甫出城巡视,见壕中草深,意可藏伏,命烧薙之。凶党疑谋泄,有自首者。禽百余人,尽斩之。先是州少种树,暑无所休。仲甫课民栽柳荫行路,郡人德之,名为「补阙柳」。太祖问群臣文武兼资者为谁,赵普以仲甫对。徙益州兵马都监,代还,选为三司户部判官。

太平兴国初,迁起居舍人,奉使契丹。辽主问:「党进何如人?如进之比有几?」仲甫曰:「国家名将辈出,如进鹰犬材耳,何足道哉!」辽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辽主竟不能屈。使还,以刑部郎中知成都府。既至,奏免岁输铜钱,罢榷酤,政尚宽简,蜀人安之。八年,加右谏议大夫。时彭州盗贼连结为害,诏捕未获。仲甫诱令自缚诣吏者凡百余人,余因散去。

九年,入知开封府,拜御史中丞。雍熙二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端拱中,进户部侍郎。时吕蒙正以长厚居相位,王沔任事,仲甫从容其间而已。淳化二年,以足疾罢为工部尚书,出知陈州。代归,会蜀有寇,以仲甫素著恩信,将令舆疾招抚,以疾未行。无何,以太子少保致仕。真宗即位,加太子少傅。咸平三年,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太保。子若冲、若虚、若蒙、若济、若渝,皆能其官。孙有孚、有邻,俱中进士。

王沔,字楚望,齐州人。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四年,太宗亲征太原,见于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馆。迁右拾遗,出为京西转运副使。明年,加右补阙、知怀州。八年春,与宋白、贾黄中等同知贡举,擢膳部郎中、枢密直学士。迁右谏议大夫、同签书枢密院事,赐第崇德坊。雍熙元年,加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端拱初,改户部侍郎,参知政事。

淳化初,宰相赵普出守西洛。吕蒙正以宽简自任,政事多决于沔,沔与张齐贤同掌枢务,颇不叶。齐贤出知代州,沔遂为副使,参预政事。陈恕好苛察,亦尝与沔忤。淳化二年,齐贤洎恕参知政事,沔不自安,虑僚属有以中书旧事告齐贤等。会左司谏王禹偁上言:「自今宰相及枢密使不得于本厅见客,许于都堂延接。」沔喜,即奏行之。直史馆谢泌以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驳之。太宗追还前诏,沔暨恕因是罢守本官。翌日,蒙正亦罢。沔见上,涕泣,不愿离左右。未几,须鬓皆白。会省吏事发,连中书,因有奏毁者。上语毁者曰:「吕蒙正有大臣体,王沔甚明敏。」毁者惭而止。

三年,上欲黜陟官吏,命沔与谢泌、王仲华同知京朝官考课。沔上言,应京朝官殿犯,乞令刑部条报,以赃及公私罪分三等以闻。立法苛察,欲因是以求再用。受命甫旬日,方视事,以暴疾卒,年四十三,赠工部尚书。

沔聪察敏辩,有适时之用,上前言事,能委曲敷绎。每对御读所试进士辞赋,音吐明畅,经读者多中高第。性苛刻,少诚信。掌机务日,凡谒见者必啖以甘言,皆喜过望,既而进退非允,人胥怨之。

沔弟淮,太平兴国五年进士,任殿中丞。尝掌香药榷易院,坐脏论当弃市,以沔故,诏杖一百,降定远主簿。沔以是频为寇准所诋云。

温仲舒,字秉阳,河南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大理评事,通判吉州。再迁秘书丞、知汾州,坐事除名。未几,复起为右赞善大夫,通判睦州。端拱初,拜右正言、直史馆、判户部凭由司。三年,拜工部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院。秋,彗星见,召对别殿,仲舒以为「国家平太原以来,燕、代之交,城守年深,杀伤剽掠,彼此迭见。大河以北,农桑废业,户口减耗。凋弊之余,极力奉边。丁壮备徭,老弱供赋。遗庐坏堵,不亡即死。邪人媚上,犹云乐输。加以兵卒践更,行者辛苦,居者怨旷。愿推恩宥,以绥民庶。」太宗嘉纳之,遂赦河北。

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枢密院事。四年,罢知秦州。先是,俗杂羌、戎,有两马家、朵藏、枭波等部,唐末以来,居于渭河之南,大洛、小洛门砦,多产良木,为其所据。岁调卒采伐给京师,必以赀假道于羌户。然不免攘夺,甚至杀掠,为平民患。仲舒至,部兵历按诸砦,谕其酋以威信,诸部献地内属。既而悉徙其部落于渭北,立堡砦以限之。民感其惠,为画像祠之。会有言仲舒生事者,上谓近臣曰:「仲舒尝总机密之职,在吾左右,当以绥怀为务。古伊、洛之间,尚有羌、浑杂居,况此羌部内属,素居渭南,土著已久,一旦擅意斥逐,或至骚动,又烦吾关右之民。」乃命知凤翔薛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连知兴元、江陵二府,加给事中。会内侍蓝继宗使秦州还,言得地甚利。乃召仲舒,拜户部侍郎,寻参知政事。二砦后为内地,岁获巨木之利。

咸平初,拜礼部尚书,罢政,出知河阳。逾年,知开封府。五年,以京府务剧求罢,遂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寻迁刑部尚书、知天雄军,徙河南。景德中,并州缺守,上以北门重镇须大臣镇抚,非张齐贤、温仲舒不可,令宰相谕旨,皆不愿往。未几,复知审官院。大中祥符中,进秩户部尚书。三年,判昭文馆大学士,命下,卒,年六十七。赠左仆射,谥恭肃。

仲舒敏于应务。少与吕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废累年,蒙正居中书,极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正,士论薄之。自为正言至贰枢密,皆与寇准同进,时人谓之「温寇」。子嗣宗、嗣良、嗣先、嗣立。仲舒既卒,帝悯其孤弱,并禄以官。

王化基,字永图,镇定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大理评事,通判常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岚州。时赵普为相,建议以骤用人无益于治,改淮南节度判官,入为著作郎,迁右拾遗,抗疏自荐。太宗览奏曰:「化基自结人主,慷慨之士也。」召试,知制诰,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一日,侍便殿,问以边事,对曰:「治天下犹植木焉,所患根本未固,固则枝干不足忧。朝廷治,则边鄙何患乎不安?」又尝令荐士,即一疏数十人,王嗣宗、薛映、耿望,皆其人也。

化基尝慕范滂为人,献《澄清略》,言时事有五:

其一,复尚书省,曰:国家立制,动必法天。尚书省上应玄象,对临紫垣,故六卿拟喉舌之官,郎吏应星辰之位,斯实乾文昭著,故事具明。方今省署,名实未称。夫三司使额,乃近代权制;判官、推官、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欠、孔目、勾押、前后行,皆州郡吏局之名。请废三司,止于尚书省设六尚书分掌其事;废判官、推官,设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司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废孔目、勾押、前后行为都事、主事、令史;废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欠等司归比部及左右司。如此即事益精详,且尽去州郡吏局之名也。六卿如阙,即选名品相近、有才望者权之;郎官如阙,则于两省三院选名干有清望者,依资除之。其二十四司公事,若繁简不同,望下本省府属参酌其类,均而行之。

其二,慎公举,曰:朝廷频年下诏,以类求人。但闻例得举官,未见择其举主。欲望自今先责朝官有声望者,各举所知,其举得官员则置籍,并举主名姓籍之。所举之官,实著廉能,则特旌举主;若所举贪冒败事,连坐举主。陛下自登宝位,十年于兹,七经选抡,得人多矣。然下僚远官,不无沉滞。望令采访司及州郡长吏,廉察以闻,籍以待用,则下无遗材矣。

其三,惩贪吏,曰:贪吏之于民,其损甚大。屈法烦刑,徇私肆虐,使民之受害甚于木之受蠹。若乃用非其人而不绳以法,虽夷、齐、颜、闵不能自见。盖中人之性,如水之在器,方员不常,顾用之者何如尔。望令诸路转运使副兼采访之名,责以觉察州、府、军、监长吏得失,俟其澄清部内,则待以不次之擢,置于侍从之间。所贵周知物理,能备顾问,且足为外官之劝也。

其四,省冗官,曰:古人建官,初不必备者,惟得其人也。国家封疆虽逾前世,而分设庶官实倍常数,意欲尽笼天下之利,而民物转加凋弊。二十年前,江、淮诸郡,扬、楚最居要冲,务穰事众,地广民繁。然止设知州一人署领官事,其余通判官、推官及州官等,悉皆分管榷务、仓库。当时事无不集,兼少狱讼。其后十年,臣任扬州时,朝廷添置监临、使臣等职,实逾本州官数。诸州冗员,似此非一。今以朝官、诸色使臣及县令、簿、尉等高卑相折而计之,一人月费不啻十千,以千人约之,岁计用十余万千,更倍万约之,万又过倍。使皆廉吏,止糜公帑;设或贪夫参错其间,则取于民者又加倍焉。望委各路转运使副,与知州同议裁减。若县令、簿、尉等官自前多不备置,可兼者兼之,如此则冗官汰矣。

其五,择远官,曰:负罪之人,多非良善,贪残凶暴,无所不至。若授以远方牧民之官,其或怙恶不悛,恃远肆毒。小民罹殃,卒莫上诉,甚非抚绥远人之意也。若自今以往,西川、广南长吏不任负罪之人,则远人受赐矣。

书奏,太宗嘉纳之。

初,柴禹锡任枢密,有奴受人金,而禹锡实不知也。参知政事陈恕欲因以中禹锡。太宗怒,引囚讯其事,化基为辨其诬。太宗感悟,以化基为长者。淳化中,拜中丞,俄知京朝官考课,迁工部侍郎。至道三年,超拜参知政事。咸平四年,以工部尚书罢知扬州。移知河南府,进礼部尚书。大中祥符三年,卒,年六十七。赠右仆射,谥惠献。化基宽厚有容,喜愠不形,僚佐有相凌慢者,辄优容之。在中书,不以荫补诸子官,然善教训,故其子举正、举直、举善、举元皆有所立。

举正字伯仲,幼嗜学,厚重寡言。化基以为类己,器爱异诸子,以荫补秘书省校书郎。进士及第,知伊阙、任丘县,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真宗实录》院检讨、国史编修官。三迁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修《三朝宝训》,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其妻父陈尧佐为相,改龙图阁待制、尧佐罢,以兵部郎中复知制诰,为翰林学士,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前一日,吏有驰报者,举正方燕居斋舍,徐谓吏曰:「安得漏禁中语?」既入谢,仁宗曰:「卿恬于进取,未尝干朝廷以私,故不次用卿。」

时陕西用兵,吕夷简以宰相判枢密院,举正曰:「判名重,不可不避也。」乃改兼枢密使。迁给事中。御史台举李徽之为御史,举正友婿也,格不行。徽之讼曰:「举正妻悍不能制,如谋国何?」欧阳修等亦论举正懦默不任事,举正亦自求去,遂以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许州。光化军叛卒转寇傍境,而州兵有谋起为应者,举正潜捕首恶者斩之。徙知应天府,累迁左丞。

皇佑初,拜御史中丞,乃奏:「张尧佐庸人,缘妃家,一日领四使,使贤士大夫无所劝。」不报,举正因留班廷诤,乃夺宣徽、景灵二使。又曰:「先朝用人,虽守边累年者,官止遥郡刺史。今所用未尽得人,而克期待迁,使后有功者何所劝耶?且转运使察官吏能否,生民休戚赖焉。命甫下而数更,不终岁而再易,恩泽所以未宣,民疾所以未瘳者,职此故也。」御史唐介坐言事贬春州,举正力言之,介得徙英州。居半岁,尧佐复为宣徽使。家居凡七上疏。及狄青为枢密使,又言青出兵伍不可为执政,力争不能夺,因请解言职。帝称其得风宪体,遣赐就第,赐白金三百两,除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入兼翰林侍读学士。每进读及前代治乱之际,必再三讽谕。

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安简,赐黄金百两。文章雅厚如其为人,有《平山集》、《中书制集》、《内制集》五十卷。

举元字懿臣,以上文章赐进士出身。知潮州,江水败堤,盗乘间窃发,举元夜召里豪计事,盗既获,乃治堤。为河阴发运判官。或言大河决,将犯京师。举元适入对,具论地形证其妄,已而果然。历郡牧、户部判官、京东转运使。沙门岛多流人,守吏顾货橐,阴杀之。举元请立监以较赏罚,自是全活者众。徙淮南、河东。夏人来争屈野地。举元从数骑度河,设幕与之议,示以赤心,夏人感服。

治平中,又徙成都。邙井盐岁入二百五十万,为丹棱卓个所侵,积不售,下令止之,盐登于旧。召提举在京修造,英宗劳之曰:「官庐舍害于水,仅有存者,卿究心公家,毋惮其劳。」俄进盐铁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沧州,改河北都转运使,知永兴军。庆人、夏人屯境上,有窥我意。举元使二裨将以千骑扼其要害。长安遣从事来会兵泾原,戒勿轻举。大将窦舜卿锐意请行,不听。举元曰:「不过三日,虏去矣。」至期果去。神宗以细札谘攻守策,举元请省官减戍,益备去兵,勿营亭障。舆论不合,遂引疾求解,徙陈州,未行而卒。官至给事中,年六十二。子诏。

诏字景献,用荫补官,通判广信军事,知博州。魏俗尚椎剽,奸盗相囊橐,诏请开反告杀并赎罪法,以携其党。元佑初,朝廷起回河之议,未决,而开河之役遽兴。诏言河朔秋潦,水淫为灾,民人流徙,赖发廪振赡恩,稍苏其生,谓宜安之,未可以力役伤也。从之。擢开封府推官。富民贷后绝僧牒为缗钱十三万,逾期复责倍输,身死赀籍,又锢其妻子,诏请免之。出为滑州。州属县有退滩百余顷,岁调民刈草给河堤,民病其役,诏募人佃之,而收其余。为度支郎中,使契丹。时方讨西夏,迓者耶律诚欲尝我,言曰:「河西无礼,大国能容之乎?」诏曰:「夏人侮边,既正其罪矣,何预两朝和好事?」入贺,故事,跪而饮,盖有误拜者,乃强诏。诏曰:「南北百年,所守者礼,其可纷更耶?」卒跪饮之。

崇宁中,由大理少卿为卿,徙司农。御史论诏在滁日请苏轼书《醉翁亭碑》,罢主崇福宫。旋知汝州,铸钱卒骂大校,诏斩以徇,而上章待罪。除直秘阁,言者复抉滁州事,罢去。起知深、兖二州,徙同州,过阙,留为左司郎中,迁卫尉、太府卿、刑部侍郎,详定敕令。旧借绯紫者不佩鱼,诏言:「章服所以辨上下,今与胥吏不异。」遂皆佩鱼。历工、兵、户三部侍郎,转开封尹。时子使京西,摄尹洛。父子两京相望,人以为荣。

进刑部尚书,拜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宝箓宫,复为工部尚书。徽宗闵其老,命毋拜,诏皇恐,于是但朝朔望。俄以银青光禄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九。

论曰:自昔参大政、赞机务,非明敏特达之士,不能胜其任。若又饬以文雅,济以治具,则尽善矣。若水机鉴明敏,儒而知兵;李至刚严简重,好古博雅,其于柄用宜矣。王沔临事精密,能远私谒,而考课之议,颇伤苛刻;仲甫以吏事为时用,未免苟容之诮,瑕瑜固不相掩也。仲舒见举于蒙正,而反攻其短;易简不能周恤光逢,而置之死地,其不可与郭贽辨曹彬之诬、化基伸禹锡之枉同日而语也明矣。此纯厚长者之称,所以独归于二子欤!举正继践台佐,得风宪体;举元任职边郡,有持重称。矧诏之父子又并尹两京,克济其美,何王氏子孙之多贤也!

列传第二十六

○张宏赵昌言陈恕魏羽刘式附

刘昌言张洎李惟清

张宏,字臣卿,青州益都人。高祖茂昭,唐易、定节度使。曾祖元,易州刺史。祖持,蒲城令。父峭,业《春秋》,一举不第,退居丘园,后唐天成中以贤帅后补协律郎,至平利令。

宏,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将作监丞,通判宣州。改太子中允、直史馆,迁著作郎,赐绯鱼,预修《太平御览》,历左拾遗。六年,出为峡路转运副使,就加左补阙、会省副使,知遂州,以勤干闻,入为度支员外郎。

雍熙中,吕蒙正、李至、张齐贤、王沔荐其文行,改主客郎中、史馆修撰。数日,以本官充枢密直学士,赐金紫。太宗召对便殿,谓曰:「成都重地,卿为朕镇之。」因厚赐以遣。至郑州,促召归阙,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会太宗亲试礼部不合格贡士,令枢密院给牒,因谓宏曰:「朕自御极以来,亲择群材,大者为栋梁,小者为榱桷,卿与吕蒙正皆中朕选,大臣颇有沮议。非朕独断,岂能及此乎?」宏顿首谢。

时河朔用兵,宏居位无所建白,御史中丞赵昌言多言边事,乃以昌言副枢密,宏为中丞,两更其任。端拱初,改工部侍郎,再为枢密副使。淳化二年,以吏部侍郎罢,俄判吏部铨,权知开封府。太宗御便殿虑囚,以府狱多壅,诏劾其官属,宏等顿首请罪,乃释之。真宗尹京,宏罢奉朝请。至道初,出知潞州。二年,就转右丞。真宗即位,加工部尚书。咸平初,还朝,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二年,真宗以上封者众,虑其稽留,命宏与王旦知登闻鼓院,再掌吏部选。四年,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右仆射,命中使莅葬事。录其子可久大理评事,可道太祝,可度奉礼郎。

宏循谨守位,不求赫赫之誉,历践通显,未尝败事。可久至虞部员外郎,可道国子博士,可度太子中舍。

赵昌言,字仲谟,汾州孝义人。父叡,从事使府,太宗尹开封,选为雍丘、太康二县令,后终安、申观察判官。

昌言少有大志,赵逢、高锡、寇准皆称许之。太平兴国三年,举进士,文思甚敏,有声于场屋,为贡部首荐。廷试日,太宗见其辞气俊辩,又睹其父名,谓左右曰:「是尝为东畿宰,朕之生辰,必献诗百韵为寿,善训其子,亦为可嘉也。」擢置甲科,为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拜右拾遗、直史馆,赐绯鱼。选为荆湖转运副使,迁右补阙,会省副职,改知青州。入拜职方员外郎,知制诰,预修《文苑英华》。雍熙初,加屯田郎中。明年,同知贡举,俄出知天雄军。

时曹彬、崔彦进、米信失律于歧沟,昌言遣观察支使郑蒙上疏,请诛彬等。优诏褒答,召拜御史中丞。太宗宴金明池,特召预焉。宪官从宴,自昌言始也。

河东用兵,枢密副使张宏循默守位,昌言多条上边事,太宗即以昌言为左谏议大夫,代宏为枢密副使,迁工部侍郎。时盐铁副使陈象舆与昌言善,知制诰胡旦、度支副使董俨皆昌言同年,右正言梁颢尝在大名幕下。四人者,日夕会昌言之第。京师为之语曰:「陈三更,董半夜。」有佣书翟颍,性险诞,与旦狎,旦为作大言之辞,使颍上之,为颍改姓名马周,以为唐马周复出也。其言多毁时政,自荐为大臣,及历举数十人皆公辅器,期昌言为内应。陈王尹开封,廉知以闻,诏捕颍系狱,鞠之,尽得其状。昌言坐贬崇信军节度行军司马,颍仗脊黥面,流海岛,禁锢终身。

初,太宗厚遇昌言,垂欲相之。赵普以勋旧复入,晋昌言刚戾,乃相吕蒙正。裁数月,会有颍狱,普以昌言树党,再劝太宗诛之,太宗特宽焉。淳化二年,起昌言知蔡州,逾年,召拜右谏议大夫。或议驰茶盐禁,以省转漕。命昌言为江淮、两浙制置茶盐使,昌言极言非便,太宗不纳,趣昌言往。昌言固执如初。即以户部副使雷有终代之,卒以无利而罢。

昌言复知天雄军,赐钱二百万。大河贯府境,豪民峙刍茭图利,诱奸人潜穴堤防,岁仍决溢。昌言知之。一日,堤吏告急,命径取豪家廥积以给用,自是无敢为奸利者。属澶州河决,流入御河,涨溢浸府城,昌言籍府兵负土增堤,数不及千,乃索禁卒佐役,皆偃蹇不进。昌言怒曰:「府城将垫,人民且溺,汝辈食厚禄,欲坐观耶?敢不从命者斩。」众股忄栗赴役,不浃旬城完。太宗手诏褒谕之,召拜给事中、参知政事,俾乘疾置以入,即赴中书。

时京城连雨,昌言请出厩马分牧外郡。或以盛秋备敌,马不可阙。昌言曰:「塞下积水,敌必不至。」太宗从之。未几,王小波、李顺构乱于蜀,议遣大臣抚慰。昌言独请发兵,无使滋蔓,廷论未决。会嘉、眉连陷,始命王继恩等分路进讨。昌言摄祭太庙,宿斋中,因召对滋福殿,复赞兵计,遂遣使督继恩战。继恩御众寡术,余寇未殄,握兵留成都,士无斗志,郡县复有陷者。太宗意颇厌兵,召昌言谓曰:「西川本自一国,太祖平之,讫今三十年矣。」昌言知意,即前指画攻取之策。太宗喜,命昌言为川峡五十二州招安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昌言恳辞,敦谕不许,赐精铠、良马、白金五千两,别赐手札数幅,皆讨贼方略。自继恩以下,并受节度。既行,有奏昌言无嗣,鼻折山根,颇有反相,不宜遣握兵入蜀。从旬日,召宰相于北苑门曰:「昨令昌言入蜀,朕思之有所未便。且蜀贼小丑,昌言大臣,未易前进。且令驻凤翔,止遣内侍卫绍钦赍手书指挥军事,亦可济也。」诏书追及,昌言已至凤州,留候馆百余日。贼平,改户部侍郎,罢政事,知凤翔府。徙澶、泾、延三州。

真宗即位,迁兵部侍郎、知陕州,表求还京,不许。未几,移知永兴军。咸平三年,与吕蒙正、寇准同召,以本官兼御史中丞、知审官院。有言门资官不宜任亲民,昌言手疏,以才不才在人,岂以寒隽世家为限,遂罢其议。加工部尚书,仍兼中丞。

先时,多遣台吏巡察群臣逾越法式者,昌言建议请准故事,令左右巡使分领之。会知审刑院赵安仁、判大理寺韩国华断狱失中解职,昌言因上言:「详断官宜加慎择,自今有议刑不当,严示惩罚,授以远官,若有罪被问不即引伏者,许令追摄。又天下大辟断讫,皆录款闻奏,付刑部详覆,用刑乖理者皆行按劾。惟开封府未尝奏案,或断狱有失,止罪元勘官吏,知府、判官、推官、检法官皆不及责,则何以辨明枉滥,表则方夏?望自今如外州例施行。」从之。会孟州民常德方讼临津尉任懿以贿登第,事下御史,乃知举王钦若受之,昌言以闻。钦若自诉,诏刑昺覆按,坐昌言故入,夺官,贬安远军行军司马,移武胜军。

景德初,拜刑部侍郎。求兼三馆职,命判尚书都省。真宗幸澶渊,以盟津居要,增屯兵,命知河阳。历知天雄军府。境内有小盗,昌言榜谕:「能告执者给赏,牙吏即迁职。」枢密使王继英以为小盗不当擅为赏格,乃诏昌言易其榜,有劳者俟朝旨。未几,徙知镇州,迁户部侍郎。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五。赠吏部尚书,谥曰景肃。录其子庆嗣为国子监丞,赋禄终丧。侄孙允明同学究出身。

昌言喜推奖后进,掌漕湖外时,李沆通判潭州,昌言谓有台辅之量,表闻于朝。王旦宰岳州平江,昌言一见,识其远大,以女妻之,后皆为贤相。王禹偁自卑秩擢词职,亦昌言所荐也。

昌言强力尚气概,当官无所顾避,所至以威断立名,虽屡经摈斥,未尝少自抑损。然刚愎纵率,对僚吏倨慢,时论以此少之。庆嗣至太子洗马。

陈恕,字仲言,洪州南昌人。少为县吏,折节读书。江南平,礼部侍郎王明知洪州,恕以儒服见,明与语,大奇之,因资送令预计偕。太平兴国二年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洪州,恕以乡里辞。改澧州。澧自唐季为节镇兼领,吏多缘簿书干没为奸。恕尽擿发其弊,郡中称为强明,以吏干闻。

召入,为右赞善大夫,同判三司勾院,迁左拾遗,充度支判官。与判使王仁赡廷争本司事,仁赡屈伏,坐贬秩;擢恕为度支员外郎,仍旧职。

再迁工部郎中、知大名府。时契丹内寇,受诏增浚城隍,其器用取于民者不时集,恕立擒府中大豪一人,会将吏将斩之。宗族号诉,宾佐竞前请救,大豪叩头流血,请翌日集事,违期甘死。恕令械之以徇,民皆恐忄栗,无敢后期者,数日功就。

会契丹引去,召入为户部郎中、户部副使,迁右谏议大夫、知澶州。驿召为河北东路营田制置使。太宗谕以农战之旨,恕对曰:「古者兵出于民,无寇则耕,寇至则战。今之戎士皆以募致,衣食仰给县官,若使之冬持兵御寇,春执耒服田,万一生变,悔无及矣。」太宗曰:「卿第行,朕思之。」恕行数日,果有诏,止令修完城堡、通导沟渎而已,营田之议遂寝。俄知代州,入判吏部选事,拜盐铁使。恕有心计,厘去宿弊,太宗深器之,亲题殿柱曰:「真盐铁陈恕」。

迁给事中、参知政事。数月,太宗言及户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与知古联事,情好款洽,密以语之,欲知古修举其职。知古诉于太宗,太宗怒恕泄禁中语,罢守本官。旋出知江陵府,大发群吏奸脏,坐徒、流、停、废者甚众,郡内惕息。

淳化四年,太宗从魏羽、段惟一之请,分三司为十道,置左右计使,以魏羽、董俨分主之;召恕为工部侍郎,充总计使,判左右计事。左右计使分判十道事,凡议论、计度并令恕等参预。恕以官司分隶,政令互出,难以经久,极言其非使。岁余,果罢,复以恕为盐铁使。

时太宗留意金谷,召三司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对于崇政殿,询以计司利害。溥等言条目烦多,不可以口占,愿给笔札以对。太宗遣中黄门送诣相府,限五日悉条上之。溥等共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其十九事下恕等议可否。遣知杂御史张秉、中使张崇贵监议,令中书籍其事,专检举之,无致废格。赐溥等白金缗钱,悉补侍禁、殿直,领其职。太宗谓宰相曰:「溥等条奏事颇有所长。朕尝语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辈固不可望;若钱谷利病,颇自幼至长寝处其中,必周知根本。卿等但假以颜色,引令剖陈,必有所益。恕等刚强,终不肯降意询问。」吕端对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寇准曰:「夫子入太庙,每事问,乃以贵下贱,先有司之义。」

后数日,太宗又曰:「国家岁入财数倍于唐。唐中叶以降,藩镇擅命,征赋多不入公家,下陵上替,经制隳坏。若前代为得,即已致太平,岂复烦朕心虑也。」因召恕等责以职事旷废。恕等对曰:「今土宇至广,庶务至繁,国用军须,所费浩瀚,又遇诸州凡有灾沴,必尽蠲其租。臣等每举榷利,朝廷必以侵民为虑,皆尼而不行。纵使耿受昌、桑弘羊复生,亦所不逮。臣等驽力,惟尽心簿领,终不足上裨圣治。」太宗曰:「卿等清而不通,专守绳墨,终不能为国家度长絜大,剖烦析滞。只如京城仓库,主吏当改职者,簿领中壹处节目未备,即至十年五年不决,以致贫无资给,转徙沟壑。此卿等之过,岂不伤和气哉?」恕等顿首谢。五年,赐三司钱百万,募吏有能言本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以钱赏之,钱尽更给。

至道二年,欲并三司,命官总判。其勾院、磨勘、理欠、凭由、支收、行帐、提点等司,令恕条列其事以闻。恕奏曰:「伏以封域浸广,财谷繁多,三司之中,簿牒填委,朝廷设法,督责尤严,官吏救过不暇。若为三部各设主司,择才非难,办事亦易。事办过鲜,不挠上心,此亦一时之良策也。其勾院、磨勘两司,出于旧制,关防之要,莫加于此。理欠、凭由二司,虽非旧设,自理欠失序,凭由散落,故设二司专令典掌。纲目咸具,制置有伦,逋欠无失理之名,凭由鲜流散之弊,实亦要切,不可废除。若两司并委一官,方及判官一员之事。其主辖支收司,先因从京支度财货,转输外地,此除彼附,照验稽滞,若京城得贤主史,使居此司,专行检辖,凡支拨官物,便给除破文凭,却于所司置簿记录,催到收附文记,即乃勾销簿书取捷之门,亦为允当。其行帐司近日权置,了绝旧帐,帐目告尽,司额自除。提点司是中旨特置,提振三司废怠之事,固非有司敢得拟议也。」诏三司都凭由、理欠司宜令为一处,命官兼判。应诸道逋负官物,令三司逐部理约,理欠司但总其所逋之数纠督之。余悉从恕奏。

恕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恕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大初曰:「吾观下等固灭裂无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不可行于朝廷。惟中等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始为三法行之,货财流通。

峡路诸州,承孟氏旧政,赋税轻重不均,阆州税钱千八百为一绢,果州六百为一绢。民前后击登闻鼓陈诉,历二十年,诏下本道官吏,因循不理。转运副使张晔年少气锐,会受诏按覆,即便宜行之。恕奏晔擅改法,计果州一岁亏上供绢万余,晔坐削一任免。

恕每便殿奏事,太宗或未深察,必形诮让。恕敛板踧缩,退至殿壁负立,若无所容。俟意稍解复进,悫执前奏,终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太宗以其忠,多从之。迁礼部侍郎。真宗即位,加户部,命条具中外钱谷以闻。恕久不进,屡趣之,恕曰:「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进。」真宗嘉之。

咸平二年,帝北巡,充行在转运使。俄以母老求解,拜吏部侍郎,知通进银台封驳司、审官院。上言:「封驳之任,实给事中之职,隶于左曹。虽别建官局,不可失其故号。请以门下封驳事隶银台司。」从之。五年,知贡举。恕自以洪人避嫌,凡江南贡士悉被黜退。又援贡举非其人之条,故所取甚少,而所取以王曾为首,及廷试糊名考校,曾复得甲科,时议称之。恕每自叹曰:「吾得曾,名世才也,不愧于知人矣。」

恕事母孝,母亡,哀慕过甚,不食荤茹,遂至羸瘠。起复视事,迁尚书左丞、权知开封府。恕已病,犹勉强亲职,数月增剧,表求馆殿之职,获奉以济其贫。真宗曰:「卿求一人可代者,听卿去。」是时寇准罢枢密使,恕即荐以自代,遂以准为三司使,恕为集贤学士、判院事。准即检寻恕前后改革兴立之事,类以为册,及以所出榜,别用新板,躬至恕第请判押。恕亦不让,一一押之,自是计使无不循其旧贵。至李谘为三司使,始改茶法,恕之规模渐革矣。

帝重恕,诏太医诊疗。百日,有司请停奉,不许,未几,卒,年五十九。恕将卒,口占遗奏及约束后事,送终之具,无不周悉。真宗悼惜,废朝,赠吏部尚书。录其子执中为太常寺太祝,执古为奉礼郎。

恕颇涉史传,多识典故,精于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前后掌利柄十余年,强力干事,胥吏畏服,有称职之誉。善谈论,听者忘倦。素不喜释氏,尝请废译经院,辞甚激切。真宗曰:「三教之兴,其来已久,前代毁之者多矣,但存而不论可也。」

恕性吝,怒子淳私用钱。及寝疾,上言淳不率教导,多与非类游,常习武艺,愿出为外州军校。真宗曰:「戎校管镇兵,非丞郎家子弟所莅也。」以为滁州司马。恕卒,召复旧官,后竟以贿败。执中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别有传;执古至虞部员外郎;执方、执礼,并太子中舍。

魏羽者,字垂天,歙州婺源人。少能属文,上书李煜,署弘文馆校书郎。时建当涂县为雄远军,以羽为判官。宋师渡江出其境,羽以城降,太祖擢为太子中舍,仍旧职。金陵平,入朝,出知兴州。

太平兴国初,知棣州,改京兆府。六年,受诏诣瀛州覆军市租,得隐漏数万计。因上言:「本州录事参军郭震十年未代;河间令崔能前任即墨,未满岁迁秩。有司调选失平,疏远何由闻达,请罪典司,以肃欺弊。」上赐诏褒谕。复命,迁太常博士、知宋州,又徙阆州,就改膳部员外郎。丁外艰,起复莅事,入判大理寺。历度支、户部二判官,召拜本曹郎中。因上疏言三司职官颇众,愿省其半,可以责成,仍条列利病凡二十事。诏下有司详议,皆以为便。改盐铁判官。时北边多警,朝议耕战之术,以羽为河北东路营田副使,改两浙转运使,迁兵部郎中。

淳化初,选为秘书少监,逾月,迁左谏议大夫,俄拜度支使,改盐铁使。四年,并三部为一司,以羽判三司。先是,三司簿领堆积,吏缘为奸,虽尝更立新制,未为适中。是冬,羽上言:「依唐制天下郡县为十道,两京为左右计,各署判官领之。」制三司使二员,以羽为左计使,董俨为右计使,中分诸道以隶焉。未久,以非便罢,守本官,出知滑州。丁内艰,起复,加给事中,徙潭州,遣使谕旨。真宗即位,迁工部侍郎,连徙杭、扬二州,召权知开封府。车驾北巡,判留司三司,再为户部度支使。

咸平四年,以疾解职,拜礼部侍郎。谢日,召升便殿,从容问谕,勉以医药。月余卒,年五十八。

羽涉猎史传,好言事。淳化中,许王暴薨,或有以宫府旧事上闻者。太宗怒,追捕僚吏,将穷究之。羽乘间上言曰:「汉戾太子窃弄父兵,当时言者以其罪当笞耳。今许王之过,未甚于是。」太宗嘉纳之,繇是被劾者皆获轻典。尝建议有唐以来,凡制诏皆经门下省审,有非便者许其封驳,请遵故事,择名臣专领其职,迄今不废。

羽强力有吏干,尤小心谨事。太宗尝谓左右曰:「羽有心计,亦明吏道,但无执守,与物推移耳。历剧职十年,始逾四十,须鬓尽白,亦可怜也。」羽出入计司凡十八年,习知金谷之事,然颇伤烦急,不达大体。

景德二年,长子玠卒,其妻自陈家贫无禄,上悯之。次子校书郎瓘为奉礼郎,后为殿中丞;琰为太子中舍。孙平仲,天禧三年同进士出身。

羽同时有刘式者,亦久居计司,创端拱中三年磨勘之法,首以式主之。

式字叔度,袁州人也。李煜时,举《三传》中第。归宋,历迁大理寺丞、赞善大夫、监通州丰利监及主三司都磨勘司,仍赐绯。式又建议置主辖支收司,以谨财赋出纳,时以为当。迁秘书丞,与陈靖使高丽。至道中,并三勾院为一,命式领之。再转工部员外郎,赐金紫。迁刑部。式深究簿领之弊,江、淮间旧有横赋,逋积至多,式奏免之,人以为便。然多所条奏,检校过峻,为下吏所讼,免官,卒。

真宗追录前效,赐其子立本学究出身。次子立之,后为国子博士。立德、立礼,并进士及第,立礼为殿中丞。

刘昌言,字禹谟,泉州南安人。少笃学,文词靡丽。本道节度陈洪进辟功曹参军,掌笺奏。洪进遣子文显入贡,令昌言偕行,太祖亲劳之。

太平兴国二年,洪进归朝,改镇徐州,又辟推官。五年,举进士入格,太宗初惜科第,止授归德军掌书记。八年,复举得第,迁保信、武信二镇判官。宰相赵普镇南阳,重昌言有吏干。钱俶帅邓,表荐之。移泰宁军节度判官。入为左司谏、广南安抚使。淳化初,赵普留守西京,表为通判,委以府政。普疾,属昌言后事。普卒,昌言感普知己,经理其家事。太宗以为忠于所举,拜起居郎,赐金紫、钱五十万。连对三日,皆至日旰。昌言捷给诙诡,能揣人主意,无不称旨。太宗谓宰相曰:「昌言质状非伟,若以貌取,失之子羽矣。」迁工部郎中,逾月,守本官,充枢密直学士,与钱若水同知审官院。二十八日,迁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昌言骤用,不为时望所伏,或短其闽语难晓,太宗曰:「惟朕能晓之。」又短其委母妻乡里,十余年不迎侍,别娶旁妻。太宗既宠之,诏令迎归京师,本州给钱办装,县次续食。时又有光禄丞何亮家果州,秘书丞陈靖家泉州,不迎其亲。下诏戒谕文武官,父母在剑南、峡路、漳泉、福建、岭南,皆令迎侍,敢有违者,御史台纠举以闻。

昌言自以登擢非次,惧人倾夺。会诛凶人赵赞,昌言与赞素善,前在河南尝保任之,心不自安。因太宗言及近侍有与赞交者,昌言蹶然出位,顿首称死罪。太宗慰勉之,然自此恶其为人。以给事中罢,出知襄州。上言:「水旱民输税愆期。旧制六月开仓,臣令先一月许所在县驿输纳以便民。获盗当部送阙下,臣恐吏柔懦不能制,再亡命,配隶军籍。此二事,臣从便宜,不如诏书,虑谗慝因而浸润,愿陛下察之。」太宗下诏责其不循旧章,敛怨于民,自今敢背弃诏条,谴责不复恕。

至道二年,徙知荆南府。真宗即位,就拜工部侍郎。咸平二年,卒,年五十八,赠工部尚书。子有方,比部员外郎;有政,虞部员外郎。

张洎,滁州全椒人。曾祖旼,澄城尉。祖蕴,泗上转运巡官。父煦,滁州司法掾。洎少有俊才,博通坟典。江南举进士,解褐上元尉。李景长子弘冀卒,有司谥武宣。洎议以为世子之礼,但当问安视膳,不宜以「武」为称。旋命改谥,擢监察御史。洎自以论事称旨,遂肆弹击无所忌,大臣游简言等嫉之。会景迁国豫章,留煜居守,即荐洎为煜记室,不得从。未几,景卒,煜嗣。擢工部员外郎、试知制诰;满岁,为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清辉殿学士,参预机密,恩宠第一。

洎旧字师黯,改字偕仁。清辉殿在后苑中,煜宠洎,不欲离左右,授职内殿,中外之务一以谘之。每兄弟宴饮,作妓乐,洎独得预。为建大第宫城东北隅,及赐书万余卷。煜尝至其第,召见妻子,赐予甚厚。

洎尤好建议,每上言,未即行,必称疾,煜手札慰谕之,始复视事。及王师围城,逾年,城危甚,洎劝煜勿降,每引符命云:「玄象无变,金汤之固,未易取也。北军旦夕当自引退。苟一旦不虞,即臣当先死。」既而城陷,洎携妻子及橐装,自便门入止宫中,绐光政使陈乔同升阁,欲与俱死。乔自经气绝,洎反下见煜曰:「臣与乔同掌枢务,国亡当俱死。又念主在,谁能为主白其事,不死,将有以报也。」

归朝,太祖召责之曰:「汝教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书示之,乃围城日洎所草诏,召上江救兵蜡丸书也。洎顿首请罪曰:「实臣所为也。犬吠非其主,此其一尔,他尚多有。今得死,臣之分也。」辞色不变。上奇之,贷其死,谓曰:「卿大有胆,不加卿罪。今之事我,无替昔日之忠也。」拜太子中允,岁余,判刑部。太宗即位,以其文雅,选直舍人院,考试诸州进士。未几,使高丽,复命,改户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出知相州。明年夏,徙贝州。是冬,又知相州。部内不治,转运使田锡言其状,代还。洎求见廷辩,上以其儒生,不责以吏事,诏不问。令以本官知译经院,迁兵部员外郎、礼、户二部郎中。雍熙二年,同知贡举。

端拱初,契丹寇边,诏群臣言事。洎上奏,以练兵聚谷,分屯塞下,来则备御,去则勿追为要略。会钱俶薨,太常定谥忠懿。洎时判考功,为覆状,经尚书省集议。虞部郎中张佖奏驳曰:「按考功覆状一句云'亢龙无悔',实非臣子宜言者。况钱俶生长岛夷,夙为荒服,未尝略居尊位,终是藩臣,故名不可称龙,位不可为亢。其'亢龙无悔'四字,请改正。」事下中书,以诘洎。对状曰:「窃以故秦国王明德茂勋,格于天壤,处崇高之富贵,绝纤介之讥嫌。太常礼院稽其功行,定兹嘉谥,考功详覆之际,率遵至公,故其议状云:'兹所谓受宠若惊,居亢无悔者也'。谨按《易·乾》之九三云:'君子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王弼注云:'处下体之极,居上体之下,履重刚之险,因时而惕,不失其几,可以无咎。处下卦之极,愈于上九之亢。'《易例》云:'初九为元士,九二为大夫,九三为诸侯。'《正义》云:'《易》之本理,以体为君臣。九三居下体之极,是人臣之体也。其免亢龙之咎者,是人臣之极,可以慎守免祸。故云免亢极之祸也。'《汉书·梁商传赞》云:'地居亢满,而能以谨厚自终。'杨植《许由碑》云:'锱铢九有,亢极一夫。'杜鸿渐《让元帅表》云:'禄位亢极,过逾涯量。'卢杞《郭子仪碑》云:'居亢无悔,其心益降。'李翰《书霍光传》云:'有伊、周负荷之明,无九三亢极之悔。'张说《祁国公碑》云:'一无目牛之全,一无亢龙之悔也。'况考功状内止称云:'受宠若惊,居亢无悔。'即本无'亢龙无悔'之语。斯盖张佖擅改公奏,罔冒天聪。请以元状看详,反坐其人,以惩奸妄。」俄下诏曰:「张洎援引故实,皆有依据。张佖学识甚浅,敷陈失实,尚示矜容,免其黜降,可罚一月俸。」

洎未几选为太仆少卿、同知京朝官考课,拜右谏议大夫、判大理寺。又充史馆修撰、判集贤院事。淳化中,上令史馆修撰杨徽之等四人修正入阁旧图,洎同奏诏,因讨论故事,独草奏以闻。洎又言:

按旧史,中书、门下、御史台为三署,谓侍从供奉之官。今起居日侍从官先入殿庭,东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时起居。其侍从官东西列拜,甚失北面朝谒之仪。请准旧仪,侍从官先入起居,行毕,分侍立于丹墀之下,谓之「蛾眉班」。然后宰相率正班入起居,雅合于礼。

臣又闻古之王者,躬勤庶务,其临朝之疏数,视政事之繁简。唐初五日一朝,景云初,始修贞观故事。自天宝兵兴之后,四方多故,肃宗而下,咸只日临朝,双日不坐。其只日或遇阴霪、盛暑、大寒、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双日宰相当奏事,即特开延英召对。或夷蛮入贡,勋臣归朝,亦特开紫宸殿引见。陛下自临大宝,十有五年,未尝一日不鸡鸣而起,听天下之政,虽刚健不息,固天德之常然,而游焉息焉,亦圣人之谟训。傥君父焦劳于上,臣子缄默于下,不能引大体以争,则忠良之心,有所不至矣。

臣欲望陛下依前代旧规,只日视朝,双日不坐。其只日遇大寒、盛暑、阴霪、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其双日于崇德、崇政两殿召对宰臣。常参官以下及非时蛮夷入贡、勋臣归朝,亦特开上阁引见,并请准前代故事处分。

奏入不报。

时,上令以《儒行篇》刻于版,印赐近臣及新第举人。洎得之,上表称谢,上览而嘉之。翌日,谓宰相曰:「群臣上章献文,朕无不再三省览。如张洎一表,援引古今,甚不可得。可召至中书,宣谕朕意。」数月,擢拜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上顾谓近臣曰:「学士之职,清要贵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为之。」故事,赴上日设燕,教坊以杂戏进,久罢其事。至是,令尽设之,仍诏枢密直学士吕端、刘昌言及知制诰柴成务等预会,时以为荣。

俄判吏部铨。尝引对选人,上顾之谓近臣曰:「张洎富有文艺,至今尚苦学,江东士人之冠也。」洎与钱若水同在禁林,甚被宠顾。时刘昌言骤擢枢要,人望甚轻,董俨方掌财赋,欲以计倾之。会杨徽之、钱熙尝言洎及若水旦夕当大用。熙以语昌言,昌言曰:「洎必参政柄。若水后进年少,岂遽及此。」时翰林小吏谘事在侧,昌言虑洎闻之,即对小吏尽述熙言,令告洎。洎方修饬边幅以固恩宠,疑徽之遣熙以构飞语中己,遂白于上。上怒,召昌言质之,以徽之为镇安军行军司马,熙罢职,通判朗州。

会皇子益王元杰改封吴王,行扬州、润州大都督府长史,领淮南、镇江两军节制。洎当草制,因上疏议曰:「谨按前史,皇子封王,以郡为国,置傅相及内史、中尉等,佐王为治。自汉、魏以降,所封之王始不之国,朝廷命卿大夫临郡,即称内史行郡事。东晋永和、泰元之际,有琅邪王、会稽王、临川王,故谢灵运、王羲之等为会稽、临川内史,即其事也。唐有天下,以扬、益、潞、幽、荆五郡为大都督,署长史、司马为上佐,即前代内史之类也。其大都督之号,非亲王不授;其扬、益等郡,或有亲王遥领,朝廷命大臣临郡者,即皆长史、副大使知节度事也。臣请质之前代,段文昌出镇扬州,云'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载义镇幽州,云'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即其例也。今益王以扬、润二郡建社为吴国王,居大都督之任,又己正领节度事,岂宜却加长史之号,乃是国王自为上佐矣。若或朝廷且以长史拜受,其加衔内又无副大使、知节度使之目,倘或他日别命守将,俾临本郡,即不知以何名目而授除也。臣草制之夕,便欲上陈,虑奏报往反,有妨明日宣降。兹事有关国体,况吴王未领恩命,尚可改正,乞付中书门下,商议施行。」宰相以制命已行,难于追改。洎又上表论列,吕蒙正言:「越王领福州长史,今吴王独为大都督,居越王之上,非便。」上令俟异日除授,并改正之。至明年,上郊祀覃庆,遂改焉。

俄奉诏与李至、范杲、张佖同修国史,又判史馆。洎博涉经史,多知典故。每上有著述,或赐近臣诗什,洎必上表,援引经传,以将顺其意。上因赐诗褒美,有「翰长老儒臣」之句。与苏易简同在翰林,尤不协,及易简参知政事,洎多攻其失。既而易简罢,即以洎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与寇准同列。

先是,准知吏部选事,洎掌考功,为吏部官属。准年少,新进气锐,思欲老儒附己以自大。洎夙夜坐曹视事,每冠带候准出入于省门,揖而退,不交一谈。准益重焉,因延与语。洎捷给善持论,多为准规画,准心伏,乃兄事之,极口谈洎于上。上欲进用,又知其在江左日多谗毁良善,李煜杀潘佑,洎尝预谋,心疑之。翰林待诏尹熙古、吴郢皆江东人,洎尝善待之。上一夕召熙古辈侍书禁中,因问以佑得罪故。熙古言煜忿佑谏说太直耳,非洎谋也。自是洗然,遂加擢用,盖准推挽之也。既同秉政,奉准愈谨,政事一决于准,无所参预。专修时政记,甘言善柔而已。后因奏事异同,准复忌之。

至道二年五月,四方馆使曹璨自河西驰骑入奏边事,言继迁率万余众寇灵州。上诏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以所见画策,即日具奏来上。吕端相率诣长春殿见上,言曰:「臣等若各述所见,则非询谋佥同之议,望许其为一状,陈其利害。」洎越次奏曰:「端等备位辅弼,上有所询问,反缄默不言,深失讦谟之体。」端曰:「洎欲有言,不过揣摩陛下意耳,必无鲠切之理。」上默然。翌日,洎上疏引贾捐之弃珠崖事,愿弃灵武以省关西馈运。上尝有此意,既而悔之,洎果迎合,览奏不悦。既以疏付洎,谓之曰:「卿所陈,朕不晓一句。」洎惶恐而退。上召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谓曰:「张洎上言,果为吕端所料,朕已还其疏矣。」

洎既议事不称旨,恐惧,欲自固权位。上已嫉准专恣,恩宠衰替。洎虑一旦同罢免,因奏事,大言寇准退后多诽谤。准但色变,不敢自辩。上由是大怒,准旬日罢。未几,洎病在告,满百日,力疾请对,方拜,踣于上前,左右掖起之。明日,上章求解职,优诏不允。后月余,改刑部侍郎,罢知政事。奉诏呜咽,疾遂亟,十余日卒,年六十四。赠刑部尚书,以其二子皆为京官。

洎风仪洒落,文采清丽,博览道释书,兼通禅寂虚无之理。终日清谈,亹癖可听。尤险诐,好攻人之短。李煜既归朝,贫甚,洎犹丐索之。煜以白金摐面器与洎,洎尚未满意。时潘慎修掌煜记室,洎疑慎修教煜,素与慎修善,自是亦稍疏之。煜子仲宇雅好蒱博饮宴,洎因切谏之,仲宇谢过。后数月,人有言仲宇蒱博如故,洎遂与之绝。及仲宇死郢州,葬京师,洎亦不赴吊。与张佖议事不协,遂为仇隙,始以从父礼事佖,既而不拜。尤善事内官,在翰林日,引唐故事,奏内供奉官蓝敏政为学士使,内侍裴愈副之。上览奏,谓曰:「此唐室弊政,朕安可踵此覆辙,卿言过也。」洎惭而退。性鄙吝,虽亲戚无所沾,及江表故旧,亦罕登其门。素与徐铉厚善,后因议事相忤,遂绝交。然手写铉文章,访求其笔札,藏箧笥,甚于珍玩。洎有文集五十卷行于世。

子安期,至国子博士;方回,后为虞部员外郎。方回子怀玉,王钦若婿,赐进士及第,大理寺丞,秘书校理。

李惟清,字直臣,下邑人。父仲行,为章丘簿,因徙家焉。惟清,开宝中,以三史解褐涪陵尉。蜀民尚淫祀,病不疗治,听于巫觋,惟清擒大巫笞之,民以为及祸。他日又加箠焉,民知不神。然后教以医药,稍变风俗。时遣宦官督输造船木,纵恣不法,惟清奏杀之,由是知名。秩满,迁大理寺丞。

太平兴国三年,迁为荆湖北路转运判官。五年,改左赞善大夫,充转运副使,升正使,就改监察御史,兼总南路。尝入奏事,太宗问曰:「荆湖累年丰稔,又无徭役,民间苏否?」惟清曰:「臣见官卖盐斤为钱六十四,民以三数斗稻价,方可买一斤。」。乃诏斤减十钱。徙京西转运使,入为度支判官,改主客员外郎。

雍熙三年,大举取幽州,惟清以为兵食未丰,不可轻动。朝廷业已兴师,奏入不报。判度支许仲宣建议通盐法,以卖盐岁课赋于乡村,与户税均纳。惟清奉诏往荆湖诸路详定,奏言以盐配民非便,遂罢。使还,上又问民间苦乐不均事,惟清言:「前在荆湖,民市清酒务官酿转鬻者,斗给耗二升,今三司给一升,民多他图,而岁课甚减。」诏复其旧。未几,出为京东转运使。会募丁壮为义军,惟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谏,繇是独选河北,而余路悉罢。擢屯田郎中、度支副使。

端拱初,迁右谏议大夫,历户部使,改度支使。会遣使河朔治方田,大发兵。惟清以盛春妨农,恳求罢废。太宗曰:「兵夫已发矣。止令完治边城而已。」淳化三年,迁给事中,充盐铁使,遂以帐式奏御。太宗曰:「费用若此,民力久何以堪?如可减省,即便裁度。」惟清曰:「此开宝军兴之际,其数倍多,盖以将帅未得其人,边事未宁,屯兵至广也。臣闻汉有卫青、霍去病,唐有郭子仪、李晟,西北望而畏之。如此则边事息而支用减矣。望慎擢将帅,以有威名者俾安边塞,庶节费用。」上言:「彼一时,此一时也。今之西北变诈,与古不同。选用将帅,亦须深体今之几宜。韩、彭虽古之名将,以彼时之见,制今之敌,亦恐不能成功。今纵得人,未可便如古委之。此乃机事,卿所未知也。」

淮南榷货务卖岳茶,斤为钱百五十。主吏言陈恶者二十六万六千余斤,惟清擅减斤五十钱,不以闻。滁、泗、濠、楚州、涟水军亦以岳茶陈恶,减价市之。计亏钱万四千余贯,为勾院吏卢守仁所发,左授卫尉少卿,黜判官李琯为本曹员外郎,赐守仁钱十五万。俄出知广州。至道初,就拜右谏议大夫。太宗闻其廉平,诏奖之。二年,徙广南东、西路都转运使,寻召拜给事中。逾月,同知枢密院事。

惟清倜傥自任,有钩距。临事峻刻,所至称强干。然以俗吏进,无人望。才数月,真宗即位,加刑部侍郎,复除御史中丞。既去枢要,怫郁尤甚,肆情弹击。咸平元年。卒,年五十六,赠户部尚书。

子永锡,荫至光禄寺丞。颇涉学属辞,尚气少检,喜交结。冯拯、王济、皇甫选多与之游,日聚举子于家,谈议时政。真宗将幸河朔,永锡犹服父丧,上章大言,列诋近臣,自谓有致太平灭敌之术。选为户部判官,因对,袖表以献,又自荐扬。真宗驻跸大名,召赴行在,试策不中,贬泷水县主簿。选为南剑州团练副使,俄复光禄寺丞。六年,又坐交游非类,监和州商税,后至右赞善大夫。

次子永德,至殿中丞。

论曰:张宏为枢副,当用兵之际,循默备位;赵昌言为御史中丞,屡上书言兵,乃两易之。中丞可使循默者居之乎?宋失政矣。昌言识李沆,器王旦;陈恕取士得王曾,举代得寇准;皆可谓知人之明。然赵好奖拔,而颇树党与,终以取败;陈典贡举,务黜南士,以避嫌疑,皆非君子所为也。昌言尚气敢言,恕为宋人能吏之首,庶足称矣。刘昌言感赵普之遇,身后经理其家;然委亲乡里,十年而不迎侍,厚薄失措,又何取乎?张洎初劝李煜勿降,既而不能死之,「犬吠非主」之对,徒以辩舌,侥幸得免。厥后揣摩百端,谗毁正直,利口之士,鲜不为反覆小人也。李惟清居台端,恨失政柄,恣情鸷击。旧史称为俗吏,又奚责焉。

列传第二十七

○柴禹锡张逊杨守一赵镕周莹王继英王显

柴禹锡,字玄圭,大名人。少时,有客见之曰:「子质不凡,若辅以经术,必致将相。」禹锡由是留心问学。时太宗居晋邸,以善应对,获给事焉。太平兴国初,授供奉官。三年,改翰林副使,迁如京使,仍掌翰林司。每夜直,上以藩府旧僚,多召访外事。迁宣徽北院使,赐第宝积坊。告秦王廷美阴谋,擢枢密副使。逾年,转南院使。服劳既久,益加勤敏。

雍熙中,议广宫城。禹锡有别业在表识中,请以易官邸,上因是薄之。又与宰相宋琪厚善。会广州徐休复密奏转运王延范不轨状,且言倚附大臣,无敢动摇者。上因访琪及禹锡曰:「延范何如人?」延范与琪妻为疏属,甚言其忠勤,禹锡亦傍赞之。上意其交通,滋不悦。禹锡又为琪请卢多逊故第,上益恶其朋比。坐琪以诙谐罢相,不欲显言之也。下诏切责禹锡,以骁卫大将军出知沧州。在任勤于政治,部民诣滨州列状以闻。改涪州观察使,徙澶、镇二州驻泊部署,俄知潞州,州民乞留三载,诏奖之。徙知永兴军府,再召为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

至道初,制受镇宁军节度、知泾州。入谢日,上谓曰:「由宣徽罢者不过防御使尔,今委卿旌节,兼之重镇,可谓优异矣。」禹锡流涕哽咽而已。咸平中,移知贝州。是岁,契丹兵奄至城下,禹锡内严备御,寇寻引去。明年,徙陕州。

景德初,子宗庆选尚,召禹锡归阙,令公主就第谒见,行舅姑礼,固辞不许。顷之,还镇。未几,卒,年六十二,赠太尉。子宗亮,太子中允;宗庆,永清军节度。

张逊,博州高唐人。数岁丧父,养于叔父职方员外郎干,后随母归魏仁浦家,驸马都尉咸信,其异父弟也。太宗在晋邸,召隶帐下。太平兴国初,补左班殿直。从征太原还,迁文思副使,再迁香药库使。岭南平后,交止岁入贡,通关市。并海商人遂浮舶贩易外国物,甗婆、三佛齐、渤泥、占城诸国亦岁至朝贡,由是犀象、香药、珍异充溢府库。逊请于京置榷易署,稍增其价,听商入金帛市之,恣其贩鬻,岁可获钱五十万缗,以济经费。太宗允之,一岁中果得三十万缗。自是岁有增羡,至五十万。

雍熙二年,录其劳,迁领妫州刺史。三年,与安忠并命为东上阁门使。数月,会许仲宣罢判度支,即以逊为度支使。端拱初,迁盐铁使。二年,授宣徽北院使、签署枢密院事。未几,兼枢密副使、知院事。与同列寇准不协,每奏事,颇相矛盾。

一日,逊等晚归私第,准与温仲舒并辔,有狂民迎马首拜呼万岁。街使王宾旧与逊同事晋邸,逊又尝举宾,雅相厚善,因奏民迎准拜呼万岁。准自辩:「实与仲舒同行,盖逊令宾独奏斥臣。」辞意俱厉,因互发其私。太宗恶之,下诏切责,逊左降右领军卫将军,准亦罢职。会判右金吾街仗蔡玉冒奏富人子为州大校,黜官,命逊代掌其事。

西蜀李顺为乱,诏发兵水陆进讨,以荆渚居其要害,命逊为右骁卫大将军、知江陵府,赐钱二百万,白金三千两。逊既至,会峡路诸漕卒数千人聚江陵,有告其谋变以应蜀寇,府中议欲尽诛之。逊止捕首恶杨承进等二十一人斩于市,余党亲加尉抚,飞奏以闻。太宗嘉之,诏以其卒分配州郡。数月,逊卒,年五十六,时至道元年也。赠桂州观察使,归葬京师。逊小心谨慎,徒以攀附至贵显,其訏谋献替无闻焉。

子敏中,初补供奉官。逊在宣徽,表言尝业文,愿改秩,即换大理寺丞,累至比部郎中。次子虚中,娶宗室申国公女,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敏中子先,进士及第。

杨守一,字象先,其先河南洛阳人。唐末避乱,徙家宋、郑间。守一稍通《周易》及《左氏春秋》,事太宗于晋邸。太宗即位,补右班殿直。太平兴国中,出护登州兵。召还,监仪鸾司。累迁西头供奉官,其下多贵族子弟,颇豪纵徼幸。始置三班院,令守一专其事,考核授任,渐有条制。岁余,改翰林学士。守一初名守素,至是诏改之。

七年,与赵镕、柴禹锡、相里勋等告秦王廷美阴谋事,擢东上阁门使兼枢密都承旨。八年,改判四方馆事。雍熙中,诏护迁云、朔归附安庆兵屯于潞州。三年,转内客省使,仍兼都承旨。端拱元年,授宣徽北院使、签署枢密院事。是秋,卒,年六十四。赠太尉,中使护葬。

守一性质直勤谨,无他材术,徒以肇自王府,久事左右,适会时机,故历职通显,饰终之礼,率加常数焉。

子安期历国子博士,坐事贬卒。安期子梦得,进士及第。

赵镕,字化钧,沧州乐陵人。以刀笔事太宗于藩邸,即位,补东头供奉官。因使吴越赐国信,及钱俶纳土,遣检校帑廪,转内酒坊副使。以告秦王廷美阴事,迁六宅使,领罗州刺史。掌翰林司,擢东上阁门使。

郭贽参知政事,镕以同府之旧,尝有所请托,贽不从。镕摭堂吏过失以闻,贽见上,白镕私谒,即召镕廷辩。词屈,出为梓、遂州都巡检使,改左骁卫大将军,领郡如故。代还,知沧州兼兵马部署。镕在郡完城堑,严战具。寇尝数百骑至境上,闻有备,引去。迁左神武大将军。会崔翰知州,改镕为本州钤辖。

又知庐州,因对,自陈愿留,不许。逾年,召为枢密都承旨,同掌三班,俄拜宣徽北院使、同知枢密院事,与柴禹锡并掌机务。尝遣吏卒变服,散之京城察事。卒乘醉与卖书人韩玉斗殴,不胜,因诬玉言涉指斥。禹锡等遽以闻,玉坐抵法。太宗寻知其冤,自后廉事不复听。禹锡出镇,镕加知院事。真宗即位,改南院使、检校太傅,以心疾求解。是秋,授寿州观察使。咸平元年三月,卒,年五十五。赠忠正军节度,录其三子官。

镕少涉猎文史,美书翰,委质晋邸,以勤谨被眷。本名容,太宗改为镕,曰:「陶镕所以成器也。」镕性好佛,多蓄古书画。三子:忠辅,西京左藏库副使;忠愿,虞部员外郎;忠厚,内殿崇班。

周莹,瀛州景城人。右领军卫上将军景之子也。景家富财,好交结,历事唐、汉、周。习水利,尝浚汴口,导郑州郭西水入中牟渠,修滑州河堤,累迁至是官。

太宗潜邸时,莹得给事左右。即位,补殿直,领武骑卒巡警泉、福州。卒才数百,捕剧贼千余,迁供奉官。天雄军节度孙永佑、转运使杨缄称荐之,又使绥、银州按边事,还奏称旨,擢鞍辔库副使。

雍熙二年,为杭、睦五州都巡检使兼杭州都监。会妖僧绍伦为变,莹擒莸之,逮捕就戮者三百余人,人以为酷滥。代还,改崇仪使、沧州都监。召拜西上阁门使,领镇、定、高阳关都监,加判四方馆事。与郝守浚护塞宋州决河,俄改三路排阵钤辖,历知天雄军、真定二府,就迁引进使。

至道二年,代还。会李继隆讨西夏,诏莹诣军前,授以机事,还拜客省使,签书枢密院诸房公事,俄兼提点宣徽诸房、鼓司、登闻院,与刘承珪并任。

真宗嗣位,承珪分使河北告谕,加领富州刺史。上闻其母老病,闵之,特封武功郡太夫人。秋,拜宣徽北院使。先是,宣徽著位在枢密副使上,莹表请居下,从之。咸平二年,大阅,命为随驾部署。从征河朔,又为驾前马步都部署。

三年,迁南院使、知枢密院事。会蜀平,部送胁从者数十百人至阙下。西川转运使马亮因入奏,请赦其罪遣还。莹以为当尽诛之。令莹、亮廷议,上是亮议,悉原其罪。

五年,高阳关都部署阙,蕃侯无足领之者,宰相请辍宣徽使以居其任。时王继英任北院,上以莹练达军事,乃拜永清军节度,兼领其任,为三路排阵使。莹隶人有钱仁度者,颇有军功,与虎翼小校刘斌相竞,为殿直阎渥所发。以莹故,诏勿问,止徙斌隶他军。契丹入寇,诏步兵赴宁边军为援。莹至,则寇兵已去,即日还屯所。上闻曰:「莹何不持重少留,示以不测。轻于举措,非将帅体也。」

景德初,丁内艰,起复,代王显为天雄军都部署兼知军府事。尝召洺州骑士千五百人赴大名,道与寇直,力战,有死伤者,莹犹谓其玩寇,将悉诛之。诏赐金帛,谕莹勿治其罪。车驾北巡,为驾前东西贝冀路都部署。明年,改知陕州,俄徙永兴军府,又移邠州,兼环庆路都部署。时夏州内属,诏省戍兵还营,以减馈饷之费。仍手诏谕莹,莹遽奏乞留,以张边威。上谓莹庸懦不智,以曹玮代之,徙知澶州。

大中祥符初,改天平军节度。明年,为镇定都部署兼知定州。转运使奏其旷弛,徙知澶州,境内屡有寇盗,宰相以莹任居将帅,不能以威望镇靖,请徙他郡。上曰:「处之闲僻,适使其自偷尔。」遂下诏督责,令其擒捕。时发卒修河防,而军中所给糗粮,多腐败不可食;又役使不均,莹不加恤,以故亡命者众。

七年,入朝,复遣还镇。又以澶渊当契丹之冲,藉其廪给之厚,复命知澶州。九年,被疾,求还京师。卒,年六十六,赠侍中。初谥忠穆,后改元惠。录其二子供奉官普、显为内殿崇班,二孙永昌、永吉为殿直。

莹居枢近,无他谋略,及莅军旅,历藩镇,功业无大过人者。故事,大礼覃庆,外藩无赐物例。东封岁,莹镇澶渊,车驾所经,故特有袭衣、金带、器帛之赐。祀汾阴,莹知定州,乃预上言:「礼成,所赐望于治所支给。」人咸笑之。普后为崇仪副使,显至内殿承制。

王继英,开封祥符人。少从赵普给笔札,普自罢河阳,为少保,从者皆去,继英趋事逾谨。普再入相,继英隶名中书五房、院。

时真宗在藩邸,选为导吏兼内知客事。太宗召见,谓曰:「汝昔事赵普,朕所备知。今奉亲贤,尤宜尽节。」及建储,授左清道率府副率兼左春坊谒者。谒者本宦职,副率品秩颇崇,非趋走左右者所宜为,俾兼领之,执政之误也。

真宗即位,擢为引进使。咸平初,领恩州刺史兼掌阁门使,迁左神武大将军、枢密都承旨,改客省使。契丹入寇,继英密请车驾北巡,上从之,即命继英驰传诣镇、定、高阳关阅视行宫储顿,宣谕将士。俄充澶州钤辖。会大将傅潜逗挠得罪,令继英即军中召还属吏。

寻掌三班,拜宣徽北院使,与周莹同知枢密院事。莹出镇,继英遂冠枢宥,小心慎靖,以勤敏称,上倚赖之。

景德初,授枢密使。旧制,枢密院使祖母及母止封郡太夫人,有诏特加国封。尝因进补军校,白上曰:「疏外之人急于攀附者,谓臣蒙蔽不为荐引。」上曰:「此辈虽有夤缘,亦须因事立功,方许擢用,不可过求侥幸,卿勿复言也。」

从幸澶州,契丹请和,诹访经略,继英预焉。明年郊祀,加特进、检校太傅。三年,卒,年六十一。上临哭之,赐白金五千两,赠太尉、侍中,谥恭懿。且为葬其祖父,赠其妻贾长乐郡太夫人,录其子婿、门下亲吏数十人。

初,继英幼孤,寄育外氏。既贵,外王父、诸舅有族殡者,时方奏遣其子营葬,会卒,特诏有司给办焉。

子遵式、遵诲、遵度、遵范,皆至显宦。

王显,字德明,开封人。初为殿前司小吏,太宗居藩,尝给事左右。性谨介,不好狎,未尝践市肆。即位,补殿直,稍迁供奉官。

太平兴国三年,授军器库副使,迁尚食使。逾年,与郭昭敏并为东上阁门使。八年春,拜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是夏,制授枢密使。上谓之曰:「卿世家本儒,少遭乱失学,今典朕机务,无暇博览群书,能熟《军戒》三篇,亦可免于面墙矣。」因取是书及道德坊宅一区赐之。

其后居位既久,机务益繁,副使赵昌言、寇准锋气皆锐,慢显,显或失误,护短终不肯改,上每面戒之。淳化三年八月,诏加切责,黜授随州刺史,充崇信军节度、观察等使,遣之任。

俄知永兴军,徙延州。时夏台、益部寇扰,显上疏曰:「间岁以来,戎事未息,李继迁负恩于灵、夏,王小波干纪于巴、邛,河右坤维并兴师旅。而继迁翻然向化,遣子入觐,愿修职贡。陛下曲加容纳,许其内附,示以德信,伸以恩锡,所以绥怀之者至矣。然而狼子野心,未可深信。所宜谨屯戍,固城垒,积刍粮,然后遴选才勇,付以边任,纵有缓急,则备御有素,彼又奚能为患哉?至若蜀寇未平,神人共愤,谓宜申饬将帅,速期荡平,既免老师以费财,且防事久则生变。又况邛、蜀物产殷富,其间士卒骄怠,迟留顾恋,实兼有之。莫若勿惮往来,潜为更代,既可均其劳逸,抑可免于迁延。至于河北关防所当加谨者,诚以国家事西南,密谋兴举,若分中朝之势力,则长外寇之奸谋矣。」

时制,沿边粮斛不许过河西,河西青盐不得过界贩鬻,犯者不以多少,处斩。显请犯多者依法,自余别为科断,以差其罪。章上未报,移知秦州。

初,温仲舒知州日,开拓山林,讽藩部献其地。后朝廷虽尝给还,而采伐如故。转运使卢知翰请量给蕃部茶彩,以酬所献,诏遣张从式与显同往规度。显言:「乃者朝命以赵保吉修贡,边城务使安静,若今动众开斥疆境,非便。」议遂罢。

咸平初,入朝,改横海军节度,出知镇州。二年,曹彬卒,复拜枢密使。郊祀,加检校太师。真宗幸大名,内枢惟显与副使宋湜从,言者多谓显专司兵要,谋略非长。会湜卒,乃以参知政事向敏中权同知枢密院事。三年春,改授山南东道节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定州路行营都部署、河北都转运使兼知定州。秋,吏民诣驻泊都部署孔守正言显治状,愿借留。守正以闻。明年秋,加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许便宜从事。十月,契丹入寇,前军过威虏军。比时方积雨,契丹以皮为弦,湿缓不堪用,显因大破之,枭获名王、贵将十五人及羽林印二钮,斩首二万级。显上言:「先奉诏令于近边布阵,及应援北平控扼之路。无何,敌骑已越亭障,显之前阵虽有捷克,终违诏命。」上章请罪。上降手札,以慰其忧悸。

明年,求致仕,不许,改河阳三城节度。将之镇,时议亲征契丹,显言:「盛寒在序,敌未犯塞,銮舆轻举,直抵穷边,寇若不逢,师乃先老。况今继迁未灭,西鄙不宁,傥北边部落,与之结援,则中国之患,未可量也。议者乃于此时请复幽蓟,非计之得也。凡建议大事,上下协力,举必成功。今公卿士大夫以至庶人,尚有异同,未可谓为万全之举。若能选择将帅,训练士卒,坚城垒而缮甲兵,亦足以待敌矣。必欲复燕、蓟旧地,则必修文德、养勇锐,同时之利,以奉行天罚而后可。」

景德初,徙知天雄军府。又言:「祖宗以来,多命近臣统领军旅。今后宣徽使,宜于文武群臣中择晓达边事者为之。盖位高则威名著,识远则勋劳立故也。武臣以罪黜者,宜加容贷,不以一眚遂废,苟用之有恩,必得其死力,故曰使功不如使过也。至若临敌命将,则贵专任,出师应敌,则约束将校,使相应援。全是数者,则军威倍壮,人心增勇矣。」既而上表请赴行在,从之。是年秋,遣还镇。

契丹入寇,上议亲征。显复陈三策,谓:「大军方在镇定,契丹必不南侵,车驾止驻澶渊,诏镇定出兵,会河南军,合击之可也。若契丹母子虚张声势,以抗我师,潜遣锐兵南攻驾前诸军,则令镇定之师直冲戎帐,攻其营砦,则沿河游兵不战而自屈矣。否则遣骑兵千、步兵三千于濮州渡河,横掠澶州,继以大军追北掩击,亦可出其不意也。」已而契丹请盟,赵德明遣使修贡称藩,朝廷加赏锡,且许通青盐以济边民,从显之请也。

三年冬,被病,诏中使偕尚医疗视。明年正月,许还京师。时车驾上陵,显谓宾佐曰:「余年位偕极,今天子道出虎牢,不得一拜属车之尘,是遗恨也。」言讫涕下,至京,信宿卒,年七十六。车驾至郑州,闻之,遣宫苑使邓永迁驰还护丧,赠中书令,谥忠肃。录其二子。

显自三班不数年正枢任,奖擢之速,时无拟之者。显吏军司时,张永德以滑州节制为殿前都点检。及显自枢密镇孟津兼相帅,永德由太子太师为相帅,同日宣制,永德兼大夫反在显下,时人讶之。显居中执政,矫情以厚胥吏,龊龊自固而已。在藩镇,颇纵部曲扰下,论者非之。

子希逸字仲庄,以荫补供奉官。好学,尤熟唐史,聚书万余卷。换秩授朝奉大夫、太子中允。咸平初,改殿中丞、直史馆,预修《册府元龟》,加祠部员外郎,卒。希范至如京副使。

论曰:自柴禹锡而下,率因给事藩邸,以攀附致通显者凡七人。若守一之质直,赵镕之勤谨,服劳虽久而益修乃职,则其被眷遇也宜矣。张逊优于理财而未免于媢嫉,周莹练习军旅而颇伤于酷滥,禹锡素称勤敏而不能不涉于朋比,王显虽谨介自将而昧于学识,故莫逃于龊龊之讥。若以勤谨被信任,耆德冠枢宥,而善终如始者,其惟继英乎。《易》曰:「君子有终,吉。」此之谓也。

列传第二十八

○陶穀扈蒙王著王祐子旭孙质杨昭俭鱼崇谅张澹高锡从子冕

陶穀,字秀实,邠州新平人。本姓唐,避晋祖讳改焉。历北齐、隋、唐为名族。祖彦谦,历慈、绛、澧三州刺史,有诗名,自号鹿门先生。父涣,领夷州刺史,唐季之乱,为邠帅杨崇本所害。时穀尚幼,随母柳氏育崇本家。

十余岁,能属文,起家校书郎、单州军事判官。尝以书干宰相李崧,崧甚重其文。时和凝亦为相,同奏为著作佐郎、集贤校理。改监察御史,分司西京,迁虞部员外郎、知制诰。会晋祖废翰林学士,兼掌内外制。词目繁委,穀言多委惬,为当时最。少帝初,赐绯袍、靴、笏、黑银带。天福九年,加仓部郎中。

初,崧从契丹以北,高祖入京师,以崧第赐苏逢吉,而崧别有田宅在西京,逢吉皆取之。崧自北还,因以宅券献逢吉,逢吉不悦,而崧子弟数出怨言。其后逢吉乃诱告崧与弟屿、SR等下狱,崧惧,移病不出。崧族子昉为秘书郎,尝往候崧,崧语昉曰:「迩来朝廷于我有何议?」昉曰:「无他闻,唯陶给事往往于稠人中厚诬叔父。」崧叹曰:「穀自单州判官,吾取为集贤校理,不数年擢掌诰命,吾何负于陶氏子哉?」及崧遇祸,昉尝因公事诣穀,穀问昉:「识李侍中否?」昉敛衽应曰:「远从叔尔。」穀曰:「李氏之祸,穀出力焉。」昉闻之汗出。

穀性急率,尝与兖帅安审信集会,杯酒相失,为审信所奏。时方姑息武臣,穀坐责授太常少卿。尝上言:「顷莅西台,每见台司详断刑狱,少有即时决者。至于闾阎夫妇小有争讼,淹滞积时,坊市死亡丧葬,必俟台司判状,奴婢病亡,亦须检验。吏因缘为奸,而邀求不已,经旬不获埋瘗。望申条约以革其弊。」从之。俄拜中书舍人。尝请教习乐工、停二舞郎,及禁民伐桑枣为薪,并从其请。开运三年,赐金紫。

契丹主北归,胁穀令从行。穀逃匿僧舍中,衣布褐,阳为行者状。军士意其诈,持刃陵胁者日数四。穀颇工历数,谓同辈曰:「西南五星连珠,汉地当有王者出。契丹主必不得归国。」及耶律德光死,有孛光芒指北,穀曰:「自此契丹自相鱼肉,永不乱华矣。」遂归汉,为给事中。乾祐中,令常参官转对。穀上言曰:「五日上章,曾非旧制。百官叙对,且异昌言。徒浼天聪,无益时政,欲乞停转对。在朝群臣有所闻见,即许不时诣阙闻奏。」从之。

仕周为右散骑常侍,世宗即位,迁户部侍郎。从征太原,时鱼崇谅迎母后至,穀乘间言曰:「崇谅宿留不来,有顾望意。」世宗颇疑之。崇谅又表陈母病,诏许归陕州就养,以穀为翰林学士。

世宗尝谓宰相曰:「朕观历代君臣治平之道,诚为不易。又念唐、晋失德之后,乱臣黠将,僭窃者多。今中原甫定,吴、蜀、幽、并尚未平附,声教未能远被,宜令近臣各为论策,宣导经济之略。」乃命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余人,各撰《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以进。其策率以修文德、来远人为意,惟穀与窦仪、杨昭俭、王朴以封疆密迩江、淮,当用师取之。世宗自克高平,常训兵讲武,思混一天下。及览其策,忻然听纳,由是平南之意益坚矣。

显德三年,迁兵部侍郎,加承旨。世宗留心稼穑,命工刻木为耕夫、织妇、蚕女之状,置于禁中,思广劝课之道,穀为赞辞以进。显德六年,加吏部侍郎。

宋初,转礼部尚书,依前翰林承旨。穀在翰林,与窦仪不协,仪有公望,虑其轧己,尝附宰相赵普与赵逢、高锡辈共排仪,仪终不至相位。

乾德二年,判吏部铨兼知贡举。再为南郊礼仪使,法物制度,多穀所定。时范质为大礼使,以卤簿清游队有甲骑具装,莫知其制度,以问于穀。穀曰:「梁贞明丁丑岁,河南尹张全义献人甲三百副、马具装二百副。其人甲以布为里,黄泬表之,青绿画为甲文,红锦绿青泬为下裙,绛韦为络,金铜玦,长短至膝。前膺为人面二目,背连膺缠以红锦腾蛇。马具装盖寻常马甲,但加珂拂于前膺及后鞦尔。庄宗入洛,悉焚毁。」质命有司如穀说,造以给用。又乘舆大辇,久亡其制,穀创意造之,后承用焉。明德门成,诏穀为之记。

乾德中,命库部员外郎王贻孙、《周易》博士奚屿同考试品官子弟。穀属其子鄑于屿,珝书不通,以合格闻,补殿中省进马。俄为人所发,下御史府案问,屿责授乾州司户,贻孙责授左赞善大夫,夺穀奉两月。穀后累加刑部、户部二尚书。开宝三年,卒,年六十八。赠右仆射。

穀强记嗜学,博通经史,诸子佛老,咸所总览;多蓄法书名画,善隶书。为人隽辨宏博,然奔竞务进,见后学有文采者,必极言以誉之;闻达官有闻望者,则巧诋以排之,其多忌好名类此。初,太祖将受禅,未有禅文,穀在旁,出诸怀中而进之曰:「已成矣。」太祖甚薄之。尝自曰:「吾头骨法相非常,当戴貂蝉冠尔。」盖有意大用也,人多笑之。子邴,至起居舍人。天禧四年,录谷孙寔试秘书省校书郎。

扈蒙,字日用,幽州安次人。曾祖洋,涿州别驾。祖智周,卢龙军节度推官。父曾,内园使。蒙少能文,晋天福中,举进士,入汉为鄠县主簿。赵思绾叛,遣郭从义讨之。郡县吏供给皆戎服趋事,蒙寇服褒博,举止舒缓,从义颇讶之。转运使李谷谓曰:「蒙文学名流,不习吏事。」遂不之问。周广顺中,从归德军节度赵晖为掌书记,召为右拾遗、直史馆、知制诰。蒙从弟载时为翰林学士,兄弟并掌内外制,时号「二扈」。

宋初,由中书舍人迁翰林学士,坐请托于同年仇华,黜为太子左赞善大夫,稍迁左补阙,掌大名市征。六年,复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开宝中,受诏与李穆等同修《五代史》,详定《古今本草》。五年,连知贡举。

七年,蒙上书言:「昔唐文宗每召大臣论事,必命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立于殿侧,以纪时政,故《文宗实录》稍为详备。至后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学士及枢密直学士轮修日历,送史官。近来此事都废,每季虽有内殿日历,枢密院录送史馆,然所记者不过臣下对见辞谢而已。帝王言动,莫得而书。缘宰相以漏泄为虞,昧于宣播,史官疏远,何得与闻。望自今凡有裁制之官,优恤之言,发自宸衷、可书简策者,并委宰臣及参知政事每月轮知抄录,以备史官撰集。」从之,即以参知政事卢多逊典其事。

九年正月,受朝乾元殿,降王在列,声明大备。蒙上《圣功颂》,以述太祖受禅、平一天下之功,其词夸丽,有诏褒之。为卢多逊所恶,出知江陵府。

太宗即位,召拜中书舍人,旋复翰林学士。与李昉同修《太祖实录》。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还,转户部侍郎,加承旨。雍熙三年,被疾,以工部尚书致仕。未几,卒,年七十二。赠右仆射。

自张昭、窦仪卒,典章仪注,多蒙所刊定。初,太祖受周禅,追尊四庙,亲郊,以宣祖配天。及太宗即位,礼官以为舜郊喾,商郊冥,周郊后稷,王业所因兴也。若汉高之太公,光武之南顿君,虽有帝父之尊,而无预配天之祭。故自太平兴国三年、六年再郊,并以太祖配,于礼为允。太宗将东封,蒙定议曰:「严父莫大于配天,请以宣祖配天。」自雍熙元年罢封禅为郊祀,遂行其礼,识者非之。

蒙性沉厚,不言人是非,好释典,不喜杀,缙绅称善人。有笑疾,虽上前不自禁。多著述,有《鳌山集》二十卷行于世。载字仲熙,有传,见《五代史》。

王著,字成象,单州单父人。性豁达,无城府。幼能属文,汉乾佑中,举进士。周祖镇大名,世宗侍行,闻著名,召置门下,因得谒见周祖。广顺中,世宗镇澶州,辟观察支使。随世宗入朝,迁殿中丞;即位,拜度支员外郎。显德三年,充翰林学士。六年,丁家艰,起复。南唐李景使其弟从善来贡,会恭帝嗣位,命著伴送至睢阳,加金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世宗灵驾赴庆陵,符后从行,公务悉资于著。

宋初,加中书舍人。建隆二年,知贡举。时亳州献紫芝,郓州获白兔,陇州贡黄鹦鹉,著献颂,因以规谏。太祖甚嘉其意,下诏褒之。四年春,宿直禁中,被酒,发倒垂被面,夜扣滋德殿门求见。帝怒,发其醉宿倡家之过,黜为比部员外郎。乾德初,改兵部员外郎。二年,复知制诰。数月,加史馆修撰、判馆事。三年,就转户部郎中。六年,复为翰林学士,加兵部郎中,再知贡举。开宝二年冬,暴卒,年四十二。

著少有俊才,世宗以幕府旧僚,眷待尤厚,常召见与语,命皇子出拜,每呼学士而不名。屡欲相之,以其嗜酒,故迟留久之。及世宗疾大渐,太祖与范质入受顾命,谓质等曰:「王著藩邸旧人,我若不讳,当命为相。」世宗崩乃止。著善与人交,好延誉后进,当世士大夫称之。有传,见《五代史》。

王祐,字景叔,大名莘人。祖言,仕唐黎阳令。父彻,举后唐进士,至左拾遗。

祐少笃志词学,性倜傥有俊气。晋天福中,以书见桑维翰,称其藻丽,由是名闻京师。邺帅杜重威辟为观察支使。汉初,重威移镇睢阳,反侧不自安,祐尝劝之,使无反汉,不听。祐坐是贬沁州司户参军,因作书贻乡友以见志,辞气俊迈,人多称之。仕周,历魏县、南乐二令。

太祖受禅,拜监察御史,由魏县移知光州,迁殿中侍御史。乾德三年,知制诰。六年,加集贤院修撰,转户部员外郎。

太祖征太原,已济河。诸州馈集上党城中,车乘塞路,上闻之,将以稽留罪转运使。赵普曰:「六师方至,而转运使以获罪闻,敌必谓储峙不充,有以窥我矣,非威远之道也。俾能治剧者,往莅其州足矣。」即命祐知潞州。及至,馈饷无乏,路亦无壅,班师,召还。

会符彦卿镇大名,颇不治,太祖以祐代之,俾察彦卿动静,谓曰:「此卿故乡,所谓画锦者也。」祐以百口明彦卿无罪,且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杀无辜,故享国不永,愿陛下以为戒。」彦卿由是获免,故世谓祐有阴德。

继以用兵岭表,徙知襄州。湖湘平,移知潭州。召还,摄判吏部铨。时左司员外郎侯陟自扬州还,复判铨,祐判门下省,陟所注拟,祐多驳正。卢多逊与陟善,陟因诉之,多逊素恶祐不比己,遂出祐为镇国军行军司马。

太平兴国初,移知河中府。入为左司员外郎,拜中书舍人,充史馆修撰。未几,知开封府,以病请告。太宗谓祐文章、清节兼著,特拜兵部侍郎。月余卒,年六十四。

初,祐掌诰,会卢多逊为学士,阴倾赵普,多逊累讽祜比己,祜不从。一日,以宇文融排张说事劝释之,多逊滋不悦。及普再入,多逊果败,与宇文融事颇类,识者服其先见。

祐子三人:曰懿,曰旦,曰旭。旦自有传。初,祐知贡举,多拔擢寒俊,毕士安、柴成务皆其所取也。后与其子旦同入两制,居中书。懿字文德,励志为学,举进士,尝知袁州,有政绩,卒,年四十九。

旭字仲明。严于治内,恕以接物,尤笃友义。以荫补太祝,尝知缑氏县。时官邻邑者多贪猥,民有「永宁三,缑氏一鎌」之谣。又知雍丘县。

真宗尹京时,素闻其能,及践阼,三迁至殿中丞。自旦居宰府,旭以嫌不任职。王矩尝荐旭材堪治剧,真宗召旦谓曰:「前代弟兄同居要地者多矣,朝廷任才,岂以卿故屈之邪?」命授京府推官,旦固辞,改判南曹。由判国子监出知颍州,荒政修举。

大中祥符间,旦既薨,扬历中外,卓有政绩,由兵部郎中出知应天府。卒,年六十八。懿子睦,旭子质,皆能其官。

质字子野。少谨厚淳约,力学问,师事杨亿,亿叹以为英妙。伯父旦见其所为文,嗟赏之。以荫补太常寺奉礼郎。后献文召试,赐进士及第,被荐为馆阁校勘,改集贤校理,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丁父忧,与诸弟饭脱粟茹蔬。终丧,通判苏州,州守黄宗旦少质,尝因争事,宗旦曰:「少年乃与丈人抗邪?」质曰:「事有当争,职也。」卒不为屈。宗旦得盗铸钱者百余人,下狱治,退告质曰:「吾以术钩致得之。」喜见于色。质曰:「以术钩人置之死而又喜,仁者之政,固如是乎?」宗旦惭沮,为薄其罪。还判尚书刑部、吏部南曹,知蔡州。州人岁时祀吴元济庙,质曰:「安有逆丑而庙食于民者。」毁之,为更立狄仁杰、李酝像而祠之,蔡人至今号「双庙」。以本曹郎中召为开封府推官。时兄雍为三司判官,质不欲兄弟并居省府,恳辞,得知寿州,徙庐州。盗杀其徒,并赀而遁,捕得之。质论盗死,大理以谓法不当死,质曰:「盗杀其徒,自首者原之,所以疑怀其党,且许之自新,此法意也。今杀人取赀而捕获,贷之,岂法意乎?」疏上,不报,降监舒州灵仙观。采古今炼形摄生之术,撰《宝元总录》百卷。逾年,韩琦知审刑院,请盗杀其徒,非自首者勿原。著为令。于是郑戬、叶清臣皆言质非罪,且称其材,起知泰州,迁度支郎中,徙荆湖北路转运使。

尝摄江陵府事,或诉民约婚后期,民言贫无赀以办,故违约。质问其费几何,出私钱予之。吏捕盗人衣者,盗叩头曰:「平生不为过,迫饥寒而至于此。」质命取衣衣之,遣去。加史馆修撰、同判吏部流内铨。擢天章阁待制,出知陕州,卒。

质家世富贵,兄弟习为骄侈,而质克己好善,自奉简素如寒士,不喜畜财,至不能自给。初,旦为中书舍人,家贫,与昆弟贷人息钱,违期,以所乘马偿之。质阅书得故券,召子弟示之曰:「此吾家素风,尔曹当毋忘也。」范仲淹贬饶州,治朋党方急,质独载酒往饯。或以诮质,质曰:「范公贤者,得为之党,幸矣。」世以此益贤之。

杨昭俭,字仲宝,京兆长安人。曾祖嗣复,唐门下侍郎、平章事、吏部尚书。祖授,唐刑部尚书。父景,梁左谏议大夫。

昭俭少敏俊,后唐长兴中,登进士第。解褐成德军节度推官。历镇、魏掌书记,拜左拾遗、直史馆,与中书舍人张昭远等同修《明宗实录》。书成,迁殿中侍御史。

天福初,改礼部员外郎。晋祖命宰相冯道为契丹册礼使,以昭俭为介,授职方员外郎,旋加虞部郎中,俄以本官知制诰。不逾月三拜命,时人荣之。又为荆南高从诲生辰国信使,赐金紫。使回,拜中书舍人,又为翰林学士。

时骄将张彦泽镇泾原,暴杀从事张式,朝廷不加罪。昭俭与刑部郎中李涛、谏议大夫郑受益抗疏论列,请置之法。疏奏不报。会有诏令朝臣转对,或有封事,亦许以不时条奏。昭俭复上疏曰:「天子君临四海,日有万机,懋建诤臣,弥缝其阙。今则谏臣虽设,言路不通,药石之论不达于圣聪,而邪佞之徒取容于左右。御史台纪纲之府,弹纠之司,衔冤者固当昭雪,为蠹者难免放流。陛下临御以来,宽仁太甚,徒置两司,殆如虚器。遂令节使慢侮朝章,屠害幕吏,始诉冤于丹阙,反执送于本藩。苟安跋扈之心,莫恤冤抑之苦。愿回睿断,诛彦泽以谢军吏。」由是权臣忌之。会请告洛阳,不赴晋祖丧,为有司所纠,停官。

未几,起为河南少尹,改秘书少监,寻复中书舍人。时河决数郡,大发丁夫,以本部帅董其役,既而塞之。晋少主喜,诏立碑记其事。昭俭表谏曰:「陛下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摛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言甚切至,少主嗟赏之,卒罢其事。周世宗爱其才,复召入翰林为学士。岁余,改御史中丞,多振举台宪故事。未几,以鞫狱之失,与知杂御史赵砺、侍御史张纠并出为武胜军节度行军司马。

开宝二年,入为太子詹事,以眼疾求退。六年,以工部尚书致仕。太宗即位,就加礼部尚书。太平兴国二年,卒,年七十六。

昭俭美风仪,善谈名理,事晋有直声。然利口喜讥訾,执政大臣惧其构谤,多曲徇其意。

鱼崇谅,字仲益,其先楚州山阳人,后徙于陕。崇谅初名崇远,后避汉祖讳改之。幼能属文,弱冠,相州刺史辟为从事。会魏帅杨师厚卒,建相州为昭德军,分魏郡州县之半以隶之。魏人不便,裨校张彦及帐下,囚节度使贺德伦归款庄宗,崇谅奔归陕。

明宗即位,秦王从荣表为记室。从荣诛,坐除籍,流庆州。清泰初,移华州。俄以从荣许归葬,放还陕。三年,起为陕州司马。仕晋,历殿中侍御史,凤翔李俨表为观察支使。奉方物入贡,宰相荐为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开运末,契丹入汴,契丹相张砺荐为翰林学士。契丹主北归,留崇谅京师。

汉祖之入,尽索崇谅所受契丹诏敕,焚于朝堂,复令知制诰。俄拜翰林学士,就加中书舍人。隐帝即位,崇谅以母老求就养,除保义军节度副使,领台州刺史,食郡奉。会举师讨三叛,节度使白文珂在军前,崇谅知后事。凡供军储、备调发,皆促期而办,近镇赖之。崇谅亲属尽在凤翔城中,逾年城破,李谷为转运使,庇护崇谅家数十口,皆无恙。崇谅请告,自岐迎居于陕。未几,王仁裕罢内职,朝议请召崇谅为学士。

周祖践祚,书诏繁委,皆崇谅为之。广顺初,加工部侍郎,充职。会兖州慕容彦超加封邑,彦超已怀反侧,遣崇谅充使赐官告,仍慰抚之。时多进策人,命崇谅就枢密院引试,考定升降。

崇谅以母老思乡里,求解官归养。诏给长告,赐其母衣服、缯帛、茶药、缗钱,假满百日,令本州月给钱三万,米面十五斛。俄拜礼部侍郎,复为学士。诏令侍母归阙,崇谅再表以母老病乞终养,优诏不允。世宗征高平,崇谅尚未至,陶谷乘间言曰:「鱼崇谅逗留不来,有顾望意。」世宗颇疑之。崇谅又表陈母病,诏许归陕州就养。讫太祖朝不起。

太宗即位,诏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致仕。岁余卒。

张澹,字成文,其先南阳人,徙家河南。澹幼而好学,有才藻。晋开运初,登进士第。宰相桑维翰器之,妻以女。解褐校书郎,直昭文馆,再迁秘书郎,充盐铁推官,历左拾遗、礼部员外郎,并充史馆修撰。出为洛阳令,秩满,授吏部员外,复充史馆修撰。周恭帝初,拜右司员外郎、知制诰。

建隆二年,加祠部郎中。会秘书郎张去华上书自荐有文艺,愿与澹及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殿中侍御史师颂并试,核定优劣。太祖令并试于讲武殿,澹所对不应策问,责授左司员外郎。未几,通判泰州兼海陵盐监副使。蜀平,通判梓州,复拜祠部郎中。

开宝初,就转仓部郎中。四年冬,以本官复知制诰。六年,会李昉责授,卢多逊使江南,内署阙学士,太祖令澹权直学士院。七年长春节,摄殿中监,进酒,命赐金紫。六月,权点检三司事。不逾旬,疽发背卒,年五十六。太祖闻其无子,甚愍之,命中使护葬于洛阳。

澹美风仪,善谈论,历官厘务,所至皆治。初与词臣校艺,黜居郎署,颇怏怏。晚年附会卢多逊,方再获进用。

淳化中,太宗论及文士,曰:「澹典书命而试以策,非其所长,此盖陶谷、高锡党、张去华以沮澹尔。若使谷辈出其不意而遽试之,岂有不失律者邪?」

高锡,字天福,河中虞乡人。家世业儒,幼颍悟,能属文。汉乾祐中,举进士。王晏镇徐州,辟掌书记;留守西洛,又辟河南府推官。坐按狱失实夺官,迁置泾州,会赦得归。周显德初,刘崇入寇,宰相请选将拒之。世宗锐意亲征,破崇高平,诛败将樊爱能等,由是政无大小悉亲决之,不复责成有司。锡徒步诣招谏匦上书,请择贤任官,分治众职,疏奏不报。世宗尝令翰林学士及两省官分撰俳优词,付教坊肄习,以奉游宴。锡复上疏谏。后为蔡州防御推官。

宋初,弃官归京师,诣匦上疏,请禁兵器,疏入不报。建隆五年,又以书干宰相范质,质奏用为著作佐郎。明年春,迁监察御史。秋,拜左拾遗、知制诰,加屯田员外郎。

乾德初,赐绯。太宗尹京,石熙载在幕中,锡弟铣应进士举,干熙载,望首荐。铣辞艺浅薄,熙载不许,锡深衔之,数于帝前言熙载裨赞无状。帝具以语太宗,且曰:「当为汝择人代之。」太宗曰:「熙载勤于乃职,闻高锡尝求荐其弟,熙载拒之,虑为锡所构。」帝大悟,虽怒之,未有以发。会使青州,私受节帅郭崇赂遗;又尝致书澧州刺史为僧求紫衣,为人所告。事下御史府核实,责贬莱州司马。遇赦,改均州别驾,移陈州。太平兴国八年,卒。

兄子冕。冕字子庄,周显德中,诣阙上书,称旨,擢为谏议大夫。宰相范质以为超擢太过,诏特授将仕郎,守右补阙,赐赉加等。宋初,由膳部都官员外郎累至膳部郎中,出知益州。雍熙二年,卒,年五十。赠右谏议大夫,录其子垂休为固始主簿。

论曰:自唐以来,翰林直学士与中书舍人对掌训辞,颂宣功德,箴谏阙失,不专为文墨之职也。宋兴,亦采词藻以备斯选,若谷之才隽,著之敏达,澹之治迹,锡之策虑,冕之敦质,咸有可观。然豫成禅代之诏,见薄时君,终身不获大用。及夫险诐忌前,酣鳷少检,附势希荣,构谗谋己,皆无取焉。蒙博洽长厚,继窦仪裁定仪制,惜乎南郊之议,请去太祖以宣祖配天,为识者所非。昭俭抗论跋扈,志除骄将,而多言历诋,自取恶名,抑好讦为直者与?崇谅奉亲笃至,反罹间毁,终身归养,而不复起,后蒙旌贲之典,则为善者耸动矣。祐以百口明符彦卿无他志,且言以猜忌杀无辜者享国不长,因以杜太宗之他疑,又却卢多逊之倾赵普,以致被黜,仁者有后,宜乎子旦为宋元臣焉。

列传第二十九

○颜衎剧可久赵逢苏晓高防冯瓒边珝王明许仲宣杨克让段思恭侯陟李符魏丕董枢

颜衎,字祖德,兖州曲阜人。自言兖国公四十五世孙。少苦学,治《左氏春秋》。梁龙德中擢第,解褐授北海主簿,以治行闻。再调临济令。临济多淫祠,有针姑庙者,里人奉之尤笃。衎至,即焚其庙。

后唐天成中,为邹平令。符习初镇天平,习,武臣之廉慎者,以书告属邑毋聚敛为献贺。衎未领书,以故规行之,寻为吏所讼。习遽召衎笞之,幕客军吏咸以为辱及正人,习甚悔焉,即表为观察推官,且塞前事。长兴初,召拜太常博士,习力奏留之。习致仕,衎东归养亲。

未几,房知温镇青州,复辟置幕下。知温险愎,厚敛多不法,衎每极言之,不避其患。晋祖入洛,知温恃兵力偃蹇,衎劝其入贡。知温以善终,衎之力也。知温诸子不慧,衎劝令以家财十万余上进。晋祖嘉之,归功于衎。知温子彦儒授沂州刺史,衎拜殿中侍御史。

俄迁都官员外郎,充东都留守判官,改河阳三城节度副使、检校左庶子,知州事。居半岁,得家问,父在青州有风痺疾,衎不奏弃官去侍疾,不复有仕宦意。岁余,父疾不能起,衎亲自掬矢,未尝少倦。晋祖闻之,召为工部郎中、枢密直学士,连使促召至阙,辞曰:「臣无他才术,未知何人误有闻达。望放臣还,遂其私养。」晋祖曰:「朕自知卿,非他人荐也。」俄废枢密院,以本官奉朝请。逾年,上表请还侍养,授青州行营司马。丁父忧,哀毁甚。俄召为驾部郎中、盐铁判官。以母老恳辞,有诏止守本官。

未几,复出为天平军节度副使。开运末,授左谏议大夫,权判河南府,召拜御史中丞。丧乱之后,朝纲不振,衎执宪颇有风采。尝上言:「才除御史者,旋授外藩宾佐,复有以私故细事求假外拜,州郡无参谒之仪,出入失风宪之体,渐恐四方得以轻易,百辟无所准绳。请自今藩镇幕僚,勿得任台官;虽亲王、宰相出镇,亦不得奏充宾佐。非奉制勘事,勿得出京,自余不令厘杂务。」诏惟辟召入幕如故,余从其请。复抗表求侍养,改户部侍郎。衎又坚乞罢免,诏书褒许,即与其母东归。

汉乾祐末,丁忧。服除,诏郓州高行周津遣赴阙,衎辞以足疾,不至。周广顺初,起为尚书右丞,俄充端明殿学士。太祖征兖州,驻城下,遣衎往曲阜祠文宣王庙。城平,以衎权知州事。归朝,权知开封。

时王峻持权,衎与陈观俱为峻所引用。会峻败,观左迁,衎罢职,守兵部侍郎。显德初,上表求解官,授工部尚书,致仕还乡里,台阁缙绅祖饯都门外,冠盖相望,时人荣之。建隆三年春,卒于家,年七十四。

衎守章句,无文藻,然谅直孝悌,为时所推。

剧可久,字尚贤,涿州范阳人。沉毅方正,明律令。与冯道、赵凤为友。后唐同光初,凤荐于朝,补徐州司法,以干职闻。召为大理评事,赐绯。逾年,迁大理正,坐误治狱责授登州司户。遇赦,召为著作郎。仕晋,历殿中少监、太子右谕德、大理少卿,赐金紫。晋祖崩,可久方在病告,有司纠以不赴国哀,坐免。未几复官,迁大理卿。

周广顺初,改太仆卿,复为大理卿。会郑州民李思美妻诣御史台诉夫私鬻盐,罪不至死,判官杨瑛置以大辟。有司摄治瑛,瑛具伏。可久断瑛失入,减三等,徒二年半。宰相王峻欲杀瑛,召可久谓之曰:「死者不可复生,瑛枉杀人,其可恕耶?」可久执议益坚,瑛得免死。由是忤峻,改太仆卿,分司西京。显德三年,所举官犯脏,可久坐停任。明年,复起为右庶子。

世宗以刑书深古、条目繁细,难于检讨。又前后敕格重互,亦难详审,于是中书门下奏曰:「伏以刑法者,御人之衔勒,救弊之斧斤,有国家者不可一日而废也。虽尧、舜之世,亦不能舍此而致治。今奉制旨,删定律令,有以见明罚敕法之意也。窃以朝廷之所用者,《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式》二十卷、《令》三十卷《开成格》一十卷《大中统类》一十二卷,后唐以来至汉末编敕三十二卷,及国朝制敕等。律令则文辞古质,或难以详明,格敕则条目繁多,或有所疑误。将救舞文之弊,宜伸画一之规。所冀民不陷刑,吏有所守。臣等商议,望准制旨施行。仍命侍御史知杂事张湜、太子右庶子剧可久、殿中侍御史率汀、职方郎中邓守中、仓部郎中王莹、司封员外郎贾玭、太常博士赵砺、国子博士李光赞、大理正苏晓、太子中允王伸等十人编集新格,勒成部秩。律令之有难解者,就文训释;格敕之有繁杂者,随事删削;其有矛盾相违、轻重失宜者,尽从改正,无或拘牵。候毕日,委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及两省五品以上官参详可否,送中书门下议定。」从之。自是湜等于都省集议删定,仍令大官供膳。五年,书成,凡三十卷,目曰《刑统》。宰相请颁天下,与律、疏、令、式并行。可久复拜大理卿。建隆三年,告老,改光禄卿致仕。卒,年七十七。

可久在廷尉四十年,用法平允,以仁恕称。

赵逢,字常夫,妫州怀戎人。性刚直,有吏干。父崇事刘守光为牙校。后唐天佑中,庄宗遣周德威平幽州,因诛崇。逢尚幼,德威录为部曲,令与诸子同就学。及德威战没胡柳陂,逢乃游学河朔间。久之西游,客凤翔李从门下。从卒,侯益领节制,逢又依之。汉乾佑中,益入为开封尹,表逢为巡官,逢不乐,乃求举进士。是岁,礼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司徒翊典贡举,擢登甲科。解褐授秘书郎、直史馆。周广顺中,历左拾遗、右补阙,皆兼史职。世宗嗣位,迁礼部员外郎、史馆修撰。显德四年,改膳部员外郎、知制诰。逾年,转水部郎中,仍掌诰命,恭帝即位,赐金紫。

宋初,拜中书舍人。太祖征泽、潞,逢从行。次河内,闻李筠拥兵入寇,又虑太行艰险,乃妄言坠马伤足,留于怀州。驾还京,有密旨除拜,逢当草制,又称疾不入。太祖谓宰相曰:「此人得非规避行役者耶?」对曰:「诚如圣言。」遂贬房州司户。会恩,量移汝州司马。

乾德初,召赴阙,授都官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判馆事。二年,改判昭文馆。未几,充枢密直学士,加左谏议大夫。蜀平,出知阆州。时部内盗贼攻州城,逢防御有功。贼既平,诛灭者仅千家。妻朱氏病死京师,诏给葬事。代还,迁给事中,充职。六年,权知贡举。

太祖征太原,以逢为随军转运使,铸印赐之。会发诸道丁壮数十万,筑堤壅汾水灌晋阳城。逢白太祖乞效用,即命督其版筑。时方盛暑,逢于烈日中亲课力役,因而遘疾,舆归京师。开宝八年,卒。

逢扬历清近,所至有声,然伤惨酷,又言多诋讦,故缙绅目之为「铁橛」。大中祥符三年,特诏录其子极为三班借职。

苏晓,字表东,京兆武功人。父瓒,仕后唐,历秘书少监。长兴初,晓辟邓州从事。汉祖镇太原,表为观察支使。周广顺初,由华州支使入为大理正。以谳狱有功,迁少卿。显德中,历屯田郎中。

宋初,诏与窦仪、奚屿、张希让等同详定《刑统》为三十卷及《编敕》四卷。建隆四年,权大理少卿事,迁度支郎中。乾德三年,出为淮南转运使,建议榷蕲、黄、舒、庐、寿五州茶,置十四场,规其利,岁入百余万缗。开宝三年,迁司勋郎中,改西川转运使,仍掌京城市征。

先是,朝廷遣供备库使李守信市木秦、陇间,守信盗官钱巨万,既受代,为部下所发,守信至中牟,自刭于传舍。太祖命晓案之,逮捕甚众。右拾遗、通判秦州马适妻李,即守信息女。守信尝用木为筏以遗适,晓得守信所送书以进,太祖将舍之,晓上章固请置于法,仍籍其家。余所连及者,多至破产,尽得所隐没官钱。擢拜晓右谏议大夫、判大理寺,赐金紫,迁左谏议大夫。七年,监在京商税。九年六月,卒,年七十三。

晓深文少恩,当时号为酷吏。及卒,无子,有一女甚钟爱,亦先晓卒,人以为深刻所致。

高防,字修己,并州寿阳人。性沉厚,守礼法。累世将家。父从庆,戍天井关,与梁军战死。防年十六,护柩以归。事母孝,好学,善为诗。初,张从恩为北京副留守,奏摄太原府仓曹掾。从恩移澶州防御使,表为判官。有亲校段洪进盗官木造器,市取其直。从恩闻之怒,将杀之。洪进惧,思缓其罪,绐曰:「判官使为之。」从恩召防诘之,防即引伏,洪进得免。从恩遗防钱十千、马一匹遣之。防拜受而去,终不自明。既而悔之,命骑追及,防不得已而还,宾主如初。又居帐下岁余,稍稍有言防自诬以活人,从恩益加礼重。从恩入为枢密副使,防授国子监丞。从恩留守西洛,又为推官。召拜殿中丞,充盐铁推官。以母忧去官,服除,随从恩历郓、晋、潞三镇判官。契丹入汴,晋主北行。从恩欲归款契丹,召拜计议,防为陈逆顺,请固守臣节。为左右所摇,从恩不用其言,遂归契丹。既行,命副使赵行迁知留后,从恩所亲王守恩为巡检,与防同领郡事。防与守恩谋诛行迁,以城归汉祖。汉祖召防赴太原,加检校金部郎中。

乾祐初,授屯田员外郎,改浚仪令。时杨邠用事,与防有隙,未几,免职。居数月,梦一吏以白帕裹印,自门入授防,防寤而思曰:「白主刑,吾当为主刑官乎?」俄而周祖即位,起为刑部员外郎,吏赍印至,一如梦中所睹。改开封令,迁本府少尹,除刑部郎中。宿州民以刃杀妻,妻族受赂,伪言风狂病喑。吏引律不加考掠,具狱上请覆。防云:「其人风不能言,无医验状,以何为证?且禁系逾旬,亦当须索饮食。愿再劾,必得其情。」周祖然之,卒置于法。

世宗尹京,判官崔颂忤旨,简求僚佐,宰相首以防荐。周祖曰:「朕方欲用之。」乃以防代颂。世宗即位,拜左谏议大夫,赐金紫、鞍勒马。显德二年,迁给事中。从征淮南,初下泰州,即命防权知州事兼判海陵监事。会吴师至,乃迁州民入牙城,分兵固守,以俟外援。俄而扬帅韩令坤驰骑召防,吴军复至广陵,防与令坤败之。诏书嘉奖。三年,改左散骑常侍。其秋,召归阙。复历知蔡、宋二州。再从世宗南征,判行泗州,及城降,命防知州事,复知蔡州。五年,迁户部侍郎。世宗谋取蜀,以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屡发刍粮赴凤州,为征讨之备。

太祖还自陈桥,防所居为里民所略,诏赐绫绢、衣服、衾裯、鞍马。及征李筠,防又为潞州东北路计度转运使。泽、潞平,拜尚书左丞,赐银器、彩帛、鞍勒马。

建隆二年,出知秦州,州与夏人杂处,罔知教养,防齐之以刑,旧俗稍革。州西北夕阳镇,连山谷多大木,夏人利之。防议建采造务,辟地数百里,筑堡要地。自渭而北,夏人有之;自渭而南,秦州有之。募卒三百,岁获木万章。夏部尚波千等率诸族千余人,涉渭夺木筏,杀役兵。防出与战,俘四十七人以献。太祖虑扰边郡,诏谕酋帅,赐所获之俘锦袍、银带以遣之,遂罢采木之役,命吴廷祚为节度以代防。归为枢密直学士,复出知凤翔。乾德元年卒,年五十九。太祖甚悼惜,赐其子太府寺丞延绪诏曰:「尔父有干蛊之才,怀匪躬之节,朕所毗倚。遽兹沦亡,闻之鋋伤,不能自己。矧素尚清白,谅无余资,殡殓所须,特宜优恤。今遣供奉官陈彦珣部署归葬西洛,凡所费用,并从官给。」

冯瓒,字礼臣,齐州历城人。性便佞,任数,务巧进。父知兆,后唐司农卿。瓒以荫补,解褐授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出为诸城令。岁满,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汉初,改监察御史。周广顺元年,迁殿中侍御史。河阳判官宋仁范与洛阳嫠妇交讼,诏瓒劾之。狱成,大理断以官当徒,追两官告身,刑部员外郎张处素覆核无异,奏行。仁范诣阙诉其事,诏还一官,瓒洎处素俱坐降一阶。显德初,迁刑部员外郎,充三司判官。岁余,改祠部郎中,充集贤院直学士。

宋初,转兵部郎中,加金紫阶。瓒风神俊爽,善谈论,有吏材,太祖甚宠之,擢拜左谏议大夫,出知舒州。境内有菰蒲鱼鳖之饶,居民采以自给,防御使司超尽征之,瓒奏夺民利,请蠲除,从之。建隆四年春,徙知庐州。乾德三年,以本官充枢密直学士。

时剑外初平,卒有亡命者散匿为盗,命瓒知梓州。无何,蜀军校上官进率亡命三千余人,掠民数万,夜攻州城。瓒曰:「贼乘夜奄至,此乌合之众,以箠梃相击,必无固志。正可持重以镇之,旦自溃矣。」城中止有云骑兵三百,令分守城门。瓒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悉遁去。因纵兵追之,擒上官进,斩于市。诱其余党千余人,并释其罪,境内获安。

初,太祖欲任用瓒,常与赵普言瓒有奇材。普忌之,乃遣诣蜀平冠,潜令所亲信从其行,密察其过,即亡入京师击登闻鼓,讼瓒及监军绫锦副使李美、通判殿中侍御史李楫受赇为奸事。急召归阙,亲问之,词理屡屈,乃属吏。既而普遣人至潼关,阅其囊装,得金带珍玩之物,皆封题将以赂刘枿,枿方在太宗幕府。瓒具伏,普言法当死,太祖欲贷之,普固执不可,乃削去名籍。瓒流登州沙门岛,美配隶通州海门岛,枿免所居官。李楫者,尝与王德裔佐王饶幕,太祖纳孝明皇后,因识之。德裔轻率而楫谨厚,太祖薄德裔而厚楫,至是,楫特免配流。未几,复为御史。

瓒在海上凡十年不得召,开宝末,遇赦放还。太宗即位,授左赞善大夫。太平兴国元年冬,与礼部员外郎贾黄中、左补阙程能分掌左藏三库。先是,货泉与金帛通。至是,以帑藏充溢,乃命分之。二年,复赐金紫。明年,判大理寺,改度支判官,迁秘书少监,充职。四年,上亲征太原,以瓒为随驾三司判官。凯旋,改大理卿兼判秘书省。以足疾求解,优诏免朝请,令于本司视事。瓒抗章请退,除给事中致仕,复旧勋阶。五年,卒,年六十七。子克忠,至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边珝,字待价,华州郑人也。曾祖颉,石圌令。祖操,下邳令。父蔚,太常卿。珝,晋天福六年,举进士,解褐秘书省校书郎、直洪文馆。汉乾佑初,为右拾遗,加朝散大夫。泽州饥,奉诏视民田。周广顺元年,迁右补阙。三年,转起居舍人。显德二年,改库部员外郎。丁外艰,服阕,授职方员外郎,知通州。珝课鬻盐于狼山,岁增万余石。

宋初,诣卫州视秋稼及掌京仓。建隆二年,兄玕自河南令入为吏部员外郎,复以珝为洛阳令。兄弟迭尹赤邑,时人荣之。乾德初,召为仓部郎中。蜀平,命珝知三泉县。开宝初,迁职方郎中,监京兆曲务,又掌永安军榷货,奏徙务扬州。有富民诉广陵尉谢图杀其父,本部收尉囚之,官吏推劾累三百日,狱未具,州以状闻。诏珝案鞫,尽得其实。乃富民以私憾诬告尉,即反坐之。就命权知州事,仍兼榷货务。罢郡,又兼掌酒税盐矾务。未几,丁母忧,起复,知州事。会征江表,兼领淮南转运使。金陵平,知江北诸州转运事。

太宗即位,迁吏部郎中。召还,赐金紫,充广南转运使。初至,桂州守张颂卒。颂,潍州人,藁葬城外。旧制不许以族行,仆人乃分匿其家财,珝召官吏悉追取之,部送其柩归潍州。又属郡守与护军有忿隙者,但奏令易地,不致之于罪衅。太平兴国五年,代归。拜右谏议大夫,领吏部选事。七年,移知开封府。明年夏,卒,年六十三。

珝精力有吏材,帝方欲倚用,及闻其卒,叹惜数四,赙其家绢四百匹,钱二十万。珝一子早卒,以其从子俊为尉氏主簿。兄玕至金部郎中,弟玢右赞善大夫,从子仿至殿中丞,倚为比部员外郎。

王明,字如晦,大名成安人。晋天福中,举进士不第。骁骑将药元福为原州刺史,辟为从事。冯晖节制灵武,表为观察巡官。周广顺初,元福领陈州防御使,奏署判官。会刘崇寇晋州,命元福将兵援之,事多咨于明。

先是,州县吏部送丁壮饷粮,一夕,夫尽遁去。元福怒,尽驱官吏出军门,将就戮。明驰往止之,入白元福曰:「今军储无阙,丁夫数万人,文吏懦不能制,斩之何益,不如宽以待之。贼败凯旋,公无专杀之名,不亦善乎?」元福感悟,尽免其死。既而崇众宵遁,即命元福为建雄军节度留镇,因奏署明为书记,赐绯鱼。

显德初,元福移镇陕,恃功多骄恣,明以直道规之,忤其左右,多毁明于元福,元福亦稍疏之。明以父病求归省,元福数召明,明因谢绝之。诣阙上书,求任州县,历清平、郾城二县令。

宋初,荆南高继冲入觐,授彭门节钺,以明为武宁军节度掌书记。乾德初,召公卿近臣各举清白有吏干者一人,给事中马士元以明塞诏,召为左拾遗。蜀平,选知荣州,代归,迁右补阙。会用兵于岭南,选为荆湖转运使。开宝三年,大举南征,以明为随军转运使。山路险绝,舟车不通,但以丁壮数万人转递,供亿不阙。每下一郡一城,必先保其簿书,守其仓库。既而贺州未下,明入与主帅计曰:「当急取之,恐援兵至,则我师胜负未可知。」诸将颇犹豫。明乃擐甲胄,率所部护送辎重卒百人,拥丁夫数千,畚锸皆作,堙其堑,直抵城门。城中惧,开门纳款,遂据有之。因抵广州,贼众十余万拒战。是夕,大风发屋折木,众乃惊惧。明与都部署潘美等谋,命丁夫数千人,人持二炬,间道先捣贼垒,大军蓐食,阵以待之。俄而万炬皆发,焚其栅。贼惊,果来犯,大军因迎击之,贼大败,斩首数万,刘鋹以城降。广州平,为本道转运使。太祖嘉其功,擢授秘书少监,领韶州刺史,充转运使。俄以潘美、尹崇珂为岭南转运使,以明为副使。明遍历部内,视民疾苦,旧无名科敛,悉条奏除之,岭表遂安。

七年,代归,帝召见劳问,赐袭衣、金带、鞍勒马。是岁,将用师南唐,以明为黄州刺史,帝密授成算。明既视事,即完葺城垒,训练士卒,众莫解其意。俄而王师自荆渚乘战舰而下,即以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击鄂州军于江南,斩首三百级。又破万余人于武昌,杀江南军七百人,拔樊山砦。破江州军,斩首三千级。又破江南军三百人于江中,获船十余艘。又击败湖口军万余众,夺战舰五百艘。

时南唐将朱令赟自上江领众十五万,连大舰沿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抵金陵为援。明率所部舟师屯独树口,遣其子驰奏,请添造战舰三百艘以袭令赟。帝曰:「非应急策也,令赟朝夕至,金陵之围解矣。」乃密遣人谕明,令树长木于洲浦间,若帆樯之状。令赟望见之,果疑大军袭其后,逗挠不敢进。明移檄诸军,相为掎角,因督兵棹袭之。至小孤山,与诸军合势,大破之,擒令赟,众赴水死者十五六。金陵平,诏明安抚诸郡,因命知洪州。太宗即位,兼领江南诸路转运使。召为右谏议大夫,充三司副使。

太平兴国七年,与侯陟同判三司事。八年,召分三司,各命使领之,改左谏议大夫,为盐铁使,迁给事中。雍熙四年,改光州刺史,出知并州。端拱元年,代还。表求换秩,改礼部侍郎。会契丹扰边,诏以明知真定府。契丹遁去。淳化初,诏归阙,知京朝官差遣事。二年,卒,年七十三。

子挺、扶,并进士及第。历台省,累为转运使,皆知名。挺至殿中侍御史,扶尝直集贤院,至工部员外郎。景德中,录幼子掞为光禄寺主簿。大中祥符八年,又录其孙师颜为三班借职,掞至殿中丞。

许仲宣,字希粲,青州人。汉乾佑中,登进士第,时年十八。周显德初,解褐授济阴主簿,考功员外郎张乂荐为淄州团练判官。宋初赴调,引对便殿。仲宣气貌雄伟,太祖悦之。擢授太子中允,受诏知北海军。仲宣度其山川形势、地理广袤可以为州郡,因画图上之,遂升为潍州。

初,议建牧马监,令仲宣行视诸州,颇得善地。从征并门,掌给纳,四十余州资粮悉能集事。帝益知其强干。开宝四年,知荆南转运事。及征江南,又兼南面随军转运事,兵数十万,供馈无阙。南唐平,以漕挽功拜刑部郎中。中谢日,召升殿奖谕,赐绯。九年,诏知永兴军府事。

太宗嗣位,迁兵部郎中,驿召赴阙,赐金紫。授西川转运使,属西南夷寇钞边境,仲宣亲至大度河,谕以逆顺,示以威福,夷人率服。会言事者云,江表用兵时,仲宣干没官钱,召还,令御史台尽索财计簿钩校,凡数年而毕,无有欺隐。

改广南转运使,会征交州,其地炎瘴,士卒死者十二三,大将孙全兴等失律,仲宣因奏罢其兵。不待报,即以兵分屯诸州。开库赏赐,草檄书以谕交州。交州即送款内附,遣使修贡。仲宣复上章待罪,帝嘉之。

太平兴国六年冬,南郊毕,迁吏部郎中。八年,与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兵部郎中刘保勋,刑部郎中辛仲甫皆以久次郎署,擢升谏垣,仲宣为左谏议大夫。未几,召还,以本官权度支。雍熙四年,出知广州,未上,移知江陵府,俄改河南府。端拱中,迁给事中。淳化元年,卒,年六十一。

仲宣性宽恕,倜傥不检,有心计。初,为济阴主簿时,令与簿分掌县印。令畜嬖妾,与其室争宠,令弗能禁。嬖欲陷其主,窃取其印藏之,封识如故,以授仲宣。翌日署事,发匣,则无其印,因逮捕县吏数辈及令、簿家人,下狱鞫问,果得之于令舍灶突中。令闻之,仓皇失措,仲宣处之晏然,人服其量。尝从征江南,都部署曹彬令取陶器数万,给士卒为灯具。仲宣已预料置,奉之如其数。其才干类此。

子待用至国子博士,待问再举及第,至殿中丞,待旦至比部员外郎。待用子巨源,亦登进士第。

杨克让,字庆孙,同州冯翊人。高祖公略,洪州都督。晋末,举进士不第,州将刘继勋辟为户曹掾。汉乾佑中,本府节度张彦成表授掌书记。

周广顺初,彦成移镇安阳、穰下,克让以旧职从行。彦成入为执金吾,病笃,奏称其材可用。克让以彦成死未葬,不忍就禄,退居别墅,俟张氏子外除。时论称之。历镇宁军掌书记。显德二年,调授凤翔府司录参军,加兼监察御史,以祖母老解官归养。未几,改延州观察推官,与通判宋琪并为节度使赵赞所礼。累加朝散大夫兼殿中侍御史,连以家难去职。

太祖素知其名,会赞入觐,复称其才,即起为左补阙,掌蕲口榷货务。乾德六年,知果州。上言愿毕襄事,特赐缗钱,许葬毕赴任。开宝三年,就命为西川转运副使,蜀民怀其善政,玺书褒美。代归阙下,疏民利病十事,称旨。太祖召升殿,赐坐劳问,面赐金紫。将大用,为侯陟所沮,事见陟传。

征南唐,命克让知升州行府。升州平,就知州事兼水陆计度转运使事,加兵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初,就加刑部郎中、知大名府。会钱俶、陈洪进来归疆土,以克让为两浙西南路转运使。泉州民啸聚为盗,克让在福州,即率其屯兵至泉州,与王明、王文宝共讨平之。四年,徙知广州,俄兼转运市舶使。明年,卒,年六十九。

克让少好学,手写经籍,盈于箧笥。多收图画墨迹。历官廉谨干局,所至有声。每视事,自旦至暮,或通夕,断决如流,无有凝滞,当时称为能吏。

子希闵字无间。生而失明,令诸弟读经史,一历耳辄不能忘。属文善缄尺,赵普守西洛,府中笺疏,皆希闵所为。将奏署本府掾,固辞不受,普优加给赡。张齐贤、李沆、薛惟吉、张茂宗继领府事,皆优待之。卒,年三十九,有集二十卷。自教三子:日华,日严,日休,皆登进士第。日华都官员外郎,日严职方员外郎,日休殿中丞。希闵弟希甫,淳化三年进士,至屯田员外郎。从子日宣,亦登进士第。

段思恭,泽州晋城人。曾祖约,定州司户。祖昶,神山令。父希尧,晋祖镇太原,辟为从事,与桑维翰同幕府。晋有天下,希尧累历清显。思恭以门荫奏署镇国军节度使官。天福中,希尧任棣州刺史兼权盐矾制置使。思恭解官侍养,奉章入贡,改国子四门博士,赐绯。开运初,出为华、商等州观察支使。刘继勋节制同州,辟为掌书记。继勋入朝,会契丹入汴,军士喧噪,请立思恭为州帅,思恭谕以祸福,拒而弗从,乃止。

汉祖建国,授左补阙。隐帝时,蝗,诏遍祈山川。思恭上言:「赦过宥罪,议狱缓刑,苟狱讼平允,则灾害不生。望令诸州速决重刑,无致淹滥,必召和气。」从之。历度支、驾部。周显德中,定滨州田赋,世宗嘉之,赐金紫。丁外艰,服阕,拜左司员外郎。

建隆二年,除开封令,迁金部郎中。乾德初,平蜀,通判眉州。时亡命集众,攻逼州城,刺史赵廷进惧不能敌,将奔嘉州,思恭止之,因率屯兵与贼战彭山。军人皆观望无斗志,思恭募军士先登者厚赏,于是诸军贾勇,大败贼,思恭矫诏以上供钱帛给之。后度支请按其罪,太祖怜其果干,不许,令知州事。丁母忧,起复,俄召为考功郎中,知泗州。

会冯继业自灵州举宗来朝,帝以思恭代知州事,仍语之曰:「冯继业言灵州非卫、霍名将镇抚之不可,汝其往哉!」思恭曰:「臣奉诏而往,必能治之。」帝壮之,赐窄衣、金带、钱二百万,仍以途涉诸部,令别赍金帛以遗之。思恭下车,矫继业之失,绥抚夷落,访求民病,悉条奏免之。俄而回鹘入贡,路出灵州,交易于市,思恭遣吏市硇砂,吏争直,与之竞。思恭释吏,械其使,数日贳之。使还酝其主,复遣使赍牒诣灵州问故,思恭理屈不报。自是数年,回鹘不复朝贡。

久之,迁右谏议大夫、知扬州。朝廷方经略江表,命思恭兼沿江巡检。每出巡,委州事于通判,以牌印、鼓角、金钲自随。驿书自京师来者,令赍至其所,事多稽滞。因与通判李岧相告讦,诏以属吏。思恭辞不直,责授太常少卿、改知宿州。太宗即位,迁将作监、知秦州。坐擅借官库银造器,又妄以贡奉为名,贱市狨毛虎皮为马饰,为通判王廷范所发,降授少府少监、知邢州。太平兴国六年,迁少府监雍熙元年,南郊毕,表乞复旧官,再为右谏议大夫。二年,知寿州。端拱初,迁给事中,寻知陕州。淳化三年,卒,年七十三。

思恭以门资历显官,不知书,无学术;然践更吏事,所至亦著勤绩。子惟一至太常博士、三司度支判官。从子惟几,第进士,仕至兵部员外郎。

侯陟,淄州长山人。汉末,举明经。周广顺初,试校书郎,为西州回鹘国信使判官,还补雷泽主簿。司门员外郎姚恕凡四荐陟,为襄城令、汝州防御判官、濮阳襄邑令。建隆初,为冤句令,以清干闻。二年,擢为左拾遗,仍知县事。节度袁彦颇为不法,陟抗章言之,彦上表谢,自陈无罪,太祖亦不穷治。四年,令兼领本县屯兵,俄改淮南转运使,赐绯衣、黑银带,迁右补阙。乾德三年,就改侍御史。明年,入为左司员外郎、度支判官。朝议欲以本官领省事,改度支员外郎,依前充判官。开宝五年,复为左司员外郎。六年,权判吏部铨,俄赐金紫。十二月,诏与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等同知贡举,未锁宿,出知扬州。会出师收金陵,陟以所部败南唐军千人于宣化城。俄为部下所讼,追赴阙,陟度理穷,乃求哀卢多逊,多逊素与陟善,为其画计。时江表未拔,太祖厌兵,南土暑炽,军卒疫死,方议休兵,以为后图。陟适从扬州来,知金陵危甚,多逊令上急变求见。陟时被病,令掖入,即大言曰:「南唐平在朝夕,陛下奈何欲班师,愿急取之。臣若误陛下,愿夷三族。」上屏左右,召升殿问状,遂寝前议,并赦陟罪,复知吏部选事。

太平兴国初,迁户部郎中。俄而选人有妄冒,事发,词涉于陟。南曹雷德骧将奏劾之,陟造便殿自首,出为河北转运使。征太原,为太原东路转运使。驾还,次镇州,命先还上都供顿军需。以功迁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事。五年,同知贡举。开宝末,赵普在中书,陟尝上疏言其短。至是,普再入相,陟颇忧恚。六年,南郊毕,加给事中。七年,三司使王仁赡左降,以陟与王明同判三司。八年,卒,赠工部尚书。

陟有吏干,性狡狯,好进,善事权贵,巧中伤人。太祖尝召刑部郎中杨克让,命坐与语,且谕以将大用。陟素忌克让,侦知之。因奏事,上问识杨克让否,陟曰:「臣与克让甚善,知其人才识,朝廷佳士也。近闻其自言上许以大用,多市白金作饮器以自奉,臣颇怪之。」上怒,亟令克让出典郡。其险诐如此。

李符,字德昌,大名内黄人。汉乾祐中,郭从义讨赵思绾于京兆,辟符在幕府,表为京兆府户曹掾。历郿县主簿、保义军节度推官。丁内艰,服除,调汝州防御判官,权知州事。右庶子杨恪荐为大理正。乾德中,知归州转运司制置。

归朝,以京西诸州钱帛不登,选知京西南面转运事。奏便宜百余条,凡四十八事,命著为令,赐绯鱼。因奏对称旨,迁起居郎。后荆湖转运许仲宣随军讨南唐,诏符赴荆湖调发刍粮,符领船数千艘顺流而下。事毕,赐金紫。符又建议凿横江河以通漕运,发和州三县丁壮给其役。太祖欲幸西京,有事于南郊。符上书陈八难曰:「京邑凋弊,一也;宫阙不备,二也;郊庙未修,三也;百司不具,四也;畿内民困,五也;军食不充,六也;壁垒未设,七也;千乘万骑盛暑扈行,八也。」不从。礼毕还京,改比部员外郎、判刑部。

太平兴国初,迁驾部,转祠部郎中,知广州兼转运使。二年,符图海外诸城及岭外花木各一以献。在任有善政,民为立生祠。五年,召为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兼大理寺理。三司副使范旻得罪,以符代之。赐白金三千两。车驾幸大名,领行在三司。未几,坐与官属竞课最,罢职守本官。

七年春,开封尹秦王廷美出守西京,以符知开封府。廷美事发,太宗令归第省过。赵普令符上言:「廷美在西洛非便,恐有他变,宜迁远郡,以绝人望。」遂有房陵之贬。普恐泄言,坐符用刑不当,贬宁国军行军司马。卢多逊贬崖州也,符白普曰:「珠崖虽远在海中,而水土颇善。春州稍近,瘴气甚毒,至者必死,愿徙多逊处之。」普不答。先是,太宗尹京,符因宋琪荐弭德超事藩邸。符贬,德超为枢密副使,屡称其冤。会德超以事贬,帝恶其朋党,徙符岭表,普移符知春州。至郡岁余卒,年五十九。

符无文学,有吏干,好希人主意以求进用,终以此败。至道二年,郊祀,追复右谏议大夫。祥符五年,录其子璜试将作监主簿。

魏丕,字齐物,相州人,颇涉学问。周世宗镇澶渊,辟司法参军。有盗五人狱具,丕疑其冤,缓之。不数日,果获真盗,世宗嘉其明。慎历顿丘、冠氏、元城三县令。世宗即位,改右班殿直。自陈本以儒进,愿受本资官。世宗曰:「方今天下未一,用武之际,藉卿干事,勿固辞也。」未几,出监明灵砦军。世宗征淮甸,丕获江南谍者四人,部送行在。诏奖之,赐钱十万,迁供奉官、供备库副使。

太祖即位,改作坊副使。时杨承信帅河中,或言其反侧未安,命丕赐承信生辰礼物,阴察之。还,言其无状。太祖尝召对,语丕曰:「作坊久积弊,尔为我修整之。」丕在职尽力,以久次转正使。开宝九年,领代州刺史。凡典工作十余年,讨泽潞、维扬,下荆广,收川峡,征河东,平江南,太祖皆先期谕旨,令修创器械,无不精办。旧床子弩射止七百步,令丕增造至千步。及改绣衣卤簿,亦专敕丕裁制。丕撤本坊旧屋,为舍衢中,收僦直及鬻死马骨,岁得钱七千余缗,工匠有丧者均给之。太祖幸洛郊祀,三司使王仁赡议雇民车牛运法物,太祖以劳民,不悦,召丕议之。丕请扌柬本坊匠少壮者二千余,分为递铺输之,时以为便。

雍熙四年,代郝正为户部使。端拱初,迁度支使。是冬,出为黄州刺史。还朝,召对便坐,赐御书《急就章》、《朱邸集》。丕退作歌以献,因自述愿授台省之职。太宗面谕曰:「知卿本儒生,然清望官奉给不若刺史之优也。」淳化初,改汝州刺史。历知凤州,改襄州。境内久旱,丕以诚祷之,一夕,雨沾足。明年,召还,屡求退居西洛,不许。

四年,表求致仕,授左武卫大将军,仍领汝州刺史。俄判金吾街仗。初,六街巡警皆用禁卒,至是,诏左右街各募卒千人,优以廪给,使传呼备盗。丕以新募卒引对,遂分四营,营设五都,一如禁兵之制。五年,改领郢州刺史。俄改领复州,迁左骁卫大将军。咸平二年,卒,年八十一。

丕好歌诗,颇与士大夫游接,有时称。南唐主李煜妻卒,遣丕充吊祭使,且使观其意趣。煜邀丕登升元阁赋诗,丕有「朝宗海浪拱星辰」之句,以风动之。太宗尝赐诗,令丕与柴禹锡和焉。

董枢,真定元氏人。后唐太清中,以献书授校书郎。累历宾佐。晋天福中,为左拾遗、知枢密院表奏。周广顺初,为左补阙。世宗即位,诏常参官各奏封事,枢上平吴策。淮南平,迁浚仪令。恭帝即位,迁殿中侍御史。

太祖乾德初,迁主客员外郎。上书请伐蜀,蜀平,通判剑州。会全师雄叛,攻剑。刺史张仁谦足疾不能战,欲弃城走。枢固争,战贼败之,因招余众降。仁谦饮枢令醉,密杀降数百,诬奏枢与贼通。会中使自成都还,备言其事,太祖并召之,庭辩曲直,仁谦遂屈。下御史台鞫之,黜宋州教练使,以枢尝贡西伐计,迁比部郎中。三年,出兼桂阳监使,上书请伐广南。诏益桂阳戍卒三千,令枢统之。

开宝二年,又上方略。会刘鋹令内侍曾居实侵桂阳,枢击退之。三年,大举伐鋹,令枢率兵趋连口,克之。改兵部郎中,权知连州兼行营招抚使。岭南平,赐钱三百万。四年,移知襄州,又为河北转运使,改判西京留司御史台。

初,枢罢桂阳监,以左赞善大夫孔璘代之。璘通《三礼》,尝讲学于河朔。擢第,历州县。及升朝,莅桂阳,岁满,以太子洗马赵瑜代之。

瑜,赵州人。家世豪右,自言谙练边事。开宝中,命为易州通判,岁满,移桂阳。瑜至,即称疾,遂以著作郎张侃代之。侃至月余,奏瑜在任累月,得羡银数千斤,虽送官而不具数闻,计枢与璘隐没可知矣。诏下御史案之,狱具。有司计盗脏法,俱当死。太祖曰:「赵瑜非自盗,但不能发擿耳。」枢、璘并坐死,瑜决杖流海岛。擢侃为屯田员外郎。

论曰:颜衎振举风宪,不避强御。剧可久居廷尉之任,以平允闻。赵逢果断之士,而独尚严酷,处之要密之职,则非所宜。苏晓锐意深刻,乐致人罪,后嗣衰谢,厥报不诬。高防陈逆顺以耸臣节,体明慎而究疑狱,治迹清操,没而弥章。若其自诬以救人之死,古人何加焉。冯瓒省关市之苛赋,设方略以击贼,功若可称,而巧宦任数,竟致倾败,理固然矣。边珝、王明、许仲宣、杨克让当官效用,以清干称。然仲宣宽简持重,造次不挠,盖人之难能者。王明累参戎事,预立战功,至若开谕元福,止其暴诛,此赴蹈之仁也。段思恭遏乱兵,击群寇,便宜从事,以著奇绩,斯亦可矣。然不能动遵规矩,速讼左降者再焉。侯陟吏才适用,患在忮刻。李符博通时务,乃事深文,以致投荒自弊,遂为口实。魏丕久典工效,以济戎用,至于平反冤盗之狱,救杨承信之诬,善尤可称。董枢论平吴伐蜀及取广南,咸克举之,且多战功,而以贪墨取败。惜哉!

列传第三十

○马令琮杜汉徽张廷翰吴虔裕蔡审廷周广张勋石曦张藏英陆万友解晖李韬王晋卿郭廷谓子延濬从子延泽赵延进辅超

马令琮,本名令威,避周祖名改之,大名人。父全节,《五代史》有传。全节历横海、定远、昭义、彰德、定武、天雄六节度,皆署令琮为牙校,累授彰德牙内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领勤州刺史。令琮少善骑射,尝从其父平安州及与镇州安重荣战,皆有功,由是知名。晋开运二年,全节卒,令琮起复,拜隰州刺史。汉祖开国,为西京巡检使。周祖受命,改陈州刺史。征兖州,为京城四门外巡检。世宗嗣位,移随州。显德二年,入为虎捷左第一军都指挥使。六年,兼领建州刺史。

太祖即位,出刺怀州。李筠叛,将亲征,召三司张美饷兵食,美言河内密迩上党,令琮日夜储蓄以俟王师。太祖善之,命授团练使。执政言令琮方供亿大军,不可移他郡,故升怀州为团练,以令琮充使,又充先锋都指挥使。泽、潞平,为昭义兵马钤辖。逾年被疾,诏许归郡。乾德元年,卒,年三十九。太祖甚怜之,录其子延恩为殿直。

杜汉徽,京兆长安人。父阿孙,为太原威胜军使。汉徽有膂力,善骑射,年十七,仕后唐武皇为厅直队长。天成中,累迁护圣军使。晋天福六年,与慕容邺等讨安州李金全,生禽指挥使孙厚,以功迁兴顺指挥使。八年,从征镇州安重荣,改护圣指挥使,赠阿孙为左赞善大夫。开运二年,以所部戍深州,破契丹于乐寿,杀获甚众。汉初,从高行周讨杜重威于邺,屡为流矢所中,身被重创,犹力战,观者壮之。又率所部戍镇州,破契丹于灵寿,获车马甚众。周世宗征刘崇,汉徽有战功,补龙捷左第五军都虞候,移所部屯安平县,破契丹于县南,获器甲车帐,迁本军左第四军都虞候。

宋初,补本军都校,领茂州刺史,改领潮州。从平李筠,又从平李重进,录功居多。建隆三年,出为天长军使,移雄武军使、知屯田事。是冬,被病,即以符印授通判宋鸾,请告归京。家人劝其求医药,汉徽笑曰:「我在戎行四十年,大小百余战,不死幸矣,安用药为?」未几,卒。

张廷翰,冀州信都人。父慎图,仕周为兵部郎中。廷翰少慷慨,有智略,善骑射。晋天福中,冀州刺史张建武召补牙校,其后刺史李冲署为本州牢城军校。契丹入中原,署其党何行通为刺史,契丹主道殂,州人共杀行通,推廷翰知州事。汉初,就拜刺史,廷翰尽捕杀行通者戮于市。为政宽厚简易,民甚爱之。周广顺初,召赴阙,周祖见其貌魁伟,谓枢密使王峻曰:「冀州近边,虽更择人,亦无逾廷翰者。」即日遣还。在郡八年,契丹将高牟翰数扰边,皆为廷翰击走。廷翰家富于财,岁遣人赍金帛北入市善马,常得数百匹,贡献外悉遗贵近,甚获美誉。显德中,历棣、海、沂三州团练使,屡率兵败淮人,移莱州。

宋初,又历冀、亳二州。乾德二年卒,年四十七。

吴虔裕,许州许田人。父徽,左屯卫将军。虔裕少为郡吏,汉祖镇许,爱其精谨,署以右职。及移镇太原,以虔裕从。开国,擢为引进使,转内客省使。时镇州节度刘在明卒,遣虔裕率兵巡护。隐帝即位,召为宣徽北院使。

周祖讨三叛,以虔裕为河中行营都监,率护圣诸军五千以往。李守贞出兵五千余,设梯桥,分五路于长连城西北以御周祖。周祖令虔裕率大军横击之,蒲人败走,夺其梯桥,杀伤大半。师还,赐袭衣、玉带。会枢密使杨邠上言求解职,隐帝遣人谕邠曰:「枢机之任,非卿不可,卿何听间离而为此请耶?」使至而虔裕在坐,即飏言曰:「机要重地,非可久处,俾后来者迭居可也。」使还以白帝,帝怒,出虔裕为郑州防御使。乾祐末诛大臣,急诏入朝,命将兵守澶州。及留子陂战败,遂降周祖。广顺初,遣还,赐以袭衣、玉带、鞍勒马。从周祖讨慕容彦超,破之。改汝州防御使,历右卫、左金吾卫二大将军兼街仗使。

太平兴国六年,迁右千牛卫上将军,仍判左街仗事。虔裕掌金吾三十余年,端拱初卒,年八十八,赠太尉。

虔裕性简率,言多轻肆。右金吾上将军王彦超告老,虔裕语人曰:「我纵僵仆殿阶下,断不学王彦超七十致仕。」人传笑之。每朝会及从游宴,太宗怜其寿高,常慰抚之。子延彬,至仪鸾副使,延彬子仁美,至内殿崇班。

蔡审廷,磁州武安人。曾祖凝,邢州别驾。祖绾,武安远城三冶使。父颙,洺州长史。审廷少能骑射,晋初,应募补护圣散都头。周显德初,擢为殿前散员,转铁骑副兵马使。从世宗战高平有功,迁军使。太祖为殿前都点检,从世宗征淮南,审廷隶麾下,预战紫金山,改副指挥使。

宋初,授殿前散都头指挥使。从征李筠,攻泽州先登,为飞石伤足,帝赐以良药、美酒。及车驾还京,幸其官署问之,赐赍甚厚。寻转内殿直都虞候,俄改伴饭都指挥使。建隆中,领富州刺史兼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乾德初,授冀州刺史。征太原时,为北面步军都指挥使,屯兵易州。审廷训练士卒甚整,太祖过镇阳,见于行在所,赐名马、宝剑,命为镇州兵马都钤辖。开宝八年卒,年六十九。

周广,字大均,其先应州神武川人。父密,事晋,历鄜、延、晋三镇节度使。周广顺初,至太子太师致仕。广幼从其父为牙校。汉初,授供奉官。未几,擢左千牛卫将军。周祖命将讨慕容彦超于兖州,以广为行营都监。贼平,录功迁右武卫将军。俄改右神武将军,充镇淮军兵马都监。从世宗征淮南。既得江北数州,即命广劳来安集,民甚德之。因领常州刺史兼内外马步军都军头。淮南平,改眉州刺史。

宋初,授隰州刺史。乾德三年,迁潘州团练使,令训练雄武诸营。开宝二年,从征太原,为攻城楼橹战棹都部署,师还,加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六年,改右屯卫大将军,领郡如故。太平兴国二年,卒。

张勋,河南洛阳人。晋开运中,事留守景延广为典客,延广表为供奉官。周世宗将征淮南,以勋为申州缘淮巡检。因采光州机事闻于朝廷,即命勋率兵同讨平之,遂监光州军,充内外巡检。后攻黄州,败吴人于麻城,复破柏业山砦,目中流矢。迁内园副使。及征瀛、莫,以为霸州兵马都监。

初,征李筠,勋从石守信董前军,拔大会砦,及败筠众于太行,破泽州,皆预有功。太祖还京,命权知许州。未几,李重进叛,又诏与石守信、李处耘先率兵进讨。拔扬州,以勋为兵马都监,迁毡毯使。讨朗陵,充前军兵马都监。荆湖平,以功就拜衡州刺史。乾德初,克郴州及桂阳监,以勋为刺史兼监使。五年,代归,至扬州卒,年六十八。太祖甚怜之,录其子廷敏为殿直。勋性残忍好杀,每攻破城邑,但扬言曰「且斩」,颇有横罹锋刃者。将赴衡州,州民皆涕泣相谓曰:「'张且斩'至矣,吾辈何以安乎!」

石曦,并州太原人,晋祖弟韩王晖之子。天福中,以曦为右神武将军。历汉至周,为右武卫、左神武二将军。恭帝即位,初为左卫将军。会高丽王昭加恩,命曦副左骁卫大将军戴交充使。

建隆三年,再使高丽,迁左骁卫大将军,护秦州屯兵。西人犯边,曦率所领击破之,斩渠帅十三人。太祖征晋,曦领兵二千人自泽、潞除道至太原,壅汾水灌其城,又益兵千人,部攻辽州。俄知雄州,代,为潭州钤辖。开宝八年,领兵败南唐军二千余于袁州,平梅山、板仓诸洞蛮寇,俘馘数千人。太平兴国中,历右神武、右羽林大将军,连知孟、襄二州,迁领诚州刺史。雍熙四年,改知霸州兼部署。会陈廷山谋以平戎军叛入北边,曦察知之,与侯延济定计,禽廷山以献。录其功,加领本州团练使、同知镇州。淳化二年,移原州,迁右龙武军大将军。被病请告,诏特给全奉。四年,卒,年七十四,赗赙加等。

张藏英,涿州范阳人,自言唐相嘉贞之后。唐末,举族为贼孙居道所害。藏英年十七,仅以身免。后逢居道于豳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为吏所执。节帅赵德钧壮之,释而不问,以补牙职。藏英后闻居道避地关南,乃求为关南都巡检使。至则微服携铁楇,匿居道舍侧,伺其出击之,仆于地,啮其耳啖之,遂禽归。设父母位,陈酒肴,缚居道于前,号泣鞭之,脔其肉,经三日,刳其心以祭。即诣官首服,官为上请而释之。燕、蓟间目为「报仇张孝子」。契丹用为卢台军使兼榷盐制置使,领坊州刺史。周广顺三年,率内外亲属并所部兵千余人,及煮盐户长幼七千余口,牛马万计,舟数百艘,航海归周。至沧州,刺史李晖以闻。周祖颇疑之,令馆于封禅寺,俄赐袭衣、银带、钱十万、绢百匹、银器、鞍勒马。数月,世宗即位,授德州刺史。未几召归,对便殿,询以备边之策。藏英请于深州李晏口置砦,及诱境上亡命者以隶军,愿为主将,得便宜讨击。世宗悉从之。以为缘边招收都指挥使,赐名马、金带。藏英遂筑城李晏口,累月,募得劲兵数千人。会遣凤翔节度王彦超巡边,为契丹所围,藏英率新募兵驰往击之,转战十余里,契丹解去。改濮州刺史,仍领边任。契丹将高牟翰以精骑数千扰边,藏英逆击于胡卢河北,自旦至晡,杀伤甚众。值暮收兵,契丹遁去。后因领兵巡乐寿,契丹幽州骁将姚内斌侦知藏英兵少,以精骑二千阵于县之北,藏英率麾下击之,自辰及申,士皆殊死战,内斌遂解去。世宗降玺书褒美。征瓦桥关,为先锋都指挥使,败契丹骑数百于关北。下固安县,又改关南排阵使。宋初,迁瀛州团练使,并护关南军。建隆三年,卒于治所,年六十九。孙鉴,自有传。

陆万友,蔚州灵丘人。少隶太原为裨校。汉祖起义,擢为护圣指挥使。隐帝即位,出为天雄军马军都指挥使。周祖之起兵也,万友预谋。及践阼,擢为散员都指挥使,领奖州刺史。世宗嗣位,迁龙捷左第三军都指挥使。转控鹤右厢都校、领虔州团练使,改虎捷右厢、领阆州防御使。恭帝嗣位,出为安州防御使。

宋初,历沂、蕲二州防御使。乾德四年,改汝州。开宝中,讨南唐,造舟于采石矶以济师,命万友守之。江南平,为和州防御使。太宗嗣位,以为晋、绛等州都巡检使。帝征太原,克汾、石二州,以万友为石州都巡检使,俄兼知石州,移巡警凤翔、秦、陇。代归,诏知瀛州,在郡二年,政务苟简。雍熙二年,改右监门卫大将军,充河阴兵马都监,逾年卒,年七十三。万友始业圬镘,既贵达,不忘本,以银为圬镘器数十事示子孙。性猛暴,以武勇自任,所至无善政。太宗以其勋旧,恩遇不替,聘其次女为许王夫人。

解晖,洺州临洺人。父珪,应募为州兵,后唐天成中,西征至剑门,没于阵。晖少有勇力,以父死戎事,得隶兵籍。戍雁门,与契丹接战,斩首七级,获酋长一人。以功迁奉国军队长。晋天福中,安重荣反镇州,因举兵向阙。至宋城,晋师逆战,大破之。晖募军中壮士百余人夜捣贼垒,杀获甚众。晖频中流失,而督战自若,颜色不挠,以功迁本军列校。周广顺初,刘崇与契丹侵晋州,晖从都部署、枢密使王峻等往援之。晖率敢死士三十余,夜入契丹帐击之,杀获甚众,迁本军第五指挥使。从世宗征淮南,率所部下黄州,禽刺史高弼,迁虎捷第一军都虞候。

宋初,步军都军头,从征泽州,力战,目中流矢。师还,策勋为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建隆四年,充湖广道行营前军战棹都指挥使。潭州平,降玺书奖谕。伪统军黄从志据岳州,晖率舟师讨平之,生禽从志及将校十四人,俘斩数千,溺死者众。改控鹤右第二军都指挥使,领高州刺史。乾德六年,诏领所部军屯上党,从李继勋略太原。开宝九年,破太原军于境上,斩首千余级,获马三十匹。改均州刺史。

太平兴国二年,诏于潞州北乱柳石围中筑城,名威胜军,以晖为军使。从征并州,与尚食使石彦斌率所部先下隆州,杀并州三百余,禽招讨使李询等六人以献于行在所,赐予有加。复令与彦赟督战士隶城西行营,分攻太原。刘继元降,太宗以太原宫女三人赐晖,俄以功迁本州团练使、知霸州。雍熙初,充云、应、寰、朔、忻、代等州都巡检使。三年,代归本郡。淳化二年,被病,上章告老,改右千牛卫上将军致仕。诏未至而卒,年八十。

晖鸷猛木强,每受诏征伐,常身先之。人所惮者,晖视之若甚易,由是频立战功,金创遍体。时称骁将。子守颙,至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李韬,河朔人。有勇力胆气,善用槊,为禁军队长。周祖征三叛,韬从白文珂攻河中,兵傅其城。文珂夜诣周祖议犒军,留韬城下。时营栅未备,李守贞乘虚来袭,营中忽见火发,知贼聚至,惶怖失据。客省使阎晋卿率左右数十人,遇韬于月城侧,谓韬曰:「事急矣,城中人悉被黄纸甲,为火光所照,色俱白,此殊易辨,奈军士无斗志何?」韬愤怒曰:「岂有食君禄而不为国致死耶!」即援槊而进,军中死士十余辈随韬犯贼锋。蒲有猛将跃马持戈拟韬,韬刺之,洞胸而坠。又连杀数十人,蒲军遂溃,因击,大破之,守贞自是闭垒不敢出。俄骁将王三铁降,城遂平,韬由此知名。累迁军校,出为赵州刺史,移慈州。乾德六年卒。

王晋卿,河朔人。少勇敢,为乡里所推。周世宗在澶渊,晋卿以武艺求见,得隶帐下。及即位,补东头供奉官。从战高平,征淮甸,每遣宣传密旨,甚亲信之。洎北征,为先锋都监,督战有功,诏权控鹤都虞候。克关南,授军器库使。显德四年,为龙捷右第一军都指挥使,领彭州刺史。恭帝即位,出为滨州刺史。

乾德中,为兴州刺史。四年,移汉州。时蜀初平,寇盗充斥,晋卿严武备,设方略,禽捕剪灭,靡有遗漏,自是虽剧贼无敢窥其境。然以贿闻,太祖惜其才而不问。秩满归阙,以疾求颐养,改左监门卫将军、奉朝请。贡重锦十匹、银千两以谢,诏不纳,以其黩货,愧之也。未几,诏戍北边,疆场清肃。开宝四年,复授莫州刺史。在郡谨斥候,善抚循,士卒皆乐为之用,边民安堵。六年八月卒,年六十七。

郭廷谓,字信臣,徐州彭城人。父全义,仕南唐为濠州观察使。廷谓幼好学,工书,善骑射。补殿前承旨,改濠州中军使,李景每令侦中朝机事入奏。全义卒,擢庄宅使、濠州监军。周世宗攻淮右,南人屡败,城中甚恐,廷谓与州将黄仁谦为固御之计。周师遣谍以铁券及其垒,廷谓拒之。城中负贩之辈率不逞,廷谓虑其亡逸,籍置大寺,遣兵守之,给日食,俾制防城具,随其所习,以故周师卒不得觇城中虚实。

周师为浮梁涡口,命张从恩、焦继勋守之,廷谓语仁谦曰:「此濠、寿之患也。彼以骑士胜,故利于陆;我以舟师锐,故便于水。今夏久雨,淮流泛溢,愿假舟兵二千,断其桥,屠其城,直抵寿春。」仁谦初沮其议,不得已从之,即轻棹衔枚抵其桥,麾兵断笮,悉焚之。周师大衄,死者不可计,焚其资粮而还。以功授武殿使。周师退保定远,又募壮士为负贩状入定远,侦军多寡及守将之名。还曰:「武行德、周务勍也。」廷谓曰:「是可图也。」又籍乡兵万余洎卒五千,日夕训练,依山衔枚设伏以破之,周师大溃,行德单骑脱走。时有以玉帛子女饷廷谓者,悉拒之,唯取良马二百匹以献。以功为滁州刺史、上淮巡检应援兵马都监。及紫金山之战,南唐诸将多归降者,独廷谓以全军还守濠州,追不能及。时濠守欲弃城走,廷谓止之。俄加本州团练使,缮戈甲,治沟垒,常若敌至。是秋,周师复至,表于景请援,且言周兵四临,乞卑辞请和,以固邻好。夜出敢死士千余袭周营,焚头车洞屋,周师蹂躏死者甚众。既而援兵不至,周师急击,廷谓集诸军垒门之外,南望大恸而降于周。至山阳,见世宗,特加宴劳,赐金带、袭衣、良马、器皿,拜亳州防御使。以其弟本州马步都校廷赞为和州刺史。命攻天长军,降其将马赟。又为楼橹战棹左右厢都监,俄归谯郡。

宋初,从征上党,再知亳州。乾德二年代还,改绛州防御使。两川平,冯瓒知梓州,为仆夫所讼,召廷谓为静江军节度观察留后以代之。州承旧政,有庄宅户、车脚户,皆隶州将,鹰鹞户日献雉兔,田猎户岁入皮革;又有乡将、都将、镇将辈互扰闾里,廷谓悉除之。开宝五年,卒,年五十四。

廷谓性恭谨,事母以孝闻,未尝不束带立侍。子延濬。廷谓兄廷谕,仕南唐为太子洗马致仕,宋初至秘书监。廷谕子延泽。

延濬字利川。幼谦和。廷谓为静江军节度使,延濬为桂州牙内都指挥使。廷谓卒,太祖录延濬为供奉官,屡使西北,宣谕机事。

太平兴国初,以内庭宣索及殿前赐赍、移文库务未有专领之者。乃置合同凭由印,命延濬与内藏库副使刘蒙正掌之。又领八作司及督治汴河。

雍熙三年,改崇仪使。诏与翟守素、田仁朗、王继恩往河北,分路按行诸州城垒,发镇兵葺之。端拱二年,诏建河北方田,命延濬等五人共往规画,会罢其务而止。淳化四年,李顺乱,改西京作坊使,充成都十州都巡检使。时成都将陷,延濬单骑入城,与郭载议募亡卒退保剑门,贼数千来蹑其后,击破之。王继恩率兵至,以延濬为先锋壕砦使,即领兵倍道先进。贼出探骑数十,延濬悉禽之,尽得贼机事。延濬易旗变号,贼不知觉,斩关掩入,斩千余级。继恩又请延濬知汉州,州经兵燹,廨舍、桥梁、城砦悉毁。延濬募军民葺之,又率州帑以应军须。录功,改洛苑使。又命率兵屯遂州,剑门钤辖、转运使刘锡言其劳,诏书嘉奖。真宗初,改内园使。代还,会河朔用兵,延濬驰往边城,按视砦垒。咸平二年,疾卒。子有伦,为供奉官、阁门祗候。

延泽字德润,南唐试秘书省正字。乾德中,四迁著作佐郎,转殿中丞、知建州。淳化二年,太宗闻延泽洎右赞善大夫董元亨皆好学,博通典籍,诏宰相召问经史大义,皆条对称旨,命为史馆检讨。历国子《周易》博士、国子博士。咸平中求休退,授虞部员外郎致仕。居濠州城南,有小园以自娱,其咏牡丹千余首。聚图籍万余卷,手自刊校。范杲、韩丕皆与之游。景德初卒。元亨亦至虞部员外郎,尝缵《玄门碑志》三十卷。

赵延进,澶州顿丘人。父晖,周太子太师。晖为偏将时,赵在礼据邺。延进颇亲学,尝与军中少年入民家,竞取财贿,延进独持书数十编以归,同辈哂之。

汉末,晖领凤翔节度,未赴镇,王景崇据城反,命晖为都招讨使击之。延进年十八,屡当军锋。景崇平,延进奉捷奏以入,授凤翔牙内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晖徙宋州,亦从为牙职,改领荣州刺史。睢阳有盗数百,各立酋帅,为民患。延进以父命,领牙兵千余悉禽戮之,诏书褒美。丁外艰,表求持服。既终丧,周世宗征淮南,延进献万缣以助军,仍请对,世宗召见之。时延进有从兄为虎捷都虞候、帐前横冲指挥使,世宗指延进语之曰:「尔弟拳勇有谋,将授以禁军大校。」延进自陈好读书,不愿也。翌日,授右千牛卫将军、濠州兵马钤辖,从征瓦桥关,为随驾金吾街仗使。

宋初,迁右羽林军将军、濠州都监。会伐蜀,以襄州当川路津要,命为钤辖、同知州务。蜀平,专领郡事。汉江水岁坏堤,害民田,常兴工修护,延进累石为岸,遂绝其患。入为两浙、漳泉国信使。开宝二年,授右龙武将军、知灵州,以母老愿留,得权判右金吾街仗使,历知河中府、梓、相、青三州。

太平兴国中,大军平并州,讨幽蓟,皆为攻城八作壕砦使。尝诏督造炮具八百,期以半月,延进八日成。太宗亲试之,大悦。又令主城北诸洞子。及班师,命与孟玄哲、药可琼留屯定州。辽人扰边,命延进与崔翰、李继隆将兵八万御之,赐阵图,分为八阵,俾以从事。师次满城,辽骑坌至,延进乘高望之,东西亘野,不见其际。翰等方按图布阵,阵去各百步,士众疑惧,略无斗志。延进谓翰等曰:「主上委吾等以边事,盖期于克敌尔。今敌众若此,而我师星布,其势悬绝,彼若持我,将何以济!不如合而击之,可以决胜。违令而获利,不犹愈于辱国乎?」翰等曰:「万一不捷,则若之何?」延进曰:「倘有丧败,则延进独当其责。」于是改为二阵,前后相副。士众皆喜,三战,大破之,获人马、牛羊、铠甲数十万。以功迁右监门卫大将军、知镇州。及代,吏民数千守阙借留,诏许留一年。俄改右领军卫大将军,出为高阳关、平戎军都监兼缘边巡检,改钤辖。知扬州,召入,授右屯卫大将军,徙知相州。迁右骁卫大将军,改知邓州。淳化初,飞蝗不入境,诏褒之。还,判右金吾街仗事。至道二年,拜右金吾卫大将军。咸平二年卒,年七十三,赠左武卫上将军。

延进姿状秀整,涉猎经史,好作诗什,士流以此多之。延进妻即淑德皇后之妹,故在显德、兴国中,颇任以腹心。子昂,太平兴国二年登进士第,至户部郎中、直昭文馆。

辅超,忻州秀容人,家世业农。超少勇悍有力,晋开运中应募,隶澶州军籍。汉乾祐中,赵思绾据永兴叛,周祖护诸将讨之,督兵攻城。超率骁勇十七人升云梯,斫北门楼,楼坏而入,士卒继进,城遂陷,以功补小校。显德中,从太祖征淮南,常执锐前驱,定滁、泗,破淮阴,下扬州,以功转日骑副兵马使。

宋初,从平上党,再迁内直都知,太宗即位,以超为马军都军头。会亲征太原,冒矢石攀堞先登,身被十三创,帝嘉其勇,赐锦袍、银带、帛五十段。诘朝,再乘城,中流矢者八,复加厚赐。大举袭范阳,分兵三路,超隶偏将米信,为田重进先锋,取飞狐、蔚州。迁马步军副都军头,俄出补曹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峰州刺史,改栾州。召归,转都军头。淳化三年,出为德州刺史,坐诬奏使者殴杀驿吏,责授右监门卫将军,领诚州刺史。五年,复加都军头,领澄州刺史。真宗即位,加领奖州团练使,真拜莱州团练使,以年老愿留京师,从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七。

论曰:太祖有天下,凡五代之臣,无不以恩信结之,既以安其反侧,亦藉其威力,以镇抚四方。故一时诸将吴虔裕、蔡审廷之徒,数从征讨,咸有劳绩焉。若马令琮守河内,储兵食以迎王师;解晖击湖南,冒锋镝以禽敌将:此忠荩骁果,尤可称者。汉徽之疾危辞药,藏英之为亲复仇,亦皆一节之美。惟张勋嗜杀,晋卿冒货,虽立威著勤,所不取也。

列传第三十一

○杨业子延昭等王贵附荆罕儒从孙嗣曹光实从子克明张晖司超

杨业,并州太原人。父信,为汉麟州刺史。业幼倜傥任侠,善骑射,好畋猎,所获倍于人。尝谓其徒曰:「我他日为将用兵,亦犹用鹰犬逐雉兔尔。」弱冠事刘崇,为保卫指挥使,以骁勇闻。累迁至建雄军节度使,屡立战功,所向克捷,国人号为「无敌」。

太宗征太原,素闻其名,尝购求之。既而孤垒甚危,业劝其主继元降,以保生聚。继元既降,帝遣中使召见业,大喜,以为右领军卫大将军。师还,授郑州刺史。帝以业老于边事,复迁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帝密封橐装,赐予甚厚。会契丹入雁门,业领麾下数千骑自西陉而出,由小陉至雁门北口,南向背击之,契丹大败。以功迁云州观察使,仍判郑州、代州。自是,契丹望见业旌旗即引去。主将戍边者多忌之,有潜上谤书斥言其短,帝览之皆不问,封其奏以付业。

雍熙三年,大兵北征,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行营都部署,命业副之,以西上阁门使、蔚州刺史王侁,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文裕护其军。诸军连拔云、应、寰、朔四州,师次桑乾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师,美等归代州。

未几,诏迁四州之民于内地,令美等以所部之兵护之。时契丹国母萧氏与其大臣耶律汉宁、南北皮室及五押惕隐领众十余万,复陷寰州。业谓美等曰:「今辽兵益盛,不可与战。朝廷止令取数州之民,但领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云、朔州守将,俟大军离代州日,令云州之众先出。我师次应州,契丹必来拒,即令朔州民出城,直入石碣谷。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骑士援于中路,则三州之众,保万全矣。」侁沮其议曰:「领数万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趋雁门北川中,鼓行而往。」文裕亦赞成之。业曰:「不可,此必败之势也。」侁曰:「君侯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令杀伤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将行,泣谓美曰:「此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盖伺其便,将立尺寸功以报国恩。今诸君责业以避敌,业当先死于敌。」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俟业转战至此,即以步兵夹击救之,不然,无遗类矣。」美即与侁领麾下兵阵于谷口。自寅至巳,侁使人登托逻台望之,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交河西南行二十里。俄闻业败,即麾兵却走。业力战,自午至暮,果至谷口。望见无人,即拊膺大恸,再率帐下士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遂为契丹所擒,其子延玉亦没焉。业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

帝闻之,痛惜甚,俄下诏曰:「执干戈而卫社稷,闻鼓鼙而思将帅。尽力死敌,立节迈伦,不有追崇,曷彰义烈!故云州观察使杨业诚坚金石,气激风云。挺陇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自委戎乘,式资战功。方提貔虎之师,以效边陲之用。而群帅败约,援兵不前。独以孤军,陷于沙漠;劲果猋厉,有死不回。求之古人,何以加此!是用特举徽典,以旌遗忠。魂而有灵,知我深意。可赠太尉、大同军节度,赐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大将军潘美降三官,监军王侁除名、隶金州,刘文裕除名、隶登州。」

业不知书,忠烈武勇,有智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毡罽,业但挟纩露坐治军事,傍不设火,侍者殆僵仆,而业怡然无寒色。为政简易,御下有恩,故士卒乐为之用。朔州之败,麾下尚百余人,业谓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也,可走还,报天子。」众皆感泣不肯去。淄州刺史王贵杀数十人,矢尽遂死,余亦死,无一生还者。闻者皆流涕。业既没,朝廷录其子供奉官延朗为崇仪副使,次子殿直延浦、延训并为供奉官,延瑰、延贵、延彬并为殿直。

延昭本名延朗,后改焉。幼沉默寡言,为儿时,多戏为军阵,业尝曰:「此儿类我。」每征行,必以从。太平兴国中,补供奉官。业攻应、朔,延昭为其军先锋,战朔州城下,流矢贯臂,斗益急。以崇仪副使出知景州。时江、淮凶歉,命为江、淮南都巡检使。改崇仪使、知定远军,徙保州缘边都巡检使,就加如京使。

咸平二年冬,契丹扰边,延昭时在遂城。城小无备,契丹攻之甚急,长围数日。契丹每督战,众心危惧,延昭悉集城中丁壮登陴,赋器甲护守。会大寒,汲水灌城上,旦悉为冰,坚滑不可上,契丹遂溃去,获其铠仗甚众。以功拜莫州刺史。时真宗驻大名,傅潜握重兵顿中山。延昭与杨嗣、石普屡请益兵以战,潜不许。及潜抵罪,召延昭赴行在,屡得对,访以边要。帝甚悦,指示诸王曰:「延昭父业为前朝名将,延昭治兵护塞有父风,深可嘉也。」厚赐,遣还。是冬,契丹南侵,延昭伏锐兵于羊山西,自北掩击,且战且退。及山西,伏发,契丹众大败,获其将,函首以献。进本州团练使,与保州杨嗣并命。帝谓宰相曰:「嗣及延昭,并出疏外,以忠勇自效。朝中忌嫉者众,朕力为保庇,以及于此。」五年,契丹侵保州,延昭与嗣提兵援之,未成列,为契丹所袭,军士多丧失。命李继宣、王汀代还,将治其罪。帝曰:「嗣辈素以勇闻,将收其后效。」即宥之。六年夏,契丹复侵望都,继宣逗遛不进,坐削秩,复用延昭为都巡检使。时讲防秋之策,诏嗣及延昭条上利害,又徙宁边军部署。

景德元年,诏益延昭兵满万人,如契丹骑入寇,则屯静安军之东。令莫州部署石普屯马村西以护屯田。断黑卢口、万年桥敌骑奔冲之路,仍会诸路兵掎角追袭,令魏能、张凝、田敏奇兵牵制之。时王超为都部署,听不隶属。延昭上言:「契丹顿澶渊,去北境千里,人马俱乏,虽众易败,凡有剽掠,率在马上。愿饬诸军,扼其要路,众可歼焉,即幽、易数州,可袭而取。」奏入,不报,乃率兵抵辽境,破古城,俘馘甚众。

及请和,真宗选边州守臣,御笔录以示宰相,命延昭知保州兼缘边都巡检使。二年,追叙守御之劳,进本州防御使,俄徙高阳关副都部署。在屯所九年,延昭不达吏事,军中牒诉,常遣小校周正治之,颇为正所罔,因缘为奸。帝知之,斥正还营而戒延昭焉。大中祥符七年,卒,年五十七。

延昭智勇善战,所得奉赐悉犒军,未尝问家事。出入骑从如小校,号令严明,与士卒同甘苦,遇敌必身先,行阵克捷,推功于下,故人乐为用。在边防二十余年,契丹惮之,目为杨六郎。及卒,帝嗟悼之,遣中使护榇以归,河朔之人多望柩而泣。录其三子官,其常从、门客亦试艺甄叙之。子文广。

文广字仲容。以班行讨贼张海有功,授殿直。范仲淹宣抚陕西,与语奇之,置麾下。从狄青南征,知德顺军,为广西钤辖,知宜、邕二州,累迁左藏库使、带御器械。治平中,议宿卫将,英宗曰:「文广,名将后,且有功。」乃擢成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迁兴州防御使。秦凤副都总管韩琦使筑筚篥城,文广声言城喷珠,率众急趣筚篥,比暮至其所,部分已定。迟明,敌骑大至,知不可犯而去,遗书曰:「当白国主,以数万精骑逐汝。」文广遣将袭之,斩获甚众。或问其故,文广曰:「先人有夺人之气。此必争之地,彼若知而据之,则未可图也。诏书褒谕,赐袭衣、带、马。知泾州、镇戎军,为定州路副都总管,迁步军都虞候。辽人争代州地界,文广献阵图并取幽燕策,未报而卒,赠同州观察使。

王贵者,并州太原人。广顺初,补卫士。宋初,累迁至散员都指挥使、马步军都军头,领胜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出为淄州刺史。受诏从潘美北征,攻沁州,颇立战功。及从杨业,为辽兵所围,亲射杀数十人,矢尽,张空弮又击杀数人,遂遇害。年七十三。擢其子文晟供奉官、文昱殿直。

荆罕儒,冀州信都人。父基,王屋令。罕儒少无赖,与赵凤、张辇为群盗。晋天福中,相率诣范阳,委质燕王赵延寿,得掌亲兵。开运末,延寿从契丹主德光入汴,署罕儒密州刺史。汉初,改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周广顺初,为率府率,奉朝请,贫不能振。显德初,世宗战高平,戮不用命者,因求骁勇士。通事舍人李延杰以罕儒闻,即召赴行在,命为招收都指挥使。会征太原,命罕儒率步卒三千先入敌境。罕儒令人负束刍径趋太原城,焚其东门。擢为控鹤弩手、大剑直都指挥使。从平淮南,领光州刺史,改泰州,为下蔡守御都指挥使兼舒、蕲二州招安巡检使。四年,泰州初下,真拜刺史兼海陵、盐城两监屯田使。明年三月,世宗幸泰州,以罕儒为团练使,赐金带、银器、鞍勒马。六年春,军吏耆艾诣阙请留,恭帝诏褒之。

建隆初,升郑州防御,以罕儒为使,改晋州兵马钤辖。罕儒恃勇轻敌,尝率骑深入晋境,人多闭壁不出,虏获甚众。是年冬,复领千余骑抵汾州城下,焚其草市,案兵以退。夕次京土原,刘钧遣大将郝贵超领万余众袭罕儒,黎明及之。罕儒遣都监、毡毯副使阎彦进分兵以御贵超。罕儒锦袍裹甲据胡床享士,方割羊臂臑以啖,闻彦进小却,即上马麾兵径犯贼锋。并人攒戈舂之,罕儒犹格斗,手杀十数人,遂遇害。刘钧素畏罕儒之勇,常欲生致,及闻其死,求杀罕儒者戮之。太祖痛惜不已,擢其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因索京土原之不效命者,黜慈州团练使王继勋为率府率,阎彦进为殿直,斩其部下龙捷指挥使石进德等二十九人。

罕儒轻财好施。在泰州,有煮海之利,岁入钜万,诏听十收其八,用犹不足。家财入有籍,出不问其数。有供奉官张奉珪使泰州,自言后唐张承业之子。罕儒曰:「我生平闻张特进名,幸而识其子。」厚加礼待,遗钱五十万,米千斛。

罕儒虽不知书,好礼接儒士。进士赵保雍登科覆落,客游海陵。罕儒问其所欲,保雍以将归京师,且言缘江榷务以丝易茗有厚利。罕儒立召主藏奴,令籍藏中丝,得四千余两,尽以与之。然好勇善战,不顾胜负。常欲削平太原,志未果而及于败,人皆惜之。罕儒兄延福。延福孙嗣。

嗣,乾德初,应募为控鹤卒,从李继勋讨河东。继勋择悍勇百人,间道截洛阳砦。嗣出行间请行,手斩五十余级,贼焚砦宵遁。进薄汾河,贼将杨业扼桥路,嗣与众转战,贼退逾桥。杀业所部兵千计,射中业从骑,获旗鼓铠甲甚众,业退保城。进焚南门,夺羊马城,矢集于面。贼数千夜来薄砦,继勋选勇敢五百人接战,而嗣为冠。及旦,战数合,多所斩馘。

从太祖征太原,贼来拒,焚洞子。遣殿前杨信领百人援之,嗣预焉,率先陷阵。召见,补御龙直。太平兴国初,三迁至天武军校。太宗再征太原,嗣自陈愿率一队先登,命主城西洞子。车驾巡师,嗣登城,手刃数贼,足贯双箭,中手炮,折二齿。太宗见之,亟召赐锦袍、银带。从征幽州,隶殿前崔翰,斩三十级,补龙猛副指挥使。

五年,契丹侵雄州,据龙湾堤。嗣隶袁继忠,继忠令率千兵力战夺路。内侍有至州阅城垒者,出郛外,敌进围之,亟出兵接战,十数合,斩骑卒七百余。嗣军夜相失,在古城庄外,三鼓突敌围,壁于莫州城下,又领百人斧敌望橹,斩五十级。敌为桥界河,将遁,嗣邀击之,杀获甚众。六年,从崔彦进捍契丹于静戎北,砦于慎兴口。彦进遣嗣率所部度河,与契丹战,败之,追奔二十余里。八年,李继迁寇边,嗣从袁继忠、田钦祚戍三叉口,为前锋,斩贼千余,追之,获牛羊、铠甲、弓矢数千计。进至万井口、狐路谷,余贼复来请战。初以雄武千人为后殿,为贼所掩。继忠命嗣援之,凡数战,始与雄武合队,因列阵格斗,复夺人马七百余。钦祚夜还,依山为营,贼亦砦其下。募劲卒五十往袭之,嗣为其帅。抵贼所,刺杀百余人,焚其砦而还,诏赐锦袍、银带。

雍熙三年,从田重进、谭延美率师入辽境,疾战飞狐口,辽师不利。重进引全师合击,辽骑引去。进至飞狐城北,辽将大鹏翼率众复至。重进阵压东偏,数战不胜,命嗣出西偏,麾兵薄山崖,以短兵接战。辽兵败,投崖而下,手斩百余级。散卒千余在野,嗣呵止之,悉断弦折筈来降,追至河槽,复击退。余众屯土岭,裨将黄明与战不胜,将退,嗣谓之曰:「汝且顿兵于此,为我声援,我当夺此岭。」遂力战,追奔五十余里,抵仓头而还。又领招收卒千人,克仓头、小治二砦。黄明与战,克直谷砦,命嗣屯焉。数日,辽人复致师,重进与战,奔突往来,大军颇扰。重进召嗣合战,悉走之,夺炮具、铠胄。贼乘夜复围直谷、石门二砦,重进遣嗣以精兵五百济之,嗣曰:「敌二万余,今援师甚寡,难以解围。」重进颇忧之。嗣曰:「谭师屯小治,绾兵二千,愿间道以往,邀其策应。」中夜,匹马诣延美,延美曰:「敌势若此,何可解也?」嗣曰:「请移全军就平川,植旗立队,别择三二百人张白旗于道侧。彼见旗帜绵亘远甚,谓大军继至,嗣自以所部五百疾驱往斗,必克其砦。」延美许焉。一日凡五七战,辽兵遂引去,咸如嗣所料。

蔚州之降也,重进先命嗣率勇士数十人缒入,见守将,得其实状。翌日,将受降,而敌反拒大军所出之路,遂与斗,杀伤甚众,屡缒入城,取守将之归服者。重进之垒,粮运颇乏,嗣遣降卒辇州廪济之。辽援兵大至,副都指挥使江谦妄言惑众,嗣即斩之。悉收兵敛辎重还重进砦,与辽人转战。时军校五人,其四悉斗死,至大岭,嗣与战,败走之。师还,太宗引见便殿,重进言其有劳,补本军都虞候。

又从李继隆御敌于北平砦,将赴蒲城,道遇敌,疾战,俘获甚众。又战于鸾女祠,继隆遣步卒二千,伏定州古城,为敌所攻,命嗣援之。至唐河桥,嗣扼桥路出战,解敌围数重,与伏兵合,分为三队,背水为阵。敌将于越率骑百余队临烽台求战,嗣整兵与战,数合,得与继隆会,又阵于东偏,大败之。继隆以闻,诏嘉奖之,迁本军都指挥使,领澄州刺史。

至道二年,加御前忠佐马步军头、屯定州。辽人入侵,隶范廷召,提偏师捍辽兵于嘉山。廷召徙高阳,命嗣以兵二千为殿。过平敌城,辽众十余万来,嗣屡出战。及桑赞、秦翰来援,夜二鼓,敌再至,嗣曰:「彼不利夜战,我当破其砦,以趣大军。」即与赞、翰合势,戒所部望敌炬火多处并力冲之,诘旦,至瀛州。咸平三年,加领本州团练使,出为郎山路都巡检使,破敌砦于蒲阴,俘获甚众。四年,命嗣领万人断西山路。会敌遽至,大兵不及进而止。五年,真拜蔡州团练使、赵州部署。逾年,徙沧州。是冬,辽人入侵,命率所部自齐州抵淄、青警备。景德初,又命与刘汉凝、田思明率兵至冀州防边。俄赴澶州行在所。会辽人请和,复遣还任。历郓州、凤翔、永兴部署。车驾幸亳州,留为旧城内同都巡检使。大中祥符七年,改虢州防御使、邠宁环庆副部署,卒。嗣起行间,以劳居方面,经百五十余战,殁。兄子信、贵,并为左侍禁,贵至内殿崇班。

曹光实,雅州百丈人。父畴,为蜀静南军使,控扼邛崃,以捍蛮夷。光实少武勇,有胆气,轻财好施,不事细行,意豁如也。畴卒,光实嗣职,迁永平军节度管内捕盗游奕使。

乾德中,太祖命王全斌等平蜀。俄而盗贼群起,夷人张忠乐者,尝群行攻劫,且憾光实杀其徒党,率众数千,中夜奄至,环其居,鼓噪并进。光实负其母,挥戈突围以出,贼众辟易不敢近,贼杀其族三百余口。又发冢墓,坏其棺椁。光实诣全斌,具以事白,誓雪冤愤。时蜀中诸郡未下,乃图雅州地形要害,兼陈用兵攻取之策,请官军先下之。全斌壮其志,令率兵先导,果克其城,获忠乐而甘心焉。全斌乃署光实为义军都指挥使。残寇犹据沈黎,光实以所部尽平之。遂以光实知黎、雅二州兼都巡检使,安集劳来,蛮族怀之。

六年秋,全斌遣入贡京师,遂言境内安乂,乞罢义军归农。太祖喜,谓左右曰:「此蜀中杰俊也。」诏升殿,劳问久之,以为黎州刺史。开宝三年,改唐州刺史。及平交、广,群盗未息,以光实为岭南诸州都巡检使。既至,捕逐群盗,海隅以宁。太平兴国二年,就迁本州团练使。车驾征河东,以光实知威胜军事,令调军食。光实入告,愿提一旅奋锐先登,帝曰:「资粮事重,亦足宣力也。」河东平,命为汾、辽、石、沁等州都巡检使。五年,改汝州团练使。大军北征,与潘美分道出雁门。光实为前锋,遇敌迎击,败之,斩首数千级,优诏嘉奖。

李继捧之入朝也,以光实为银、夏、绥、麟、府、丰、宥州都巡检使。继捧弟继迁逃入蕃落,为边患,光实乘间掩袭至地斤泽,俘斩甚众,破其族帐,获继迁母妻及牛羊万计。继迁仅免,使人绐光实曰:「我数奔北,势窘不能自存矣,公许我降乎?」因致情款,陈甥舅之礼,期某日降于葭芦川。光实信之,且欲专其功,不与人谋。及期,继迁先设伏兵,令十数人近城迎致光实,光实从数百骑往赴之。继迁前导北行,将至其地,举手麾鞭而伏兵应之,光实遂遇害,卒,年五十五。帝闻之惊悼,赗赙加等,以其子大理评事克让为右赞善大夫,克恭为殿直。淳化二年,又录克己为奉职,后至内殿承制;克广至阁门祗候。从子克明。

克明字尧卿。既生,会敌攻百丈县,父光远遇害,姆抱克明匿苇蒲中得免。既长,喜兵法,善骑射,从父光实奇之。补为衙内都虞候。光实击敌于葭芦州,战殁。克明时护辎重在后,闻光实死,惧军乱,秘不发丧。阳令人西来传光实命还军银州,而潜与仆张贵入敌中,获光实尸以还,葬京师,由是显名。

初,蜀人留京师者禁不得还乡里,克明以母老,间道归。李顺反,闻克明将家子,且有名,欲胁以官。克明携母遁山谷,夜止神祠中,梦有人叱之起,既觉而去,贼果至。及贼陷雅州,克明募众数万人以迎王师,遂复名山、火井、夹江等九县。分兵嘉、眉、邛三州,立七砦以邀贼。复收雅州,斩六十余人,贼将何承禄等走云南。蜀平,擢西头供奉官、黎州兵马监押。以余寇未息,权邛州驻泊巡检。明年,峡路溃卒邓绍等复起攻雅州,克明又平之。还军邛州,遇贼王珂,战于延贡镇,击以矛,中左踝。后又设伏山下,以数十骑与贼接战,克明伪北,而所部失期,伏不发。克明挺身走,贼追急,乃倚大石引弓三发,毙三人,由是获免。入朝,改内殿崇班,为温、台等七州都巡检使。

景德中,蛮寇邕州,改供备库副使、知邕州。左、右江蛮洞三十六,克明召其酋长,谕以恩信,是岁承天节,相率来集。克明慰拊,出衣服遗之,感泣而去。独如洪峒恃险不至,克明谕两江防遏使黄众盈引兵攻之,斩其首领陆木前,枭于市。

宜州澄海军校陈进反。时郁江暴涨,州城摧圯,克明率丁夫伐木为连舫,维之水上,状如郛郭。又多张旗帜,浮巨筏,陈兵其上,为守御备。募溪峒兵三千,而黄众盈亦济兵千五百,将趣象州。会巡抚使曹利用约克明会兵,行次贵州,遇贼,大败之,斩首四百余级。贼平,利用专其功。代还,真宗问南方事,对称旨,赐一子官,迁供备库使,江、淮、两浙都大提举捉贼。克明使人捕贼,辄出私钱资之,以故人人尽力。视贼中趫勇者,释缚,使还捕其党,前后获千余人。知江宁府张咏以其事闻,赐钱四十万,领平州刺史、知辰州。抚水蛮叛,徙宜、融、桂、昭、柳、象、邕、钦、廉、白十州都巡检使兼安抚使。既至,蛮酋献药一器,曰「溪峒药」,药箭中人,以是解之可不死。克明曰:「何以验之?」曰:「请试以鸡犬。」克明曰:「当试以人。」乃取药箭刺酋股而饮以药,即死,群蛮惭惧而去。

是年冬,安抚都监王文庆、马玉出天河砦东,克明与中人杨守珍出环州樟岭西,磴道危绝,林木深阻,蛮多伏弩以待。玉所向力战,屡败蛮军。是时朝廷意在招附,数诏谕克明,而克明亦惮深入,屡移文止玉。玉至如门团,为蛮所扼,不得进。克明迁延顾望,月余,乃至抚水州,与知州蒙承贵等约盟而还。

未几,知桂州兼管勾溪峒公事,始置溪峒司。又奏阅广南两路土军为忠敢军。州人覆茅为屋,岁多火,克明选北军教以陶瓦,又激江水入城,以防火灾。代还,知滁州,徙鼎州。会交阯李公蕴寇邕州,以文思使复知邕州。既至,遣人入交阯谕以利害,公蕴拜表谢罪。迁西上阁门使,历知登、舒、邵三州,复徙鼎州,卒。

张晖,幽州大城人。后唐清泰初,隶控鹤军,累迁奉国、弩手都头。晋开运末,与武行德夺契丹甲船于河阴。行德领河阳,以晖为弩手指挥使,复令引兵趣怀州。契丹将遁去,因领州军。汉祖入汴,晖迎于荥阳,授怀州刺史。乾祐初,郢州刺史慕容业治多不法,以晖为缘汉都巡检使,领唐州,屯兵至郢州,即代业。还京,改郢州刺史。

周广顺初,刘崇寇晋、绛,召晖为步军左厢排阵使。师还,改沂州刺史。三年,吏民诣阙举留,俄改冀州。会诏筑李晏口、束鹿、安平、博野、百八桥、武强等城,命晖护其役,逾月而就。从世宗征淮甸,充壕砦都指挥使。既拔楚、泗,即授泗州。未几,改耀州,俄为西南面桥道使。

宋初,从征泽、潞,为行营壕砦使,先登陷阵。事平,迁华州团练使,在郡颇有治状。建隆二年,太原未下,诏入觐问计,晖对曰:「泽、潞经李筠之叛,疮痍未复,军旅一兴,恐人力重困。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后为谋。」乃赐袭衣、金带、鞍勒马,令还州。朝廷方议伐蜀,迁凤州团练使兼缘边巡检壕砦桥道使。晖尽得山川险易,因密疏陈之,太祖览之大悦。乾德二年,大军西下,乃以晖充西川行营先锋都指挥使。督兵开大散关路,躬抚士卒,且役且战,人忘其劳。十二月,至青泥岭,卒。

天禧五年,晖妻年百五岁,家贫,诣阙自陈。诏赐束帛,录其孙永德为三班借职。

司超,大名元城人。初事邢帅安叔千。汉祖在太原,超往依之,隶帐下为小校。汉祖将渡河,遣超先领劲骑,由晋、绛趋河阳。及入汴,以超为郓州必敌指挥使。时京东诸州寇盗充斥,以超为宋、宿、亳三州游奕巡检使。改宿州西固镇守御都指挥使,移屯颍州下蔡镇。屡与淮人战,有功。周世宗命宰相李谷讨淮南,以超为步军先锋副都指挥使,又为庐、寿、光、黄等州巡检使。大败淮人三千余众于盛唐县,获棹船四十余艘,禽其监军高弼、果毅指挥使许万以献。时黄州未下,即命超遥领刺史兼楼橹战棹右厢都校。师还,改光州刺史,败吴军千余于麻城北。显德四年冬,与王审琦攻舒州,败吴军三千,先禽刺史施仁望献于行在。即以超为舒州团练使。

宋初,命副宋偓领舟师巡抚江徼,月余,特诏升舒州为防御,以超充使。太祖讨李重进,以为前军步军都指挥使,及平,遣归治所。建隆三年春,迁蔡州防御使。乾德六年,改绛州防御使,徙晋州兵马钤辖。是秋,又副赵赞为邠州行营都部署,进攻河东。及太祖亲征,为行营前军步军都指挥使,改郑州防御使。开宝七年,朝廷将讨江左,以超久在淮右,习知江山险易,徙蕲州防御使,行至淮西,卒,年七十一。天禧元年,录其孙文睿为三班奉职。

论曰:昔许子卒于师,葬之加等。《春秋》书之,所以褒臣节而儆官守也。业、罕儒、光实咸当捍城之寄,临戎力战,殁于敌境。虽罕儒恃勇不戒,光实甘贼迁之言,失在轻敌,然其忘躯徇节,诚可嘉也。业本太原骁将,感太宗宠遇,思有以报。常胜之家,千虑一失。然其素得士心。部卒不忍离去,从之以殁,则忠义之风概可见矣。嗣与延昭并克绍勋伐。延昭久居边阃,总戎训士,威名方略,闻于敌人,于嗣为优。晖于危时则有陷阵之功,平日则献息戎之谏。超频战以清淮海,其忠诚勇果,率有可尚者焉。

列传第三十二

○李进卿子延渥杨美何继筠子承矩李汉超子守恩郭进牛思进附李谦溥子允正姚内斌董遵诲贺惟忠马仁瑀

李进卿,并州晋阳人。少以骁勇隶护圣军。晋天福中,杜重威帅师败安重荣于宗城,进卿力战有功,擢为兴顺军校。周祖开国,命领所部兵戍灵寿,久之,迁龙捷指挥使。显德初,从世宗战高平,改铁骑指挥使,历散员左射都校,改铁骑及内殿直都虞候。

宋初,领贵州刺史,三迁铁骑左厢都指挥使,领乾州团练使。乾德初,迁控鹤左厢都指挥使,改汉州团练使。二年,转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澄州团练使。是岁冬,伐蜀,以进卿为归州路行营步军都指挥使,拔巫山砦,下夔、万二州。蜀平,录功拜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领保顺军节度。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留进卿为在京都巡检,颍州刺史常晖、淄州刺史韩光愿分为河南、北巡检。及还,改亲军马军都虞候。六年,迁步军都指挥使,领静江军节度,卒,年五十九,赠侍中。子延渥、延信。延信至内殿崇班。

延渥以荫补供奉官,寻为阁门祗候,三迁至西京左藏库使。咸平初,历知平戎、宁边、顺安军、保州、威虏军钤辖,又知冀州。六年,徙瀛州。

景德初,契丹大举扰边,经胡卢河,逾关南,十月,抵城下。昼夜鼓噪,四面夹攻。旬日,其势益张,唯击鼓伐木之声相闻,驱奚人负板秉烛乘墉而上。延渥率州兵强壮,又集巡检史普所部乘城,发礧石巨木击之,皆累累而坠,杀伤甚众。翌日,契丹主与其母亲鼓众急击,发矢如雨。延渥分兵拒守益坚,契丹遁去,死者三万余,伤者倍之,获铠甲、兵矢、竿牌数百万,驿书以闻。赐延渥锦袍、金带,将士缗钱,迁延渥本州团练使。以通判、太子中允陆元凯为国子博士,赐绯;推官李翔为太子中允;录事参军蔡亨为右赞善大夫;侍禁、兵马监押王诲,殿直、贝冀同巡检史普为内殿崇班充职如故。

初,戍棚垂板护城才数寸许,契丹射之,矢集其上凡二百余。及请葺城,诏取板视之,真宗颇称其劳。又闻城守之际,陆元凯流矢中面,史普勇敢不避敌,复迁元凯屯田员外郎、普尚食副使。普寻卒,又录其子昭度为右侍禁,昭俭为奉职。

二年,延渥徙知邢州,历天雄军、贝州副都部署,知冀、贝、博三州。大中祥符八年入朝,以疾,连赐告,换右领军卫大将军,领演州团练使。明年,从其请,以左武卫大将军致仕。天禧初,卒。子宗禹,为内殿崇班。

杨美,并州文水人。本名光美,避太宗旧名改焉。美状貌雄伟,武力绝人,以豪侠自任。汉乾祐中,周祖征三叛,美杖策诣军门求见,周祖召与语,壮之,留帐下。广顺初,累迁禁军大校,从世宗征淮南,以功擢铁骑都指挥使,领白州刺史。

太祖与美有旧,即位,以为内殿直都知。建隆三年,升青州北海县为军,以美为军使。为政尚简易,民皆德之。乾德二年,召还,北海民数百诣阙乞留,诏谕之不去,笞为首者始罢。迁马步军都头。会讨蜀,以美为归州路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蜀平,迁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领恩州团练使。开宝二年,改领端州防御使。六年,加都军头,领宣州观察使。俄授虎捷左右厢都指挥使,领河西军节度。会遣党进、潘美征太原,命美为行营马军都虞候。太平兴国二年冬,出为保静军节度。三年夏,以疾求解官归京师,寻医药,诏遣内侍与道士马志视之。未几,卒,年四十八,赠侍中。命中使护葬。美为人任气好施,凡得予赐及奉禄,尽赒给亲戚故旧。死之日,家无余财,人多叹息之。

何继筠,字化龙,河南人。父福进,历事后唐至周,累官忠武、成德、天平三节度。继筠幼时与群儿戏,必分行伍为战阵之象。晋初,补殿直。周祖讨三叛,表继筠从行。贼平,改供奉官。广顺初,福进镇真定,署衙内都校,尝领偏师出土门,与并人战,斩首数千级,以功领钦州刺史。契丹将高模翰率二千骑扰深、冀,以苇伐度胡卢河。继筠与虎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率兵拒之,至武强,获老稚千余人,模翰遁去。俄随福进入朝,为内殿直都知。福进卒,起复,为濮州刺史,领兵戍静安军。契丹内侵,继筠逆击败之,改棣州刺史。世宗征瓦桥关,命继筠以所部兵出百井道,破并人数千众。恭帝即位,以为西北面行营都监。

建隆二年,升棣州为团练,以继筠充使。三年,命为关南兵马都监。乾德四年,加本州防御使。开宝元年秋,命昭义节度李继勋等征太原,以继筠为先锋部署。至涡河,与并人遇,击走之,夺汾河桥,败其众于城下,获马五百匹,擒其将张环、石赟以献。二年春,太祖亲征晋阳,契丹来援。继筠时屯兵阳曲县,驿召至行在所,授以方略,命将精骑数千赴石岭关拒契丹,谓之曰:「翌日亭午,俟卿来奏捷也。」至期,帝御北台以俟。见一骑自北来,亟遣逆问之,乃继筠子承睿来献捷。生擒刺史二人,获生口百余,斩首千余级,马七百余匹,器甲甚众。初,并人恃契丹为声援,及捷奏,太祖命以所获首级、铠甲示城下,并人丧气。继筠以功拜建武军节度、判棣州。三年,来朝,诏赐鞍马、戎杖,令戍边。四年秋,来朝,疽发背。车驾幸其第,锡赍甚厚。未几,卒,年五十一。帝亲临之,为之流涕,从容谓侍臣曰:「继筠捍边有功,朕不早授方镇者,虑其数奇耳。今才领节制,果至沦没,良可惜也。」赠侍中,赙绢五百匹,中使护丧,令以生平所佩剑及介胄同葬。

继筠深沉有智略,前后备边二十年,与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善揣边情,边人畏伏,多画像祠之。子承矩。

承矩字正则。幼为棣州衙内指挥使,从继筠讨刘崇,擒其将胡澄以献。开宝四年,授闲厩副使。太平兴国三年,漳、泉陈洪进纳士,诏承矩乘传监泉州兵。会仙游、莆田、百丈寇贼啸聚,承矩与乔维岳、王文宝讨平之,以功就迁闲厩使。疏为政之害民者数十事上之,悉被容纳。会改使名,即为崇仪使。五年,知河南府。时调丁男百十辈转送上供纲,承矩以为横役,奏罢其事。徙知潭州,凡六年,囹圄屡空,诏嘉奖之。入为六宅使。端拱元年,领潘州刺史,命护河阳屯兵。

米信知沧州,以其不习吏事,命承矩知节度副使,实专郡治。时契丹挠边,承矩上疏曰:「臣幼侍先臣关南征行,熟知北边道路、川源之势。若于顺安砦西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于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资其陂泽,筑堤贮水为屯田,可以遏敌骑之奔轶。俟期岁间,关南诸泊悉壅阗,即播为稻田。其缘边州军临塘水者,止留城守军士,不烦发兵广戍。收地利以实边,设险固以防塞,春夏课农,秋冬习武,休息民力,以助国经。如此数年,将见彼弱我强,彼劳我逸,此御边之要策也。其顺安军以西,抵西山百里许,无水田处,亦望选兵戍之,简其精锐,去其冗缪。夫兵不患寡,患骄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见而无谋。若兵精将贤,则四境可以高枕而无忧。」太宗嘉纳之。

属霖雨为灾,典者多议其非便。承矩引援汉、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众论,务在必行。乃以承矩为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使,俾董其役。事具《食货志》。由是自顺安以东濒海,广袤数百里,悉为稻田,而有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

淳化四年,擢为西上阁门使、知沧州,逾年,徙雄州。御书印纸录其功最,仍赐以弓剑。承矩推诚御众,同其甘苦。边民有告机事者,屏左右与之款接,无所猜忌,故契丹动息皆能前知。至道元年,契丹精骑数千夜袭城下,伐鼓纵火,以逼楼堞。承矩整兵出拒,迟明,列阵酣战久之,斩馘甚众,擒其酋所谓铁林相公者,契丹遁去。是年春,府州尝败契丹众,承矩条杀获以谕州民,或揭于市,契丹愧忿,故有是役。太宗意其轻率致寇,复命与沧州安守忠两换其任。魏廷式使河北,得雄州功状,抗表上言。又遣内侍刘勍核实,及麾下士有功者千余人,皆进擢赍赐。

真宗嗣位,复遣知雄州,赐承矩诏曰:「朕嗣守鸿业,惟怀永固,思与华夷共臻富寿。而契丹自太祖在位之日,先帝继统之初,和好往来,礼币不绝。其后克复汾、晋,疆臣贪地,为国生事,信好不通。今者圣考上仙,礼当讣告。汝任居边要,洞晓诗书,凡有事机,必能详究,轻重之际,务在得中。」承矩贻书契丹,谕以怀来之旨,然未得其要。

咸平二年,契丹南侵,屡遣内侍以密诏问御遏之计,密封以献。尝诏听边民越拒马河塞北市马。承矩上言曰:「缘边战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余里,此天险也。太宗置砦一十六,铺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余,部舟百艘,往来巡警,以屏奸诈,则缓急之备,大为要害。今听公私贸市,则人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铺皆为虚设矣。」疏奏,即停前诏,屡被手札褒饬。三年,召还,拜引进使。州民百余诣阙贡马,乞借留承矩,诏书嘉奖,复遣之。承矩上言曰:

契丹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以驰骋为容仪,以弋猎为耕钓。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复恃骑战之利,故频年犯塞。臣闻兵有三阵:日月风云,天阵也;山陆水泉,地阵也;兵车士卒,人阵也。今用地阵而设险,以水泉而作固,建设陂塘,绵亘沧海,纵有敌骑,安能折冲?昨者契丹犯边,高阳一路,东负海,西抵顺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顺安西至西山,地虽数军,路才百里,纵有丘陵冈阜,亦多川渎泉源,因而广之,制为塘埭,自可息边患矣。

今缘边守将多非其才,不悦诗书,不习礼乐,不守可疆界。制御无方,动误国家,虽提貔虎之师,莫遏犬羊之众。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此料敌制胜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否则必败。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也。伏望慎择疆吏,出牧边民,厚之以奉禄,使悦其心,借之以威权,使严其令。然后深沟高垒,秣马厉兵,为战守之备。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广安辑之道。训士卒,辟田畴,劝农耕,畜刍粟,以备凶年。完长戟,修劲弩,谨烽燧,缮保戍,以防外患。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如此则边城按堵矣。

臣又闻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齐桓、晋文皆募兵以服邻敌,故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有胆勇者聚为一卒,乐进战效力以显忠勇者聚为一卒,能逾高赴远、轻足善斗者聚为一卒,此三者兵之练锐,内出可以决围,外入可以屠城。况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以蛮夷伐蛮夷,中国之形也。故陈汤统西域而郅支灭,常惠用乌孙而边部宁。且聚胆勇、乐战、轻足之徒,古称良策,请试行之。且边鄙之人,多负壮勇,识外邦之情伪,知山川之形胜。望于边郡置营召募,不须品度人才,止求少壮有武艺者万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将统而用之,必显成功,乃中国之长算也。

又如榷场之设,盖先朝从权立制,以惠契丹,纵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废,似全大体。今缘边榷场,因其犯塞,寻即停罢。去岁以臣上言,于雄州置场卖茶,虽赀货并行,而边氓未有所济。乞延访大臣,议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执独议,是必别有良谋。请委之边任,使施方略,责以成功。苟空陈浮议,上惑圣聪,氐如灵州,足为证验,况兹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

四年十月,建议选锐兵于乾宁军,挽刀鱼船自界河直趣平州境,以牵西面之势。五年,诏兼领制置屯田使。始建榷场,或者谓承矩意在继好,然契丹无厌,未足诚信,徒使公行窥伺。会契丹有杀斥候卒者,复罢之。时契丹数窥边城,大浚渠,颇挠其役。诏承矩握兵深入其境,以分其势。承矩以无骑兵,第遣数千卒出混泥城,袭之而还。

景德元年,入朝,进领英州团练使。真宗谓宰相曰:「承矩读书好名,以才能自许,宜择善地处之。」冬,出知澶州。承矩自守边以来,尝欲朝廷怀柔远人,为息兵之计。及是,车驾按巡本部,卒与契丹和,益加叹赏。韩杞之至也,命郊劳之。明年春,复知雄州。是岁,契丹始遣使奉币。承矩以朝廷待边人之礼悠久可行者,悉疏以闻。手诏嘉纳,仍听事有未尽者便宜裁处。三年,真拜雄州团练使。时边兵稍息,农政未修。又置缘边安抚使,命承矩为之,且诏边民诱其复业。承矩曰:「契丹闻之,必谓诱其部属也。」乃易诏文为水旱流民之意。王钦若时知枢密,援汉虫达、周仲居改诏,请罪承矩。帝曰:「承矩任边有功,当优假之。」第诏自今朝旨未便者,奏禀进止。

承矩颇有识鉴,典长沙日,李沆、王旦为佐,承矩厚待之,以为有公辅器。善推步,自知冥数,乃以老疾求僻郡。诏自择其代,承矩以李允则为请。乃授承矩齐州团练使,遣之任,至郡裁七日,卒,年六十一。特赠相州观察使,赙钱五十万,绢五百匹,中使护葬。

以其子龟龄为侍禁;昌龄、九龄为殿直;遐龄为斋郎。缘边洎涿、易州民,闻承矩卒,皆相率诣雄州发哀饭僧。昌龄娶齐王女太和县主,至内殿崇班。昌龄子象中,为阁门祗候。

李汉超,云州云中人。始事邺帅范延光,不为所知。又事郓帅高行周,亦不见亲信。会周世宗镇澶渊,汉超遂委质焉。即位,补殿前指挥使,三迁殿前都虞候。

宋初,改散指挥都指挥使,领绵州刺史,累迁控鹤左厢都校,领恩州团练使。从平李重进,寻迁齐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在关南,人有讼汉超强取其女为妾及贷而不偿者,太祖召而问之曰:「汝女可适何人?」曰:「农家也。」又问:「汉超未至关南,契丹如何?」曰:「岁苦侵暴。」曰:「今复尔耶?」曰:「否。」太祖曰:「汉超,朕之贵臣也,为其妾不犹愈于农妇乎?使汉超不守关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责而遣之。密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耶?」汉超感泣,誓以死报。在郡十七年,政平讼理,吏民爱之,诣阙求立碑颂德。太祖诏率更令徐铉撰文赐之。

霸州监军马仁瑀尝兄事汉超,多自肆,擅发麾下卒入辽境,剽夺人口、羊马,由是二将交恶。太祖虑其生变,遣中使赐汉超、仁瑀金帛,令和解之。太平兴国初,迁应州观察使、判齐州,仍为关南巡检。二年八月,卒于屯所。太宗甚悼惜,赠太尉、忠武军节度,中使护葬。汉超善抚士卒,与之同甘苦,死之日,军中皆流涕。子守恩。

守恩,少骁果善战,有父风。初补齐州牙职。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原,汉超为北面行营都监,守恩从父军中。会契丹遣兵援河东,至定州西嘉山,将入土门,守恩领牙兵数千骑战败之。斩首三千级,获战马、器甲甚众,擒首领二十七人。随汉超见于行在,赐戎服金带、器币、缗钱,太祖谓左右曰:「此稚子能若是,他日将帅才也。」汉超卒,擢为骁猛军校,累官至陇州刺史、知灵州。与转运使陈纬部刍粮过瀚海,为贼所邀,守恩及子广文助教象之、陇州衙内指挥使望之、弟寄班守忠皆没。真宗闻之震悼,特赐守恩洪州观察使。次子祐之、顺之、用之、润之、庆之、成之、藏之。

郭进,深州博野人。少贫贱,为钜鹿富家佣保。有膂力,倜傥任气,结豪侠,嗜酒蒲博。其家少年患之,欲图杀进,妇竺氏阴知其谋,以告进,遂走晋阳依汉祖。汉祖壮其材,留帐下。晋开运末,契丹扰边。汉祖建号太原。契丹主道殂,汉祖将入汴,进请以奇兵间道先趋洺州,因定河北诸郡。累迁乾、坊二州刺史。少帝即位,改磁州。

周广顺初,移淄州。二年,吏民诣观察使举留。是秋,迁登州刺史。会群盗攻劫居民,进率镇兵平之,部内清肃,民吏千余人诣阙请立《屏盗碑》,许之。显德初,移卫州。卫、赵、邢、洺间多亡命者,以汲郡依山带河,易为出没,伺间椎剽,吏捕之辄遁去,故累岁不能绝其党类。进备知其情状,因设计发擿之,数月间剪灭无余,郡民又请立碑记其事。改洺州团练使,有善政,郡民复诣阙请立碑颂德,诏左拾遗郑起撰文赐之。进尝于城四面植柳,壕中种荷芰蒲,后益繁茂。郡民见之有垂涕者,曰:「此郭公所种也。」

建隆初,太祖亲征泽、潞,迁本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尝与曹彬、王全斌入太原境,获数千人。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以进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九年,命将征河东,以进为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招徕山后诸州民三万七千余口。太平兴国初,领云州观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检,赐京城道德坊第一区。

四年,车驾将征太原,先命进分兵控石岭关,为都部署,以防北边。契丹果犯关,进大破之,又攻破西龙门砦,俘馘来献,自是并人丧气。时田钦祚护石岭军,恣为奸利诸不法事,进虽力不能禁,亦屡形于言。进武人,性刚烈,战功高,钦祚以他事侵之,心不能甘,自经死,年五十八,钦祚以暴卒闻。太宗悼惜久之,赠安国军节度,中使护葬。后颇闻其事。因罢钦祚内职,出为房州团练使。

进有材干,轻财好施,然性喜杀,士卒小违令,必寘于死,居家御婢仆亦然。进在西山,太祖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贷汝,郭进杀汝矣。」其御下严毅若此。然能以权道任人,尝有军校自西山诣阙诬进者,太祖诘知其情状,谓左右曰:「彼有过畏罚,故诬进求免尔。」遣使送与进,令杀之。会并人入寇,进谓诬者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能掩杀并寇,即荐汝于朝;如败,可自投河东。」其人踊跃听命,果致克捷。进即以闻,乞迁其职,太祖从之。

初,开宝中,太祖令有司造宅赐进,悉用筒瓦。有司言:旧制,非亲王公主之第不可用。帝怒曰:「进控扼西山十余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耶?亟往督役,无妄言。」太平兴国初,又赐宅一区。

牛思进者,祁州无极人。少从军,以膂力闻。尝取强弓絓于耳,以手引之令满。又负墙立,力士二人撮其乳曳之,嶷不动,军中咸异之。太平兴国四年,知平定军,从征河东,石岭关部署郭进卒,命思进代之。师还,以功改本州团练使。七年,授右千牛卫上将军致仕,卒。

李谦溥,字德明,并州盂人。性慷慨,重然诺。父荛,后唐清泰中,晋祖镇并门,署为参谋。天福初,为开封府推官,使契丹还,上言:「屈节外国,非久长策。」时晋祖方父事契丹,不悦其言,出为汝州鲁山令,卒官。

谦溥少通《左氏春秋》。从晋祖入汴,补殿直,奉使契丹。少帝即位,改西头供奉官,汉初,迁东头。周祖讨三叛及守邺都,谦溥往来宣密命,周祖爱之。广顺初,迁供备库副使。世宗征刘崇,辽州刺史张乙坚壁不下,遣谦溥单骑说之,乙以城降,以功改闲厩使。师还,留为晋州兵马都监。以偏师入河东境,频致克捷,世宗诏褒美之。会隰州刺史孙义卒,时世宗亲征淮南,谦溥谓节帅杨廷璋曰:「大宁,咽喉要地,不可阙守。且车驾出征,若俟报,则孤城陷矣。」廷璋即署谦溥权隰州事。至郡,亟命浚城隍,严兵备,凡八日,并人果以数千骑来寇。时盛暑,谦溥单衣持扇,从二小吏登城,徐步按视战具。并人退舍,后旬余,大发冲车攻城。谦溥募敢死士,得百余人,短兵坚甲,衔枚夜缒出城。会廷璋兵至,合势夹攻,掩其不及。并人大扰,悉众遁去。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时显德四年也。明年五月,攻破孝义县,以功领衢州刺史、监军如故。世宗北征,召赴行在。恭帝即位,为澶州巡检使,诏城莫州,数旬而就。改丹州刺史。

建隆四年,移慈州,兼晋、隰缘边都巡检,行石州事,以兴同砦为治所。冬,将有事于南郊。太祖命四路进兵,略地太原。郑州刺史孙延进、绛州刺史沈继深、通事舍人王睿等师出阴地,以谦溥为先锋,会霍邑。谦溥因画攻取之策,继深等共沮之,延进不能用。军还,出白璧关,次谷口,谦溥语诸将曰:「王师深入敌境,今既退军,彼必乘我,诸君当备之。」诸将不答,谦溥独令所部擐甲。俄追骑果至,延进等仓皇走谷中,独谦溥麾兵拒之,并人引退。未几,移隰州刺史。

开宝元年,命李继勋等征太原,以谦溥为汾州路都监。太祖征晋阳,为东砦都监。前军副部署党进遣谦溥伐木西山以给军用,未至,闻鼓声,乃并人逼西砦。大将赵赞御之,并众未退,谦溥麾所部赴之。太祖遽至观战,怪其赴援者非精甲,问之,乃谦溥也,帝甚喜。谦溥在州十年,敌人不敢犯境。有招收将刘进者,勇力绝人,谦溥抚之厚,藉其死力,往来境上,以少击众。并人患之,为蜡丸书以间进,佯遗书道中,晋帅赵赞得之以闻。太祖令械进送阙下,谦溥诘其事,进伏请死。谦溥曰:「我以举宗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进为并人所恶,此乃反间也。奏至,帝悟,遽令释之,赐以禁军都校戎帐、服具。进感激,愿击敌自效。

开宝三年,召谦溥为济州团练使。后边将失律,复为晋、隰缘边巡检使,边民闻之喜,争相迎劳于道左。六年,领兵入太原,连拔七砦。八年,以疾求归,肩舆抵洛,太祖遣中使领太医就视之。至京师,疾笃,累上章辞禄,不许。明年春,卒,年六十二。太祖甚痛惜之,赙赠有加,葬事官给。

谦溥与宣祖同里闬,弟谦升与太祖为布衣交。其母阎尝厚待太祖,及即位,数迎入宫中,使左右掖之,不令拜,命坐饮食,话及旧故,赐赍优厚。雍熙中,太宗为许王纳谦升女为夫人,以谦升为如京副使。谦溥子允则、允正,允则至宁州防御使。从子允恭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允正字修己,以为荫补供奉官。太平兴国中,掌左藏库,屡得升殿奏事,太宗颇记忆其旧故。雍熙中,与张平同掌三班,俄为阁门祗候。四年,迁阁门通事舍人。时女弟适许王,以居第质于宋偓,太宗诘之曰:「尔父守边二十余年,止有此第耳,何以质之?」允正具以奏,即遣内侍辇钱赎还,缙绅咸赋诗颂美。

淳化中,命讨戎、泸州叛蛮。迁西上阁门副使。太宗虑京城狱囚淹系,命允正提总之。尝请诏御史台给开封府司录司、左右军巡、四排岸司印纸作囚簿,署禁系月日,条其罪犯,岁满较其殿最。诏从其请。逾年,开封府上言:「京师浩穰,禁系尤众,御史府考较之际,胥吏奔命,有妨推鞫,况无欺隐,不烦推校。」卒罢之。允正又提点左右藏,屡乘传北面,经度边要。五年,为卫州修河部署。会建清远军积石砦,命诣瀚海部分其役。还,拜西上阁门使、并州驻泊钤辖。俄代张永德知州事,徙代州。

咸平初,使西蜀询访民事,还,进秩东上阁门使,历知镇、莫二州。又为并、代马步军钤辖。契丹扰边,车驾驻大名,允正与高琼率太原军出土门路来会,召见便殿。所部有广锐骑士数百,皆素练习,命允正引以入,赐缗钱。遣屯邢州,与石保吉逐辽人,辽人遁去。俄以兵会大名,复还并代。五年,合泾原仪渭、邠宁环庆两路为一界,命王汉忠为都部署,驿召允正为钤辖兼安抚都监,即日上道。又命与钱若水同诣洪德、怀安沿边诸砦经度边事,加领诚州刺史。七月,罢两路之职,复任并代钤辖。每钱若水按巡边垒,即诏权莅州事。进四方馆使,代马知节为鄜延部署、兼知延州,改客省使、知定州兼镇定都钤辖。

大中祥符三年,累表求还。至京师,将祀汾阴,以疾难于扈从,命为河阳部署以便养。会张崇贵卒,赵德明颇逾轶,亟诏徙允正为鄜延部署,内侍密诏存谕。礼成,领河州团练使。允正颇知书,性严毅,疏财,喜自修饬。素病佝偻,以是罕在要近,累典边任,多杀戮。是秋,徙知永兴军,卒,年五十一。

姚内斌,平州卢龙人。仕契丹为关西巡检、瓦桥关使。周显德六年,太祖从世宗北征,兵次瓦桥关,内斌率众五百人以城降。世宗以为汝州刺史,吏民诣阙举留,恭帝诏褒之。内斌本名犯宣祖讳下一字,遂改今名。从平李筠,改虢州刺史。西夏数犯西鄙,以内斌为庆州刺史兼青、白两池榷盐制置使。在郡十数年,西夏畏伏,不敢犯塞,号内斌为「姚大虫」,言其武猛也。

初,内斌降,其妻子皆在契丹。乾德四年,子承赞密自幽州来归。五年,幽州民田光嗣等又以内斌儿女六人间道来归,太祖并召见,赐以衣服、缗钱、鞍马,令中使护送还内斌。开宝四年,召赴阙,上待之甚厚,遣归治所。七年春,暴得疾卒,年六十四。遣中使护丧,归葬洛阳,常赙外,赐其子田三十顷。承赞为供奉官、阁门祗候,死于阵;承鉴至殿中丞。

董遵诲,涿州范阳人。父宗本,善骑射,隶契丹帅赵延寿麾下,尝以事说延寿,不能用。及延寿被执,举族南奔。汉祖得之,擢拜随州刺史,署遵诲随州牙校。周显德初,世宗北征,大将高怀德,遵诲之舅也,表遵诲从行。师次高平,与晋人遇。将接战,晋兵未成列,怀德命遵诲先出奇兵击之,晋人溃,大军继进,遂败之。二年,讨秦、凤,大将韩通又表遵诲自随。与贼战于唐仓,先登陷阵,擒蜀招讨使王鸾以献,克秦、凤二州。师还,录其前后功,补东西班押班,又迁骁武指挥使。四年,从世宗征淮南,攻合肥,下之。六年,从韩通平雄、霸二州。

太祖微时,客游至汉东,依宗本,而遵诲凭藉父势,太祖每避之。遵诲尝谓太祖曰:「每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辞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及即位,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死,帝令左右扶起,因谕之曰:「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遵诲再拜呼万岁。俄而部下有军卒击登闻鼓,诉其不法十余事,太祖释不问。遵诲益惶愧待罪,太祖召而谕之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耶?汝可勿复忧,吾将录用汝。」遵诲再拜感泣。又问遵诲:「母安在?」遵诲奏曰:「母氏在幽州,经患难睽隔。」太祖因令人赂边民,窃迎其母,送与遵诲。遵诲遣外弟刘综贡马以谢,太祖解其所服真珠盘龙衣,命赍赐之。综曰:「遵诲人臣,岂敢当此。」太祖曰:「吾方委以方面,不此嫌也。」

会李筠叛泽、潞,令遵诲从慕容延钊讨之,迁马军都军头,因留之镇守。三年,召归,再迁为散员都虞候。乾德六年,以西夏近边,授通远军使。遵诲既至,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刲羊酾酒,宴犒甚至,众皆悦服。后数月,复来扰边,遵诲率兵深入其境,击走之,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太祖嘉其功,就拜罗州刺史,使如故。太宗即位,兼领灵州路巡检。

遵诲不知书,豁达无崖岸,多方略,能挽强命中,武艺皆绝人。在通远军凡十四年,安抚一面,夏人悦服。尝有剽略灵武进奉使鞍马、兵器者,遵诲部署帐下欲讨之。夏人惧,尽归所略,拜伏请罪,遵诲即慰抚令去。自是各谨封略,秋毫不敢犯。历太祖、太宗朝,委遇始终不替,许以便宜制军事。太平兴国六年,卒,年五十六。帝轸悼久之,遣中使护葬,赗赙加等,录其子嗣宗、嗣荣为殿直。

贺惟忠,忻州定襄人。少勇敢,善骑射。周祖将兵讨三叛,惟忠谒于道左,自陈其有武艺,周祖悦之,即留置所部。洎开国,得隶世宗帐下,奏补供奉官,不辞,辄入朝。世宗怒之,及嗣位,终不迁擢。

初授仪鸾副使,令知易州,捍边有功,寻迁正使。开宝二年,太祖驻常山,以惟忠为本州刺史兼易、定、祁等州都巡检使。尝中流矢,六年,金疮发而卒。太祖闻之嗟悼,即以其子昭度为供奉官。

惟忠性刚果,知书,洞晓兵法,有方略。在易州缮完亭障,抚士卒,得其死力,每乘塞用兵,所向必克,威名震北边,故十余年间契丹不敢南牧。昭度至西京作坊使。淳化中,知通远军,有罪当弃市,减死流商州。

马仁瑀,大名夏津人。十余岁时,其父令就学,辄逃归。又遣于乡校习《孝经》,旬余不识一字。博士笞之,仁瑀夜中独往焚学堂,博士仅以身免。常集里中群儿数十人,与之戏,为行阵之状,自称将军,日与之约,鞭其后期者,群儿皆畏伏。又市果均给之,益相亲附。及长,善射,挽弓二百斤。

汉乾祐中,周祖镇邺,仁瑀年十六,愿隶帐下,周祖素闻其勇,既见,甚喜,留置左右。广顺初,补内殿直。世宗嗣位,命卫士习射苑中,仁瑀弓力最劲,而所发多中,赐锦袍、银带。会太原刘崇入寇,世宗亲征至高平,周师不利,诸将多引退。仁瑀谓众曰:「主辱臣死,安用我辈!」乃控弦跃马,挺身出阵射贼,毙者数十人,士气益振,大军乘之,崇遂败绩。世宗至上党,诸将坐失律诛者七十余人。擢仁瑀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及还京,又迁散指挥使。从征淮南,至楚州,攻水砦。砦中建飞楼高百尺余,世宗观之,相去殆二百步,楼上望卒厉声嫚骂,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远莫能及。仁瑀引满,应弦而颠。及淮南平,身被数十创,赐以良药,迁内殿直都虞候。又从平三关。恭帝嗣位,诏从太祖北伐。

初以佐命功授散员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俄迁铁骑右厢都指挥使,又为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扶州团练使。从平泽、潞,以功领常州防御使,改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建隆二年,改领岳州防御使,俄又移领汉州。

初,诏仁瑀等领荆湖诸郡,不数岁,复其地。至是,将征蜀,又诏领川、峡诸郡,遂平之。先是,薛居正知贡举,仁瑀私嘱所与者,榜出,无其人。闻喜宴日,仁瑀酒酣,携所嘱者诣居正切责之。为御史中丞刘温叟所劾,帝优容之。王继勋以后族骄恣,凌蔑将帅,人皆引避。独仁瑀词气不相下,尝攘臂欲殴之。会帝将讲武郊外,遂欲相图,各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太祖密知之,诏罢讲武,出仁瑀为密州防御使。

太祖征晋阳,命仁瑀率师巡边,至上谷、渔阳。契丹素闻仁瑀名,不敢出,因纵兵大掠,俘生口、牛羊数万计。驾还,仁瑀归治所。明年,群盗起兖州,贼首周弼、毛袭甚勇悍,材貌奇伟,弼号曰「长脚龙」。监军讨捕数不利,诏仁瑀掩击。仁瑀率帐下十余卒入泰山,擒弼,尽获其党,鲁郊遂宁。

开宝四年,迁瀛州防御使。兄子尝因醉误杀平民,系狱当死。民家自言非有宿憾,但过误尔,愿以过失杀伤论。仁瑀曰:「我为长吏,而兄子杀人,此怙势尔,非过失也。岂敢以私亲而乱国法哉?」遂论如律,给民家布帛为棺敛具。太平兴国初,移知辽州。四年,车驾征太原,命仁瑀与成州刺史慕容超、飞龙使白重贵、八作使李继升分兵攻城。及征范阳,命仁瑀率禁兵击契丹于卢龙北,契丹兵奔溃。师还,迁朔州观察使,判瀛州事。七年,卒,年五十。赠河西军节度,葬事官给。

论曰:宋初,交、广、剑南、太原各称大号,荆湖、江表止通贡奉,契丹相抗,西夏未服。太祖常注意于谋帅,命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赵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以与之。恣其贸易,免其所过征税,许其召募亡命以为爪牙。凡军中事皆得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厚为饮食,锡赍以遣之。由是边臣富赀,能养死士,使为间谍,洞知敌情;及其入侵,设伏掩击,多致克捷,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以至命将出师,平西蜀,拓湖湘,下岭表,克江南,所向遂志,盖能推赤心以驭群下之所致也。

若李进卿、杨美亦专师西征,而美居北海,以乐易结民心,诚得为政之本。延渥、承矩、守恩、允正皆绍先业,以勋名著。承矩议屯田,赞和好,其谋甚远。守恩以果敢死事。宋之武功,于斯为盛焉。

列传第三十三

○王赞张保续赵玭卢怀忠王继勋丁德裕张延通梁迥史珪田钦祚侯赟王文宝翟守素王侁刘审琼

王赞,澶州观城人。少为小吏,累迁本州马步军都虞候。周世宗镇澶渊,每旬决囚,赞引律令辨析中理,问之,知其尝事学问,即署右职。及即位,补东头供奉官,累迁右骁卫将军、三司副使。时张美为使,世宗问:「京城卫兵岁廪几何?」美不能对,赞代奏甚析,美因是衔之。及征关南,言于世宗,以赞为客省使,领河北诸州计度使。五代以来,姑息藩镇,有司不敢绳以法。赞所至,发擿奸伏,无所畏忌,振举纲领,号为称职,由是边臣切齿。师还,复为三司副使。

建隆初,始平李重进,太祖素知赞材干,可委以完葺,即令知扬州。既行,舟覆于阊桥下,溺死,亲属随没者三人。上甚嗟悼,谓左右曰:「溺吾枢密使矣!」盖将大用也。赙其家绢三百匹,米、麦各二百斛。

张保续字嗣光,京兆万年人。父洪,唐左武卫上将军,保续以荫补太庙斋郎。梁贞明中,调补临济尉,选充四方馆通事舍人。后唐天成初,领瓜州官告国信副使。郊祀,改右赞善大夫。晋天福中,历太府、光禄二少卿,职同正,领通事舍人。开运二年,契丹入寇,杜重威、李守贞、符彦卿等率兵御之。命保续驰骑往来军中谕机事。既而大破敌于阳城,使还,以本官充西上阁门副使。明年,使荆南,复命转东上阁门副使。契丹犯阙,被驱北徙,留范阳,岁余逃归。

汉乾祐初,出为陇州防御使。周祖革命,召为东上阁门副使,从平慕容彦超。累迁引进副使、知阁门事。世宗即位,授西上阁门使。明年,进秩东上阁门使。从上征淮南,会寿州纳款,遣保续先往慰抚,及刘仁赡率将卒出降,以功迁判四方馆事,就迁客省使。从平瓦桥关,奉使吴越。

宋初,迁卫尉卿,判四方馆、客省、阁门事。保续性介直,好俭素,在阁门前后四十年,善宣赞辞,令听者倾耸。累使藩国不辱命。历事六朝,未尝有过。从征李筠,以足疾留河内,后归京师。建隆三年,卒,年六十四。

赵玭,澶州人。家富于财。晋天福中,以纳粟助边用,补集贤小史,调濮州司户参军。刺史白重进以其年少,欲试以事,因以滞狱授之。玭为平决,悉能中理。重进移刺虢、成二州,连辟为从事。会契丹构难,秦帅何重建献地于蜀,孟知祥署高彦俦秦州节度,成为支郡,因署玭秦、成、阶等州观察判官。

周显德初,命王景帅兵讨秦凤。彦俦出兵救援,未至,闻军败,因溃归。比闭门不纳,召官属谕之曰:「今中朝兵甲无敌于天下,自用师西征,战无不胜。蜀中所遣,将皆武勇者,卒皆骁锐者,然杀戮遁逃之外,几无孑遗。我辈安忍坐受其祸?去危就安,当在今日。」众皆俯伏听命。玭遂以城归朝。世宗欲命以藩镇,宰相范质不可,乃授郢州刺史,历汝、密、泽三州刺史。

建隆中,入为宗正卿。乾德初,出为泰州刺史。二年,改左监门卫大将军、判三司。玭狂躁幸直,多忤上旨,太祖颇优容之。尝廉得宰相赵普私市秦、陇大木事,潜以奏白,然惧普知,因称足疾求解职。五年春,罢使,守本官。自是累献密疏,皆留中不出,常疑普中伤。六年,诣阙,纳所授告命,诏勒归私第。又请退居郓州,不许。玭不胜忿,逾年,伺普入朝,马前扬言其短。上闻之,召玭及普于便殿,面质其事。玭大言诋普贩木规利,上怒,促令集百官逐普,且谕其事。王溥等奏玭诬罔大臣,普事得解。上诘责玭,命武士挝之,令御史鞫于殿庭。普为营救,得宽其罚,黜为汝州牙校。太平兴国三年卒,年五十八。

卢怀忠,瀛州河间人。少有膂力,善骑射。汉乾祐初,寓居河中,值李守贞之叛,周祖围其城,怀忠夜逾城出见,陈攻取便宜。河中平,奏补供奉官。从征慕容彦超于兖州。显德初,监沂州军,以所部破海州,功居多。世宗议北征,先遣怀忠按视出师道路。三关平,迁如京副使。

宋初,迁内酒坊副使。会朗州军乱,太祖将出师致讨,遣怀忠使荆南,因谓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欲尽知之。」怀忠使还,奏曰:「继冲甲兵虽整,而控弦不过三万;年谷虽登,而民苦于暴敛。南迩长沙,东距金陵,西迫巴蜀,北奉朝廷。观其形势,盖日不暇给矣。」太祖召宰相范质等谓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出师湖南,假道荆渚,因而下之,万全策也。」即以怀忠为前军步军都监。荆湖平,以功迁内酒坊使。

乾德二年,改判四方馆事,知江陵府。四年,王师伐蜀。江陵当峡、江会冲,以供亿之劳,迁客省使。又明年,使江南还,中途遇疾,肩舆归京师。太祖遣医丸艾以赐之,未几卒,年四十九。大中祥符四年,录其子熙为校书郎。

王继勋,陕州平陆人。隶河中府为牙校。李守贞之叛,令继勋据潼关,为郭从义所破,走还河中。俄白文珂、刘词领兵至城下,守贞又遣继勋与其爱将聂知遇夜出攻河西砦,复为汉兵所败,被创而遁。继勋度守贞必败,遂逾城出降,周祖奏补供奉官。广顺初,领汾州刺史,充晋、磁、隰等州缘边巡检,历宪、麟、石、磁四州刺史。

宋初,迁磁州团练使,坐境上用兵失律、荆罕儒陷阵,责授右监门卫率。初平荆襄,命权知道州,未几,授本州刺史。州境与广南接,刘鋹屡引兵入寇,继勋因上言岭表可图之状。及王师南伐,以为贺州道行营马步军都监。继勋有武勇,在军阵,常用铁鞭、铁槊、铁楇,军中目为「王三铁」。

丁德裕,洺州临洺人。父审琦,彰武军节度。周广顺初,以荫补供奉官。宋初,历通事舍人、西上阁门副使。建隆三年,迁东上阁门使。从慕容延钊平荆湖,以功授引进使。又与潘美、尹崇珂克郴州,迁客省使。乾德五年,迁内客省使。时成都初平,群寇大起,用为西川都巡检使,与阁门副使张延通同率师讨之,擒贼帅康祚,磔于市。岁余,尽平其党。颇与延通不协,归朝,告其阴事,延通坐弃市。又奏转运使、礼部郎中李铉尝醉酒,言涉指斥。上怒,驿召铉下御史案之。铉言德裕在蜀日屡以事请求,多拒之,皆有状。御史以闻。太祖悟,止坐铉酒失,责授左赞善大夫。

未几,德裕亦出知潞州。会征江南,遣德裕为常州行营兵马都监,领吴越兵,助主帅进讨。常州平,命权知州事。又改升州东南路行营都监,败润州军五千余于城下。及拔润州,移领常、润等州经略巡检使。德裕以倾险为众所恶,恃势刚狠,不恤士卒,黩货无厌,越人苦之。钱俶奏其事,贬房州刺史,卒。

张延通,潞州潞城人。父彦成,周右金吾卫上将军。延通性颖悟,有才干,荫补供奉官。宋初,历通事舍人,迁东上阁门副使。开宝中,为西川兵马都监。太祖以蜀寇未平,命同内客省使丁德裕、引进副使王班、内臣张屿领兵屯蜀部。德裕颇专恣,延通面质其短,德裕衔之。又与张屿不协,延通亦为和解之,德裕疑延通与屿为党,益不悦。会太祖征太原,有使自行在至,备言太祖当盛暑躬冒矢石,劳顿万状。延通曰:「主上勤劳若此,而吾辈日享安乐。」盖言不自安也。德裕不答。会张屿先归阙,太祖赐予甚厚。延通、德裕继至,则召延通顾问,而待德裕稍薄。德裕颇疑惧,遂奏延通尝对众言涉指斥,且多不法事,指屿为党。太祖怒,即收延通、张屿及王班下御史台鞫之,延通等引伏。太祖始欲舍之,及引问,延通抗对不逊,遂斩之。屿、班并内臣王仁吉并仗脊,屿配流沙门岛,班许州,仁吉西窑务,时开宝二年也。

梁迥,博州聊城人。少为吏部小史。周世宗在藩邸日,得给事左右。及嗣位,补殿直,改供奉官,四迁至左藏库使。

太祖将讨西蜀,以迥监秦州戍兵。蜀平,改监霸州兵,转宫苑使。从征太原还,会命蜀州刺史聂章为沁州兵马部署,以迥监其军。无何,并人入寇,迥与阎彦进同率兵击败之,以功迁东上阁门使。开宝五年,命为广南道兵马都监兼诸州巡检。

八年,奉使江南。迥素贪冒,外务矫饰,初若严毅不可犯,虽馈食亦不受,江南人颇惮之。既而奉以赀货,殆直数万缗,迥即大喜过望,登舟纵酒,继日宴乐。及归,恋恋不发,人多笑之。暨王师伐金陵,命迥与潘美、刘遇率步兵先赴荆南。且以迥护行营步兵及左厢战棹,与吴人战采石,杀获甚众。江南平,以功领顺州团练使。

太宗即位,判四方馆事,领禁军戍泽州。太平兴国三年,钱俶来朝,命往淮、泗迎劳。夏,汴水大决,诏迥发畿内丁男三千护塞汴口。四年,征太原,以迥为行营前军马步军都监,督军攻城,中流矢四。车驾还,命与孟玄哲、崔翰率兵屯定州,以功迁引进使。五年,受诏与潘美城并州于三交,及筑缘边堡障。七年,李继迁寇边,以迥领兵护银、夏州。八年,召归,授唐州防御使,令赴职。

雍熙二年,继迁诱杀都巡检使曹光实,乘势数寇边。复召迥为银、夏都巡检使,赴边捍御之。三年夏,卒于银州官舍,年五十九。

迥性粗率,尤不喜文士,故事,节帅出镇及来朝,便殿宴劳,翰林学士皆预坐。开宝中,迥为阁门使,白太祖曰:「陛下宴犒将帅,安用此辈预坐?」自是罢之。至淳化中,翰林学士苏易简白于太宗,始复预焉。大中祥符八年,录迥子廷翰为奉职。

史珪,河南洛阳人。父晖,晋严卫指挥使。珪少以武勇隶军籍,周显德中,迁小校。太祖领禁卫,以珪给事左右。及受禅,用为御马直队长,四迁马步军副都军头兼控鹤、弓弩、大剑都指挥使。开宝六年,加都军头,领毅州刺史。

太祖初临御,欲周知外事,令珪博访。珪廉得数事白于上,验之皆实,由是信之,后乃渐肆威福。民有市官物不当价者,珪告其欺罔,当置法,列肆无不侧目。上闻之,因下诏曰:'古人以狱市为寄者,盖知小民唯利是从,不可尽法而绳之也。况先甲之令,未尝申明。苟陷人于刑,深非理道。将禁其二价,宜示以明文,自今应市易官物,有妄增价直欺罔官钱者,案鞫得实,并以枉法论。其犯在诏前者,一切不问。」自是珪不复敢言。

时德州刺史郭贵知邢州,国子监丞梁梦升知德州,贵族人亲吏之在德州者颇为奸利,梦升以法绳之。贵素与珪善,遣人以其事告珪,图去梦升。珪悉记于纸,将伺便言之。一日,上因言:「尔来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遽曰:「今之文臣,亦未必皆善。」乃探怀中所记以进,曰:「只如知德州梁梦升欺蔑刺史郭贵,几至于死。」上曰:「此必刺史所为不法。梦升,真清强吏也。」因以所记纸付中书曰:「即以梦升为赞善大夫。」既又曰:「与左赞善。」珪以谮不行,居常怏怏。九年,坐漏泄禁中语,出为光州刺史。会岁饥,淮、蔡民流入州境,珪不待闻,即开仓减价以粜,所全活甚众,吏民诣阙请植碑颂德者数百人。

太平兴国初,以为扬、楚等九州都巡检使。四年,征太原,命珪与彰信军节度刘遇攻城北面。从征幽州,坐所部逗挠失律,责授定武行军司马。数月,召为右卫将军、领平州刺史。督浚惠民河,自尉氏达京九十里,数旬而毕,民咸便之。会江、淮民麹谋首等数十百人聚为盗,命珪率龙猛骑兵五百往捕,悉获之。六年,迁隰州刺史,知保州、静戎军。上缘边便宜十五事,皆从之。

雍熙中,从曹彬征幽州,为押阵部署,以所部下涿州。师还,卒,年六十一。珪多智数,好以甘言小惠取誉于人,故所至不忍其去云。

田钦祚,颍州汝阴人。父令方,汉虢州团练使。帐下伶人靖边庭妻有美色,令方私之,边庭不胜忿。会陕西三叛连衡,关辅间人情大扰。边庭率其徒数人夜缒入州廨,害令方,因掠郡民投赵思绾,至潼关,与守关使者战,遂败散。朝廷录钦祚为殿直,改供奉官。周世宗征淮南,为前军都监。从征关南还,会塞澶渊决河,命钦祚领禁兵护役,因令督治澶州城。淮人寇高密,刺史王万威求济师,命钦祚领州兵援之,既至,围解。

宋初,迁阁门通事舍人。乾德二年冬,讨蜀,为北路先锋都监,令乘传往来宣达机事。孟昶降,奉捷书驰奏,迁西上阁门副使。蜀土寇乱,又遣钦祚率师讨平之。四年春,并人寇乐平,从罗彦瑰拒之,独以所部三千人破寇,擒副将一人,俘获甚众,以功迁西上阁门使。开宝二年,又与何继筠破贼兵于石岭关,领贺州刺史,判四方馆使。三年,契丹寇中山,以钦祚为定州路兵马都部署。与战遂城,自旦及晡,杀伤甚众。钦祚马中流矢踣,骑士王超授钦祚以马,军复振,敌解去。朝廷将议讨江表,遣钦祚觇之,还奏合旨,江南所得宝货直三千万,悉以赐钦祚。会兴师,首命钦祚与曹彬、李汉琼率骑军先赴江陵,就命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军兼左厢战棹都监。领兵败吴军万余于溧水,斩其主帅李雄等五人,擒裨将二人。进围金陵,为南面攻城部署。既平,以功加领汾州防御使。

太平兴国初,迁引进使,为晋州都钤辖。太原骁将杨业率众寇洪洞县,钦祚击败之,斩首千余级,获马数百。太宗赐钦祚白金五千两,令市宅。四年,从征太原,护前锋骑兵,屯石岭关以扞契丹。

钦祚性刚戾负气,多所忤犯,与主帅郭进不协,进战功高,屡为钦祚所陵,心不能甘,遂自缢死。初,贼兵奄至,进出战,钦祚但闭壁自守,既去,又不追。所受月奉刍粟,多贩鬻规利,为部下所诉,责授睦州团练使。车驾北巡,以为幽州西路行营壕砦都监。六年秋,改房州团练使,逾年,又改柳州。岭外多瘴气,因遘疾,累表乞生还阙下。上怜之,迁郢州团练使。在郡二年,入觐,钦祚见上,涕泣不已。以为银、夏、绥、宥都巡检使,俄召还。会征幽州,命钦祚与宣徽南院使郭守文为排阵使。时钦祚已被病,受诏不胜喜,一夕,卒。

钦祚性阴狡,尤不喜儒士,好狎侮同列,人多恶之。子承诲,仕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承说,至崇仪副使。

侯赟,并州太原人。父义,汉辽州刺史。赟以荫补殿前承旨。周显德中,再迁至供奉官,使江南,复命领三门、集津发运使。

宋初,为诸卫将军。先是,朝廷岁仰关中谷麦以给用,赟掌其事历三十年,国用无阙。累迁至右武卫将军。开宝中,历知建安军、扬、徐二州,皆有善政。太宗即位,移知福州,改右卫将军。太平兴国二年,钱俶初纳土,诏赟驰往两浙诸州阅视军储刍茭,累迁右卫大将军。七年,知灵州,按视蕃落,宴犒以时,得边士心,部内大治,迁左卫。在朔方凡十余年,上念久次,求可代者而难其人。淳化二年,卒于官,年七十四,赠本卫上将军。

王文宝,开封阳武人,以任子补殿直。太平兴国初,累迁至军器库使。尝使契丹。会陈洪进献漳、泉地,以文宝监泉州兵。群盗大起,文宝与转运使杨克让、知州乔惟岳共讨平之。以功领妫州刺史,加内弓箭库使。二年,京西转运使程能议开新河,自襄、汉至京师,引白河水注焉,以通湘、潭之漕。诏发唐、邓、汝、颍、许、蔡、陈、郑丁夫数万赴其役,又发诸州兵万人助之。命文宝与六宅使李继隆、作坊副使李仁祐、刘承珪分往护作。既而地高水下,不能通,卒堙废焉。雍熙四年,改东上阁门使,历知泾、延二州。会辽人寇通远军,命文宝率师致讨,还迁判四方馆事。

文宝历内职三十年,雅好言外事,太祖、太宗颇信任之,中外咸畏其口。出为高阳关兵马钤辖,淳化二年,卒于官。

翟守素,济州任城人。父溥,晋左司御率府率。守素以父任为殿直,历汉、周,迁供奉官,领承天军使。乾德中,为引进副使,从王全斌伐蜀,以往来驰告军事为职。蜀平,擢判四方馆事。以两川余寇未殄,虑致骚动,再令守素入蜀经略诸郡,分兵以防遏之。

开宝中,会麟、府内属戎人争地不决,因致扰乱,命守素驰往抚喻。守素辨其曲直,戎人悦服。从征太原,命海州刺史孙方进围汾州,守素监其军,转引进使。

开宝三年,命为剑南十州都巡检使,东上阁门使郭崇信副之。赐守素钱五百万,入谢日,复遣为岐帅符彦卿官告使。守素辞以锡赍优厚,不敢更当奉使之诏,上不许。九年,吴越国王钱俶来朝,命守素护诸司供帐,迎劳郊外。并垒未下,诏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率兵深入其境,蹈藉禾稼,守素多所虏获。太宗即位,迁客省使,领宪州刺史。

太平兴国三年夏,河决荥阳,诏守素发郑之丁夫千五百人,与卒千人领护塞之。是秋,梅山洞蛮恃险叛命,诏遣守素率诸州屯兵往击之。值霖雨弥旬,弓弩解弛,不堪用,明日,将接战,守素一夕令削木为弩。及旦,贼奄至,交射之,贼遂败。乘胜逐北,尽平其巢穴。先是,数郡大吏、富人多与贼帅包汉阳交通,既而得其书讯数百封,守素并焚之,反侧以定。俄而钱俶献浙右之地,诏守素为两浙诸州兵马都监,安抚诸郡,人心甚悦,即以知杭州。岁满,为西京巡检使。秦王廷美以事勒归私第,以守素权知河南府兼留守司事,属洛阳岁旱艰食,多盗,上忧之。守素既至,渐以宁息。未几,迁商州团练使。

雍熙二年,改知延州。自刘廷让败于君子馆,河朔诸州城垒多圮。四年,诏守素与田仁朗、王继恩、郭延濬分路按行,发诸州镇兵增筑,护其役。赐白金三十两,留充天雄军兵马钤辖、知大名府,改知潞州。会建方田,命为代北方田都部署、并州兵马钤辖,从屯夏州,改知凤翔府。

淳化中,夏帅赵保忠上言,其弟继迁诱戎人为寇,且求援师。诏守素率兵复屯夏州,未几,又徙石州,以老病上疏求归本郡,从之。三年,卒,年七十一。

守素逮事四朝,绵历内职五十余年。性谨慎,宽仁容众,所至有治绩。凡断大辟狱,虽罪状明白,仍遍询僚寀,佥同而后决;属吏有过不面折,必因公宴援往事之相类者言其获咎,以微警之。新进后生多至节帅,而守素久次不迁,殊无陨获意,时论以此多之。

王侁,字秘权,开封浚仪人。父朴,周枢密使,侁以父任太仆寺丞。朴卒,世宗幸其第,召见诸孤,以侁为东头供奉官。开宝中,征江南,命侁率师戍桐城。王师渡江,与樊若水同知池州,领兵败江南军四千余于宣州。金陵平,加阁门祗候。

太平兴国初,预讨梅山洞蛮。契丹使来贡,诏侁送于境上。还,使灵州、通远军。及旋,言主帅所留牙兵率与边人交结,颇桀黠难制,岁久当虑,请悉代之。太宗因遣侁调内郡卒往代之。戍者闻代,多不愿还。侁察其中旅拒者斩之以徇,众皆悚息,遂将以还。一岁中数往来西边,多奏便宜,上多听用,迁通事舍人。

四年,从征太原,以侁护阳曲、塌地、石岭关诸屯,赐厩马介胄。五月,即城下转东上阁门副使。晋阳平,留为岚、宪巡检。九年,代还,迁西上阁门使,赐钱百万。河西三族首领折遇乜叛入李继迁,侁帅师讨擒之,以功领蔚州刺史。王师北征,命为并州驻泊都监,又为云、应等州兵马都监。

侁性刚愎,以语激杨业,业因力战陷于阵,侁坐除名,配隶金州,事载《杨业传》。会赦,移均州团练副使。淳化五年召还,道病,至京师卒。

弟僎,供奉官、阁门祗候,坐征交阯军败诛;备、偃并进士及第,偃至太常博士。

朴弟格,宋初为右补阙、直史馆,至都官员外郎、广南转运使。格子侗,太平兴国进士,至都官员外郎。

刘审琼,涿州范阳人。家素贫。汉乾祐中,湘阴公镇彭门,审琼始隶帐下。周祖受命,遁去,依永兴军节度刘词,颇委任之。词卒,属太祖节镇,给事左右。及受禅,补殿直。从平泽、潞,改供奉官。

开宝中,累迁至军器库使。会枢密使李崇矩门人郑伸击登闻鼓,诬告崇矩受太原席羲叟黄金,私结翰林学士扈蒙,以甲科私羲叟,引审琼为证。上怒,召审琼诘问,审琼具言其诬枉,得解,遂出知镇州。七年,太宗征河东,驻跸月余,储彳侍无阙,迁领檀州刺史、知潭州。州素多火,日调民积水为防,民甚劳之。审琼至,悉罢之,以为民便。徙知河阳。淳化三年,受代归,陈衰老,乞正受郡符。上闵其旧人,授坊州刺史。至道三年,卒于官。

审琼尝给事外诸侯,雅善酒令博鞠,年八十余,筋力不衰,髭发黳黑。孙爽,进士及第,后为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

论曰:王赞奋迹小校,有奉公之节,绳奸列郡,不畏强御。保续单车出使,不辱君命。怀忠识荆渚之将危。继勋知番禺之可取。侯赟久治边郡。文宝数护屯兵:斯各一时之效也。德裕、梁迥、钦祚、王侁皆练习戎旅,颇著勋劳,然率强戾而乏温克,以速于戾,斯乃明哲之所戒。玭以刚险蒙悔吝,珪以发擿肆威福,其不逞者欤!守素不事躁竞,审琼克享期颐。《易》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此之谓也。

列传第三十四

○刘福安守忠孔守正谭延美元达常思德尹继伦薛超丁罕赵瑫附郭密傅思让李斌附田仁朗刘谦

刘福,徐州下邳人。少倜傥,魁岸有膂力。周显德中,世宗征淮南,福徒步谒见于寿春。世宗奇之,因留麾下。每出战,则令福率卫士为先锋,与破紫金山砦。淮南平,录功授怀德指挥使。

宋初,迁横海指挥使,率所部隶步帅刘光毅,由峡路征蜀。比至成都,孟昶已降。大将王全斌部送降卒归京师,至绵州,降卒盗库兵,劫蜀旧将全师雄以叛,焚庐舍,剽财货以去。刺史成彦饶以同、华兵百余人守其城,全斌遣米光绪将七百骑及福所部以屯护之。光绪尽杀师雄妻孥,师雄领叛卒,益聚村民十余万众,攻城益急。会龙捷指挥使田绍斌率精锐百骑,由东山西北行,福领所部由山南行,出贼不意,夹击之。贼众大溃,斩首及溺江死者以万计,以功授虎捷都虞候。继隶曹彬麾下,平江南。还,授指挥使,领蔚州刺史。从太宗克并、汾,迁马步都军头、武州团练使。端拱初,出为洺州防御使。二年,改雄州防御使兼本州兵马部署。雄州地控边塞,常屯重兵。福至部,按行城垒,调镇兵以给缮完,出私钱以资宴犒,寇虽大至,而恃以无恐矣。淳化初,迁凉州观察使、判雄州事。二年,卒,年六十四。赠太傅。

福虽不学,而御下有方略,为政简易,人甚德之。领雄州五年,郡境宁谧。福既贵,诸子尝劝起大第,福怒曰:「我受禄厚,足以僦舍以庇。汝曹既无尺寸功以报朝廷,岂可营度居室,为自安计乎?」卒不许。既死,上闻其言,赐其子白金五千两,使市第宅。

安守忠,字信臣,并州晋阳人。父审琦,为周平卢军节度,封陈王。晋天福八年,审琦出领山南东道,以守忠为牙内指挥使,领绣州刺史。周显德四年春,改鞍辔库使。会淮南初下,命守忠驰往宣谕。时藩臣骄蹇,遇朝使多简傲,守忠抗以正礼,无所辱命。未几,改卫州刺史。

宋初,入为左卫将军。建隆四年,湖南初平,命为永州刺史。乾德中,护河阴屯兵。蜀平,太祖知远俗苦苛虐,南郑为走集之地,故特命守忠知兴元府以抚绥之。四年,改汉州刺史。时寇难甫平,使车旁午,公帑不足,守忠出私钱以给用。每遣使,太祖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律已以正,汝行见之,当效其为人也。」开宝初,改濮州刺史。会河决澶州,命守忠副颍州团练使曹翰护役,河决遂塞。五年,知辽州。民有阴召并寇谋内应者,事泄,守忠悉斩以徇。九年,命将征太原,守忠受诏与孙晏宣由辽州入,既而与路罗砦监押马继恩遇,乃相与会兵入贼境,燔砦四十余,获牛羊数千。议将深入,会上崩,乃班师。

太平兴国初,移知灵州,在官凡七年。雍熙二年,改知易州,徙夏州。每西戎犯边,战无不捷,录功就拜濮州团练使。端拱中,知沧州,改瀛州,兼高阳关驻泊部署,迁瀛州防御使。初,守忠尝梦一「濮」字方丈余,及领是郡几二十年,于是始悟。淳化二年,徙知雄州。方与僚佐宴饮,有军校谋变,擐甲及阍,阍者仓卒入白。守忠言笑自若,徐顾坐客曰:「此辈酒狂尔,擒之可也。」人服其量焉。明年,加耀州观察使,兼判雄州。未几召还,条陈边事,敷奏称旨,赐钱五百万。五年,又知沧州。至道初,移雄州。三年,复知沧州。拜感德军节度观察留后,徙宋州,兼制置营田使。威德兼著,吏民不忍其去。咸平三年入觐,遣还未行,暴卒,年六十九,赠太尉。录其子继昌为供备库副使,婿王世及为光禄寺丞。

守忠谨悫淡薄,为治简静。太祖居藩日,素相厚善,及受禅后,每优任之,守忠处之益谦。从征太原,多与谋略,人罕知之者。所至藩郡,乐施予,丰宴犒,且喜与士大夫游从,故时论多与之。初,审琦以爱妾故,为隶人所戕。守忠终身不畜妓妾,而喜佞佛,盖有所惩云。

孔守正,开封浚仪人。幼事后唐明宗子许王从益。汉初,为东西班承旨,事魏王承训。周世宗征淮南,以材勇选为东班承旨。

宋初,补内殿直,兼领骁雄、吐浑指挥。从刘廷翰平蜀,还,迁骁雄副指挥使。开宝中,太祖征太原,守正隶何继筠麾下。会契丹遣兵来援晋阳,守正接战于石岭关,大败之,斩首万级,获其将王破得。时宋师之陷敌者数百人,守正以骑军驰之,尽夺以还。

太平兴国中,累迁日骑东西班指挥使。太宗亲征晋阳,守正分主城西洞屋,领步卒大呼先登,继与内侍蔡守恩等率骑兵力战,晋军遂溃。从征范阳,至金台驿,诏与刘仁蕴先趋岐沟关。时城未下,守正夜超垣,度鹿角,临机桥,以大军将至,说关使刘禹使降。禹解悬桥,守正遂入城,抚谕其军民,以城守属綦廷朗,而已赴行在。时契丹兵在涿州东,守正与傅潜率御前东西班分两阵驰击之,逐北二十余里,降其羽林兵数百人。继与高怀德、刘廷翰合兵追之至桑乾河,契丹自是不敢近塞。以劳再迁日骑都指挥使,领濡州刺史。

端拱初,迁龙卫都指挥使,领长州团练使,出镇真定。是年秋,出为颍州防御使。未几,太宗以其练习戎旅,特置龙卫、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以授之。改领振州防御使。明年,拜殿前都虞候,领容州观察使。一日,侍宴北苑,上入玄武门,守正大醉,与王荣论边功于驾前,忿争失仪,侍臣请以属吏,上弗许。翌日,俱诣殿廷请罪,上曰:「朕亦大醉,漫不复省。」遂释不问。俄命为定州行营副部署,受诏诣保州军开道,遇敌于曹河,与战数合,枭首三十余,获马五十匹,上闻而壮之。

淳化初,擢高阳关副都部署。军中小将有詈其校长者,守正械送阙下,取裁于上,未尝专决焉。明年,护浚惠民河,塞澶州决河,就命知州军。改慎州观察使,还,领代州部署,连移并代、夏绥、麟府三镇。与李继迁战大横冈,援范廷召出塞,破贼于白池,至行庄,焚掠甚众,改代、夏二州部署。

真宗即位,复徙代州。咸平初,授昌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守正上言:「四任雁门,边亭久安,愿徙东北以自效。」会夏人入寇,改定州行营副都部署。四年,移彰德军留后,以风疾妨政,改安化军留后。景德初,复以不任职代。时议防秋北鄙,守正犹屡表请行。上闵之,不许。无何,卒,年六十六,赠泰宁军节度使。

谭延美,大名朝城人。躯干壮伟。少不逞,遇群盗聚谋将行剽劫,延美即趋就之。及就捕,法皆抵死,延美以与盗素不相识,获免。自后往来澶、魏间,为盗于乡里,乡里患之。周世宗镇澶渊,募置帐下。即位,补殿前散都头。从征淮南,以劳迁控鹤军副指挥使。又从克三关。时太祖领禁兵,留督牙队。

建隆元年,补控鹤指挥使,稍迁都虞候、马步副都军头。征湖南,与解晖分领行营战棹都指挥使。时汪端寇攻朗州甚急,招讨慕容延钊遣延美率兵赴之,大败贼众,擒端以还。擢铁骑副指挥使,领睦州刺史,四迁至内殿直都知。

太平兴国初,为蕲州刺史,连徙庐、寿、濠、光州军巡检使,剧贼之为害者悉就捕。六年,徙知威虏军。雍熙三年,举兵北伐,命延美为幽州西面行营都监,与田重进出飞狐北。俄遇敌,延美曰:「彼恃众易我,宜出其不意先攻之。」即麾骑军直进,敌兵将溃,大军继至,遂败之,斩首五百,获其将大鹏翼以献,以功擢本州防御使。逾年,改亳州,出为镇州钤辖。

端拱元年,徙知宁远军。一旦,契丹兵抵城下,延美开门以示之,不敢入。围城数日,开门如故,民出取刍粮者无异平日,契丹卒疑之,遂引去。二年,进邕州观察使、判亳州,兼知代州。是时任边郡者,皆令兼领内地一州,处其家属。徙知潞、陕、泾州。咸平四年,以左领军卫上将军致仕。六年,卒,年八十三,赠建武军节度。子继伦,至崇仪副使;雍,虞部员外郎。

元达,初名守旻,洺州鸡泽人。身长八尺余,负膂力,善射。家业农,不任作苦,委耒耜,慨叹而去之。事任侠,纵酒。尝醉,见道旁槐树,拔剑斩之,树立断。达私喜曰:「吾闻李将军射石虎饮羽,今树为我断,岂神助欤?」尝从少年数十百人欲起为盗,里中父老交戒之,乃止。时郡以户籍调役,达当送徒阙下,行数舍,乃悉纵之,曰:「吾观汝曹,亦丈夫也,岂乐为是哉?可善自为计,吾亦从此逝矣!」已而郡遣追捕,至则达援弓引满待之,追者不敢近。由是亡命山林间,为乡里患。

太宗居晋邸时,达求见,得隶帐下。尝侍太宗习射园亭,命之射,达射四发不中的,已而连中。上喜,为更其名曰达。及即位,补御龙直队长。雍熙初,累迁妫州刺史,继领本州团练使。进州郡部送亡命者至阙,左右讽杀之,达奏曰:「此类窜匿者众,岂能尽杀之哉?不如赦之,以开其自新之路,且以成好生之德。」上悦,因悉原之。端拱二年,擢侍卫步军都虞候,领幽州刺史。历北面行营都部署,由常山镇入为京城巡检。淳化四年卒,年四十二,赠昭化军节度。

达虽奋自草野,历职戎署,至交士夫,能折节尽礼,人以是称之。

常思德,开封人。周显德初,以材勇应募,隶天武军,累迁神卫都虞候。雍熙初,从曹彬征幽州,因署牙校。寻镇威虏军。端拱初,以弓箭直都虞候领溪州刺史。淳化中,李顺叛蜀,命往夔、峡招捕,师次达州新宁县,调近州土兵掩杀贼徒三千余人于梁山。时雷有终领大军抵合州境上,贼众二万来拒。思德与尹元、裴庄等合击之,合州遂平。贼帅田奉正、苏荣据果州,思德因其遁而追捕之,斩首八百。果州既定,余贼保渠州,及走广安、梁山。乃分兵为二:抵广安、梁山者,思德领之;趣渠州者,元、庄领之。合力进讨,尽歼其党。自是川、峡赖以安静,无复寇患,以功真授汝州刺史。

初,曹彬北征不利,至涿州,左右皆溃散,独思德以所部护至易州。语人曰:「既备戎行,则与主帅同死生可也。若视利害以为去就,将何面目以见君父乎?」太宗尝闻其言,至是陛辞,深加慰劳,且谕之曰:「为臣以忠实为本,汝少壮时,既以骁勇自效,且能尽心于主将,事朕之日虽久,而忠实如一。今虽老,亦当尽心乃职,庶无负乎朕之委寄也。」

未几,移庆州路副都部署、屯邠州。咸平初,与李继隆同部刍粮赴灵州。以疾改陈留都监,换左神武大将军。二年,卒,年六十五。

尹继伦,开封浚仪人。父勋,郢州防御使。尝内举继伦以为可用,太祖以补殿直,权领虎捷指挥,预平岭表,下金陵。太宗即位,改供奉官。从征太原,还,迁洛苑使,充北面缘边都巡检使。

端拱中,威虏军粮馈不继,契丹潜议入寇。上闻,遣李继隆发镇、定兵万余,护送辎重数千乘。契丹将于越谍知之,率精锐数万骑,将邀于路。继伦适领兵巡徼,路与寇直。于越径趋大军,过继伦军,不顾而去。继伦谓其麾下曰:「寇蔑视我尔。彼南出而捷,还则乘胜驱我而北,不捷亦且泄怒于我,将无遗类矣。为今日计,但当卷甲衔枚以蹑之。彼锐气前趣,不虞我之至,力战而胜,足以自树。纵死犹不失为忠义,岂可泯然而死,为胡地鬼乎!」众皆愤激从命。继伦令军中秣马,俟夜,人持短兵,潜蹑其后。行数十里,至唐河、徐河间。天未明,越去大军四五里,会食讫将战,继隆方阵于前以待,继伦从后急击,杀其将皮室一人。皮室者,契丹相也。皮室既擒,众遂惊溃。于越方食,失箸,为短兵中其臂,创甚,乘善马先遁。寇兵随之大溃,相蹂践死者无数,余党悉引去。契丹自是不敢窥边,其平居相戒,则曰:当避「黑面大王」,以继伦面黑故也。以功领长州刺史,仍兼巡检。

淳化初,著作佐郎孙崇谏自契丹逃归,太宗询以边事,极言徐河之战契丹为之夺气,故每闻继伦名,则仓皇不知所措。于是迁继伦尚食使,领长州团练使,以励边将。淳化五年,李继隆奉诏讨夏州,以继伦为河西兵马都监。未几,以深州团练使领本州驻泊兵马部署。

至道二年,分遣将帅为五道,以讨李继迁。时大将李继隆由灵环路往,逗挠不进。上怒,急召继伦至京师,授灵、庆兵马副都部署,欲以夹辅继隆也。时继伦已被病,强起受诏。上素闻其嗜酒,以上尊酒赐而遣之。即日乘驿赴行营,至庆州卒,年五十。上闻之嗟悼,赙赗加等,遣中使护其丧而归葬焉。

薛超,辽州平城人。少有勇力。乾德初,应募为虎捷卒。从崔彦进伐蜀平,录功补虞候,迁十将。太平兴国初,四迁至天武指挥使。从征太原,领游骑千人备御镇、定境上,以张军势。及车驾还,契丹频寇镇、定,侵掠无已。超从大将刘廷翰率兵至徐河,贼将领骑十余出挑战,超跃马直前,连射数人毙,敌势遂却。大军乘之奋击,斩首万余级。以功加步军都军头,迁神卫军都校,领叙州刺史。

雍熙三年,从潘美北征,至雁门、西陉,路与契丹遇,又战败之。追至寰州,斩首五百余级,其将赵彦辛以城降。超连被创,流血濡甲缕,部分军士自若,乘胜抵应州,其节度副使艾正以城降。还,加马步军都军头。淳化初,屯镇州,迁天武指挥使,领澄州团练使。至道元年卒,年五十七。

丁罕者,颍州人。应募补卫士,累迁指挥使。从刘廷翰战徐河,以夺桥功,迁本军都虞候。累迁天武指挥使,领奖州团练使。淳化三年,出为泽州团练使、知霸州。会河溢坏城垒,罕以私钱募筑,民咸德之。五年,以容州观察使领灵环路行营都部署,与李继迁战,斩首俘获以数万计。至道中,率兵从大将李继隆出青冈峡,贼闻先遁,追十日程,不见而返。三年,真拜密州观察使、知威虏军,徙贝州。咸平二年,卒。子守德,能世其家。

赵瑫者,贝州清河人。由卫士累迁龙卫指挥使。亦以徐河战功,加镇州团练使,至兵马部署。至道二年卒于官,年七十。赠归义军节度使。

郭密,贝州经城人。躯干雄伟,膂力绝人。幼孤,随母适同郡王乙,因冒姓王氏。以知瀛州马仁瑀荐,隶晋王帐下,给事左右。太宗即位,补指挥使,复姓郭氏。至淳化间,凡八迁,移贝州驻泊兵马部署。会夏人寇边,以密有武略,擢领安州观察使,充灵州兵马都部署。训练土卒,号令严肃,夏人畏服,边境赖以宁谧。至道二年卒,年五十八。赠保顺军节度。

傅思让者,冀州信都人。少无赖,有勇力,善骑射。太宗居晋邸,补亲事都校。即位,补卫士直长,累迁至平州刺史。奉诏破契丹兵于唐兴口。端拱中,四迁为容州观察使、知莫州,移陇州。上命殿中丞林特同判州事,以夹辅之,以思让所为多不法故也。至道二年卒,年七十四。赠保顺军节度。

李斌者,青州人。太宗在晋邸,闻其状貌魁伟,召置左右。即位,补御龙直副指挥使。太平兴国中,以天武指挥使领郑州刺史。七年,坐尝受秦王廷美馈遗,贬曹州都校。雍熙三年,迁营州刺史。四年,领溪州团练使,连为贝、冀二州驻泊都监。淳化中,继领莱州、洺州团练使。勤于政理,人服其清慎,转运使陈纬以状闻于朝。至道初,拜桂州观察使,仍判洺州,徙沧州。及代,吏民不忍其去,邻境亦上其善状,诏书褒美之。咸平三年卒,年六十一。

田仁朗,大名元城人。父武,仕晋昭义军节度使。仁朗以父任西头供奉官。太祖即位,从讨李重进,攻城有功,还,与右神武统军陈承昭浚五丈河,以通漕运。

乾德中,讨蜀,命仁朗为凤州路壕砦都监。伐木除道,大军以济,录功迁染院副使。太祖征太原,与陈承昭壅汾水灌城。城将陷,会班师。俄迁内染院使,数日,改左藏库使。为中官所谗,太祖怒,立召诘之,至殿门,命去冠带。仁朗神色不挠,从容曰:「臣尝从破蜀,秋毫无犯,陛下固知之。今主藏禁中,岂复为奸利以自污?」太祖怒释,止停其职。

开宝六年,起为榷易使。七年,以西北边内侵,选知庆州。仁郎至,率麾下往击之,短兵将接,前锋稍却,仁朗斩指挥使二人,军中震恐,争乞效命,遂大破之。其酋长相率请和,仁朗烹牛置酒与之约誓,边境乃宁,玺书褒美。

太平兴国初,秦州羌为寇,命仁朗屯兵清水。会李飞雄事败,召为西上阁门使。四年,征太原,命仁朗与阁门祗候刘绪按行太原城四面壕砦,阅视攻城梯冲、器械。太原平,留仁朗为兵马钤辖,闲厩使武再兴、军器库副使贾湜并为巡检。俄命仁朗与再兴役民筑榆次新城。从幸大名,又命为沧州钤辖,俄迁东上阁门使、知秦州。九年,判四方馆事。会议东封,命仁朗自京抵泰山,督役治道。

李继迁为乱,命仁朗率兵巡银、夏,岁余召还。未几,继迁攻麟州,诱杀曹光实,遂围三族砦。命仁朗与阁门使王侁、副使董愿、宫苑使李继隆,驰传发边兵数千击之。仁朗次绥州,奏请益兵,留月余俟报。会三族砦将折遇乜杀监军使者,与继迁合。太宗闻之大怒,亟遣军器库使刘文裕自三交乘疾置代仁朗。继迁乘急攻抚宁砦,仁朗不知为文裕所代,喜谓诸将曰:「敌人逐水草散保岩险,常乌合为寇,胜则进,败则走,无以穷其巢穴。今继迁啸聚羌、戎数万,尽锐以攻孤垒,抚宁小而固,兵少而精,未可以旬浃破。当留信宿,俟其困,以大兵临之,分强弩三百,邀其归路,必成擒矣。」仁朗部署已定,欲示闲暇,日纵其樗博,不恤军事。上知之,遣使召仁朗赴阙,下御史按问仁朗请益兵及陷三族状。仁朗对曰:「所召银、绥、夏兵,其州皆留防城,不遣。所部有千余人,皆曹光实旧卒,器甲不完,故请益兵。况转输刍粟未备,三族砦与绥相去道远,非元诏所救。昨臣已定擒继迁策,会诏代臣,其谋不果。」因言:「继迁得部落情,愿降优诏怀来之,或以厚利啖诸酋长密图之。不尔,恐他日难制,大为边患。」御史以其状闻,上大怒,切责宪府官吏曰:「仁朗不恤军政,得为过乎?」大理遂当仁朗乏军兴及征人违期二十日以上,坐死,上特贷之,下诏责授商州团练副使,驰驿发遣。

是役也,仁朗计已决,为王侁等所构,逗挠不进军,故及于贬。后数月,上知其无罪,召拜右神武军大将军。部修河北东路诸州城池,数月而就。留知雄州,加领澄州刺史。时河北用兵,大藩多用节将,朝议以通判权位不伦,选诸司使有吏干者佐之,以仁朗知定州节度副使事。俄召赴阙,未闻命而卒,年六十,时端拱二年也。

仁朗性沉厚,有谋略。颇涉书传,所至有善政。雅好音律,尤臻其妙。时内职中咸以仁朗为称首,故死之日人多惜之。

刘谦,博州堂邑人。曾祖直,以纯厚闻于乡党,里有盗其衣者,置不问。州将廉知,俾人故窃其衣,亦不诉理,即召诘前盗衣者,俾还之。直绐云:「衣乃自以遗少年,非窃也。」州将义之,赐以金帛,不受而去。父仁罕,轻侠自任。五代末,寇盗充斥,仁罕率众断澶州浮桥以溃贼,因诱获数十人,出刍粟给官军。补内黄镇将。尝因事至酒家,遇群寇暴集,以计悉枭其首,携诣西京留守向拱,补汜水镇将,俄为散都头。宋初,迁许州龙卫副指挥使。会王师征广南,为前锋。还,改同州都校,卒。

谦少感概,不拘小节。初诣岭表省父,仁罕资以金帛,令北归行商。还堂邑旧墅,尝为乡里恶少所辱,谦不胜怒,殴杀之。亡命京师,遂应募从军,补卫士,稍迁内殿直都知。至道初,真宗升储邸,增补宫卫,太宗御便坐,亲选诸校,授谦西头供奉官、东宫亲卫都知,赐袍笏、靴带、器币。真宗即位,擢授洛苑使。谦起行伍,不乐禁职,求换秩,改殿前左班指挥使,给诸司使奉料。咸平初,迁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加殿前右班都虞候。上幸大名,至北苑,属谦有疾,遣归将护,谦恳请从行。既俾其二子随侍,仍挟尚医以从,御厨调膳以给之。疾瘳,毁所服鞍勒以遗中使,上闻,赐白金二百两。驾还,改捧日左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四年,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领本州防御使,权殿前都虞候。

时高翰为天武左厢都校,有卒负债杀人,瘗尸翰营中,累日,发土得之。上怒翰失检察,执见于便殿。谦即前奏:「翰职在巡逻及阅教诸军,不时在营,本营事宜责之军头。」上为释翰罪。

景德初,加侍卫马军都虞候,改领浔州防御使,俄权步军都指挥使。明年冬,制授殿前副都指挥使、振武军节度。先是,谦久权殿前都虞候,俄擢曹璨正授,谦颇形慨叹。至是,璨副马军,而升谦领禁卫焉。河北屯兵,常以八月给冬衣。谦上言边城早寒,请给以六月,后以为例。无何,以足疾求典郡,上召见,敦勉之。

大中祥符初,从东封,上升泰山,诏都总山下马步诸军,与西京左藏库副使赵守伦阅视山门,设施有法,著籍者乃得上焉。礼成,进授都指挥使,移领保静军节度。明年八月卒,年六十,赠侍中。初,谦将应募,与同军王仁德讯于日者。日者指谦谓仁德曰:「尔当为此人厩吏。」及谦帅殿前,仁德果隶役厩中。

子怀懿,后为东染院副使。怀诠,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论曰:宋初诸将,率奋自草野,出身戎行,虽盗贼无赖,亦厕其间,与屠狗贩缯者何以异哉?及见于用,皆能卓卓自树,由御之得其道也。刘福御下有方略,所至著绩,受禄虽厚,而不为燕安之谋,可谓国尔忘家者矣。守忠练达边事,礻是身谦慎,弭卒校之变于谈笑之顷,非善于行权者不能也。仁朗沈毅有谋,累从征讨,绥州之役,不惟无功,而反坐逗挠,岂其计之不善哉?特为谗邪所构尔。自余诸子,皆积战功以取通侯。若延美之开门示敌,思德之翼卫主帅,继伦之袭击契丹,薛超之裹创赴战,元达之请赦亡命,郭密之训抚士卒,斯皆忠义仁勇,有足称者。罕、瑫、思让,若斌、若谦,虽乏奇功,而亦克共乃职,能寡过者也。守正素练戎旅,累任边要,而矜劳肆忿,视于劳谦之君子,能无愧乎。

列传第三十五

○刘保勋滕中正刘蟠孔承恭宋珰袁廓樊知古郭载附臧丙徐休复张观陈从信张平子从吉王继升子昭远尹宪王宾安忠

刘保勋,字修业,河南人。父处让,仕后唐,入晋拜枢密使,出为彰德军节度。保勋少好骑射。后唐清泰中,裁十许岁,摄潞州左司马,随父署彰德军衙内都校。父卒,补供奉官。习刑名之学,颇工诗。因献诗,宰相桑维翰奇之,奏擢为太常丞。历汉为秘书丞。周广顺初,有荐其详练法律,兼大理正,迁工部员外郎。历掌郓、宋、楚三州盐、曲、商税。

宋初,拜户部。遭母丧,起复,出掌蕲口榷茶。徙云安监盐制置使,岁满,出羡余百万,转运使欲以状闻,保勋曰:「贪官物为己功,可乎?」乃止。开宝初,迁司封员外郎、监左藏库。六年,知宋州。太平兴国初,迁祠部郎中、通判晋州。二年,选为江南西路转运使,赐钱百万。三年,徙两浙东北路。太宗征晋阳,改户部郎中,为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事。又与侯陟同勾当军前诸事。会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调发沁州军粮后期,诏劾德骧,以保勋代之。太原平,命知并州。逾年召入,判大理寺,出知升州。是冬,召归,点检三司开拆司,会盐铁使阙,又命权领其事。迁兵部郎中兼判三司勾院。八年,拜右谏议大夫,俄知开封府。寡妇刘诣府诉夫主前妻子元吉置堇食中,毒己将死。按验狱成,元吉妻挝登闻鼓诉冤,事下御史台。其实刘有奸状,元吉知之,刘惭悸成疾,故诬告之。保勋坐夺奉三月,俄以辛仲甫代之。未几,复判大理寺。

雍熙二年,权御史中丞兼勾当差遣院。是秋,罢权中丞。三年春,命曹彬等征幽州,保勋以本官知幽州行府事。子利涉以开封府兵曹督刍粟随军,常从其父。会王师不利,济拒马河,更相蹂躏,多死。保勋马陷淖中,利涉自后掀出之,力不胜,人马相挤压,遂俱死。时年六十二。上命恤其后。保勋三子:二子先保勋死,季子随没。以其孙巨川为嗣,授秘书正字。端拱初,特召赠工部侍郎。

保勋性纯谨,少寐,未尝忤物,精于吏事,不惮繁剧。尝语人曰:「吾受君命未尝辞避,接同僚未尝失意,居家积赀未尝至千钱。」及死,闻者皆痛惜之。至道三年,又录其次孙世长为正字。咸平初,保勋妻卒,诏赐钱十万。巨川,累为比部郎中。

滕中正,字普光,青州北海人。曾祖瑶,高邮令。祖煦,即墨令。父保裔,兴平令。中正弱冠,举进士不第。周显德中,滑帅向拱奏辟为掌书记。拱移镇彭门,会中正丁外艰,复表夺情,仍署旧职,加朝散大夫。拱镇襄阳,以中正为襄、均、房、复观察判官。及留守西洛,又奏署河南府判官、检校户部员外郎。

乾德五年,度支员外郎侯陟表中正有材干,入为殿中侍御史。两川平,选知兴元府,判西京留台,俄通判河南府留守司事。太祖雩祀西洛,以祗事之勤,转仓部员外郎。

太宗即位,迁考功员外郎,授四川东路转运使。太平兴国五年,召为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命与中书舍人郭贽、户部郎中雷德骧同知京朝官考课。中正尝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假贷官钱二百贯籴粟麦以射利,坐弃市。中正降为本曹员外郎,依旧知杂。未几,又擢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雍熙元年春,大宴,上欢甚,以虚盏示群臣。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责。上顾谓中正曰:「今君臣相遇,有失者勿弹劾也。」因是伶官盛言宴会之乐。上曰:「朕乐在时平民安。」是冬乾明节,群臣上寿酒,既三行,上目中正曰:「三爵之饮,实惟常礼,朕欲与群臣更举一卮,可乎?」中正曰:「陛下圣恩甚厚,臣敢不奉诏。」殿上皆称万岁。

二年,以年老辞,出知河南府。未几,被病罢,分司西京。淳化初,判留司御史台,命其子元锡权河南司录以便养。二年,卒,年八十四。

中正性峻刻,连鞫大狱,时议以为深文。权中丞日,振举纲宪,人以称职许之。二子并举进士,元锡至刑部郎中,元晏后名世宁,至工部郎中。

刘蟠,字士龙,滨州渤海人。汉乾祐二年举进士,解褐益都主簿。宋初,历安远军及河阳节度推官、保义军掌书记。乾德五年,召拜监察御史,典染院事。初,苏晓掌京城市征,颇干集,及卒,选蟠代之。冬,命为太宗生辰使。开宝七年,与殿中丞刘德言同知淮南诸州转运事。太平兴国初,就迁仓部员外郎,改转运使,岁漕江东米四百万斛以给京师,颇为称职。秩满,部内僧道乞留,诏许再任,赐金紫,改驾部员外郎。八年,丁内艰,时以诸州纲运留滞,起复,知京城陆路发运司事。会河决韩村,大发丁夫塞之,命蟠调给其饷,未几河塞。朝廷方议封禅,以蟠为东封水陆计度转运使,会诏罢其礼。俄迁工部郎中,充河北水路转运使。改刑部郎中,就充水陆转运使,入判本部事。籍田毕,迁左谏议大夫。淳化初,兼同考京朝官差遣。二年,暴中风眩,上遣太医视之,赐以金丹。卒,年七十三。赐钱十万,给其丧事。

蟠性清介寡合,能攻苦食淡,专事苛刻,好设奇诈,以售知人主。典染作日,太祖多临视之,蟠侦车驾至,辄衣短后衣,芒屩持梃以督役,头蓬不治,遽出迎谒。太祖以为勤事,赐钱二十万。尝受诏巡茶淮南,部民私贩者众。蟠乘羸马,伪称商人,抵民家求市茶,民家不疑,出与之,即擒置于法。

子锴,初以父荫为大理评事,咸平二年,擢进士第。尝献《幸太学颂》。真宗中夜观书,得锴颂,颇嘉赏之,出以示辅臣,且言锴幼孤,能自立,召试,命直史馆。累迁至户部郎中、盐铁副使。

孔承恭,字光祖,京兆万年人。唐昭宗东迁,举族随之,遂占籍河南。五世祖戡,《唐书》有传。戡孙迥,莱州刺史。迥子昌庶,虞部郎中。昌庶子庄,仕晋为右谏议大夫。由戡至庄,皆登进士第。承恭,庄之子也。以门荫授秘书省正字,历温、安丰二县主簿。时王审琦节制寿春,以承恭名家子,奏摄节度推官。府罢,调补郑州录事参军,入为大理寺丞。献宫词,托意求进。太祖怒其引喻非宜,免所居官,放归田里。

太宗即位,以赦复授旧官。时初榷酒,以承恭监西京酒曲,岁增课六千万。迁大理正,议狱平允,擢库部员外郎,判大理少卿事。迁屯田、兵部二郎中,同考校京朝官课第。端拱三年,下诏曰:「九寺三监,国之羽仪,制度声名,往往而在。各有副贰,率其司存,品秩素高,职任尤重。郎吏迁授,斯为旧章。比闻缙绅之流,颇以台阁自许,目为散地,甚无谓焉。朕将振之,自我而始。其以兵部郎中孔承恭为太常少卿,魏羽为秘书少监,户部郎中柴成务为光禄少卿,魏庠为卫尉少卿,张洎为太仆少卿,吕端为大理少卿,臧丙为司农少卿,袁廓为鸿胪少卿,工部郎中张雍为太府少卿。」又以屯田郎中雷有终为少府少监,虞部郎中索湘为将作少监。时裴祚、慎从吉、宋雍先为少卿,皆改授东宫官。又诏承恭与左散骑常侍徐铉刊正道书,俄以疾求解官,且言早游嵩、少间,乐其风土,愿卜居焉。上召见,哀其羸瘠,出御药赐之,授将作监致仕。以其子玢同学究出身,为登封县尉,俾就禄养。未果行而卒,年六十二。

承恭少疏纵,及长,能折节自励。尝上疏请令州县长吏询访耆老,求知民间疾苦、吏治得失,及举令文「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请诏京兆并诸州于要害处设木牌刻其字,违者论如律。上皆为行之。尤奉佛,多蔬食,所得奉禄,大半以饭僧。尝劝上不杀人,又请于征战地修寺及普度僧尼,人多言其迂阔云。

宋珰,字宝臣,华州渭南人。父鸾,监察御史。珰,乾德中进士及第,拔萃登科,解褐青城主簿。好写书,秩满,载数千卷以归。吴廷祚镇永兴,辟掌书奏。廷祚卒,复调下邽主簿,擢著作佐郎、知绵州。太宗即位,改右赞善大夫,为峡路转运副使。代还,召对,赐绯鱼。复出知秦州,有善政,就拜监察御史,充陕西转运使,以韦亶代知秦州,珰去州未百日,亶坐事系狱。上以珰前有治绩,赐钱五十万,再命知秦州,安集诸戎,部内清肃。

雍熙初,转比部员外郎。在任凡六年,召归,面赐金紫,授度支判官。俄迁屯田郎中、知益州,属岁饥多盗,珰始至,以方略擒捕招辑,盗皆首伏屏息,下诏嘉奖。端拱初,就拜右谏议大夫。时两川转运使副皆坐事免,以珰为西川转运使,加左谏议大夫,改知陕州。

淳化中,三吴岁饥、疾病,民多死,择长吏养治之,命珰知苏州。珰体丰硕,素病足,至州,地卑湿,疾益甚。人或劝其谢疾北归,珰曰:「天子以民病俾我绥抚,我以身病而辞焉,非臣子之义也。」既而太白犯南斗,曰:「斗为吴分,民方饥,天象如此,长吏得无咎乎!」四年,卒,年六十一。上闻之嗟悼,录其子明远为蒲城主簿,俾护其丧归葬焉。

珰性清简,历官三十年,未尝问家事,唯聚书以贻子孙。且曰:「使不忘本也。」明远,淳化三年进士,后为都官员外郎。次子柔远,亦举进士及第。垂远,阁门祗候。

袁廓,剑州梓潼人。在蜀举进士及第。入宋,补双流县主簿。又为西平县主簿,勾稽漏籍,得民丁万余,州将荐其勤职,就迁上蔡令,又以课最,擢太子右赞善大夫,令于御史府分领推事,掌榷货务。廓性夸诞,敢大言,好诋讦,太祖以奇士待之。

太宗即位,迁殿中丞,出知楚州。归,掌京师市征,岁中增课数万缗,上嘉之,赐绯鱼,赍钱百万。会钱俶尽籍土宇以献,命廓按籍浙中,诸州军仓库之物悉输京师,得以便宜从事。仍诏每公宴别席而坐,以宠异之。复命知郓州,会河决,溢入城,浸居人庐舍,至冬月结为冰。廓大发民凿取,以竹舆舁出城,散积之。使者至,谓其有略,致水不入城,乃以状闻,拜监察御史。至春冻解,州地下,流澌溢入为民患。

会秦王廷美迁置房州,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州事,廓通判州事,并赐白金三百两。廓俄转殿中侍御史,召为户部判官,命与陈恕、李惟清专计度刍粮事。改户部员外郎,又为度支判官。籍田,转本曹郎中,判户部勾院。

廓强项好争,数与判使等较曲直于上前,声气俱厉,上每优容之。然勾稽精密,由是部领拥积,为郡吏所诉,诏御史辨问,廓谒见宰相赵普自理。属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得罪,廓尝与利用书札往还稔昵。普谓之曰:「职司常事,此不足云,与利用交结款密,于理可乎?」廓惊惭泣下,不能对。数日,出知温州。就迁鸿胪少卿。

同郡袁仁甫掌州之关征,素以宗盟之分,颇相亲善,一旦不协,互有论奏。上遣光禄寺丞牛韶往按验,韶至,并摄系狱置对。上疑廓被诬,驿召赴阙。廓性刚褊,被诘治峻急,诏书未至,以愤死。上闻,甚追悼之。复验仁甫所诉,多无实状,免韶官,贬仁甫商州长史,赠廓右谏议大夫。录其子丘贺为奉礼郎,始十岁。上犹念廓不已,又诏削仁甫名籍,配隶商州。

樊知古,字仲师,其先京兆长安人。曾祖偁,濮州司户参军。祖知谕,事吴为金坛令。父潜,事李景,任汉阳、石埭二县令,因家池州。知古尝举进士不第,遂谋北归,乃渔钓采石江上数月,乘小舟载丝绳,维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开宝三年,诣阙上书,言江南可取状,以求进用。太祖令送学士院试,赐本科及第,解褐舒州军事推官。尝启于上,言老母亲属数十口在江南,恐为李煜所害,愿迎至治所。即诏煜令遣之。煜方闻命,即厚给赍装,护送至境上。

七年,召拜太子右赞善大夫。会王师征江表,知古为乡导,下池州。八年,以知古领州事。先是,州民保险为寇,知古击之,连拔三砦,擒其魁以献,余皆溃散。方议南征,命高品石全振往湖南造黄黑龙船,以大舰载巨竹絙,自荆南而下,遣八作使郝守浚濬等率丁匠营之。议者以谓江涛险壮,恐不能就,乃于石碑口试造之,移至采石,三日桥成,不差尺寸,从知古之请也。

金陵平,擢拜侍御史,令乘传按行江南诸州,询访利民,复命知江南东路转运事。数日,改授江南转运使,赐钱一百万。先是,江南诸州官市茶十分之八,复征其余分,然后给符听其所往,商人苦之。知古请蠲其税,仍差增所市之直,以便于民。江南旧用铁钱,十当铜钱之一,物价翔踊,民不便,知古亦奏罢之。先是,李煜用兵,权宜调敛,知古悉奏为常额。豫章洪氏尝掌升州榷酤,逋铁钱数百万。至是,知古挟微时尝辱于洪氏,责偿铜钱以快意。

太宗即位,授库部员外郎。召归,换金紫,赐钱百万,命为京西北路转运使。太平兴国六年,加虞部郎中,就改知邠州,移凤翔府。入为盐铁判官,出领荆湖转运使。雍熙初,迁比部郎中。会河朔用兵,分诸郡为两路,以给漕輓。迁知古为东路转运使,迁驾部郎中,赐钱五十万。知古本名若水,字叔清,因召见,上问之曰:「卿名出何书?」对曰:「唐尚书右丞倪若水亮直,臣窃慕之。」上笑曰:「可改名'知古'」。知古顿首奉诏。倪若水实名「若冰」,知古学浅,妄引以对,人皆笑之。

端拱初,迁右谏议大夫、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赐白金千两。两路各置转运副使,都转运使之名自知古始。二年,诏加河北西路招置营田使。奏请修城木五百余万、牛革三百万。上曰:「万里长城岂在于此?自古匈奴、黄河,互为中国之患。朕自即位以来,或疆埸无事,则有修筑圩堤之役。近者边烽稍警,则黄河安流无害,此盖天意更迭垂戒,常令惕励。然而预备不虞,古之善教,深沟高垒,亦王公设险之义也。所请过当,不亦重困吾民乎?」乃诏有司量以官物给之。

会度支使李惟清上言河北军储无备,请发河南十七军州转粟以赴。太宗谓:「农事方殷,岂可更兴此役?」惟清固以为请,上遣左正言冯拯乘传与知古计之。知古即言:「河北军储可以均济足,俟农隙令民转饷。」拯复命,太宗曰:「不细筹之,则民果受弊矣。」未几,入朝奏事称旨,拜给事中。俄为户部使。

知古有才力,累任转运使,甚得时誉。及在户部,频以职事不治,诏书切责,名益减。素与陈恕亲善,恕时参知政事,太宗言及计司事有乖违者,恕具以告。后因奏事,知古遂自解。上问:「从何得知?」曰:「陈恕告臣。」上怒恕泄禁中语,且嫉知古轻佻,故两罢之。出知古知梓州,未至,改西川转运使。

知古自以尝任三司使,一旦掌漕运剑外,郁郁不得志,常称足疾,未尝按行郡县。蜀中富饶,罗纨锦绮等物甲天下,言事者竞商榷功利。又土狭民稠,耕种不足给,由是兼并者益籴贱贩贵以规利。

淳化中,青城县民王小波聚众为乱,谓其众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辈均之。」附者益众,遂攻陷青城县,掠彭山,杀其令齐元振。巡检使张与斗于江源县,射小波,中其额,旋病创死,亦被杀。众遂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初,小波党与裁百人,州县失于备御,故所在蜂起,至万余人。攻蜀州,杀监军王亮及官吏十余人。陷邛州,害知州桑保绅、通判王从式及诸僚吏,逐都巡检使郭允能。允能率麾下与战新津江口,为贼所杀,同巡检、殿直毛俨徒步以身免。贼势益张,众至数万人,陷永康军、双流、新津、温江、郫县,纵火大掠,留其党守之。往攻成都,烧西郭门,不利,引去。陷汉州、彭州,旋陷成都。

时已诏知梓州、右谏议大夫张雍代知古为转运使。雍未至,知古与知府郭载及属官走东川。诏复令掌两川漕运。知古具伏擅离所部,制置无状,上特宥之,以本官出知均州。视事旬日,忧悸卒,年五十二。上犹嗟悯,赐其子汉公同学究出身。

知古明俊有吏干,辞辨捷给,及任西川,不能弭盗而逃,虽获宥,终以惭死云。

郭载,字咸熙,开封浚仪人。父晖,右监门卫将军、义州刺史。载荫为右班殿直,累迁供奉官、阁门祗候。雍熙初,提举西川兵马捕盗事,太宗赐鞍马、器械、银钱以遣之。四年,以积劳加崇仪副使。召还,上言:「川、峡富人俗多赘婿,死则与其子均分其财,故贫者多。」诏禁之。端拱二年,擢引进副使、知天雄军,入同勾当三班,出知秦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先是,巡边者多领兵骑以威戎人,所至颇烦苦之。载悉减去,戎人感悦。迁西上阁门使,改知成都府。

载在天雄军,屡奏市籴朝臣段献可、冯侃等所市粗恶,军人皆曰:「此物安可充食?」太宗颇疑,使覆验之,及报,与戴奏同。献可等皆坐削官,仍令填偿。及载受代,献可等所市皆支毕,复有羡数。三司判勾冯拯以闻,太宗召度支使魏羽诘之。羽曰:「献可等所市不至粗恶,亦无欠数。臣与侃亲旧,是以未敢白。」太宗曰:「此公事尔,何用畏避?」因诏宰相谓曰:「此乃郭载力奏,朕累与卿等议,皆云有实。今支毕,颇有羡余,军士复无词诉。郭载,朕向以纯诚待之,何为矫诬及此?然已委西川,俟还日别当诘责。」于是献可等悉复官。

载行至梓州,时李顺已构乱,有日者潜告载曰:「益州必陷,公往当受祸,少留数日可免。」载怒曰:「吾受诏领方面,阽危之际,岂敢迁延邪?」即日入成都。顺兵攻城益急,不能拒守,乃与樊知古率僚属斩关出,以余众由梓州趋剑门,随招安使王继恩统兵讨顺,平之,复入成都。月余,忧患成病,卒,年四十。

载前在蜀,颇能为民除害,故蜀民悦之。再至成都,即值兵乱,及随继恩平贼,亦有所全济。故其死也,成都人多叹惜之。

臧丙,字梦寿,大名人。弱冠好学。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大宁监,官课民煮井为盐,丙职兼总其事。先是,官给钱市薪,吏多侵牟,至岁课不充,坐械系者常数十百人。丙至,召井户面付以钱,既而市薪山积,岁盐致有羡数。

太宗平晋阳,以丙为右赞善大夫、知辽州。丙素刚果,有吏干。会同年生冯汝士以秘书丞知石州,与监军不协,一夕剚刃于腹而死,事可疑。丙上疏言,汝士死非自杀,乞按治。上览奏惊骇,即遣使鞫之,召丙问状。丙曰:「汝士居牧守之任,不闻有私罪,而言自杀,若使冤死不明,不加宿直者以罪,今后书生不能治边郡矣。」上嘉其直,改著作郎,俄迁右拾遗、直史馆。加工部员外郎,充河东转运使,俄兼本路营田使。代归,授户部郎中、同知审官院。

朝廷方以九寺亚列为重,改司农少卿。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出知江陵府。岁余,疾。上闻之,遣中使及尚医驰往视之,逾月卒,年五十三。上轸悼之,以其子待用为四门助教。

丙旧名愚,字仲回。既孤,常梦其父召丙偶立于庭,向空指曰:「老人星见矣。」丙仰视之,黄明润大,因望而拜。既寤,私喜曰:「吉祥也。」以寿星出丙入丁,乃改名焉,至是无验。丙于礼不当更名,古人戒数占梦,无妄喜也。

待用历金部郎中、东染院使、贺州刺史。次子列进士及第,至太常丞。

徐休复,字广初,濮州鄄城人。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转运使荐其材,代归,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改著作郎、直史馆,赐绯鱼,迁左拾遗。六年,加右补阙,充两浙东北路转运副使,移知明州。七年秋,被召赴阙,明年,授库部员外郎、知制诰。九年,出知广州,是岁,加水部郎中。雍熙二年,就迁比部郎中,充枢密直学士,赐金紫,依旧知州事。

休复与转运使王延范不协,乃奏延范私养术士,厚待过客,抚部下吏有恩,发书与故人韦务升作隐语,侦朝廷事,反状已具。诏遣内侍阎承翰与休复同按劾之,遂抵于法。

端拱初,加左谏议大夫,召为户部使。淳化元年,罢使,迁给事中,连知青、潞二州。休复先上言,以父母藁葬青社,愿得领州事,因营丘垄。至青州逾年,但聚财殖货,终不言葬事。至潞州数月,疡生于脑。既而疾甚,若见王延范,休复但号呼称死罪,后数日卒,年五十三。

休复无他能,掌诰命甚不称职,履行不见称于搢绅云。

张观,字仲宾,常州毗陵人。在江南登进士第。归宋,为彭原主簿。太平兴国初,移兴元府掾,复举进士不第,调鸡泽主簿。再求试,特授忠武掌书记,就改观察判官。上请复刺史及不遣武德卒诣外州侦事,颇称旨,召拜监察御史,充桂阳监使。献所业文,赐进士及第。

会三司言剑外赋税轻,诏观乘传按行诸州,因令稍增之。观上疏言:「远民不宜轻动挠,因而抚之,犹虑其失所,况增赋以扰之乎?设使积粟流衍,用输京师,愈烦漕輓,固不可也。或以分兵就食,亦非安存之策,徒敛怨于民,未见国家之利。」太宗深以为然,因留不遣。

其后,复上疏曰:

臣凭藉光宠,备位风宪,每遇百官起居日,分立于庭,司察不如仪者举之。因见陛下天慈优容,多与近臣论政,德音往复,颇亦烦劳。至于有司职官,承意将顺,簿书丛脞,咸以上闻,岂徒亵黩至尊,实亦轻紊国体。况帝王之道,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列于缃素,垂为轨范,不可不慎也。若夫方今之急者,远人未服,边鄙不宁。阴阳未序,仓廪犹虚。淳朴未还,奢风尚炽。县道未治,逋逃尚多。刑法未措,禁令犹密。坠典未复,封祀犹阙。凡此数者,皆朝廷之急务也。诚愿陛下听断之暇,宴息之余,体貌大臣,以之扬榷,使沃心造膝,极意论思,则治体化源,何所不至?

臣又尝读唐史,见贞观初始置崇文馆,命学士、耆儒更直互进,听朝之际,则入内殿讲论文义,商榷时政。或日旰忘倦,或宵分始罢,书诸信史,垂为不朽。况陛下左右前后,皆端士伟人,伏望释循常之务,养浩然之气,深诏近臣,阐扬玄风,上为祖宗播无疆之休,下为子孙建不拔之业。与夫较量金谷,剖析毫厘,以有限之光阴,役无涯之细务者,安可同年而语哉!

上览而称之,召赐绯鱼,以为度支判官。

岁余,迁左司,改盐铁判官。尝因奏事白上曰:「陛下务敦淳化,殿宇采饰,皆彻去之,惟尚朴素,天下幸甚。然于服御器用,臣愿亦从纯俭。」上曰:「朕庶事简约,至于所服,多用絁绢,皆经浣濯尔,卿言甚善。」观顿首谢。观数在省署及长春殿次中,谘事于其使李惟清,辨说牴牾,失礼容,惟清不能甘,因奏解其任。观抗章论列,上亦察其无失,故未几复授旧职。又谏罢治佛寺,不报。俄出为诸路茶盐制置副使,上疏言:更茶盐之制,于理非便。不合旨,改知黄州,迁扬州,皆有善政。

会三司改旧贯,均州县之籍以分其职,召为三司河东道判官。有诏计司官属不得越局言他事,观自以任谏官,乃上书指陈拾遗补阙之职,言事固当然,不奉诏。上怒,谓宰相曰:「朕俾警三司僚属各率其职,非令谏官不言时务,观乃妄有援引,以讽刺朕,姑为容忍,不欲深责。」乃令出知道州,移广南西路转运使。坐奏交州黎桓为乱兵所杀、丁濬复位事不实,被劾。狱未具,卒于桂州,年五十三。

观广览《汉》、《史》,雅好论事,辞理切直,有古人之风焉。

论曰:保勋从其子以死事,宋榼忘其身以恤民,臧丙信友谊以明枉,其所履历,皆有足观。中正粗振风纪而峻深寡恕,袁廓刚狷夸诞以徼宠任,承恭平恕知止而好佞佛,固皆未尽于善。知古首献征南之谋,遂阶试用,而其揽辔旧都,犹寻宿怨,与昔人所谓不以私怨恶废乡党之好者异矣。郭载肆为矫诬,而怀恚以死;休复亏慎终之孝,而乐致人于祸,庸何议焉?若观之献纳忠谠,识达体要,则又可嘉者也。

陈从信,字思齐,亳州永城人。恭谨强力,心计精敏。太宗在晋邸,令典财用,王宫事无大小悉委焉。累官右知客押衙。开宝三年秋,三司言:仓储月给止及明年二月,请分屯诸军尽率民船,以资江、淮漕运。太祖大怒,责之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尔不素计而使仓储垂尽,乃请屯兵括民船以运,是可卒致乎?今设汝安用?苟有所阙,当罪汝以谢众!」三司使楚昭辅惧,诣太宗求宽释,使得尽力。

太宗既许,召从信问之,对曰:「从信尝游楚、泗,知粮运之患。良以舟人之食,日历郡县勘给,是以凝滞。若自发舟计日往复并支,可以责其程限。又楚、泗运米于舟,至京复辇入仓,宜宿备运卒,令即时出纳,如此,每运可减数十日。楚、泗至京千里,旧八十日一运,一岁三运。若去淹留之虚日,则岁可增一运焉。今三司欲籍民舟,若不许,则无以责办,许之,则冬中京师薪炭殆绝矣。不若募舟之坚者漕粮,其损败者任载薪炭,则公私俱济。今市米腾贵,官价斗钱七十,贾者失利,无敢致于京师,虽居商厚储亦匿而不粜,是以米益贵,民将饿殍。若听民自便,即四方奔凑,米多而价自贱矣。」太宗明日具奏,太祖可之,其事果集焉。

太宗即位,迁东上阁门使,充枢密都承旨。会八作副使綦廷珪,因疾假满不落籍,愈日不朝参,即入班中,宣徽使潘美、王仁赡并坐夺奉一季,从信与阁门使商凤责授闲厩使、阁门祗候,余抵罪有差。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卫将军,复为枢密都承旨。太宗征并、汾,以为大内副部署。七年,坐秦王廷美事,以本官罢。明年,分使三部,以从信为度支使,赐第于浚仪宝积坊,加右卫大将军。九年,卒,年七十三,赠太尉。

从信好方术,有李八百者,自言八百岁,从信事之甚谨,冀传其术,竟无所得。又侯莫陈利用者,所为多不法,始因从信推荐,人以是少之。

张平,青州临朐人。弱冠寓单州,依刺史罗金山。金山移滁州,署平马步都虞候。太宗尹京兆,置其邸。及秦王廷美领贵州,复署为亲吏。后数年,有诉平匿府中钱物,秦王白太宗鞫之,无状,秦王益不喜,遂遣去。太宗怜其非罪,以属徐帅高继冲,继冲署为镇将。平叹曰:「吾命虽蹇,后未必不为福也。」

太宗即位,召补右班殿直,监市木秦、陇,平悉更新制,建都务,计水陆之费,以春秋二时联巨筏,自渭达河,历砥柱以集于京。期岁之间,良材山积。太宗嘉其功,迁供奉官、监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旧官造舟既成,以河流湍悍,备其漂失,凡一舟调三户守之,岁役户数千。平遂穿池引水,系舟其中,不复调民。有寇阳拔华者,往来关辅间,为患积年。朝廷命内侍督数州兵讨之,不克。平以好辞遣人说之,遂来归。改崇仪副使,仍领其务。凡九年,计省官钱八十万缗。

雍熙初,召还,同知三班事,迁如京使。三年,改西上阁门使。才三月,又改客省使。四年,代王明为盐铁使。平掌阳平署积年,是秋,闻陕西转运使李安发其旧为阳平奸利,忧恚成疾而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给葬具。

平好史传,微时遇异书,尽日耽玩,或解衣易之。及贵,聚书数千卷。在彭门日,郡吏有侮平者数辈,后悉被罪配京窑务。平子从式适董其役,见之,以语平。平召至第,为设酒馔劳之,曰:「公等不幸,偶罹斯患,慎勿以前为念。」给以缗钱,且戒从式善视之。未几,遇赦得原,时人称其宽厚。

从式事太宗藩邸,累官文思使。次子从吉,以荫补殿直,转供奉官、知宜州,屡破溪蛮。转运使尧叟上其状,累迁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在任凡八年,代还,为如京副使。咸平中,知环州,尝与宋沆率兵袭西夏,小衄,部署张凝表其专,责授内殿崇班。俄知澧州,复旧秩。景德四年,宜州军校陈进叛,命副曹利用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将兵讨之。次象州大鸟砦,与贼战,进为先锋郭志言所刺,遂入城,斩首六十级。以平贼功,改庄宅副使。未还,卒,年四十九。

王继升,冀州阜城人。性纯质谨愿。事太宗于藩邸,太宗信任之。即位,补供奉官,累迁军器库副使。陈洪进来献漳、泉之地,以继升为泉州兵马都监。会游洋洞民万余叛,攻泉,继升潜率精骑二百夜击破之,擒其魁,械送阙下,余党悉平。召还,迁军器库使,领顺州刺史,知诸道陆路发运事。

雍熙四年,以诸道水陆发运并为一司,命继升与刑部员外郎董俨同掌其事,号为称职。俄迁右神武军将军。端拱初,改领本州团练使,三月,卒,年六十四。太宗颇嗟悼,赠洋州观察使,葬事官给。子昭远。

昭远,形质魁伟,色黑,继升名之「铁山」。有膂力,善骑射。少时入山捕鹰鹘,值涧水暴涨十余丈,昭远升大树,经宿得免。尝涉河,冰陷,二公傍共援出之,昭远神色自若。喜与里中恶少游处,一日,众祀里神,昭远适至,有以博投授之,谓曰:「汝他日傥有节钺,试掷以卜之。」昭远一掷,六齿皆赤。

南游京师,事太宗于晋邸,特被亲遇,常呼其小字。及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稍迁都知。从征太原,先登,为流矢所中,血渍甲缕,战益急。会刘继元降,命守城门,籍兵仗。又从征范阳,多所擒获,超散员指挥使。

涪王之迁房陵也,禁卫诸校杨均、王荣等以依附被谴,独昭远无所预,太宗以为忠。再迁东西班都虞候,转殿前班都指挥使,领寰州刺史。改马步军都军头,命乘传镇、定、高阳关,募兵以备契丹。又为冀州驻泊都监,俄授泽州团练使、洺州都部署。太宗屡称其能,可备急使。

端拱初,召为殿前都虞候,领勤州防御使。命有司治绫锦院为公署,掘地得铁若山形,或言此地即铁山故营,又与昭远幼名合,闻者异之。太宗尝草书纨扇,作古诗赐诸将,意多比讽,其赐昭远,尤加赏遇。二年,领沙州观察使,再为并、代副都部署。至道中,李继迁扰西鄙,绝灵武粮道,命昭远为灵州路都部署,护二十五州刍粟,竟达灵武,继迁不敢犯。

真宗即位,徙定州行营都部署。未几,拜保静军节度使,充天雄军都部署、知府事。咸平二年,移知河阳,数月卒,年五十六。时车驾在大名,为废朝。赠太尉,谥惠和,中使护葬。

昭远颇知书,性吝啬,所至无善政。母弟昭懿亦事晋邸,至捧日都虞候。弟昭逊,西京作坊使。初,祖母郭氏尝对昭远母指昭远曰:「此儿有贵相,他日必至公侯。」指昭懿曰:「此儿奉钱过二万,不能胜矣。」果皆如其言。

昭远子怀普,九岁事太宗左右,至西京左藏库使、平州刺史。怀一,供备库副使。怀正,内殿承制。怀英,内殿崇班。

尹宪,并州晋阳人。开宝中,事太宗于藩邸。太宗即位,擢为殿直,充延州保安军使,改供奉官。太平兴国四年,护府州屯兵,与鄜州三族会攻岚州,破敌千余众,擒伪知岚州事马延忠,拔缘河诸砦。以功转西京作坊副使。入朔州界,破宁武军,杀其军使,获人马、器甲甚众。改护夏州兵,转供备库使。杀戮三氵义、丑奴庄、岌伽罗腻叶十四族,及诱其渠帅。屡降诏书褒美。雍熙初,诏就知夏州,攻破李继迁之众于地斤泽,继迁遁走,俘获四百余帐。奏请于所部抽移诸帐,别置骑兵,号曰平砦,以备其用,诏从之。俄杀芦关及南山野狸数族,诸族遂扰。代还,为洪州巡检。未几,命护莫州屯兵。

三年,诏知瀛州兼兵马钤辖,领富州刺史,迁东上阁门使。端拱二年,知沧州,移邢州,皆兼钤辖。淳化初,与王文宝并命为四方馆使,连护镇、定州屯兵。改知贝州,移高阳关兵马钤辖。五年,知定州,与兵马部署王荣不协。荣素粗暴,因忿殴宪仆地,宪怏怏致疾,数日卒,年六十三。

王宾,许州许田人。小心谨愿。年十余,事宣祖左右,及长,善骑射。太宗领兖海节制,太祖以署府中右职。太平兴国初,补东头供奉官、亳州监军。宾妻妒悍,宾不能制,时监军不许挈家至任所,妻擅至亳,宾具白上。太宗召其妻,俾卫士捽之,杖百,以妻忠靖卒,一夕死。迁宾仪鸾副使,领内酒坊。

从征太原,又从征范阳,与彰信节度刘遇攻城东面。五年,车驾北巡,副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七年,改洛苑使。会汴漕壅滞,军食不给,诏别置水陆发运两司,以宾有心计会,领演州刺史,与儒州刺史许昌裔同掌其事。凡四年,储积增羡,号为称职,俄改右神武将军。

黎阳当舟车交会,禁兵常屯万余,以度支使张逊荐,命宾护黎阳军,兼领黄、御两河发运事,俄领本州团练使。以宾请黎阳建通利军,命就知军事。宾规起公署、邮馆,供帐之器咸具。加本军大将军,岁别给钱二百万,俄兼河北水陆路转运使。

贝州兵屯无壁垒,分寓邸肆,宾选隙地筑舍千二百余以处之,优诏褒美。召为右羽林大将军、判左金吾兼六军诸卫仪仗司事。淳化四年,出知扬州兼淮南发运使,徙为通许镇都监。至道元年,卒,年七十三,赙赠加等。

宾事宣祖、太祖、太宗殆六十年,最为勤旧,故恩宠尤异,前后赐赉数千万,俱奉释氏。在黎阳日,按见古寺基,即以奉钱修之,掘地丈余,得数石佛及石碣,有宾姓名,宾异其事以闻。诏名寺为淳化,赐新印经一藏、钱三百万以助之。

安忠,河南洛阳人。祖叔千,仕晋累任方镇,以太子太师致仕。父延韬,左清道率府率。忠形质魁岸,不知书,才通姓名而已。事太宗藩邸殆二十年,太宗即位,授东头供奉官,掌弓箭库。迁内弓箭库副使、西京作坊使,掌翰林司、内衣库,提点医官院,掌屯兵于雄州。

会曹彬败于拒马河,忠分砦兵布列缘边,以备游骑,又凿河葺城壁。俄徙威虏军,又隶镇定路大阵之左厢,就擢东上阁门使。与大将李继隆、田重进、崔翰追契丹兵祁州北,诏书奖饬。端拱元年,移护高阳关屯兵。契丹侵镇、定,又与崔翰拒之。傅潜阵于瀛州,忠当城之西面。二年,徙知寿州,逾月,移贝州。有剧贼十二人久为民患,忠捕之,悉获。

淳化四年,判左金吾街仗。王宾出知扬州,以忠代为左龙武军大将军。忠泣请:「诸卫将军列在朝外,不得迎左右,愿复旧职。」上笑曰:「环列之官,古官也。大将军三品,汝终不知朝廷表著之位。」因从其请。俄复东上阁门使,充淮南诸州兵马钤辖。至道三年,以病求归,至泗州卒,年六十四。天禧元年,录其孙惟庆为殿直。

论曰:太宗居潜,左右必求忠厚强干之士。及即位,修旧邸之功,陈从信、张平、王继升、尹宪、王宾、安忠六人者,咸备任使,又皆畀以兵食之重寄,而各振举其职焉,有足称者矣。然平不修旧怨,庶几进于士夫之度。从信所进邪佞以术蛊惑上心,犹不免于近侍之常态欤!

列传第三十六

○张鉴姚坦索湘宋太初卢之翰郑文宝王子舆刘综卞衮许骧裴庄牛冕张适附栾崇吉袁逢吉韩国华何蒙慎知礼子从吉

张鉴,字德明,瀛州团练使藏英之孙。父裔,以荫补供奉官。鉴本将家,幼能嗜学,入卫州霖落山肄业,凡十余年。太平兴国三年,擢进士第,释褐大理评事、监泰州紫墟榷务。升朝,为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婺州,就迁著作郎。还,拜监察御史。奉诏决狱江左,颇雪冤滞。历殿中侍御史。

会命曹彬等进讨幽州,问群臣以方略,鉴上疏极言不可。论者以鉴燕人,沮议非忠也,太宗置不问。与赵延进同掌左藏,延进恃恩逾规,鉴廷奏之。有旨罢延进,以鉴判三司度支、凭由催欠司。时三部各置凭由催欠,鉴请并为一,从之。王明、李惟清荐其能,用为江南转运使。本部有大姓为民患者,鉴以名闻。太宗尽令部送魁首及妻子赴阙,以三班职名羁縻之,江左震肃。又建议割瑞州清江、吉州新淦、袁州新喻三县置临江军,时以为便。召还,特被慰奖。梓州符昭愿骄僭不法,即以鉴代之。迁刑部员外郎、判大理寺,迁屯田郎中、判三司都催欠司,改都勾院,擢拜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封驳司,又掌三班。上言供奉官以下不考校殿最,恐无沮劝,即诏鉴兼磨勘职。改三司为左右计,分天下为十道,鉴奏其非便。未几,果复旧。

淳化中,盗起西蜀,王继恩讨平之,而御军无政,其下恃功暴横。益州张咏密奏,请命近臣分屯师旅,即遣鉴与西京作坊使冯守规偕往。召对后苑门,面授方略。鉴曰:「益部新复,军旅不和,若闻使命骤至,易其戎伍,虑或猜惧,变生不测。请假臣安抚之名。」太宗称善。鉴至蜀,继恩犹偃蹇,不意朝廷闻其纵肆。鉴之行,付以空名宣头及廷臣数人,鉴与咏即遣部戍卒出境,继恩麾下使臣亦多遣东还,督继恩辈分路讨捕残寇,而鉴等招辑反侧。事平归朝,未至,拜左谏议大夫、户部使。

会五路进兵讨西夏,令鉴乘传往环州,与李继隆议护送刍粮入灵州。及还,上疏曰:

关辅之民,数年以来,并有科役,畜产荡尽,室庐顿空。加以浦洛之行,曾经剽劫。原州之役,又致迁延。非独令之弗从,实缘力所不逮。况复先弃粮草,见今逐处追科,本户税租,互遣他州送纳,往返千里,费耗十倍,愁苦怨叹,充塞路岐,自春徂冬,曾无暂息,糇粮乏绝,力用殚穷。顾此疲羸,尤堪轸恤。今若复有差率,益流致亡,纵令驱迫,必恐挠溃。愿陛下特垂诏旨,无使重劳,因兹首春,俾务东作。

况灵州一方,僻居绝塞,虽西陲之旧地,实中夏之蠹区。竭物力以供须,困甲兵而援送,萧然空垒,祗益外虞。不若以赐继迁,使怀恩奉籍,稍息飞輓之役。事当深虑,理要预防。若待川决而后防,火炽而方戢,则焚溺之患深矣,虽欲拯救,其可得乎?

寻诏鉴专督军粮,以军兴法从事,馈运颇集。

真宗即位,迁给事中、使如故。咸平初,改工部侍郎、出知广州。居二年,民条其政绩上请刻石。三年,移知朗州。溪洞群蛮数寇扰,鉴召酋豪,谕以威信,皆俯伏听命。

初,鉴在南海,李夷庚为通判,谢德权为巡检,皆与之不协。二人密言鉴以赀付海贾,往来贸市,故徙小郡。至是,鉴自陈有亲故谪琼州,每以奉米附商舶寄赡之,又言夷庚、德权憸人贪凶之状,上意稍释。召还,以疾徙知相州。有芝草生于监牧之室,鉴表其祥异,以为河朔弭兵款附之兆。优诏答之。景德初,卒,年五十八。子士廉为殿中丞,士宗太子洗马,士程屯田员外郎。

姚坦,字明白,曹州济阴人。开宝中,以《尚书》擢第,调补将陵尉。历隰州推官、将作监丞、知浔州。太平兴国三年召还,为著作佐郎、通判唐州。

八年,诸王出阁,诏给、谏以上,于朝班中举年五十以上、通经有文行者,以备宫僚,乃以户部员外郎王适、监察御史赵齐为卫王府谘议,左赞善大夫戴玄为本府翊善。水部员外郎赵令图为广平郡王府谘议,国子博士阎象为本府翊善。又以起居舍人杨可法、国子博士杨幼英、左赞善大夫杜新及坦并为皇子翊善,国子博士邢昺为诸王府侍讲,坦仍赐绯鱼。太宗召适等谓曰:「诸子生长深宫,未知世务,必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汝等皆朕所慎简,各宜勉之。」坦历殿中丞、仓部员外郎,赐金紫。迁本曹郎中,转考功,仍为益王府翊善。

坦性木强固滞。王尝于邸中为假山,费数百万,既成,召宾僚乐饮,置酒共观之。坦独俯首,王强使视之,曰:「但见血山耳,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曰:「在田舍时,见州县催科,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流血被体。此假山皆民租税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太宗亦为假山,闻而毁之。

王少佚豫,坦即丑诋,王颇鄙其为人。自是坦每暴扬其事,上尝诫之曰:「元杰知书好学,亦足为贤王矣。少不中节,亦须婉辞规讽,况无大故而诋讦之,岂裨赞之道邪?」顷之,左右乃教王诈称疾不朝。太宗日使视疾,逾月不瘳,甚忧之,召王乳母问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姚坦检束,居常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上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王不能用其谏,而又诈疾,欲使朕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捽至后苑,杖之数十。召坦慰谕曰:「卿居王宫,能以正为群小所疾,大为不易。卿但如是,勿虑谗间,朕必不听。」王薨,改卫尉少卿,判吏部南曹。他日因事得对,上以其旧人,召升殿与语。坦言及故府,意短诸王而称己之敢言。坦退,上谓侍臣曰:「坦在宫邸,不能以正理诲谕,事有微失,即从而扬之,此卖直取名耳。」

景德初,求补郡,俾知邓州。转运使表其治状,诏嘉奖之。大中祥符初,复知光州。二年,卒,年七十五。

索湘,字巨川,沧州盐山人。开宝六年进士,释褐郓州司理参军。齐州有大狱,连逮者千五百人,有司不能决。湘受诏推鞫,事随以白。太平兴国四年,转运使和岘荐其能,迁太仆寺丞,充度支巡官。改太子右赞善大夫,转殿中丞,充推官,拜监察御史。九年,河决,坏民田,命与户部推官元同按行。会诏下东封,与刘蟠同知泰山路转运事,又为河北转运副使。湘经度供馈,以能干闻。事集,加屯田员外郎。

明年,契丹入寇,王师衄于君子馆,敌兵乘胜据中渡桥,塞土门,将趋镇州。诸将计议未定,湘为田重进画谋,结大阵东行,声言会高阳关兵,敌以为然,即拥众邀我于平虏城。夜二鼓,率兵而南,径入镇阳,据唐河,乘其无备破砦栅。及敌兵觉,悉遁走。雍熙中,召为盐铁判官,改驾部员外郎。端拱二年,河北治方田,命副樊知古为招置营田使。会议罢,复为河北转运使。转虞部郎中,选为将作少监。居无何,有讼其擅易库缣以自用者,坐授膳部员外郎、知相州。时有群盗聚西山下,谋断澶州河桥,入攻磁、相州,援旗伐鼓,白昼抄劫。邻郡发兵千人捕逐,无敢近。湘择州军得精锐三百人,侦其入境,即掩击而尽擒之。转运使王嗣宗以状闻,诏复旧官,命为河东转运使。湘以忻州推官石宗道、宪州录事胡则为干职,命以自随,所至州郡,勾检其簿领焉。二人后皆历清要。明年,王超等率师趋乌白池,抵无定河。水源涸绝,军士渴乏。时湘已辇大锹千枚至,令凿井,众赖以济。

真宗即位,入为右谏议大夫。复充河北转运使,属郡民有干酿,岁输课甚微,而不逞辈因之为奸盗。湘奏废之。德州旧赋民马以给驿,又役民为步递,湘代以官马兵卒,人皆便之。会内殿崇班阎日新建议,请于静戎、威虏两军置场鬻茶,收其利以资军用。湘言非便,遂止。又言事者请许榷场商旅以茶药等物贩易于北界,北界商旅许于雄、霸州市易,资其懋迁,庶息边患。诏湘详议以闻,乃上言曰:「北边自兴置榷场,商旅辐凑,制置深得其宜。今若许其交相贩易,则沿边商人深入戎界,窃为非便。又北界商人若至雄、霸,其中或杂奸伪,何由辨明?况边民易动难安,蕃戎之情宜为羁制。望且仍旧为便。」会有诏规度复修定州新乐、蒲阴两县,湘以其地迫窄,非屯兵之所,遂奏罢之。

湘少文而长于吏事,历边部,所至必广储畜为备豫计,出入军旅间,颇著能名。先是,边州置榷场,与蕃夷互市,而自京辇物货以充之,其中茶茗最为烦扰,复道远多损败。湘建议请许商贾缘江载茶诣边郡入中,既免道途之耗,复有征算之益。又威虏、静戎军岁烧缘边草地以虞南牧,言事者又请于北砦山麓中兴置银冶,湘以为召寇,亦奏罢之。

咸平二年,入为户部使。受诏详定三司编敕,坐与王扶交相请托,擅易板籍,责授将作少监。三年,出知许州,徙荆南,复为右谏议大夫、知广州。四年,卒,诏遣其子希颜护丧传置归乡里。

宋太初,字永初,泽州晋城人。太平兴国三年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戎州,以善政闻。有诏褒美,迁将作监丞、赞善大夫、通判晋州,转太常丞。雍熙三年,通判成都府,赐绯鱼。会诏求直言,著《守成箴》以献。淳化初,迁监察御史。时北面用兵,选为雄州通判。入判度支勾院。二年,为京西转运副使。未几,移河东。四年,迁正使。改殿中侍御史。

至道初,迁兵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赐金紫。时陈恕为使,太初有所规画必咨恕,未尝自用为功,恕甚德之。会西鄙有警,转馈艰急,改刑部郎中、充陕西转运使。二年,命白守荣、马绍忠护刍粮,分三番抵灵州。转运副使卢之翰违旨并往,为戎人所剽。上怒,捕太初及副使秘书丞窦玭系狱。太初责怀州团练副使,之翰、玭悉除名,之翰贬许州司马,玭商州司户掾。明年,起太初为祠部郎中,知梓州。俄复旧秩。

真宗嗣位,召还,复命经度陕西馈运事。咸平初,拜右谏议大夫、知江陵府。蛮寇扰动,太初以便宜制遏,诏奖之。三年,再知梓州。明年,益州雷有终以母老求还,诏太初就代。时分川峡为四路,各置转运使。上以事有缓急,难于均济,命太初为四路都转运使,要切之务,俾同规画。太初与钤辖杨怀忠颇不协,时蜀土始安,上虑其临事矛盾,亟召太初还。会御史中丞赵昌言等坐事被劾,命权御史中丞。先是,按劾有罪必豫请朝旨,太初以为失风宪体,狱成然后闻上,时论韪之。俄出知杭州。太初有宿疾,以浙右卑湿不便,求近地,得庐州。疾久,颇昏忘,不能治大郡,连徙汝、光二州。景德四年卒,年六十二。录其弟继让试校书郎。

太初性周慎,所至有干职誉。尝著《简谭》三十八篇,自序略曰:「广平生纂文史老释之学,尝谓《礼》之中庸,伯阳之自然,释氏之无为,其归一也。喜以古圣道契当世之事,而患未博也,忽外物触于耳目,内机发于性情,因笔而简之,以备阙忘耳。」子传庆,后为太子中舍。

卢之翰字维周,祁州人。曾祖玄晖,鸿胪卿。祖知诲,天雄军掌书记。父宏,蔡州防御判官。之翰少笃学,家贫,客游单州,防御使刘乙馆于门下。乙徙钱塘,之翰随寓其郡。太平兴国四年举进士,不得解,诣登闻自陈,诏听附京兆府解试。明年登第,解褐大理评事、知临安县,三迁殿中丞,通判洺州。

会契丹入寇,之翰募城中丁壮,决漳、御河以固城壁,虏不能攻。吏民诣阙求借留。召还,迁太常博士,为河东转运副使,徙京西转运副使,改工部员外郎。建议导潩河合于淮,达许州,以便漕运。以劳加户部员外郎。又改陕西转运使,迁吏部员外郎。至道初,李顺乱蜀,命兼西川安抚转运使。贼平,还任。

之翰尝荐李宪为大理丞,宪坐赃抵死,之翰当削三任。时副使郑文宝议城清远军,又禁蕃商货盐,之翰心知其非便,以文宝方任事,不敢异其议。及文宝得罪,之翰并前愆,左授国子博士,领使如故。寻复旧职。会调发刍粮输灵州,诏分三道护送,命洛苑使白守荣、马绍忠领其事。之翰违旨擅并为一,为李继迁邀击于浦洛河,大失辎重。诏国子博士王用和乘传逮捕,系狱鞫问。之翰坐除名,贬许州司马。明年,起为工部员外郎、同勾当陕西转运使。真宗即位,复吏部员外郎,充转运使。以久次,召拜礼部郎中,赐金紫,复遣之任。

咸平元年,以疾命国子博士张志言代还。未几,复出为京西转运使。先是,朝廷议城故原州,以张守备,之翰沮罢之,其后西鄙不宁,修葺为镇戎军。之翰坐横议非便,黜知归州,便道之官,限五日即发。三年,授广南西路转运使。会广州索湘卒,就改太常少卿、知州事。之翰无廉称,又与转运使凌策不协,阴发其事。五年,徙知永州,未行,卒,年五十七。

郑文宝,字仲贤,右千牛卫大将军彦华之子。彦华初事李煜,文宝以荫授奉礼郎,掌煜子清源公仲寓书籍,迁校书郎。入宋,煜以环卫奉朝请,文宝欲一见,虑卫者难之,乃被蓑荷笠,以渔者见,陈圣主宽宥之意,宜谨节奉上,勿为他虑。煜忠之。后补广文馆生,深为李昉所知。

太平兴国八年登进士第,除修武主簿。迁大理评事、知梓州录事参军事。州将表荐,转光禄寺丞。留一岁,代归。献所著文,召试翰林,改著作佐郎、通判颍州。丁外艰,起知州事。召拜殿中丞,使川、陕均税。次渝、涪,闻夔州广武卒谋乱,乃乘舸泛江,一夕数百里,以计平之。授陕西转运副使,许便宜从事。会岁歉,诱豪民出粟三万斛,活饥民八万六千口。既而李顺乱西蜀,秦陇贼赵包聚徒数千,将趋剑阁以附之。文宝移书蜀郡,分兵讨袭,获其渠魁,余党歼焉。

文宝前后自环庆部粮越旱海入灵武者十二次,晓达蕃情,习其语。经由部落,每宿酋长帐中,其人或呼为父。迁太常博士。内侍方保吉出使陕右,颇恣横,且言文宝与陈尧叟交游,为荐其弟尧佐。驿召令辨对,途中上书自明。太宗察其事,坐保吉罪,厚赐文宝而遣之,俄又召至阙下,文宝奏对辩捷,上深眷遇。俄加工部员外郎。时龙猛卒戍环庆,七年不得代,思归,谋乱。文宝矫诏以库金给将士,且自劾,请代偿。诏蠲其所费。

先是,诸羌部落树艺殊少,但用池盐与边民交易谷麦,会馈輓趋灵州,为继迁所钞。文宝建议以为「银、夏之北,千里不毛,但以贩青白盐为命尔。请禁之,许商人贩安邑、解县两池盐于陕西以济民食。官获其利,而戎益困,继迁可不战而屈」。乃诏自陕以西有敢私市者,皆抵死,募告者差定其罪。行之数月,犯者益众。戎人乏食,相率寇边,屠小康堡。内属万余帐亦叛。商人贩两池盐少利,多取他径出唐、邓、襄、汝间邀善价,吏不能禁。关、陇民无盐以食,境上骚扰。上知其事,遣知制诰钱若水驰传视之,悉除其禁,召诸族抚谕之,乃定。

朝廷议城古威州,遣内侍冯从顺访于文宝,文宝言:

威州在清远军西北八十里,乐山之西。唐大中时,灵武朱叔明收长乐州,邠宁张君绪收六关,即其地也。故垒未圯,水甘土沃,有良木薪秸之利。约葫芦、临洮二河,压明沙、萧关两戍,东控五原,北固峡口,足以襟带西凉,咽喉灵武,城之便。

然环州至伯鱼,伯鱼抵青冈,青冈拒清远皆两舍,而清远当群山之口,扼塞门之要,刍车野宿,行旅顿绝。威州隔城东隅,竖石盘互,不可浚池。城中旧乏井脉,又飞乌泉去城尚千余步,一旦缘边警急,贼引平夏胜兵三千,据清远之冲,乘高守险,数百人守环州甜水谷、独家原,传箭野狸十族,胁从山中熟户,党项孰敢不从,又分千骑守碛北清远军之口,即自环至灵七百里之地,非国家所有,岂威州可御哉?请先建伯鱼、青冈、清远三城,为顿师归重之地。

古人有言:「金城汤池,非粟不能守。」俟二年间,秦民息肩,臣请建营田积粟实边之策,修五原故城,专三池盐利,以金帛啖党项酋豪子弟,使为朝廷用。不唯安朔方,制竖子,至于经营安西,绥复河湟,此其渐也。

诏从其议。

文宝至贺兰山下,见唐室营田旧制,建议兴复,可得秔稻万余斛,减岁运之费。清远据积石岭,在旱海中,去灵、环皆三四百里,素无水泉。文宝发民负水数百里外,留屯数千人,又募民以榆槐杂树及猫狗鸦乌至者,厚给其直。地舄卤,树皆立枯。西民甚苦其役,而城之不能守,卒为山水所坏。又令宁、庆州为水硙,亦为山水漂去。

继迁酋长有嵬啰嵬悉俄者,文宝以金帛诱之,与手书要约,留其长子为质,令阴图继迁,即遣去。谓之曰:「事成,朝廷授汝以刺史。」文宝又预漆木为函,以备驰献继迁之首。又发民曳石碑石诣清远军,将图纪功。而嵬啰等尽以事告继迁,继迁上表请罪。上怒文宝,犹含容之。既而文宝复请禁盐,边民冒法抵罪者甚众。太常博士席羲叟决狱陕西,廉知其事,以语中丞李昌龄,昌龄以闻。文宝又奏减解州盐价,未满岁,亏课二十万贯,复为三司所发。乃命盐铁副使宋太初为都转运使,代文宝还,下御史台鞫问,具伏。下诏切责,贬蓝山令。未几,移枝江令。

真宗即位,徙京山。咸平中召还,授殿中丞,掌京南榷货。时庆州发兵护刍粮诣灵州,文宝素知山川险易,上言必为继迁所败。未几,果如其奏。转运使陈纬没于贼,继迁进陷清远军。时文宝丁内艰,服未阕,即命相府召询其策略。文宝因献《河西陇右图》,叙其地利本末,且言灵州不可弃。时方遣大将王超援灵武,即复文宝工部员外郎,为随军转运使。至环州,或言灵州已陷,文宝乃易其服,引单骑,冒大雪,间道抵清远故城,尽得其实,遂奏班师,就除本路转运使,上疏请再葺清远军。都部署王汉忠言其好生事,遂徒河东转运使。尝上言管内广锐兵万余,难得资粮,请徙置近南诸州,又欲令强壮户市马,备征役。宰相李沆等以为广锐州兵,皆本州守城,置营必虑安土重迁,徙之即致纷扰。又强壮散处乡落,无所拘辖,勒其市马,亦恐非便。上复令文宝条对,文宝固执前议,且言土人久留,恐或生事。上曰:「前令团并军伍,改置营壁,欲其互移本贯,行之已久。」而文宝确陈其利,因命钱若水详度以闻。若水所对与沆等同,遂罢之。

先是,麟、府屯重兵,皆河东输馈,虽地里甚迩,而限河津之阻。土人利于河东民罕至,则刍粟增价。上尝访使边者,言河裁阔数十步,乃诏文宝于府州、定羌军经度置浮桥,人以为便。会继迁围麟州,令乘传晨夜赴之,围解,迁刑部员外郎,赐金紫。顷之,寇准荐其熟西事,可备驱策,因复任陕西转运使。尝出手札,密戒令边事与僚属计议,勿得过有须索,重扰于下。后有言其张皇者,诏徙京西,以朱台符代之。

景德元年冬,契丹犯边,又徙河东。文宝安辑所部,募乡兵,张边备,又领蕃汉兵赴河北,手诏褒谕。未几,复莅京西。契丹请和,文宝陈经久之策,上嘉之。三年,召还,未至,遇疾,表求藩郡散秩。诏听不除其籍,续奉养疾,以其子郓州推官于陵为大理寺丞、知襄城县,以便其养。大中祥符初,改兵部员外郎。车驾祀汾阴还,文宝至郑州请见。上以其久疾,除忠武军行军司马。文宝不就,以前官归襄城别墅。六年,卒,年六十一。

文宝好谈方略,以功名为己任。久在西边,参预兵计,心有余而识不足,又不护细行,所延荐属吏至多,而未尝择也。晚年病废,从子为邑,多挠县政。能为诗,善篆书,工鼓琴。有集二十卷,又撰《谈苑》二十卷、《江表志》三卷。

王子舆字希孟,密州莒人。曾祖甲,以义勇为乡人所推。唐末,淄、青、徐、兖皆南结吴人以拒梁,梁得三镇,吴人北侵益急,沂、密尤被其害。州民聚为八砦以扞寇,遂署甲为八砦都指挥使。祖徽,袭父职,晋末,贼帅赵重进掠高密,徽战没。父琏,复嗣其事。周世宗平淮南,始去兵即农,厚自封殖。

子舆少业文词,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解褐北海主簿。历大理评事,知临海县,改光禄寺丞。使西蜀决狱还,知兴国军。淳化中,雷有终为江、浙、荆湖茶盐制置使,奏子舆为判官。转太子中允,改著作郎,江、淮、两浙制置茶盐,就转太常博士。真宗即位,迁殿中侍御史。因入对,与三司论列利害,以子舆为长。转度支员外郎。子舆以每事上计司,移报稽滞,求兼省职,乃命为盐铁判官,仍领制置,增岁课五十余万贯。咸平三年,就命兼充淮南转运使。

子舆精于吏事,久掌茶盐漕运,周知利害,裁量经制,公私便之。所至郡县,以公事申请者,文牒纷委,顷刻待报,子舆皆即决遣,曾无凝滞。明年,表求代,诏许自择。子舆以卞衮、刘师道名闻,即命衮与师道为转运使。召子舆,拜右谏议大夫、户部使。五年二月,方奏事便殿,俄疾作仆地,命中使掖之以出,至第卒。以子道宗方幼,命三司判官朱台符检校其家。子舆止一子,而三女皆幼。道宗寻卒,家寓楚州。子舆妻刘还父母家,子舆旅榇在京师,景德中,官借船移柩,还葬其里,鬻京师居第,以钱寄楚州官库,以备三女资送。从其从弟之请也。

刘综,字居正,河中虞乡人。少依外兄通远军使董遵诲,遵诲尝遣贡马。太祖嘉其敏辩,将授三班之职。综自陈素习词业,愿应科举。及还,上解真珠盘龙衣以赐遵诲,综辞曰:「遵诲人臣,安敢当此赐!」上曰:「吾委遵诲以方面,不以此为疑也。」

雍熙二年举进士第,解褐邛州军事推官。就改永康军判官,迁大理评事、通判眉州,转太仆寺丞。代还,对便殿,因言:「蜀地富庶,安宁已久,益州长吏,望慎择其人。」上嘉之,改太子中允。未几,李顺果为乱,复召见,面赐绯鱼。寻为三门发运司水陆转运使,通判大名府。连丁家难,起知建安军。

先是,天长军及扬州六合县民输赋非便,综奏请降天长军为县,隶扬州,以六合县隶建安军,自是民力均济。时淮南转运使王嗣宗兼发运事,规画多迂滞。综因上言请复置都大发运司,专干其职。至道二年,迁太常丞,职事修举,多称荐之者。

咸平初,命代王钦若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出为河北转运副使。尝言:「州县幕职官,以昏耄放罢者,其间有实廉谨之士,或幼累无托,或居止无定,全藉禄廪以济朝夕,一旦停罢,则饥寒无依,以伤和气。望自今并除致仕官。」又言:「法官断狱,皆引律令之文,以定轻重之罪,及其奏御,复云虑未得中,别取进止,殊非一成不变之道,且复烦于圣断。望自今降旨约束,不得复然。」时河北承兵寇之后,民户凋弊,吏部所铨幕职州县官皆四方之人,不习风俗,且有怀土之思,以是政事多因循不举。综建议请自今并以河朔人充之,冀其安居,勤于职事。

夏人扰西边,环庆大屯士马,诏徙综为陕西转运副使,转太常博士。时梁鼎议禁解盐,官自货鬻,乃命综与杜承睿制置青白盐事。综条上利害,力言非便,卒罢其事。时灵州孤危,献言者或请弃之,综上言曰:「国家财力雄富,士卒精锐,而未能剪除凶孽者,诚以赏罚未行,而所任非其材故也。今或轻从群议,欲弃灵川,是中贼之奸计矣。且灵州民淳土沃,为西陲巨屏,所宜固守,以为扞蔽。然后于浦洛河建军城,屯兵积粮为之应援,此暂劳永逸之势也。况镇戎军与灵州相接,今若弃之,则原、渭等州益须设备,较其劳费十倍而多,则利害之理昭然可验矣。」俄充转运使。

四年,又献议于镇戎军置屯田务,又录唐《安国镇制置城壕镇戎古记》石本以进,诏从其请。俄诣阙,奏事称旨,赐金紫、缗钱五十万,复遣莅职。又尝言:「天下州郡长吏,审官皆据资例而授,未为得人。自今西川、荆湖、江、浙、福建、广南知州,或地居津要,或户口繁庶之处,望亲加选任。其执政旧臣及给、舍以上知州处,亦择官通判。又京朝官当任远官者,率以父母未葬为辞,意求规免。请自今父母委未葬者,许请告营办。审官投状,并明言父母已葬,方许依例考课,违者并罢其官。」从之。

五年,拜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迁起居舍人,再为河北转运使。时两河用兵,边事烦急,转漕之任,尤所倚办。综继领其职,号为详练。至是眷瞩甚厚,警急之际,辄资其奏处。契丹请和,乃遣近臣谕以擢用之意。景德三年,召拜户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勾当三班院。综言:「御史员数至少,每奉朝请,劾制狱,多以他官承之,甚紊彝制。望诏两制以上各举材堪御史者充,三院共置十员。若出使按狱,所经州郡,官吏能否,生民利病,刑狱枉滥,悉得察举。」四年,西幸,道出河阳境上,时节度王显被疾还京,以综权知孟州事。未几召还,复出知并州,以政绩闻。州民乞留,优诏嘉奖。归朝,知审官院,改吏、礼二部郎中,充职,兼知通进、银台、封驳司。

大中祥符四年,馆伴契丹使,因作《大雪歌》以献。即命同知贡举,以李宗谔代为馆伴使。俄权知开封府。综以贵要交结富民,为之请求,或托为亲属,奏授试秩,缘此谒见官司,颇紊公政,因建议请加抑止。又文武官居远任,而家属寓京师,其子孙弟侄无赖者,望严行约束,并其交游辈劾罪,从之。七年,以老疾求典河中,真宗以太宁宫庙长吏奉祠,综艰于拜起,虑不克恭事,命知庐州。明年,罢学士,授右谏议大夫。八年卒,年六十一。

综强敏有吏材,所至抑挫豪右,振举文法,时称干治。然尚气好胜,不为物论所许。子建中、正中,并赞善大夫。弟绰,淳化三年进士,官刑部郎中。

卞衮,字垂象,益州成都人。父震,工为诗。举蜀进士,渝州刺史南光海辟为判官。蜀平,仍旧职。会贼杜承褒率众围城,援兵不至,震躬率士卒,且战且拒,为流矢所中,创甚,不能临军。而州兵重伤,卷甲宵遁,刺史陈文袭不能遏贼,遂入据郡城,以伪官厚贿诱震,震皆斩其使。贼有东章者,本州兵校也。因遣人述朝廷威德,谕以祸福,章惧且信,因伏兵击其党类。承褒之众素不为备,即时大溃,震与文袭分部余卒夹攻之,贼众遂平。文袭坐陷失州城,削籍为民。震以前功得赎,以虢州录事参军卒。

太平兴国八年,衮登进士第,累迁大理评事、知将乐县,改光禄寺丞、通判泗州。迁著作佐郎、广南转运司承受公事,俄通判宣州。淳化中,上命采庶僚中廉干者,给御书印纸,俾书课最,仍赐实奉以旌异之,衮预焉。改太常丞。咸平初,迁监察御史,为淮南转运副使、同荆湖发运使,以干职闻,就加殿中侍御史。入判三司开拆司,再为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咸平六年,并三司使之职而分置副贰,以衮为刑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景德初,疽发于背卒,年四十五。录其弟扆为临颍主簿,子咸为将作监主簿。

衮明敏有吏干,累掌财赋,清心治局,号为称职。然性惨毒,掊克严峻,专事捶楚,至有「大虫」之号。真宗尝谓近臣曰:「衮公忠尽瘁,无所畏避,人罕能及,然顷在外任,颇伤残酷,所至州县,纤微之过,无所容贷。大凡督察部下,纠逖愆违,非有大故,所宜矜恕,官吏自当畏威怀恩,不敢贰过,公家之事亦无不济。乃知为吏之方,适中为善也。」

许骧,字允升,世家蓟州。祖信,父唐,世以财雄边郡。后唐之季,唐知契丹将扰边,白其父曰:「今国政废弛,狄人必乘衅而动,则朔、易之地,民罹其灾。苟不即去,且为所虏矣。」信以资产富殖,不乐他徙,唐遂潜赍百金而南。未几,晋祖革命,果以燕、蓟赂契丹,唐归路遂绝。尝拥商赀于汴、洛间,见进士缀行而出,窃叹曰:「生子当令如此!」因不复行商,卜居睢阳,娶李氏女,生骧,风骨秀异。唐曰:「成吾志矣!」

郡人戚同文以经术聚徒,唐携骧诣之,且曰:「唐顷者不辞父母,死有余恨,今拜先生,即吾父矣。又自念不学,思教子以兴宗绪,此子虽幼,愿先生成之。」骧十三,能属文,善词赋。唐不识字,而罄家产为骧交当时秀彦。

骧太平兴国初诣贡部,与吕蒙正齐名,太宗尹京,颇知之。及廷试,擢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益州,赐钱二十万。迁右赞善大夫。五年,转右拾遗、直史馆,改右补阙。六年,出为陕府西北路转运副使。会罢副使,徙知鄜州。召还,为比部员外郎。历知宣、升二州。雍熙二年,改江南转运副使。洪、吉上供运船水损物,主吏惧罪,故覆舟,鞫狱者按以欺盗,当流死者数百人。骧驰往讯问,得其情实以闻,多获轻典,优诏褒之。又上言:「劫盗配流,遇赦得原,还本乡,雠告捕者,多所杀害,自今请以隶军。」诏可。迁正使。端拱初,拜主客郎中,俄徙知福州。累表求还,不俟报,入朝,召对便殿,延问良久。改兵部郎中,领西川转运使,以久处外任为辞,擢授右谏议大夫,就命知益州。召归,上言:「蜀民浮窳易摇,宜择忠厚者抚之,为预备。」既而李顺叛,众颇服其先见。命知审官院,迁御史中丞,以疾固让,不许。占谢日,命坐劳问,出良药赐之曰:「此朕所服得验者。」后骧以久病不能振职。真宗即位,改兵部侍郎。屡求小郡养疾,因入朝失仪,为御史所纠,特诏不问,命知单州。咸平二年卒,年五十七。赠工部尚书。赐其子宗寿出身。

骧虽无他才略,而人以儒厚长者称之。宗寿后为殿中丞。

裴庄字端己,阆州阆中人。曾祖琛,后唐昭州刺史。祖远,河东观察支使。父全福,鄮县令。庄在蜀,以明经登第。归宋,历虹县尉、高陵主簿,本府召权司理掾。转运使雷德骧以威望自任,尝巡按至境,官属皆出迎候。庄独视事本局,徐谒道周,德骧称其有守。徙权忻州录事参军。先是,并州彳侍积军储,条制甚峻,掌出纳者常十余人,庄代之,独任其事。擢授绛州防御推官,提点并、岚二州缗帛刍粮,改辽州判官,仍莅旧局

雍熙三年,命将巡边,以庄掌随军粮料。内客省使杨守一称荐之,授大理寺丞。时迁云、朔降户于汝、洛,遣庄安辑之。俄通判忻州,未上道,会魏咸信出镇澶州,改命通判。未逾年,咸信表其能,迁太子中允。端拱初,潘美镇真定,又辟为通判。时契丹掠赵、深,边将无功,庄上书以为「周世宗诛樊爱能、何徽二将,遂取淮南,克巴蜀。愿陛下申明纪律,无使玩寇。」又言:「缘边砦栅戍兵既寡,戎人易以袭取,咸请废罢,以益州兵。」会诏建方田,庄复上言:「大役兵师,虑生事于边鄙。」上善之。

淳化三年,召访以边事,称旨,面赐绯鱼,令授清资官。翌日,拜监察御史、荆湖南路转运使。未行,改三司盐铁判官。上疏请给两省官谏纸,又引故事,禁屠月勿报重刑。会刘式建议请废缘江榷务,庄力言其非便。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五年,李顺乱蜀,命与雷有终并兼峡路随军转运、同知兵马事。或言庄本蜀人,不宜此任,上益倚信之,许以便宜。事平,转殿中侍御史,历工部、司封二员外郎,特召问讨贼方略。

至道二年,遣将五路出讨李继迁,庄阴料师出无功,因请加恩继迁,俟其倔强拒命,则按甲塞外,俘擒未晚。既而诸将果败绩。俄迁祠部郎中。真宗即位,迁度支,充河东转运使。上章言:「庆、邠、延州、通远军,咸处边要,请武干如姚内斌、董遵诲者任之。」又言:「田绍斌尝被疑,韩崇业本秦王婿,程德玄始事晋邸,初甚亲近,后疏远外迁,皆怀怨望,不宜委以戎寄。」未几,移知苏州。

咸平二年,命巡抚江南。使还,言池州、兴国军得良吏,余无足称者。且言:「朝廷所命知州、通判,率以资考而授,至有因循偷安,无政术而继得亲民者。其素蕴公器有政绩者,偶缘公坐,则黜司冗务,真伪莫辨,侥幸滋甚。自今望慎选其人,勿以资格补授,有政绩者加以恩礼。」

是年秋,契丹犯塞,命为河北转运使。时傅潜统大军驻定州北,庄屡条奏其无谋略,虑或失几。会王显掌枢密,显与潜俱起攀附,颇庇之。庄奏至,多不报。徙知越州。俄傅潜得罪,庄因上言:「显、潜皆非材,致误边事,请行严诛,以肃群议。」未几,徙知宣州。会诏百辟上封直言,庄条列四事:一曰去暴征,二曰省烦刑,三曰择吏职,四曰敦稼政。疏奏,诏令开陈其所宜行先后,庄对甚悉。改司封郎中。景德初,命安抚两浙,奏能吏二十人,慢官者五人,多所升黜。又知潞、邢二州。

大中祥符初东封,改鸿胪少卿,入判登闻鼓院。祀汾阴,迁太仆少卿,为北岳加号册礼副使,撰《北行记》三卷以献。六年,出知襄州。明年,车驾幸南京,庄以逮事太宗恩例,授太府卿,权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天禧二年,入判刑部,以疾分司西京。郊祀,改光禄卿,求归上都,以便医药。卒,年八十一。录其孙庆孙,试将作监主簿。

庄有吏干,颇无清操,慷慨敢言,太宗奖其忠谠,多所听纳。好为规画,然寡学术。尝建议请置广听院西垣学士,闻者嗤之。晚年退居,制棺椟以自随。喜接宾客,终日无倦。子奂,咸平三年进士,屯田郎中;稷,左班殿直、阁门祗候。

牛冕,字君仪,徐州彭城人。太平兴国三年进士,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郴州,徙和州。加左赞善大夫,迁太常丞、知滁州,以勤政闻。召归,转监察御史。

端拱元年,召试文章,迁左正言、直史馆。出知润州,徙泉州,未至,就命为福建转运使,加左司谏。建议废邵武军归化金坑,土人便之。至道初,召入,进秩兵部员外郎,知潭州。至郡才数日,复召拜兼侍御史知杂事。

真宗在东宫,冕尝奉使赐生辰礼币,即位尚记其名,改工部郎中。永熙陵复土,会阙中丞,命为仪仗使。时三司各设官局,多不均济。冕请合为一使,分设其贰,则事务不烦而办,其后卒用冕议。

咸平元年,选知益州,仍拜右谏议大夫。两川自李顺平后,民罹困苦,未安其业,朝廷缓于矜恤,故戍卒乘符昭寿之虐,啸集为乱。冕与转运使张适委城奔汉州,诏遣赴阙,至京兆,劾其罪,并削籍,冕流儋州,适为连州参军。冕遇赦,移钦、英二州,历鄂、海二州别驾、淮南节度副使。

大中祥符初,真宗语宰相曰:「冕素纯善,黜弃久矣,量宜甄叙。」即起知涟水军,俄复为祠部员外郎,卒,年六十四。子昭俭,至殿中丞。

张适者,太平兴国五年进士。任藩郡,有治绩,以廉敏称。为水部员外郎、知鄜州。获对,太宗喜其词气俊迈,赐绯鱼。旋改京东转运副使,加直集贤院,一日三被宠渥,时人荣之。徙西川转运使,坐贬,后起为彰信军节度副使、知淮阳军,卒。

栾崇吉,字世昌,开封封丘人。少为吏部令史,上书言事,调补临淄主簿。会令坐赃败,即命崇吉代之。复以书判优等,改舒州团练判官,未行,留为中书刑房堂后官,改太子右赞善大夫,出掌扬州榷务。未几,迁殿中丞,复为堂后官兼提点五房公事。

崇吉明习文法,清白勤事。至道初,擢度支员外郎、度支副使。时以堂后官著作佐郎杨文质为秘书丞、提点五房事,上召见,谓曰:「汝见擢用栾崇吉否?当自勖励。」崇吉俄加祠部郎中。真宗时,累擢为江南转运使。代还,判刑部兼鼓司、登闻院。后迁司农少卿、知洪州。有司岁敛民财造舟,崇吉至,奏罢之。以疾徙濠州,迁卫尉少卿,以将作监致仕,卒。子二人:源,虞部员外郎。沂,殿中丞。

袁逢吉,字延之,开封鄢陵人。曾祖仪,仕唐,以军功至黄州刺史。祖光甫,尉氏令。父蟾,大理评事。逢吉四岁,能诵《尔雅》、《孝经》,七岁兼通《论语》、《尚书》。周太祖召见,发篇试之,赐束帛以赏其精习。开宝八年,擢《三传》第,释褐清江尉。知州王明荐其能,就除丰城令。明年,又与转运使张去华条上治状,以《春秋》博士召。端拱初,迁国子博士、度支推官。又判户部勾院、度支、凭由理欠司。淳化中,改户部判官。历水部、司门员外郎。出为西京转运使,转水部郎中。宰相吕蒙正称其有经术,宜任学官。会蜀叛,方籍其吏资授西川转运使。至道初,徙荆湖北路。时贼方平,夔、峡犹聚官军,供馈出于荆楚,逢吉惮涉远,不赴军前计度,坐乏粮饷,罢职知夔州。会遣使川、陕采访,因条上知州、通判有治迹者七人,逢吉与朱协、李虚己、薛颜、邵晔、查道、刘检预焉,皆赐诏褒谕。历司门、库部二郎中。

咸平中,复为京东转运使,连知福、江、陈、襄四州。大中祥符中,权西京留司御史台,徙知汝州,以逮事太祖,拜鸿胪少卿。七年,卒,年六十九。

逢吉性修谨,练达时务。初,郓州牧马草地侵民田数百顷,牒诉连上,凡五遣使按视,不决。逢吉受命往,则悉还所侵田,民咸德之。兄及甫,历京东、峡路转运副使,至驾部郎中。逢吉子成务,至比部员外郎、京东转运副使。从子楚材,至虞部员外郎。

韩国华,字光弼,相州安阳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泸州,就迁右赞善大夫。代还,除彰德军节度判官。迁著作佐郎、监察御史。

雍熙中,假太常少卿使高丽。时太宗将北征,以高丽接辽境,屡为其所侵,命赍诏谕之,且令发兵西会。既至,其俗颇犷骜,恃险迁延,未即奉诏。国华移檄,谕以朝廷威德,宜亟守臣节,否则天兵东下,无以逃责。于是俯伏听命。使还,赐绯鱼。雍熙三年,改右拾遗、直史馆,判鼓司、登闻院,俄充三司开拆推官。四年,判本司,迁左司谏,充盐铁判官。

淳化二年,契丹请和,朝议疑其非实,遣国华使河朔以察之。既至,尽得其诈以闻。每岁后苑赏花,三馆学士皆得预。三年春,国华与潘太初因对,自言任两省清官兼计司职,不得侍曲宴,愿兼馆职,即日命并直昭文馆。后二日,陪预苑宴。三司属官兼直馆,自国华等始。未几,授刑部员外郎,历判三司勾院,复为盐铁判官,又为左计判官,寻都判三勾,赐金紫,改兵部员外郎、屯田郎中、京东转运使,徙陕西路。旧制,川、陕官奉缗悉支铁钱,资用多乏,国华奏增其数。加都官郎中,入判大理寺,改职方郎中。以详定失中,命梁颢代之。知河阳、潞州,转运使言其善绥辑,供亿干办,诏奖之。

景德中,假秘书监使契丹,又为江南巡抚,入权开封府判官。真宗朝陵,魏咸信自曹州召入扈从,命国华权州事。俄改太常少卿、出知泉州。大中祥符初,迁右谏议大夫。四年,代还,至建州,卒于传舍,年五十五。赐其子珫出身。

国华伟仪观,性纯直,有时誉。子琚、璩、琦,并进士及第。琦相英宗、神宗,自有传。

何蒙,字叔昭,洪州人。少精《春秋左氏传》。李煜时,举进士不第,因献书言事,署录事参军。入宋,授洺州推官。太平兴国五年,调遂宁令。时太宗亲征契丹还,作诗以献。召见赏叹,授右赞善大夫,三迁至水部员外郎、通判庐州。时郡中火燔廨舍,榷务俱尽。蒙假民器,贷邻郡曲米为酒,既而课增倍。户部使上其状,诏SS缗钱奖之。稍迁司门。巡抚使潘慎修荐其材敏,驿召至京,因面对,访以江、淮茶法,蒙条奏利害称旨,赐绯鱼及钱十万。后二日复对,又上淮南酒榷便宜,特改库部,复赐钱二十万,因命至淮右提总其事,自是岁有羡利。使还,知温州,未行,留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求外任,复命知温州。坐举人不当,削一官。

真宗即位,复前资,因上言请开淮南盐禁。时卞衮、杨允恭辈方以禁盐为便,共排抑之,出知梧州。顷之,改水部郎中,上所著《兵机要类》十卷。时审官拟知汉阳军,及引对,改知鄂州。大中祥符初,转库部。四年,加太府少卿。未几,知太平州,又知袁州。州民多采金,蒙建议请以代租税。上曰:「若此则农废业矣。」不许。俄徙濠州。六年,上表谢事,授光禄少卿致仕,命未下,卒,年七十七。

慎知礼,衢州信安人。父温其,有词学,仕钱俶,终元帅府判官。知礼幼好学,年十八,献书干俶,署校书郎。未几,命为掌书记。

宋初,介俶子惟济入觐,归,署营田副使。太平兴国三年,从俶归朝,授鸿胪卿。历知陈州、兴元府。知礼母年八十余,居宛丘,恳求归养。退处十年,缙绅称其孝。及母服除,表请纳禄。至道三年,以工部侍郎致仕。知礼自幼至白首,岁读《五经》,周而后止。每开卷,必正衣冠危坐,未尝少懈焉。咸平初卒,年七十一。子从吉。

从吉字庆之,钱俶之婿也。为元帅府长史。归宋,历将作少监。会择朝士有望者补少列,改太子右庶子。真宗升储,换卫尉少卿。真宗即位,复为右庶子,迁詹事。从吉自归朝,居散秩几三十年,颇以文酒自娱,士大夫多与之游。景德初,上言求领事务,判刑部。颇留意法律,条上便宜,天下所奏成案率多纠驳,取本司所积负犯人告身鬻之,以市什器。

大中祥符初,改授卫尉卿,纠察在京刑狱,拜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初,选人试判多藉地而坐,从吉以公钱市莞席给之。临事敏速,勤心公家,所至务皦察,多请对陈事,上谓其无隐。

八年,改给事中、权知开封府。既受命,召戒之曰:「京府浩穰,凡事太速则误,太缓则滞,惟须酌中耳。请属一无所受。」才数月,有咸平县民张斌妻卢氏,诉侄质被酒诟悖。张素豪族,质本养子,而证左明白,质贿于吏。从吉子大理寺丞锐时督运石塘河,往来咸平,为请于县宰,断复质刘姓,第令与卢同居。质洎卢迭为讼,县闻于府。从吉命户曹参军吕楷就县推问。卢之从叔虢略尉昭一赂白金三百两于楷,楷久不决。卢兄文质又纳钱七十万于从吉长子大理寺丞钧,钧以其事白从吉,而隐其所受。卢又诣府列诉,即下其事右军巡院。昭一兄澄尝以手书达钱惟演,云寄语从吉,事逮钧、锐,请缓之。从吉颇疑惧,密请付御史台。即诏御史王奇、直史馆梁固鞫之。狱成,从吉坐削给事勒停,惟演罢翰林学士,楷、钧免官,配隶衡、郢州,锐、文质皆削一官,澄、昭一并决杖配隶。

又高清者,库部郎中士宏之子,景德中举进士,宰相寇准以弟之女妻之。寇氏卒,故相李沆家复婿之。历官以贿闻,颇恃姻援骄纵,被服如公侯家,以是欺蠹小民。知太康县,民有诣府诉家产者,清纳其贿,时已罢任,即逃居他所。锐尝就清贷白金七十两,清以多纳贿赂,事将败,求以为助。时方鞫卢氏狱,从吉请对,发其事,欲以自解。逮清等系狱,命比部员外郎刘宗吉、御史江仲甫劾之。清枉法当死,特杖脊黥面,配沙门岛;锐又削卫尉寺丞。从吉坐首露在已发,当赎铜,特削谏议大夫。天禧三年,起为卫尉卿。明年,判登闻鼓院。坐与寇准善,以光禄卿致仕。未几卒,年七十。

从吉喜为诗,时有警语。兼工医术。子孙登仕者甚众,第进士升朝曳朱绂者数人。家富于财,尤能治生,多作负贩器僦赁,以至鬻棺椟于市。又善为馔具,分遗权要。晚年进趋弥笃,以至于败,物论鄙之。子镛,金部度支员外郎、秘阁校理。锴,太常博士。

论曰:八政之首食货,以国家之经费不可一日而无也。然生之有道而用之有节,则存乎其人焉尔。张鉴将命西蜀,处制得宜,庶乎可与行权者也。子舆裁损经制,索湘议罢鬻茶,许骧谨守儒行,知礼笃信经学,国华不辱君命,皆有足称者焉。太初自谓达性命之蕴,而卒流于释、老之归,文宝久任边郡,而不免以生事蒙黜,刘综著劳朔、易而短于经术,从吉勤于公务而疏于训子,固未得为尽善也。自余诸子,之翰亏洁白之操,卞衮乏仁恕之道,冕之弃其城守,坦之疏于辅导,则君子所不取也。

列传第三十七

○马全义子知节雷德骧子有终孙孝先曾孙简夫王超子德用

马全义,幽州蓟人。十余岁学击剑,善骑射。十五,隶魏帅范延光帐下。延光叛,晋祖征之,以城降,悉籍所部来上。全义在籍中,因补禁军。以不得志,遂遁去。汉乾祐中,李守贞镇河中,召置帐下。及守贞叛,周祖讨之,全义每率敢死士,夜出攻周祖垒,多所杀伤。守贞贪而无谋,性多忌克,全义屡为画策,皆不能用。城陷,遂变姓名亡命。

周广顺初,世宗镇澶渊,全义往事之。从世宗入朝,周祖召见,补殿前指挥使,谓左右曰:「此人忠于所事,昔在河中,屡挫吾军,汝等宜效之。」世宗即位,迁右番行首。从世宗战高平,以功迁散员指挥使。从征淮南,以功迁殿前指挥使、右番都虞候。恭帝即位,授铁骑左第二军都校,领播州刺史。

宋初,历内殿直都知、控鹤左厢都校,领果州团练使。从征李筠,筠退保泽州,城小而固,攻之未下,太祖患之,召全义赐食御榻前问计,对曰:「筠守孤城,若并力急攻,立可殄灭,傥缓之,适足长其奸尔。」太祖曰:「此吾心也。」即麾兵急击之。全义率敢死士数十人乘城,攀堞而上,为飞矢贯臂,流血被体。全义拔镞临敌,士气益奋,遂克其城。迁虎捷左厢都校,领睦州防御使。又从征李重进,领控鹤、虎捷两军为后殿。贼平班师,录功居多,改龙捷左厢都校,领江州防御使,俄被疾。太祖遣太医诊视,仍谕密旨曰:「俟疾间,当授以河阳节制。」全义疾已亟,但叩头谢。数日卒,年三十八。特赠检校太保、大同军节度使。子知节。

知节字子元,幼孤。太宗时,以荫补供奉官,赐今名。年十八,监彭州兵,以严莅众,众惮之如老将。又监潭州兵,时何承矩为守,颇以文雅饰吏治,知节慕之,因折节读书。雍熙间,护兵博州,契丹入边,败我师于君子馆。先是,知节完城缮甲,储积刍粟,吏民以为生事。既而契丹果至,以有备,引去。

徙知定远军。时议调河南十三州之民输饷,河北转运使樊知古适至军议事,知节曰:「军少粟多,簸其红腐,尚当得十之六七。」知古从之,果获粟五十万斛,分给诸屯,遂省河南之役。时部民入保避寇,卒有盗妇女首饰者,护军止笞遣之。知节曰:「民避外患而来,反罹内寇,此而可恕,何以肃下?」即命斩之。知深、庆二州,迁西京作坊使。旋知梓州。李顺之叛,诏与王继恩同讨贼。继恩恃势自任,恶知节不附己,遣守彭州,付以羸兵三百,彭之旧卒,悉召还成都。知节累请益兵,不从。贼众十万攻城,知节力战,自晨抵晡,士多死,慨然叹曰:「死贼手,非壮夫也。」即横槊溃围出,迟明,援兵至,复鼓噪入,贼遂溃去。太宗闻而叹曰:「贼众我寡,知节不易当也。」授益州钤辖,加益、汉九州都巡检使,迁内园使。会韩景祐帐下刘旰胁牙兵为乱,连下州县,众逾二千,知节领兵三百,追至蜀州,与战,旰走邛州。知节曰:「贼破邛州,必乘胜渡江薄我,既息而后战,官军虽倍,制之亦劳,不如乘其弊急击之,破之必矣。」遂行。次方井镇,与旰遇,杀之无噍类。

咸平初,领登州刺史、知秦州。州尝质羌酋支属余二十人,逾二纪矣。知节曰:「羌亦人尔,岂不怀归?」悉遣之。羌人感之,讫终,更不犯塞。时州有银坑,岁久矿竭,课额弗除,主吏破产,偿之不足。知节请蠲之,章三上,乃允。迁西上阁门使,知益州兼本路转运使。自乾德后,岁漕蜀物,动逾万计。时籍富民以部舟运,坐沉覆破产者众。知节请代督以省校而程其漕事,自是蜀人赖以免患。

徙知延州兼鄜延驻泊部署。边寇将至,方上元节,遽命张灯启关,累夕宴乐。寇不测,即引去。会镇州程德玄政事旷弛,徙知节代之。诏发澶、魏等六州粮输定武,时兵交境上,知节曰:「粮之来,是资盗也。」止令于舟车所至收之,寇无所得而遁。

车驾在澶渊,时王超拥兵数十万屯真定,逗留不进。知节移书诮让之,超始出兵,犹以中渡无桥为辞。知节预命度材,一夕而具。景德中,徙知定州,未几,拜东上阁门使、枢密都承旨,擢拜签书枢密院事。

当是时,契丹已盟,中国无事,大臣方言符瑞,而知节每不然之,尝言「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去兵」以为戒。自陈年齿未衰,五七年间尚可驱策,如边方有警,愿预其行,但得副都部署名及良马数匹、轻甲一联足矣。上以为然,因命制铜铁锁子甲以赐焉。进宣徽北院使,加兼枢密副使。时王钦若为枢密使,知节薄其为人,遇事敢言,未尝少屈。每廷议,得其不直,辄面诋之。时钦若宠顾方隆,知节愈不为下。

大中祥符七年,出为颍州防御使、知潞州。天禧初,移知天雄军,召拜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以疾乞罢,除彰德军留后、知贝州兼部署。将行,真宗闵其癯瘁,止命归镇。时上党、大名之民已争来迎谒。未几,卒,年六十五。赠侍中,谥正惠。

知节将家子,慷慨以武力智谋自许,又能好书,宾友儒者,所与善厚,必一时豪杰,论事謇謇未尝有所顾忌,故闻其风者,亦知其为正直云。

雷德骧,字善行,同州郃阳人。周广顺三年举进士,解褐磁州军事判官。召为右拾遗,充三司判官,赐绯鱼。显德中,入受诏均定随州诸县民田屋税,称为平允。

宋初,拜殿中侍御史,改屯田员外郎、判大理寺。其官属与堂吏附会宰相赵普,擅增刑名,因上言,欲求见太祖以白其事。未引对,直诣讲武殿奏之,辞气俱厉。太祖诘之,德骧对曰:「臣值陛下日旰未食,方震威严尔。」帝怒,令左右曳出,诏置极典。俄怒解,黜为商州司户参军。刺史知德骧旧为省郎,以客礼之。及奚屿知州,希宰相旨,至则倨受庭参。德骧不能堪,出怨言,屿衔之。适有言德骧至郡为文讪上者,屿召德骧与语,潜遣吏绐其家人取得之,即械系德骧,具状以闻。太祖贷其罪,削籍徙灵武。数年,其子有邻击登闻鼓,诉中书不法事,赵普由是出镇河阳。召德骧为秘书丞,俄分判御史台三院事,又兼判吏部南曹。开宝七年,同知贡举。太祖崩,以德骧为吴越国告哀使。还,迁户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改职方员外郎,充陕西、河北转运使。历礼部、户部郎中,入为度支判官。

太平兴国四年,车驾征太原,为太原西路转运使。六年,同知京朝官考课,俄迁兵部郎中。七年,以公累降本曹员外郎、出知怀州,未几,复旧官,又命为两浙转运使。其子殿中丞有终亦为淮南转运使,父子同日受诏,搢绅荣之。俄迁右谏议大夫。

雍熙二年,征归朝,同知京朝官考课,初,帝谓宰相曰:「朕前日阅班籍,择官为河北转运使,所患不能周知群臣履行。自今令德骧录京朝官履历功过之状引对,既得渐识群臣,择才委任,且使有官政者乐于召对,负瑕累者耻于顾问,可以为惩劝矣。」

端拱初,迁户部侍郎。会赵普再入相,宣制之日,德骧方立班,不觉坠笏,遽上疏,乞归田里。太宗召见,安谕之,赐白金三干两,罢知考课,止以本官奉朝请。会议事尚书省,乘酒叱起居员外郎郑构为盗,御史奏劾,下御史台案问,具伏,帝止令罚月奉而释之。讫赵普出守西洛,帝终保全之。

淳化二年,为其婿如京副使卫濯讼有邻子秘书省校书郎孝先内乱,帝素怜德骧,恐暴扬其丑,不以孝先属吏,止除名配均州。德骧坐失教,责授感德军行军司马。并其子少府少监有终责授衡州团练副使。德骧因惭愤成疾,三年,卒,年七十五。有终为三司盐铁副使,表乞追复旧官,从之。

德骧无文采,颇以强直自任,性褊躁,多忤物,不为士大夫所与。

有邻,开宝中,举进士不第。其父既窜灵武,意宰相赵普挤抑之。时堂后吏胡赞、李可度在职岁久,或称其请托受赇,而秘书丞王洞与德骧同年登第,有邻每造谒洞,洞多以家事委之。一日,洞令有邻市白金半铤,因曰:「此令吾子知,要与胡将军。」盖谓赞也。时又有诏,应摄官三任解由全者许投牒有司,即得召试录用。有邻素与前摄上蔡主簿刘伟交游,知伟虽尝三摄,而一任失其解由,伟造伪印,令其兄前进士侁书写之,因是得试送铨。遂具章告其事,并下御史府按鞫。有邻出入赞家,故其事多实。狱具,伟坐弃市,洞等并决杖除名,赞、可度仍籍其家。有邻授秘书省正字,赐公服靴笏、银鞍勒马、绢百匹,自是累上疏密告人阴事。俄被病,白昼见伟入室,以杖箠其背。有邻号呼闻于外,数日而死。赐德骧钱十万,以给丧事。

有终字道成,幼聪敏,以荫补汉州司户参军。时侯陟典选,木强难犯,选人听署于庭,无敢哗者。有终独抗言,愿为大郡治狱掾,陟叱之曰:「年未三十,安可任此官?」有终不为沮。署莱芜尉。知监、左拾遗刘祺以有终年少,颇易之。有终发其奸赃,祺坐罪杖流海岛,以有终代知监事。先是,三司补吏为冶官,率以赀进,多恣横。至是,受署者惮有终,率多避免。太宗即位,闻其名,遣内侍伍守忠同掌监事,且察其治迹。守忠至裁周月,即还奏有终强济之状,亟诏为大理寺丞。会德骧任陕西转运,奏为解州通判,特许德骧不巡察是州。有终入奏盐池利害,改赞善大夫,令还权知军事,省通判。太平兴国六年,迁殿中丞、知密州,徙淮南转运副使,赐绯鱼,改太常博士。时德骧主漕两浙,往往省于境上,时人荣之。

雍熙中,王师北征,命为蔚州飞狐路随军转运使。入为盐铁判官,历户部、度支副使,赐金紫,出知升州。淳化初,就迁少府少监、知广州。二年,女弟婿卫濯讼其家法不谨,有终坐亲累,责授衡州团练副使,夺章服。俄丁外艰,行及许田,召归,入对,赐钱八十万,起为都官员外郎,历度支、盐铁副使,复金紫。时以江南、岭外茶盐价不一,细民冒禁私贩,多陷重辟。诏有终领江、淮、两浙、荆湖、福建、广南路茶盐制置使,就出盐产茶之地,以便宜裁制。使还,改工部郎中、知大名府,不逾月,复为少府少监,徙知江陵。

李顺之乱,王师西征,命与裴庄为峡路随军转运使、同知兵马事。调发兵食,规画戎事,皆有节制。师行至峡中,遇盗格斗,众渴乏,会天雨,军士以兜牟承水饮之,且行且战,进至广安军,军垒濒江,三面树栅。会夜阴晦,贼众奄至,鼓噪举火,士伍恐惧,有终安坐栉发自若。贼围既合,有终引奇兵出其后击之,贼众惊扰,赴水死者无算。就拜右谏议大夫、知益州。次简州,寓佛舍,度贼必至,命左右重闭,召土人严更警备,初夕,间道而出。贼围守数重,及坏寺入,惟击柝者在焉。俄兼同招安使。贼平,改知许州。三年,改给事中、知并州。

真宗嗣位,加工部侍郎。咸平二年,代还,知审刑院,俄授户部使。三年,将巡师大名,遣有终乘驿先诣澶州督纳粮草。车驾还,次德清军,会益州奏至,神卫戍卒以正旦窃发,害兵马钤辖符昭寿,拥都虞候王均为乱,逐知州牛冕。即日,拜有终泸州观察使、知益州兼川峡两路招安捉贼事。御厨使李惠、洛苑使石普、供备库副使李守伦并为招安巡检使,给步骑八千,命往招讨。又以洺州团练使上官正为东川都钤辖,西京作坊使李继昌为峡路都钤辖,崇仪副使高继勋、王阮并为益州驻泊都监,供奉官、阁门祗候孙正辞为诸州都巡检使。

正月三日,均率众陷汉州,进攻绵州,旬日不能下,趣剑门。先是,知剑州、秘书丞李士衡度寇必至,城不能守,悉徙官帑保剑门,焚其仓廪,及署榜招军卒之流逸者,得数千人。已而贼果至,士衡与剑门都监、左藏库副使裴臻逆击之。时风雪连日,均众无所掠,唯食败糟,臻与战,斩首数千级。贼众疲剧宵遁,还保益州。士衡即驰骑入奏,上嘉之,拜士衡度支员外郎,赐绯;臻崇仪使、领峰州刺史,仍旧职。知蜀州、供奉官、阁门祗候杨怀忠闻变,即调乡丁会十一路巡检兵,刻期进讨。蜀民不从贼者相率抗御,侪伍谓之「清坛众」。择「清坛」之魁七十余人,悉补巡检将,遣判官高本驰驿以闻。十七日,怀忠率众入益州,焚城北门,至三井桥。时均尚留剑门,与贼将鲁麻胡阵于江渎庙前,自晨至晡,战数合,怀忠兵势不敌,退还所部。怀忠部下多李顺旧党,颇贪剽劫,故败绩焉。

怀忠移文嘉、眉七州,调军士丁男来会。二月,再攻益州。时均方遣逆党赵延顺攻邛、蜀,怀忠逆与之战,贼稍退。怀忠与转运使陈纬麾兵由子城南门直入军资库,与纬署其库籥。均众皆银枪绣衣,为数队,分列子城中。贼兵出通远门,与怀忠战数合,会暮,怀忠复退军筰桥,背水列阵,砦槠木桥南,以扞邛、蜀之路。贼故不复能南略,自清水坝、温江、金马三道来攻槠木砦,出官军后,焚江原神祠,断邛、蜀援路。怀忠三路分兵以抗之,斩首五百余级,驱其余众入皂江,获甲弩甚众。乘胜逐贼至益州南十五里,砦于鸡鸣原,以俟王师。均亦闭成都东门以自固。

是月,有终等至,令石普先与绵、汉都巡检张思钧收复汉州,进壁升仙桥。贼出攻砦,有终击走之。一日,均开城伪为遁状,有终与上官正、石普率兵径入,官军分剽民财,部伍不肃。贼闭关发伏,布床榻于路口,官军不得出,因为所杀。有终等缘堞而坠,李惠死之,退保汉州。益州城中民皆奔迸四出,复为贼党分骑追杀,或囚絷之,支解族诛以恐众。又胁士民僧道之少壮者为兵,先刺手背,次髡首,次黥面,给军装,令乘城,与旧贼党相间。有终署榜招之,至则署其衣袂释之,日数百人。

三月,进攻弥牟砦,斩首千余级,复为贼所拒。四月,贼由升仙桥分路来寇,并军于东偏,有终率兵逆击,大败之,杀千余人,夺其伞盖、金枪等物,均单骑还城。有终遣其子奉礼郎孝若驰奏,上召孝若问败贼之由,笑谓左右曰:「均鼠窃尔,虽婴城自守,计日可擒矣。」孝若因言尝习武艺,愿改秩以效,即补供奉官。俄以刑部员外郎马亮为转运使,国子博士张志言副之,供备库副使张煦为绵、汉都巡检使。杨怀忠又分所部砦于合水尾、浣花等处,树机石、设笓篱以拒之。

贼自升仙之败,彻桥塞门,官军进至清还江,为梁而度。有终与石普屯于城北门之西,依壕为土山,分设鹿角,又得旧草场,造梯冲洞车攻具,普专主之。高继勋、张煦、孙正辞攻城东,上官正、李继昌、王阮攻城西,杨怀忠与巡检殿直、阁门祗候马贵攻城南,贼将赵延顺尽驱凶党以拒。既而延顺中流矢死,又遣其党丁重万立城门上,官军射之,殪。每攻城,辄会雨,城滑不能上,官军及丁夫为洞屋以进,贼又凿地道出掩之,溺壕中死者千余,军势小衄。时方暑湿,军士多疾,有终市药他州疗之。

是月,诏洛苑使、入内副都知秦翰为两川捉贼招安使。有终与翰叶议,于城北鱼桥又筑土山。八月,克城北羊马城,遂设雁翅敌棚,覆洞屋以进,逼罗城。九月,城北洞屋成,贼对设敌楼以抗官军,有终遣卒焚之,贼自是销沮,筑月城以自固。有终募敢死士间道以入,贼为药矢,中者立死。有终令卒蒙毡秉燧以入,悉焚其望橹机石,先遣东西南砦鼓噪攻城,有终与石普分主洞屋以进。普穴城为暗门,门成,贼攒戟于前,无敢进者。有二卒请行,许以厚赏,乃麾戈直冲之,贼锋稍却,遂入城。有终登城楼下瞰,贼之余众,犹砦天长观前,于文翁坊密设炮架。高继勋白于马亮,请给秸秆油凡,众执长戟巨斧,秉炬以进,悉焚之。杨怀忠焚其砦天长观前,追至大安门,复败焉。是夕二鼓,均与其党二万余南出万里桥门,突围而遁。有终疑有伏,遣人纵火城中。诘朝,与秦翰登门楼,牙吏有受伪署官职者,捕得,立楼下,傍积薪,厝火其上,索男子魁壮者令辨之,曰某尝受某职,即命左右捽投火中。自晨至晡,焚死者数百人,时谓冤酷。均既走,度合水尾,由广都略陵、荣,趣富顺监,所过断桥塞路,焚仓库而去。

初,有终遣怀忠领虎翼军追之,后二日,石普继往,以全军为后援。十月,均至富顺,其将校以筏度江,趋戎、泸蛮境。朝廷每岁孟冬朔,诏富顺监具酒肴,犒内属蛮酋。是日裁设具,而均党适至,皆食焉。闻怀忠追骑将至,均心易之,谓其党曰:「速降怀忠。」令其众负担以行。怀忠距富顺六十里,于杨家市少憩,贼众在后者邀战,怀忠遣骑士登高原觇贼,且语其左右曰:「纵贼度江,后悔无及,闻石侯将至,当以奇兵取之。」乃临江列阵击之,余党散走,有拏舟将度江而遁者,怀忠合强弩射之,溺死甚众。怀忠张旗鸣鼙入城,均方在监署中,其众多醉,均穷蹙缢死。虎翼军校鲁斌斩其首诣怀忠,获僭伪法物、旌旗、甲马甚众,禽其党六千余人,逆徒歼焉。怀忠旋军出北门,石普之众方至,夺均首驰归成都,枭于北市。

均本隶开封散从直,后补军校。初,神卫军之戍成都者,以均及董福分二指挥以领之。福御众有法,部下皆优足。均纵其下饮博,军装亦以给费。是岁,车驾幸河朔,符昭寿与牛冕大阅于东郊,蜀人趋观之,二军衣服鲜弊不等,均众因是惭愤。益州知州与钤辖二廨并禁旅为牙队,岁除,冕以酒肴犒部士,而昭寿既骄恣,复肆侵虐,冕亦宽驰无政,故诘朝合起为乱。

神卫卒既杀昭寿,是日,成都官吏方相与贺正,闻变,皆奔窜,牛冕与转运张适缒城而出,惟都巡检使刘绍荣冒刃格斗。既而众寡不敌,叛卒尚未有主,或欲奉绍荣为帅者,绍荣摄弓骂曰:「我燕人也,比弃乡土来归本朝,岂能与汝同逆,汝亟杀我,我肯负朝廷哉!」众未敢动。监军王泽与均适至,乃谓均曰:「汝所部为乱,盍自往招安?」均既往,叛卒即拥之为主,绍荣自经死。均僭号大蜀,改元化顺,署置官称,设贡举,以张锴为谋主。

锴本名美,太原旧卒,后为神卫小校。狡狯,尝历战阵,粗习阴阳,以荧惑同恶,故劝均为乱。均实戆忄耎无谋,尝言:「官军若至,我当先路出迎,自陈被胁之状。」锴闻之,择军中子弟署寄班,以防守均,令不与人接见。官军围城,每射箭招诱,及令均子弟至城下,均皆不之知。得箭书,锴悉焚之。自起至败,所守止一城而已。均初署亲军为天降虎翼,后果为虎翼军所杀。

贼既平,遣承受供奉官杨崇勋乘传告捷,赐崇勋锦袍、银带、器币,有终加保信军节度观察留后,以秦翰为内园使、恩州刺史,石普为冀州团练使,高继勋、王阮并为崇仪使,孙正辞为内殿崇班,李继昌为奖州刺史,张煦为供备库副使,杨怀忠为供备库副使,马贵为供奉官。是役也,怀忠之功居最,为石普所忌,朝廷微闻之,遣寄班安守忠按视战所,尽得其功状,以故怀忠复迁崇仪使,领恩州刺史。

四年,有终代还,命为泾、原、仪、渭、镇戎路都部署,辞不拜,改知永兴军府,徙秦州。景德初,徙为并、代副都部署,赐黄金四百两。丁内艰,起复,契丹入寇,上幸澶渊,诏有终率所部由土门抵镇州,与大兵会。既而王超、桑赞逗挠无功,唯有终赴援,威声甚振,河北列城,赖其雄张。俄而契丹修好,命还屯所,就判并州,召拜宣徽北院使、检校太保。二年七月,暴疾卒,年五十九,赠侍中。录其子孝若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孝杰为内殿崇班,孝绪为供奉官,孝恭为侍禁,亲族、门客、给事辈迁补者八人。

有终倜傥自任,不拘小节,有干局,沈敏善断,不畏强御,轻财好施。历典藩阃,能抚士卒,丰于宴犒,官用不足,则倾私帑及榷钱以给之。家无余财,奉身甚薄,常所御者,铜鞍勒马而已。第在崇仁里者,德骧所创。有终在蜀尝贷备用库钱数百万,奏纳其第偿之,优诏蠲免。为宣徽使,特给廉镇公用钱岁二千贯。身没之日,宿负犹不啻千万,官为偿之。王继英在枢密,颇忌有终进用,屡言其在蜀及守边厚费以收士卒心,真宗不之信,卒保护焉。

孝先字子思,有邻子也。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天长县。以卫濯讼其内乱,除籍配均州。后复知宛丘县,李继隆判陈州,荐其能,加试大理评事。契丹内寇,真宗幸大名,孝先以部刍粮河北,首至行在,擢太常寺奉礼郎。

王均反益州,随季父有终进讨,孝先率先锋与贼战升仙桥,斩首数百,得均金枪黄伞以献,改将作监丞。

李继迁陷灵州,朝廷调兵,军费多出于民,关内大扰。孝先请益募商人入粟塞下,偿以茶盐。召对称旨,命驰驿陕西,与转运使郑文宝议立规画,后多施行。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尝建置三司拘收司,以检天下财利出入之数,诏如其请。

知兴元府,坐保任失实,降通判华州,徙知郓州。宰相寇准举,换内园使、知贝州。会慈州民张熙载诈称黄河都总管,籍并河州郡刍粮数,至贝州。孝先觉其奸,捕系狱。孝先欲因此为奇功,以动朝廷,迫司理参军纪瑛教熙载伪为契丹谍者,号景州刺史兼侍中、司空、大灵宫使,部送京师。枢密院按得孝先所教状,谪泽州都监,利、虢三州,改环庆路兵马钤辖、知邠州。逾年,领昭州刺史,为益州钤辖,再迁左藏库使,擢西上阁门使、泾原路钤辖兼知渭州,复知邠州,徙耀州,以为右领军卫大将军、昭州刺史,分司西京卒。子简夫。

简夫字太简,隐居不仕。康定中,枢密使杜衍荐之,召见,以秘书省校书郎签书秦州观察判官。公事既罢,居长安,自以处士起,不复肯随众调官,多为岐路求辟荐。时三白渠久废,京兆府遂荐简夫治渠事。先时,治渠岁役六县民四十日,用梢木数百万,而水不足。简夫用三十日,梢木比旧三之一,而水有余。知坊州,徙简州,用张方平荐,知雅州。

既而辰州蛮酋彭仕羲内寇,三司副使李参、侍御史朱处约安抚不能定,继命简夫往。至则督诸将进兵,筑明溪上、下二砦,据其险要,拓取故省地石马崖五百余里。仕羲内附。擢三司盐铁判官,以疾,知虢、同二州,累迁尚书职方员外郎,卒。录其子寿臣为郊社斋郎。

简夫始起隐者,出入乘牛,冠铁冠,自号「山长」。关中用兵,以口舌捭阖公卿。既仕,自奉稍骄侈,驺御服饰,顿忘其旧,里闾指笑之曰:「牛及铁冠安在?」

王超,赵州人,弱冠长七尺余。太宗尹京,召置麾下。及即位,以隶御龙直。淳化二年,累迁至河西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

真宗嗣位,以翊戴功,加检校太傅、领天平军节度。咸平二年秋,大阅禁兵二十万于东郊,超执五方旗以节进退,上御戎幄观之,面赐褒奖。从幸大名,与都虞候张进并为先锋。都大点检傅潜逗挠得罪,以超为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镇州行营都部署,又帅镇、定、高阳关三路。契丹入边,与战于遂城西,俘馘二万计,斩其裨王骑将十五人,手诏褒美。

李继迁陷清远军,以超将西面行营之师御之,徙帅永兴军。宰相言超材堪将帅,遂以超帅定州路行营,王继忠副之。寻加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密遣中使赐以御弓矢,许便宜从事。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咸平六年,辽师大入,超召镇州桑赞、高阳关周莹率兵会定州,莹以非诏旨不至。辽兵围望都,超、赞率兵赴之,阵于县南六里。继忠在阵东偏,契丹出其背,遮绝粮道,人马乏困,继忠驰前与契丹战,超、赞遂旋师,继忠孤军没焉。上即遣刘承珪、李允则驰往,察退衄之状,且言镇州副部署李福、拱圣军都指挥使王升当战先旋,福坐削籍流封州,升决杖配隶琼州。

景德初,上亲巡澶渊,召超赴行在,复缓师期,契丹遂深入。会南北通好,故薄其责,止罢超三路帅,为崇信军节度使,徙知河阳。又移镇建雄,知青州,卒。赠侍中,再赠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谥武康。

超为将善部分,御下有恩。与高琼同典禁旅,尝休假他适,过营垒,军校不时将迎,琼即命箠罚,超以为非公行,不当加罪,人称其恕。然临军寡谋,拙于战斗。子德用。

德用字元辅。父超为怀州防御使,补衙内都指挥使。至道二年,分五路出兵击李继迁,超帅兵六万出绥、夏,德用年十七,为先锋,将万人战铁门关,斩首十三级,俘掠畜产以数万计。进师乌白池,他将多失道不至,虏锐甚,超按兵不进,德用请乘之,得精兵五千,转战三日,敌势却。德用曰:「归师迫险必乱。」乃领兵距夏州五十里,绝其归路,下令曰:「乱行者斩!」一军肃然,超亦为之按辔。继迁蹑其后,左右望见队伍甚严整,莫敢近。超抚其背曰:「王氏有子矣。」

累迁内殿崇班,以御前忠佐为马军都军头,出为邢、洺、磁、相巡检。盗张洪霸相聚界上,吏不能捕。德用以毡车载勇士,诈为妇人饰,过邯郸。贼果来邀,勇士奋出,悉禽之。徙督捕陕西东路,盗贼相戒曰:「此禽张洪霸者。」皆相率逃去。为环、庆路指挥使,寻以奏事忤旨,责授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历内殿直都虞候、殿前左班都虞候、柳州刺史,迁捧日左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

天圣初,以博州团练使知广信军。城坏久不治,德用率禁军增筑之,有诏褒谕。徙冀州,历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康州防御使、侍卫亲军步军马军都虞候。召还,又为并、代州马步军副都总管,迁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历桂州、福州观察使。

章献太后临朝,有求内降补军吏者,德用曰:「补吏,军政也,不可与。」太后固欲与之,卒不奉诏,乃止。太后崩,有司请卫士坐甲,德用曰:「非故事也。」不奉诏。

仁宗阅太后阁中,得德用前奏军吏事,奇之,以为可大用,拜检校太保、签书枢密院事。德用谢曰:「臣武人,幸得以驰驱自效,赖陛下威灵,待罪行间足矣。且臣不学,不足以当大事。」帝遣使者趣入院,遂为副使。久之,以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院事,迁知院。历安德军,加检校太尉、定国军节度使、宣徽南院使。赵元昊反,德用请自将讨之,不许。

德用状貌雄毅,面黑,颈以下白晰,人皆异之。言者论德用貌类艺祖,御史中丞孔道辅继言之,且谓德用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密,遂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有言德用市马于府州者,上其券,乃市于商人者。言者犹不已,降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州置判官,家人皆惶恐,德用举止言色如平时,惟不接宾客而已。徙知曹州,或谓德用曰:「孔中丞害公,今死矣。」德用曰:「中丞言官,岂害我者?朝廷亡一忠臣,可惜也。」起为保静军节度观察留后、知青州,改澶州。陕西用兵久无功,契丹遣刘六符来求复关南地,以兵压境。德用见帝,流涕言:「臣前被罪,陛下赦而不诛,今不足辱命。」帝慰劳,曰:「河北方警,藉卿镇抚之。」又赐手诏慰勉,拜保静军节度使。岁大熟,六符见德用拜曰:「此公仁政所及也。」徙真定府、定州路都总管,还奏事,复以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未行,徙定州路都总管。日训练士卒,久之,士殊可用。

契丹使谍者来觇,或请捕杀之,德用曰:「第舍之,彼得实以告,是服人之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援桴鼓之士皆踊跃,进退坐作,终日不戮一人。乃下令:「具糗粮,听吾鼓声,视吾旗帜所向。」觇者归告契丹,谓汉兵将大入。既而复议和,遂徙陈州,又徙河阳。不行,入奉朝请,出判相州,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徙郑州,封祁国公,还,为会灵观使。

德用素善射,虽老不衰。侍射瑞圣园,辞曰:「臣老矣,不能胜弓矢。」帝再三谕之,持二矢未发。帝顾之,使必中,乃收弓矢谢,一发中的,再发又中。帝笑曰:「德用欲中即中尔,孰谓老且衰乎?」赐袭衣、金带,加检校太师,复判郑州,徙澶州,改集庆军节度使,封冀国公。皇祐三年,上疏乞骸骨,以太子太师致仕,大朝会缀中书门下班。

德用将家子,习知军中情伪,善以恩抚下,故多得士心。虽屡临边境,未尝亲矢石、督攻战,而名闻四夷,闾阎妇女小儿,皆呼德用曰「黑王相公」。

帝尝遣使问边事,德用曰:「咸平、景德中,赐诸将阵图,人皆死守战法,缓急不相救,以至于屡败。诚愿不以阵图赐诸将,使得应变出奇,自立异效。」帝以为然。

德用虽致仕,乾元节上寿,预班廷中。契丹使语译者曰:「黑王相公乃复起耶?」帝闻之,起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至和元年,遂以为枢密使,命入谒拜。明年,富弼相,契丹使耶律防至,德用与防射玉津园。防曰:「天子以公典枢密而用富公为相,将相皆得人矣。」帝闻之喜,赐弓一,矢五十。后封鲁国公,求去位至六七,乃以为忠武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又以为同群牧制置使。有诏五日一会朝,听子孙一人扶掖。卒,年七十九,赠太尉、中书令,谥武恭。加赐其家黄金。

德用诸子中,咸融最钟爱,晚年颇纵之,多不法,后更折节自饬,官至左藏库使、眉州防御使。

论曰:全义、德骧,遇知太祖、太宗,超复翊戴真宗,宜致崇显,然堇堇无俞人者,而各有子勒勋于国籍。若知节生将家,喜读书,立朝争事,以刚正称天下,其邦之司直欤。有终起进士,明干知兵,平蜀钜贼,振声邻敌,可谓「肇敏戎公」矣。至于精神折冲,名闻四夷,矫矫虎臣,则德用其有焉。

列传第三十八

○王继忠傅潜张昭允附戴兴王汉忠王能张凝魏能陈兴许均张进李重贵呼延赞刘用耿全斌周仁美

王继忠,开封人。父珫,为武骑指挥使,戍瓦桥关,卒。继忠年六岁,补东西班殿侍。真宗在藩邸,得给事左右,以谨厚被亲信。即位,补内殿崇班,累迁至殿前都虞候,领云州观察使,出为深州副都部署,改镇、定、高阳关三路钤辖兼河北都转运使,迁高阳关副都部署,俄徙定州。

咸平六年,契丹数万骑南侵,至望都,继忠与大将王超及桑赞等领兵援之。继忠至康村,与契丹战,自日昳至乙夜,敌势小却。迟明复战,继忠阵东偏,为敌所乘,断饷道,超、赞皆畏缩退师,竟不赴援。继忠独与麾下跃马驰赴,服饰稍异,契丹识之,围数十重。士皆重创,殊死战,且战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遂陷于契丹。真宗闻之震悼,初谓已死,优诏赠大同军节度,赗赙加等,官其四子。

景德初,契丹请和,令继忠奏章,乃知其尚在。朝廷从之,自是南北戢兵,继忠有力焉。岁遣使至契丹,必以袭衣、金带、器币、茶药赐之,继忠对使者亦必泣下。尝附表恳请召还,上以誓书约各无所求,不欲渝之,赐诏谕意。契丹主遇继忠甚厚,更其姓名为耶律显忠,又改名宗信,封楚王,后不知其所终。子怀节、怀敏、怀德、怀政。

真宗宫邸攀附者,继忠之次有王守俊至济州刺史,蔚昭敏至殿前都指挥使、保静军节度,翟明至洺州团练使,王遵度至磁州团练使,杨保用至西上阁门使、康州刺史,郑怀德至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永州团练使,张承易至礼宾使,吴延昭至供备库使,白文肇至引进使、昭州团练使,彭睿至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武昌军节度,靳忠至侍卫马军都虞候、端州防御使,郝荣至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陈玉至冀州刺史,崔美至济州团练使,高汉美至郑州团练使,杨谦至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河州刺史。

傅潜,冀州衡水人。少事州将张廷翰。太宗在藩邸,召置左右。即位,隶殿前左班,三迁东西班指挥使。征太原,一日,再中流矢。又从征范阳,先到涿州,与契丹战,生擒五百余人。翌日,上过其所,见积尸及所遗器仗,嘉叹之。师旋,擢为内殿直都虞候。上对枢密言:「潜从行有劳,赏薄。」复加马步都军头、领罗州刺史,改捧日右厢都指挥使、领富州团练使,迁日骑、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领云州防御使。

雍熙三年,命大将曹彬北征,以潜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师败于拒马河,责授右领军卫大将军,自检校司徒降为右仆射,仍削功臣爵邑。明年,起为内外马步都军头、领藩州防御使,寻拜殿前都虞候、领容州观察使。端拱初,加殿前副都指挥使、领昭化军节度,出为高阳关都部署。淳化二年四月,拜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领武成军节度。至道中,出为延州路都部署,改镇州。

真宗即位,领忠武军节度,数月召还。咸平二年,复出为镇、定、高阳关三路行营都部署。契丹大入,缘边城堡悉飞书告急,潜麾下步骑凡八万余,咸自置铁挝、铁棰,争欲奋击。潜畏懦无方略,闭门自守,将校请战者,则丑言骂之。无何,契丹破狼山砦,悉锐攻威虏,略宁边军及祁、赵游骑出邢、洺,镇、定路不通者逾月。朝廷屡间道遣使,督其出师,会诸路兵合击,范廷召、桑赞、秦翰亦屡促之,皆不听。廷召等怒,因诟潜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妪尔。」潜不能答。都钤辖张昭允又屡劝潜,潜笑曰:「贼势如此,吾与之角,适挫吾锐气尔。」然不得已,分骑八千、步二千付廷召等,于高阳关逆击之,仍许出兵为援。洎廷召等与契丹血战而潜不至,康保裔遂战死。

及车驾将亲征,又命石保吉、上官正自大名领前军赴镇、定与潜会。潜卒逗遛不发,致敌骑犯德、棣,渡河凑淄、齐,劫人民,焚庐舍。上驻大名而边捷未至,且诸将屡请益兵,潜不之与。有战胜者,潜又抑而不闻。上由是大怒,乃遣高琼单骑即军中代之,令潜诣行在。至,则下御史府,命钱若水同劾按,一夕狱具。百官议法当斩,从驾群臣多上封请诛之。上贷其死,下诏削夺潜在身官爵,并其家属长流房州。潜子内殿崇班从范亦削籍随父流所,仍籍没其赀产。五年,会赦,徙汝州。景德初,起为本州团练副使,改左千牛卫上将军,分司西京。大中祥符四年,车驾西巡至洛,因令从驾还京,迁左监门大将军,还其宅。久之,判左金吾街仗。天禧元年,卒。

张昭允者,字仲孚,卫州人。以父秉荫,试大理评事。潘美妻以女,奏换右班殿直,以久次,迁通事舍人。端拱初,契丹内扰,命为雄州监军。敌骑乘秋掠境上,昭允与知州田仁朗选锐卒袭其帐,败走之。进西上阁门副使,提总左右藏金银钱帛。

昭允以诸州绢常度外长数尺,请裂取付工官备他用,岁获羡余。既而土卒受冬服,度之不及程,出怨言,昭允坐免官。俄起为崇仪副使,累迁西上阁门使、河西马步军钤辖,屯石州。会讨李继迁,王超出夏、绥州路,领后阵,超深入数百里,逾白池,道阻粮绝,昭允以所部援之,戎人大败。

真宗即位,以昭允章怀皇后姊婿,颇被亲信。咸平二年,命为镇、定、高阳关行营马步都钤辖。时傅潜为都部署,畏忄耎城守,昭允屡劝其出兵,潜按兵不动。潜既得罪,昭允亦削夺官爵,长流道州。景德二年,起为楚州团练副使,改右神武将军。大中祥符元年,卒。

昭允喜笔札,习射,晓音律。子正中、居中。

戴兴,开封雍丘人。年十余岁,以勇力闻里中。及长,身长七尺余,美髭髯,眉目如画。太宗在藩邸,兴诣府求见,奇之,留帐下。即位,补御马左直,迁直长,再迁御龙直副指挥使。从征太原,先登,中流矢,补御龙弓箭直指挥使,迁都虞候。一日,帝问兴曰:「汝颇有尊属否?」对曰:「臣父延正、兄进皆力田。」即召延正为诸卫将军,进为天武军使。俄以兴领严州刺史,改天武左厢都指挥使、领胜州团练使。

雍熙三年,曹彬等北征失律,诸将多坐黜免,以兴为侍卫步军都虞候,领云州防御使。契丹挠边,命兴屯澶州以备非常,改本州观察使,充天雄军副都部署。

端拱初,迁步军都指挥使、领镇武军节度,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历澶州,天雄军都部署,改殿前副都指挥使,出帅镇、定二州。时盗贼群起,会五巡检兵讨之,逾月不能克。兴阴勒所部潜出击之,擒戮殆尽。未几,徙高阳关,迁殿前都指挥使,领定国军节度,赐白金万两,岁加给钱七百万。

淳化五年,出为定武军节度,岁加给钱千万。西北未平,徙夏州路行营都部署、知州事。时五路讨李继迁,兴所部深入千余里,不见贼。会太宗崩,三上表求赴国哀,不俟报上道。及至京师,以擅离所部,左迁左领卫上将军。咸平初,兼判左金吾街仗,俄出知京兆府,卒。赠太尉,遣中使护其丧归葬乡里。录其子永和、永丰。

王汉忠,字希杰,徐州彭城人。少豪荡,有膂力,形质魁岸,善骑射。节帅高继冲欲召至帐下,汉忠不往。因殴杀里中少年,遂亡。经宿复苏,其父遣人追及于萧县,汉忠不肯还,西至京师。太宗在藩邸,召见,奇其材力,置左右。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累迁内殿直都知。从征太原,先登,流矢中眸,战益急,上壮之,迁东西班指挥使。刘继元降,以所部安抚城中。师还,改殿前左班指挥使,三迁右班都虞候、领涿州刺史。雍熙中,改马步军都军头。端拱初,出为宾州团练使,历冀、贝二州部署,徙天雄军。二年,入为侍卫马军都虞候、领洮州观察使、高阳关副都部署。契丹南侵,汉忠合诸军击败之,斩馘甚众。淳化初,徙定州。五年,迁殿前都虞候。

真宗即位,自中山召归。俄复出为高阳关都部署,进领威塞军节度。咸平三年,又为泾原、环庆两路都部署兼安抚使,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改镇、定、高阳关都部署、三路都排阵使。契丹掠中山,汉忠率诸将阵于野,契丹遁,追斩甚众,获其贵将。加殿前副都指挥使,改领保静军节度。

五年,罢西面经略使,命汉忠为邠宁、环庆两路都部署,李允正、宋沆为钤辖,领戍兵二万五千人,委汉忠分道控制。数月召还,坐违诏无功,责为左屯卫上将军、出知襄州,常奉外增岁给钱二百万。未上道,暴得疾卒。赠太尉,以其长子内殿崇班从吉为阁门祗候,次子从政、从益为左右侍禁。

汉忠有识略,军政甚肃,每行师,诘旦,必行香祝曰:「愿军民无犯吾令,违者一毫不贷。」故所部无盗。性刚果,不务小节,轻财乐施。好读书,颇能诗。喜儒士,待宾佐有礼,名称甚茂,以是自矜尚,群帅不悦。

汉忠没后,其子从吉诣阙上书讼父冤,因历诋群臣有行赂树党及蒙蔽边防屯戍艰苦之事。真宗命枢密王继英等问状,从吉止诵状中语,他无所对。上以从吉付御史,具伏,乃进士杨逢为之辞。从吉坐除名,配随州;逢杖配春州。

王能,广济定陶人。初事州将袁彦,太宗在晋邸,召置左右。即位,补内殿直,六迁至殿前左班指挥使,进散员都虞候。久之,领潘州刺史,再迁殿前右班都虞候兼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咸平初,自捧日右厢都指挥使出为济州团练使、知静戎军。建议决鲍河,断长城口,北注雄州塘水,为戎马限,方舟通漕,以实塞下。又开方田,尽静戎、顺安之境。北边来寇,能击走之。

初,真宗询军校勤勇者,委以方面,因语宰相曰:「闻王能、魏能颇宣力公家,陈兴、张禹珪亦有声于时,才固难全,拔十得五,亦有助也。」景德初,擢本州防御使,与魏能、张凝并命出为邢洺路都部署,俄改镇、定、高阳关三路行营都部署、押策先锋。护城祁州,躬率丁夫,旦暮不离役所,宴犒周洽。会诏使自北至者言之,手诏褒饬,连徙天雄军、高阳关二部署,改定州副都部署。

大中祥符二年,诏合镇、定两路部署为一,命能领之。明年召入,拜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领曹州观察使。祀汾阴,留为京城巡检兼留司殿前司事。礼成,加领振武军节度,复为镇、定副都部署兼知定州。八年,表求入觐,许之。

先是,节帅陛见,必饮于长春殿,掌兵者则不预。至是,特令用藩臣例。有司言:「能既赴坐,则殿前马军帅皆当侍立。」由是特令诸帅预坐,自是掌兵者率以为例。俄还屯所,改领静江军节度。天禧元年,转都指挥使、领保静军节度。是冬代还,入见,以足疾免舞蹈,赐宴。累表求解,特与告医疗。二年,制授彰信军节度,罢军职赴镇,以地近其乡里,宠之也。明年,卒,年七十八。赠太尉,而录其子守信等官。

张凝,沧州无棣人。少有武勇,倜傥自任。乡人赵氏子以材称,凝耻居其下,因挟弓与角胜负。约筑土百步射之,凝一发洞过,矢激十许步,抵大树而止,观者叹服。节帅张美壮之,召置帐下。太宗在藩邸,闻其名,以隶亲卫。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稍迁散祗候班都虞候。

淳化初,以其有材干,与王斌、王宪并授洛苑使,凝领绣州刺史,赐袭衣、金带,每颁SS必异等。出为天雄军驻泊都监,移贝州,改高阳关行营钤辖、六宅使。真宗践祚,加庄宅使,迁北作坊使。

咸平初,契丹南侵,凝率所部兵设伏于瀛州西,出其不意,腹背奋击,挺身陷敌。凝子昭远,年十六,从行。即单骑疾呼,突入阵中,掖凝出,左右披靡不敢动。明年,契丹兵大至,车驾幸大名,凝与范廷召于莫州东分据要害,断其归路。契丹宵遁,凝纵兵击之,尽夺所掠生口、资畜。徙镇、定、高阳关路前阵钤辖,迁赵州刺史。

四年,召还,代潘璘为邠宁环庆灵州路副部署兼安抚使。时斥堠数扰,转运使刘综惧飞輓不给,问计于凝。凝曰:「今当深入,因敌资粮,不足虑也。」乃自白豹镇率兵入敌境,生擒贼将,烧荡三百余帐、刍粮八万,斩首五千余,获牛马、器甲二万,降九百余人。庆州蕃族胡家门等桀黠难制,凝因袭破之。又熟户与生羌错居,颇为诱胁,凝引兵至八州原、分水岭、柔远镇,降峇等百七十余族,合四千户,边境获安。就加宁州团练使。

景德初,迁本州防御使,代杨嗣为定州路行营副部署,徙保州驻泊,又兼北面安抚使。时王超为总帅,以大兵顿中山,朝议择凝与魏能、田敏、杨延昭分握精骑,俟契丹至,则深入以牵其势。超尝请四人悉隶所部,上以本设奇兵挠敌之心腹,若复取裁大将,则无以责效,乃令凝等不受超节度。时魏能逗挠,退保城堡,众皆愤悱,责让能,凝独默然。或问之,凝曰:「能粗材险愎,既不为诸君所容,吾复切言之,使其心不自安,非计也。」上闻而嘉其有识。

车驾观兵澶渊,凝率众抵易州。既而契丹受盟北归,所过犹侵剽不已,遂以凝为缘边安抚使,提兵蹑其后,契丹乃不敢略夺。改高阳关部署。明年议劳,就加殿前都虞候,卒。

凝忠勇好功名,累任西北,善训士卒,缮完器仗,前后赏赐多以犒师,家无余资,京师无居第。真宗悼惜之,赠彰德军节度,遣中使护丧还京,官给葬事,厚恤其家。子昭远。

魏能,郓人也。少应募,隶云骑军,后选补日骑左射,又隶殿前班,七迁散员左班都知。旧制,诸军辞见,才器勇敢或迥异出群者,许将校交举以任,使毋枉其志。能时戍外藩,咸未有举者。太宗曰:「能材勇过人,朕可自保。」由是进用之。

端拱二年,加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军头,历殿前左班都虞候、领溪州刺史,加秩转马步军都军头。咸平三年,真拜黄州刺史。明年,为镇、定、高阳关三路前阵钤辖。五年,知郑州团练使,复任威虏军。

契丹入寇,能当城西,与诸将合战,无惮色,大败其众,斩首二万级。契丹统军铁林相公来薄阵,能发矢殪之,并其将十五人,夺甲马、兵械益众。契丹复入,能率州军逆战南关门,遣其子正与都监刘知训间道绝敌行势,战数十合,退薄西山下,破走之,获器甲十八万。契丹尝谋入钞,能侦知,即发兵逆击,生擒酋帅,殄灭殆尽。

六年,改威虏军部署、知军事。士民诣阙下乞留能,诏嘉之。能建言:戍卒逸边境者,请没其妻与子为奴婢。上虑严迫,听缓期自新,违以法坐。会浚顺安军营田河道以扼寇,徙莫州路部署。石普屯兵顺安之西境,诏能与杨延昭、田敏掎角为备。景德初,破敌长城口,追越阳山,斩首级、获兵器益众,诏赐锦袍、金带。复以所部御寇于顺安。

六月,召拜防御使,复出为宁边军路部署。诏推能果略,再任以威虏,使副精兵伺敌动止。边人百余掠居民,树蕃僧为帅,能与田敏、杨勋合兵设伏击之,擒其帅。贼来逼城,能出兵拒之,少衄,即却阵入城,张凝以兵击却之。会诏能与凝领偏师分道入幽、易,牵制契丹之势,能畏忄耎不前,且不戢所部,多俘夺人马。俄徙屯定州,及遣凝蹑迹北行,能粗险,自度无功,心愧,多怨辞,以讪闻。朝议谓能刚猾少检,不可专任,乃命綦政敏为钤辖,俾同职焉。

明年,师还大名。时王能、曹璨各领兵归阙,即城下,钤辖孙全照遣能、璨之师由北门分道先入,能师继之。能怒全照之后己,即疾驱竞入,全照射之,能嚄唶不堪,夺全照弓以去。翌日,诣判府王钦若诬全照射伤押队阁门杨凝,词颇纷竞。全照密疏能摧兵退缩,师缓失期,及师旋不整状。上初闻能逗遛,微怒。会全照奏,乃质实于张凝、白守素等,即责授右羽林将军,出为巩县都监。明年,以自陈,特改官右骁卫大将军、虢州都监,累迁加领康州团练使。大中祥符八年,卒。录其子正为阁门祗候,靖为三班奉职。

陈兴,澶州卫南人。开宝中应募为卒,得隶御龙右直。太宗征河东,幸幽陵,兴常从,特被赏赐,累迁天武指挥使。端拱中,改御前忠佐步军副都军头。王超为并、代部署,奏兴随军,遣戍汾州。明年,李继隆行营河西,兴隶麾下,部清朔、龙卫诸军,克绥、夏、银州,继隆命权知夏州。寻还屯所,受诏提辖河东缘边城池、器甲、刍粮。至道初,继隆荐其材干,召补御龙弩直都虞候。咸平初,为马军都军头、领蒙州刺史。三年,真授宪州刺史、知霸州,徙沧州副都部署,移石、隰驻泊。会城绥州,诏与钱若水往视利害,事具《若水传》。

又徙泾原仪渭镇戎军部署。上言镇戎军去渭州瓦亭砦七十余里,中有二堡,请留兵三百人戍之。俄与曹玮、秦翰领兵抵镇戎军西北武延咸泊川,掩击蕃寇章埋族帐,斩二百余级,生擒三百余人,夺铠甲、牛羊、驼马三万计。诏书嘉奖,赐金带、锦袍、器币。继迁所部康奴族,往岁钞劫灵州援粮,恃险与众,尤桀黠难制。复与秦翰等合众进讨,穷其巢穴,俘老幼、获器畜甚众,尽焚掘其窖藏。复诏褒之,仍加赐SS。其年,六谷大首领潘罗支言,欲率诸蕃击贼,请会兵灵州。上以道远难刻师期,诏兴侯罗支报至,即勒所部过天都山以援,勿须奏命。会继迁死,事寝。景德三年,迁本州团练使、知徐州。

兴起行伍,有武略,所至颇著声绩。真宗言军校之材,必以兴为能。大中祥符初,召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登州防御使,出为邠宁环庆路副都部署兼知邠州。坐擅释劫盗,罢军职,改叙州防御使、知怀州。六年,卒。

许均,开封人。父邈,太常博士。均,建隆中应募为龙捷卒,征辽州,以功补武骑十将,赐锦袍、银带。开宝中,迁武骑副兵马使。从曹彬征金陵,率众陷水砦,流矢贯手。改本军使。从征河东,攻隆州城,先登,陷之,中八创。迁副指挥使,前后屡被赏SS。出屯杭州,妖僧绍伦结党为乱,均从巡检使周莹悉擒杀之。

端拱初,补指挥使。从李继隆、秦翰赴夏州。擒赵保忠,令均率兵卫守。改龙卫第四指挥使,俄屯夏州,贼来犯境,一日十二战,走之。又从石普击贼于原州牛栏砦,深入,获牛羊、汉生口甚众。普表上其功,迁第三军指挥使。

咸平初,以御前忠佐马军都军头戍秦州。王均之乱,遣乘传之蜀,隶雷有终麾下,守鱼桥门,又从秦翰追杀贼党于广都,降其众七千余。驿召授东西班都虞候、领顺州刺史。五年,稍迁散员都虞候。尝召见,访以北面边事,翌日,真拜磁州刺史、深州兵马钤辖。六年,改泾州驻泊部署。数月,知镇戎军。尝出巡警,至陇山木峡口,真宗以其无故离城,虑有狂寇奔突,诏书戒敕。俄以其不明吏治,用曹玮代之,徙为邠州驻泊部署,改永兴军部署。车驾将巡澶渊,诏均与知府向敏中及凤翔梁鼎同提总诸州巡检捕盗事,至河阳,召赴行在。

时有王长寿者,本亡命卒,有勇力,多计虑,聚徒百余。是春,抵陈留剽劫,县民捕之不获,朝廷遣使益兵,逐之澶、濮间。会契丹南侵,夹河民庶惊扰,长寿结党愈众,人皆患之。均至胙城,长寿与其徒五千余人入县钞掠,均部下徒兵裼袒与斗。均以方略诱之,生擒长寿,斩获恶党皆尽。上以方御敌,未欲因捕贼奖均。但赏均部下卒,被伤者赐帛迁级焉。明年,追叙前劳,擢为本州团练使,寻出知代州。四年秋,均被疾,以米锐代还,未至而均卒。录其子怀忠为奉礼郎,怀信为侍禁。幼子怀德,自有传。

张进,兖州曲阜人,拳勇善射,挽强及石余。应募曹州,隶镇兵。太祖亲选勇士,奇进才力,以补控鹤官,积劳至御龙弩直都虞候、领恩州刺史。至道中,兼御前忠佐步军都军头。太宗尝幸内厩,进以亲校执钺前导,体质魁岸,迥出侪辈。太宗熟视异之,擢为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领贺州团练使。

咸平初,迁昭州防御使,充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京城左右厢巡检。未几,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二年秋,阅武近郊,进与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亲执金鼓,节其进退,军容甚肃。从上北征,又与超管勾大阵及先锋策应。三年,权殿前都虞候,迁侍卫步军都虞候、镇州副部署,徙天雄军部署。会河决郓州王陵口,发数州丁男塞之,命进董其役,凡月余毕,诏褒之。移并、代副都部署。

李继迁寇麟州,州将遣单介间道乞师太原。诸将以无诏旨,犹豫未决,进独抗议,发兵赴援,既至而围解,手诏褒美。契丹侵中山,命进率广锐二万骑,由土门会兵镇、定,未至而敌退,复归晋阳。景德元年,卒。上遣中使护丧还京,官给葬事。子元晋,至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天禧末,录其次子元素为三班借职。

李重贵,孟州河阳人。姿状雄伟,善骑射。少事寿帅王审琦,颇见亲信,以甥妻之,补合流镇将。镇有群盗,以其尚少,谋夜入劫钞。重贵知之,即筑栅课民习射,盗闻之溃去。太宗在藩邸,知其勇干,召隶帐下。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累迁至龙卫左第四军都指挥使、领河州刺史,改捧日右厢都指挥使、领蛮州团练使。

至道二年,出为卫州团练使。未行,会命将五路讨李继迁,以重贵为麟府州浊轮砦路都部署。得对便殿,因言:「贼居沙碛中,逐水草牧畜,无定居,便战斗,利则进,不利则走。今五路齐入,彼闻兵势太盛,不来接战,且谋远遁。欲追则人马乏食,将守则地无坚垒。贼既未平,臣辈何颜以见陛下?」太宗善之,出御剑以赐,又累遣使抚劳。既而诸将果无大功。及还,命为代、并副都部署。真宗即位,加本州防御使,徙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

咸平二年,契丹南侵,议屯兵杨疃,张凝领先锋遇敌,重贵率策应兵酣战,全军而还。范廷召自定州至,遇契丹兵交战,康保裔大阵为敌所覆,重贵与凝赴援,腹背受敌,自申至寅,疾力战,敌乃退。时诸将颇失部分,独重贵与凝全军还屯。凝议上将士功状,重贵喟然曰:「大将陷没而吾曹计功,何面目也!」上闻而嘉之。

明年春,以劳进阶及食邑,徙知贝州,召至劳问,复遣入郡。是冬,徙沧州驻泊副都部署兼知州事。以疾求还京就医药,既愈,连为邢州、天雄军二部署,又知冀州。景德初,车驾幸澶渊,召还,为大内都部署。明年春,出知郑州,以疾甚,授左武卫大将军、领潘州防御使,改左羽林军大将军致仕。大中祥符三年,卒。

呼延赞,并州太原人。父琮,周淄州马步都指挥使。赞少为骁骑卒,太祖以其材勇,补东班长,入承旨,迁骁雄军使。从王全斌讨西川,身当前锋,中数创,以功补副指挥使。太平兴国初,太宗亲选军校,以赞为铁骑军指挥使。从征太原,先登乘城,及堞而坠者数四,面赐金帛奖之。七年,从崔翰戍定州,翰言其勇,擢为马军副都军头,稍迁内员寮直都虞候。

雍熙四年,加马步军副都军头。尝献阵图、兵要及树营砦之策,求领边任。召见,令之作武艺。赞具装执鞬驰骑,挥铁鞭、枣槊,旋绕廷中数四,又引其四子必兴、必改、必求、必显以入,迭舞剑盘槊。赐白金数百两及四子衣带。

端拱二年,领富州刺史。俄与辅超并加都军头。淳化三年,出为保州刺史、冀州副都部署。至屯所,以无统御材,改辽州刺史。又以不能治民,复为都军头、领扶州刺史,加康州团练使。

咸平二年,从幸大名,为行宫内外都巡检。真宗尝补军校,皆叙己功,或至喧哗,赞独进曰:「臣月奉百千,所用不及半,忝幸多矣。自念无以报国,不敢更求迁擢,将恐福过灾生。」再拜而退,众嘉其知分。三年,元德皇太后园陵,命掌护仪卫,及还而卒。

赞有胆勇,鸷悍轻率,常言愿死于敌。遍文其体为「赤心杀贼」字,至于妻孥仆使皆然,诸子耳后别刺字曰:「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主。」及作破阵刀、降魔杵,铁折上巾,两旁有刃,皆重十数斤。绛帕首,乘骓马,服饰诡异。性复鄙诞不近理,盛冬以水沃孩幼,冀其长能寒而劲健。其子尝病,赞刲股为羹疗之。赞卒后,擢必显为军副都军头。

刘用,相州人。祖万进,河中府马步军都指挥使。父守忠,左骁卫大将军致仕。用晓音律,善骑射,事太宗于晋邸。即位,补军职,累迁散都头都虞候。端拱初,为马步军副都军头、领凉州刺史、镇定招安使,转捧日都指挥使。李顺乱蜀,为西路行营钤辖。贼平,迁祁州刺史。至道初,为河西、乌白池都钤辖,斩首千余级,夺马五百匹,改高阳关副都部署。

真宗即位,加本州团练使、并州副都部署。咸平中,徙贝州,俄知瀛州,复为高阳关副都部署。时烽堠数警,用建议益边兵,俟其南牧,即率骁锐出东路以牵制其势,因图上地形。上召宰相阅视,可其奏,且令转运使于保州、威虏、静戎、顺安军预备资粮。

六年,命将三路出师扞敌,诏用与刘汉凝、田思明领兵五千,由东路会石普、孙全照掎角攻之。未几,换镇州副部署。景德初,为邢州部署。车驾北征,用以城守之劳,进爵邑,历知齐、陈、潞三州,大中祥符二年卒。

耿全斌,冀州信都人。父颢,怀顺军校。全斌少丰伟,颢携谒陈抟,抟谓有藩侯相。颢戍西蜀,全斌往省,乘舟溯江,夜大风失缆,漂七十里,至曙风未止,舟忽泊岸,人颇异之。后游京师,属太宗在藩邸,全斌候拜于中衢,自荐材干,得召试武艺,以善左射,隶帐下。即位,补东班承旨,稍迁骁猛副兵马使。

从征太原,还,遇契丹于蒲阴,追击至徐河,因据水口要害。迁补日骑副兵马使、云骑军使,屯瀛州。与契丹战,所乘马两中流矢死,凡三易乘,战不却,契丹为引去。端拱初,击蕃部于宥州,败之。历云骑指挥使、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军头,改马军都军头,戍深州,累转散直都虞候、领顺州刺史,改殿前左班都虞候、马步军都军头。

全斌在军中有能名。真宗尝召问边事,全斌口陈利害,甚称旨。因谓辅臣曰:「元澄、郑诚、耿全斌,人多称之。观其词气,若有志操,止在宿卫,无以见其才,宜以边郡试之。」遂拜雄州刺史、知深州,徙石、隰部署以备河西。继迁死,全斌率兵入伏落关,诱蕃部来归者数千人。俄知安肃军,尝绘山川险易为图以献。

契丹来侵,自山北抵河浒,全斌遣子从政焚桥砦,分率精兵击走之。改冀州刺史、高阳关钤辖,擢从政为侍禁、寄班祗候。大中祥符初,封禅泰山,以为濮州钤辖。其年还京师,卒。

周仁美,深州人。开宝中,应募隶贝州骁捷军。关南李汉超选备给使,屡捕获契丹谍者。从汉超战于西嘉山,身中重创,补队长。汉超上其功,隶殿前班,赐衣带、鞍勒马、什物、奴婢、器械。命王继恩引入纵观,过祗候库,太祖问其力能负钱几许,仁美曰:「臣可胜七八万。」太祖曰:「可惜压死。」止命负四万五千,因赐之。稍迁右班都知、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军头,戍环州。

时牛耶泥族累岁为寇,仁美与陈德玄、宋思恭往击之,斩首三千级,获牛羊三百余,发戎族囷窖以饷师。又与思恭讨募窟泉岌拖族,格斗,斩八十余级。至道初,石昌牛耶泥族复叛,德玄令仁美提兵抚辑之。仁美谓石昌镇主和文显曰:「此贼不除,边患未弭。」因厚设肴酒,召酋长二十八人缚送州狱,自是诸族慑畏。

二年,又与马绍忠、白守荣、田绍斌部刍粮趣清远军,仁美为先锋。至岐子平,与虏角,走之。明日,又战于浦洛河,自己至戌,战数十合,进壁乾河。绍忠、守荣皆败走,绍斌退止浦洛,独仁美所部不满三千,身中八创,护刍粮、官吏直抵清远。绍斌继至,深叹其勇干,表上其功。

时运粮民道路被伤者相继,仁美领徒援护,悉抵环州。又遇虏于橐驼路,击走之。先是,诸蕃每贡马京师,为继迁邀击,仁美领骑士为援,贼不敢犯。补澶州龙卫军都虞候,部署李继隆奏留麾下,选军中伉健者千人,令仁美领之,屡入敌境,战有功。

俄还澶州。召见,会令诸军射,仁美自陈筋力未衰,愿对殿廷发二矢,上许之。既而前奏曰:「臣老于戎门,多戍外郡,罕曾入觐京阙。前后征行,体被三十余创,今日得对万乘,千载之幸。傥或备员宿卫,立殿庭下一日足矣。」上顾傅潜而笑,潜亦称其武干,力留,补马步军副都军头。

潜屯北面,常以自随。契丹攻蒲阴,仁美领万骑解其围。又从王超屯镇、定、仪、渭,累迁龙卫军都指挥使、领顺州刺史,复屯镇、定。时州有亡命卒聚盗,剽村闾为患,王超委仁美招捕。仁美选勇敢卒,诈亡命趣贼所,得其要领,即自往谕以祸福,留贼中一日。超忽失仁美,求之甚急。诘旦,仁美至,具道其事,乃出库钱付仁美为赏。不数日,贼悉降,凡得二百余人,以隶军籍。

景德中,徙屯陈州,入掌军头引见司。大中祥符元年,从驾泰山,命检视山下诸坛牲牢祭馔。明年,出为磁州团练使、知卫州,俄改沧州部署,移高阳关副部署。八年,擢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领奖州防御使,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改领端州防御使,权京新城内都巡检。先是,巡兵捕亡卒盗贼,不获皆有罚,而获者无赏。仁美因差立赏格以闻,诏从其请。天禧三年,卒。

论曰:继忠临阵赴敌,以死自效,其生也亦幸而免,然在朔庭贵宠用事,议者方之李陵,而大节固已亏矣。潜为三路帅,握兵八万余,大敌在前,逗挠畏缩,致康保裔以无援战没,此而不诛,宋于是乎失刑矣。兴、均辈或由藩邸进,或自行伍起,一时际会,出则书勋辕门,入则拱扈岩陛,求其如古名将,则未之见也。

列传第三十九

○田绍斌王荣杨琼钱守俊徐兴王杲李重诲白守素张思钧李琪王延范

田绍斌,汾州人。仕河东刘钧为佐圣军使,戍辽州。周显德四年,领五十骑来归,钧屠其父母家属。世宗召补骁武副指挥使。

宋初,随崔彦进征李筠,攻大会砦,破之,以功迁龙捷指挥使。又败筠于泽州茶碾村,筠退保泽州,绍斌凿濠围守,流矢中左目,前军部署韩令坤以其事闻。及太祖召见于潞州,绍斌杀晋军益众,夺其铠甲。又从讨李重进于扬州,壁城南,围三日,城溃,斩首逾千级。赐袍带、缗帛,寻补马军副都军头、龙卫指挥使。下荆湖,平岭南,率皆从行。讨蜀,隶大将刘延让麾下。会全师雄寇神泉,绍斌率所部败其党数千,时汉、剑道梗,因赖以宁,太祖遣使孙晏赍诏赐SS有加。凡在蜀三岁,剽盗殄除。还,改龙捷都虞候。

尝盗官马,贸直尽偿博进,事发,狱具,有司引见讲武殿,绍斌称死罪。太祖知其骁勇,欲宥之,执于门外,遣内侍私谓之曰:「尔今死有余责。」绍斌曰:「若恩贷臣死,当尽节以报。」俄复引见,释之,且密赐白金。

会征江南,择诸军借事得五百人,为步斗军,令绍斌领之,及率云骑二千,抵升州城下,克获居多。太祖亲讨河东,命绍斌从何继筠扼契丹兵于北百井,夺贼鼓帜而还。

太平兴国初,擢龙卫军指挥使、领江州刺史。二年,梅山洞蛮叛,命与翟守素分往击之。至邵州,闻蛮酋苞汉阳死,去其居十里,大溃其众,擒蛮二万,令军中取利剑二百斩之,余五千遣归谕诸洞,自是其党帖服。太宗赐以金帛、缗钱、金带、鞍马。历天武、日骑军指挥使,改马步都军头,出戍镇、定、高阳关。

曹彬之攻幽州也,命为先锋指挥使,数遇契丹兵斗,夺牛羊、器甲。师还,召见便殿,加领溪州团练使,复遣屯北面。端拱元年,拜冀州防御使,寻改解州。

淳化中,为河中、同、丹、坊、鄜、延、横岭蕃界都巡检使。会郑文宝议城席鸡城砦为清远军,绍斌与文宝领其役。城毕,以文宝之请,命为知军事。至道元年,拜会州观察使,仍判解州,俄充灵州马步军部署。领徒入蕃讨贼,斩首二千级,获羊、马、橐驼二万计,马以给诸军之阙者。捷闻,手诏嘉谕之。数部金粟帛诣灵武、清远,远人詟服不扰。

未几,皇甫继明、白守荣等督转饷于灵州,绍斌率兵援接,抵咸井。贼逾三千余来薄阵,且行且斗,至耀德,凡杀千人。寇复尾后,绍斌为方阵,使被伤者居中,自将骑三百、步弩三百,与敌兵确于浦洛河,大败之。

初,守荣与绍斌为期,既而继明卒,故后一日,遂为贼所围。守荣等欲击之,绍斌曰:「蕃戎轻佻,勿弃辎重与战,当按辔结阵徐行。」守荣等忿曰:「若但率兵来迎,勿预吾事。」绍斌因率所部去辎重四五里。继迁初见绍斌旌旗,不敢击。守荣等自欲邀功,与战。贼先伏兵,以羸骑挑战,已而伏发,守荣等战败,丁夫愕眙遁,蹂践至死者众。绍斌率所部徐还,一无遗失。至清远,与张延州会食。见濠中人裸而呼曰:「我白守荣也。」绳引而上,解衣遗之,遣内侍马从顺驿闻。太宗益嘉之,优诏褒美。

时命李继隆、范廷召讨继迁,就命绍斌为本州都部署兼内外都巡检使。继隆以浦洛之败上闻,言绍斌握兵不顾,自言「灵武非我不能守」,欲图方面,有异志。太宗怒曰:「此昔尝背太原来投,今又首鼠两端,真贼臣也。」即遣使捕系诏狱鞫问,贬右监门卫率府副率、虢州安置。

真宗即位,召还,授右监门卫大将军、领叙州刺史,寻改莱州防御使,诏还其所籍居第,赐良马十匹。调环、庆、灵州、清远军部署。庆州有野鸡族,数为寇掠,道路患之。尝有骁捷卒二十余往邠州,为其掠夺,即驰告绍斌。绍斌召其酋帅三人,断臂、馘、劓放还,寇感而化,帖服。绍斌素勇悍,与同职颇不叶。转运使宋太初每按部灵州、清远,多贸市,绍斌语发其私,太初心衔之,及还朝,言绍斌之过,寻赴召,直其事。

咸平二年,北面寇警,复命为镇、定、高阳关路押先锋,隶傅潜。潜遣与石普并戍保州,普阴与知州杨嗣议出兵击讨之。及夜,普、嗣未还,绍斌疑其败衄,即领兵援之。普、嗣果为贼所困,度严凉河,颇丧师众。及绍斌至,即合兵疾战,获一百四十余人,以劳迁邢州观察使。潜屯中山,绍斌三驰书于潜,且言:「边众大至,但列兵唐河南,背城与战,慎无穷追。」潜性巽懦,闻之益不敢出,贼众益炽,焚劫城砦。车驾驻大名,召潜属吏,词逮绍斌,即遣使械系,下御史台鞫问,免官,黜为左卫率府副率,送往上都,禁其出入。五年,授右千牛卫将军致仕。

景德初,起为左龙武军将军、永城兵马都监。三年,迁左监门卫大将军。帝以绍斌久失职,不宜在冲要,乃徙考城都监。大中祥符初,领长州刺史。从东封,朝觐坛就班,军士建充庭旗,旗倒,压绍斌仆地,遽起无伤。时绍斌已老,其壮健若此。迁左领军卫大将军、领康州团练使、巩县都监。二年,卒,年七十七。

绍斌长兵间,习战法,其后累以格斗立功,然性暴戾,故屡被黜。子守信,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王荣,定州人。父洪嗣,仕晋为本州十县游奕使。荣少有膂力,事瀛州马仁瑀为厮役。太宗在藩邸,得隶左右。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稍迁本班都知、员僚直都虞候。盗发棣州,州兵不能捕,荣往讨擒之。加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领懿州刺史。坐受秦王廷美宴劳,出为濮州马军教练使。未行,马仁瑀子告荣与秦王亲吏善,因狂言「我不久当得节帅」,坐削籍,流海岛。

雍熙中召还,为副军头。端拱初,改员寮左右直都虞候兼都军头,复领懿州刺史。累迁龙卫都指挥使、领罗州团练使。率兵戍遂城,边骑来寇,击败之,擒千余人。召拜侍卫马军都虞候、峰州观察使,出为定州行营都部署。荣粗率,所为不中理,侵取官地莳蔬,吝惜公钱,不以劳将士,且母老不迎养,供给甚薄。太宗闻而怒曰:「忠臣出于孝子之门,荣事亲若此,窜逐之余,凶行弗悛,岂可复置左右,效晋帝养成张彦泽邪?」即诏罢,督责,授右骁卫大将军。寄班供奉官张明护定州兵,睹荣不法,间尝规正。荣护短,每疾其攻己。庄宅使王斌亦监军是州,素与荣善,意明构荣之罪,因摭明以报怨。下枢密院问状,皆不实。上怒,语左右曰:「张明起贱微中,以蹴鞠事朕,洁己小心,见于辈流。夫刑罚之加,必当其罪。今王斌以荣故而曲奏明罪,欲致刑宪,苟失其当,适足以快荣之心,而诬罔得以肆行矣。且荣凌轹同类,事君与亲鲜竭其力。国家赏罚之柄,非所敢私,将帅之职,非裨校同。朕岂党张明而弃王荣哉,奈何不求直于理之当也?」遂赐劳明缗钱、束帛,荣迁右羽林军大将军。

真宗即位,领奖州刺史,寻授滨州防御使,迁泾原仪渭驻泊部署。咸平二年,车驾北征,召为贝、冀行营副都部署。师旋,复还泾原。明年,援送灵武刍粮,疏于智略,不严斥候,至积石,夜为蕃寇所劫,营部大乱,众亡殆尽。法当诛,恕死,除名配均州。六年,起为左卫将军。

景德初,权判左金吾街仗司事。上观兵澶渊,契丹游骑涉河冰抵濮州境,命为黄河南岸都巡检使,与郑怀德自行在领龙卫兵追袭。时已诏沧州部署荆嗣先率所部屯淄、青,遣荣等合兵邀击之。二年,迁左神武军大将军、领恩州刺史。郊祀,改左龙武军、领达州团练使。大中祥符中,迁左卫大将军、领昌州防御使。六年,朝太清宫,命为河南府驻泊都监。九年,卒,年七十。官其一子。荣善射,尝引强注屋栋,矢入木数寸,时人目为「王硬弓」。

杨琼,汾州西河人。幼事冯继业,以材勇称。太宗召置帐下。即位,隶御龙直,三迁神勇指挥使。从征太原,以劳补御龙直指挥使。雍熙初,改弩直都虞候兼御前忠佐马步都军头、领显州刺史。

淳化中,李顺叛蜀,琼往夔、峡擒贼招安,领兵自峡上,与贼遇,累战抵渝、合,与尹元、裴庄分路进讨,克资、普二州、云安军,斩首数千级。诏书嘉奖,遣使即军中真拜单州刺史。

至道初,召还共职。明年,徙知霸州兼钤辖。未几,改防御使,灵庆路副都部署、河外都巡检使。贼累寇疆,琼固捍有功。导黄河,溉民田数千顷。败贼于合河镇北,擒获人畜居多。贼骑五百掠城下,击破之,追北三十里。并赐诏嘉谕。

咸平二年,命为泾原仪渭邠宁环庆清远军灵州路副都部署。寻徙镇、定、高阳关三路押策先锋,屯定州之北。明年,副王超为镇州都部署,再迁环庆,徙定州。四年,召还,以鄜州观察使充灵、环十州军副都部署兼安抚副使。尝遣使谕旨,贼若寇清远及青冈、白马砦,即合兵与战。是秋,果长围清远,顿积石河。清远屡走间使诣琼请济师,琼将悉出兵为援,钤辖内园使冯守规、都监崇仪使张继能曰:「敌近,重兵在前,继无以进,不可悉往。」乃止命副部署海州团练使潘璘、都监西京左藏库刘文质率兵六千赴之,且曰:「伺我之继至。」琼逗遛不进,顿庆州。寇鼓兵攻南门,其子阿移攻北门,堙壕断桥以战。琼遣钤辖李让督精卒六百往援,至则城陷矣。贼泊青冈城下,琼与守规、继能方缓行出师,及闻清远之败,益恇怯不前。顺州刺史王瑰普谓琼曰:「青冈地远水泉,非屯师计,愿弃之。」琼合谋焚刍粮兵仗,驱老幼以出。琼却师,退保洪德砦,寇威浸炽,未尝交一锋。事闻于上,传召琼辈,悉系御史狱,治罪当死。兵部尚书张齐贤等议请如律,诏特贷命,削官,长流崖州,继能、守规辈同坐,籍其家业。明年,移道州。

景德初,起为右领军卫将军。分司西京。累迁左领军卫大将军、领贺州团练使、知兖州。有州卒自言得神术,能飞行空中,州人颇惑。琼捕至,折其足,奏戮之。五年,卒,年六十七。录其子舜臣为奉职。长子舜宾,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钱守俊,濮州雷泽人。少勇鸷,尝为盗陂泽中,称「转陂鹘」。周显德中,应募为铁骑卒。早事太祖,从征淮南,战紫金山,下寿春,获战舰千余艘。继从克关南。

宋初,补禁卫,隶散员直。乾德中,转殿前班都知。寻征太原,方战,矢中左足,拔而复进,格斗不已。还,改东西班指挥使,迁马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四年,命与张绍勍、李神祐、刘承珪率师屯定州,以备北边。俄加秩领演州刺史,移屯赵州。又从征范阳,师还,道遇敌,战于徐河,斩首千级,夺马百匹。雍熙三年,命将北征,田重进出飞狐道,守俊以偏师为援,边骑云集,守俊按甲从容进战,大败之。连护屯兵于赵、定。代还,掌军头引见司。

淳化三年,出为单州团练使。又明年,改迁齐州。时河西蕃部内扰,命以副都部署镇其地。既而徙屯石州,数改官。时有言守俊病且老,握重兵不堪其职。召还,授左领军卫大将军、领潘州防御使、权金吾街仗。大中祥符三年卒,年八十一。

守俊累从军征讨,前后中三十六创。景德中,录其子允庆为奉职。弟守信,官崇仪副使;守荣,内园使。

徐兴,青州人。以拳勇得隶兵籍。周显德中,从太祖征淮右。宋初,隶御龙直。会平泽、潞,上其功,补控鹤军使。征晋阳,部卒壅汾水灌并州城,益多其劳。还,迁本军副指挥使。

太平兴国初,从潘美趣团柏谷,奋与贼斗,有果敢气,人莫能胜。生擒伪兵马都监李美,身被重创,无所回挠。加指挥使。太宗征太原,讨幽、蓟,兴从战,屡中流矢,以著迹闻。补天武都虞候,累迁秩,出为洺州部署。初议建方田,命兴董其事,寻复辍。端拱中,修镇、定城,逾月讫工。改莫州防御使、知静戎军,历祁、博二州。

咸平中,为泾、原、环、庆十州部署。诏督转灵武刍粮,道积石,率掠于寇。兴以步兵畏恧,战不利,时王荣援兵不应,遂败走。坐削籍,流郢州。会赦,入为右卫将军,迁左监门卫大将军。景德二年卒,年六十八。

王杲,齐州人。周显德中,应募为卒。从世宗收三关,隶先锋。宋初,征泽、潞,平扬州,杲应选从行,既获战功,乃拔迁散指挥使,累转马军副都军头,屯并州。雍熙中,为龙卫右第二军都虞候。会遣赵保忠还夏州,命杲引兵护送。及还,保忠以方物赆,杲拒不纳。太宗知之,诏赐白金百两。迁右第一军,屯镇州。

契丹入寇,隶大将郭守文,扞城,杲守北关。寇退,命督饷藁趣威虏军。还抵徐河,时尹继伦与寇战,小衄,杲适遇贼河上,即按兵拒之,杀贼,夺所乘马。守文上闻,得召见问状,补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命监河北,有能声,寻命阅教定州诸军骑射,入掌军头引见司。

李顺乱,与尹元并为西川招安使,败贼,斩首万级,以功真拜唐州刺史。时贼虽平,道路尚梗,余党或保山林以肆奸,杲与石普等追捕于彭州,于是始平。至道初,乃还。复迁灵州副部署,道环州,留改并州,徙知夏州。会赵保吉归款,召还,次伏落津,移知石州,徙石、隰副部署。未几,以转饷河西失期,降右千牛卫大将军。咸平五年,出为亳州永城县都监。被召,将入见,以疾亟弗果,卒,年六十四。

李重诲,应州金城人。祖高,后唐庄宅使、奖州刺史。父彦荣,仕契丹,署环州刺史,重诲尝为其应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太平兴国五年,潘美出师御寇,重诲从其节度使萧咄李迎战于代州北岭,大败。美斩咄李,擒重诲以献。太宗召见,补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会赵普出镇,奏监州军。

雍熙三年,召还,为武州刺史,出为忻州都巡检、缘边十八砦招安制置使,赐服带、鞍马。北兵寇边,重诲以所部邀战,败之,获羊马、铠甲甚众,赐诏嘉美。会岭蛮叛,改广、桂、融、宜、柳州招安捉贼使,听便宜从事。

至道初,累迁泾原仪渭镇戎军钤辖。咸平三年,徙邠宁环庆路。坐转饷灵武不严斥候,至积石为虏骑掠于道,营部大乱,除名,流光州。五年,起为内殿崇班、鄜延驻泊都监,俄迁崇仪使。景德中,赵德明既纳款,或言以麟、府谋有他志。上以泾原地要兵众,虑有缓急,遂徙重诲为钤辖。复迁益州,改皇城使。大中祥符六年,卒,年六十八。

重诲纯悫寡过。真宗悼其没于远土,命其子乘传往护柩归,听止驿舍之别次。子禹谟,录为将作监主簿。弟重睿,历官澄州团练使。子禹偁,阁门祗候。

白守素,开封人。祖延遇,仕周至镇国军节度。父廷训,宋初为龙捷都指挥使、领博州刺史。守素以荫补东班承旨。太平兴国五年,迁补右班殿直,以善射,授供奉官、带御器械,三迁至供备库使。

咸平三年春,契丹犯边,命与王能戍邢州,俄又与麦守恩、石赞领先锋御之。敌退,复与荆嗣督河北、京东捕贼。四年,命为镇州行营钤辖,领骑兵摄大阵西偏,屡当格斗。俄改定州钤辖,复徙镇州。王继忠之陷也,宋师还渡河,敌人乘之,守素据桥,有矢数百,每发必中,敌不敢近,遂引去。

真宗与辅臣议三路御贼,咸曰:「威虏扼北道要害尤甚,请分骑兵六千屯之,命魏能为部署。」上曰:「能颇强愎,尤难共事,闻守素久练边计,张锐性颇和善,参知戎务,庶克相济。」乃命守素、锐为钤辖,戍顺安以贰之。

景德元年,契丹侵长城口,守素与能发兵破之,追北过阳山,斩首级、获器械甚众,赐锦袍、金带。俄徙屯冀州,转运使刘综举其智勇,材任将帅,加领康州刺史。又提骑卒戍静戎军,兼莅营田之役,俄为镇、定钤辖。是冬,契丹复内侵,守素败其前锋,获车重,又入敌境,俘擒甚从。及请和,省边戍之职,与曹璨留任镇、定。追叙前劳,加合州团练使。

大中祥符三年,命副李迪使契丹。守素居边岁久,名闻北庭,颇畏伏之。上虑其不欲行,密遣内侍询于守素,守素顿首感咽,即以崔可道代焉。再迁南作坊使。大中祥符五年,卒。上甚惜之,常赙外别SS钱五十万,令护丧还京师,录其一子官。

张思钧,邢州沙河人。祖中正,汉泽州刺史。思钧少善击剑、挽强,善博奕。初应募为卒,晋开运间,迁广锐军使。周广顺初,从聂知遇攻河东,破其众三千余。从向训东征,为捉生将,擒小校张万于江猪岭。又从符彦卿与并人斗代州,留为南北两关巡检。

宋初,补龙卫指挥使。李继勋下辽州,战带甲祠,斩首万余级,追奔至长城,擒其将莫山、鲍淑,掠人骑二百余。俄屯潞州,合战三十余。乾德中,以劳秩迁都虞候。开宝三年,郭进、田钦祚戍三交,尝从战于石岭关,斩首万五千余级。阁门祗候齐延琛、苗昶陷军中,思钧鼓劲骑突入,夺还。何继筠入晋境,思钧隶麾下,拔南桥径度。大将之出,必辟为先锋。太平兴国初,屯定州,领兵援磁窑,战败其众,身中五十创,奋不顾,乃逐贼,薄军城,夺马及铠甲居多。未几,边人复攻,逆战城下,斩首万余级。上嘉之,命赐服带,领河州刺史。

雍熙三年,边人寇河间,刘廷让会战君子馆,命思钧翼从。时天大寒,弓不得彀,援兵不至,于是败绩,陷留军中数年,役役不得还。端拱初,自契丹始逃归,授澄州刺史、知齐州。思钧以武进,素不知民政,仅逾月,即徙濮、郓、滨、棣州巡检。至道中,改鄜延巡检使。会葺右堡砦,击寇走之。未几,寇逼保安军,与曹璨往援,追蹑五十余里,至木场,寇乃遁去。

真宗即位,徙益州钤辖兼绵、汉九州都巡检使。咸平中,以王均之乱,出兵保绵州。贼陷汉州,思钧进攻,克之,斩伪刺史苗进,又与石普败贼弥牟砦。巴西尉傅翱有善马,思钧求之,翱不与。思钧平贼,心恃功居多,召翱至,责以转饷后期,斩之。上闻其事,传召付御史台鞫治,罪当斩,特贷之,削籍流封州。

六年,起为左司御率府率、考城监军。车驾幸澶渊,召诣行在,命李继隆、石保吉同议兵事,赐服御有加。景德二年,为西京水北都巡检使,俄分司西京。召对行在,上悯其老,授唐州防御副使,徙郑州。大中祥待二年,再迁左千牛卫将军。四年七月,卒,年八十九。子承恩,为三班奉职。

思钧起行伍,征讨稍有功。质状小而精悍,太宗尝称其「楼罗」,自是人目为「小楼罗」焉。

李琪,河南伊阙人。幼生长兵家,得给事宣祖,左右太祖,以材力称,进备执御。及受禅,命补镇职。太宗在京府,复令事之。由是累迁效忠都虞候、开封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领富州刺史。尝请对,自言经事太祖,而京师无居宅,太宗以官第假之。

琪性素鄙,历事三朝,而行不加修。每分遣士卒守护关梁,必觊其赠遗,视所厚薄为重轻。太宗知之,遂改授屯卫大将军,领郡如故,乃顾曰:「吾欲置琪于无过之地尔。」加左武卫大将军。景德中,以老且病,表求五日一赴起居,俄为台谏所纠,令赴常参。真宗念其旧,特赐给月奉以养。大中祥符元年卒,年八十四。

王延范,江陵人。形貌奇伟,喜任侠,家富于财。父保义,为荆南高氏行军司马兼领武泰军留后。高从诲奏署延范太子舍人。后随从诲孙继冲入觐,荐为大理寺丞、知泰州累迁司门员外郎。

太平兴国九年,为广南转运使。性豪率尚气,尤好术数。尝通判梓州,有杜先生以左道惑众,谓延范曰:「汝意有所之,我常阴为之助。」延范心喜,敢为恣横。后为江南转运使,有刘昴卖卜于吉州市,其言多验,谓延范曰:「公当偏霸一方。」又有徐肇为延范推九宫算法,得八少一,肇惊起曰:「君侯大贵不可言,当如江南李国主。」前戎城主簿田辨自言善相,谓延范曰:「君是坐天王形、频伽眼、仙人鼻、雌龙耳、虎望,有大威德,猛烈富贵之相也。即日当乘四门辇。」至是,有豹入其公宇,噬伤数吏,从者皆恐忄栗,不敢进,延范独拔戟前逐,刺杀之,益以此自负。与广州掌务殿直赵延贵、将作监丞雷说会宿,观天象,延贵指西方一大星曰:「此所谓'火星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者也。

雷说出《星经》证之,乃太白行度经南斗,延贵谬为火星也。

延范日夕与掌市舶陆坦议欲发兵,会坦代归,延范寓书左拾遣韦务升为隐语,侦朝廷机事。延范奴视僚属,峻刑多怨。会怀勇小将张霸给使转运司,延范因事杖之,霸知延范与知广州徐休复不协,诣休复,告延范将谋不轨及诸不法事。休复驰奏之。太宗遣高品阎承翰乘传,会转运副使李琯暨休复杂治延范,具伏。与昴、辨、坦俱斩广州市,籍没延范家。务升除名配商州,延贵等皆抵罪,赐霸钱十万。

论曰:绍斌从征讨,凡逾百战,未尝以为惮;屡被废斥,未尝以为慊。太祖宥盗马罪,引见赐予,屈法使过,用能致其力也。荣薄事亲,下诏督过。琼折州卒足以释妖惑。王杲辞赆于夏。思钧拔身自归,当斩而贷。琪以鄙称。守俊、兴辈以勇得备给使。守素久练边计,人颇畏伏。重诲虽将略不足,亦有可称。大抵武夫悍卒,不能无过,而亦各有所长。略其过而用其长,皆足以集事。至于一胜一负,兵家常势,顾其大节何如耳。若荣也,薄其所生,大节亏矣,屡以罪黜,宜哉。

列传第四十

○吕端毕士安曾孙仲衍仲游寇准

吕端,字易直,幽州安次人。父琦,晋兵部侍郎。端少敏悟好学,以荫补千牛备身。历国子主簿、太仆寺丞、秘书郎、直弘文馆,换著作佐郎、直史馆。太祖即位,迁太常丞、知浚仪县,同判定州。开宝中,西上阁门使郝崇信使契丹,以端假太常少卿为副。八年,知洪州,未上,改司门员外郎、知成都府,赐金紫。为政清简,远人便之。

会秦王廷美尹京,召拜考功员外郎,充开封府判官。太宗征河东,廷美将有居留之命,端白廷美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今主留务,非所宜也。」廷美由是恳请从行。寻坐王府亲吏请托执事者违诏市竹木,贬商州司户参军。移汝州,复为太常丞、判寺事。出知蔡州,以善政,吏民列奏借留。改祠部员外郎、知开封县,迁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使高丽,暴风折樯,舟人怖恐,端读书若在斋阁时。迁户部郎中、判太常寺兼礼院,选为大理少卿,俄拜右谏议大夫。

许王元僖尹开封,又为判官。王薨,有发其阴事者,坐裨赞无状,遣御史武元颖、内侍王继恩就鞫于府。端方决事,徐起候之,二使曰:「有诏推君。」端神色自若,顾从者曰:「取帽来。」二使曰:「何遽至此?」端曰:「天子有制问,即罪人矣,安可在堂上对制使?」即下堂,随问而答。左迁卫尉少卿。会置考课院,群官有负谴置散秩者,引对,皆泣涕,以饥寒为请。至端,即奏曰:「臣前佐秦邸,以不检府吏,谪掾商州,陛下复擢官籍辱用。今许王暴薨,臣辅佐无状,陛下又不重谴,俾亚少列,臣罪大而幸深矣!今有司进退善否,苟得颍州副使,臣之愿也。」太宗曰:「朕自知卿。」无何,复旧官,为枢密直学士,逾月,拜参知政事。

时赵普在中书,尝曰:「吾观吕公奏事,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尝惧,亦不形于言,真台辅之器也。」岁余,左谏议大夫寇准亦拜参知政事。端请居准下,太宗即以端为左谏议大夫,立准上。每独召便殿,语必移晷。擢拜户部侍郎、平章事。

时吕蒙正为相,太宗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相之。会曲宴后苑,太宗作《钓鱼诗》,有云:「欲饵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问钓鱼人。」意以属端。后数日,罢蒙正而相端焉。初,端兄余庆,建隆中以藩府旧僚参预大政,端复居相位,时论荣之。端历官仅四十年,至是骤被奖擢,太宗犹恨任用之晚。端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简为务。虑与寇准同列,先居相位,恐准不平,乃请参知政事与宰相分日押班知印,同升政事堂,太宗从之。时同列奏对多有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端愈谦让不自当。

初,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至是,太宗欲诛之,以寇准居枢密副使,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端疑谋大事,邀谓准曰:「上戒君勿言于端乎?」准曰:「否。」端曰:「边鄙常事,端不必与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不知也。」准遂告其故,端曰:「何以处之?」准曰:「欲斩于保安军北门外,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愿少缓之,端将覆奏。」入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高祖曰:'愿分我一杯羹。'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结怨仇,愈坚其叛心尔。」太宗曰:「然则何如?」端曰:「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来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太宗抚髀称善曰:「微卿,几误我事。」即用其策。其母后病死延州,继迁寻亦死,继迁子竟纳款请命,端之力也。进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

太宗不豫,真宗为皇太子,端日与太子问起居。及疾大渐,内侍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阴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谋立故楚王元佐。太宗崩,李皇后命继恩召端,端知有变,锁继恩于阁内,使人守之而入。皇后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命有异议邪?」乃奉太子至福宁庭中。真宗既立,垂帘引见群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以继勋为使相,赴陈州。贬昌龄忠武军司马,继恩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旦除名流浔州,籍其家赀。

真宗每见辅臣入对,惟于端肃然拱揖,不以名呼。又以端躯体洪大,宫庭阶戺稍峻,特令梓人为纳陛。尝召对便殿,访军国大事经久之制,端陈当世急务,皆有条理,真宗嘉纳。加右仆射,监修国史。明年夏,被疾,诏免常参,就中书视事。上疏求解,不许。十月,以太子太保罢。在告三百日,有司言当罢奉,诏赐如故。车驾临问,端不能兴,抚慰甚至。卒,年六十六,赠司空,谥正惠,追封妻李氏泾国夫人,以其子藩为太子中舍,荀大理评事,蔚千牛备身,蔼殿中省进马。

端姿仪瑰秀,有器量,宽厚多恕,善谈谑,意豁如也。虽屡经摈退,未尝以得丧介怀。善与人交,轻财好施,未尝问家事。李惟清自知枢密改御史中丞,意端抑己,及端免朝谒,乃弹奏常参官疾告逾年受奉者,又构人讼堂吏过失,欲以中端。端曰:「吾直道而行,无所愧畏,风波之言不足虑也。」

端祖兖,尝事沧州节度刘守文为判官。守文之乱,兖举族被害。时父琦方幼,同郡赵玉冒锋刃绐监者曰:「此予之弟,非吕氏子也。」遂得免。玉子文度为耀帅,文度孙绍宗十余岁,端视如己子,表荐赐出身。故相冯道,乡里世旧,道子正之病废,端分奉给之。端两使绝域,其国叹重之,后有使往者,每问端为宰相否,其名显如此。

景德二年,真宗闻端后嗣不振,又录蔚为奉礼郎。藩后病足,不任朝谒,请告累年,有司奏罢其奉,真宗特令复旧官,分司西京,给奉家居养病。端不蓄赀产,藩兄弟贫匮,又迫婚嫁,因质其居第。真宗时,出内府钱五百万赎还之。又别赐金帛,俾偿宿负,遣使检校家事。藩、荀皆至国子博士,蔚至太子中舍。

毕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曾祖宗昱,本县令。祖球,本州别驾。父乂林,累辟使府,终观城令,因家焉。士安少好学,事继母祝氏以孝闻。祝氏曰:「学必求良师友。」乃与如宋,又如郑,得杨璞、韩丕、刘锡为友,因为郑人。

乾德四年,举进士。邠帅杨廷璋辟幕府,掌书奏。开宝四年,历济州团练推官,专掌筦榷,岁课增羡。改兖州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为大理寺丞,领三门发运事。吴越钱俶纳土,选知台州,言:「钱氏上图籍,有司皆张侈赋数,今湖海新民始得天子命吏,宜有安辑,愿一用旧籍。」诏从之。明年,迁左赞善大夫,徙饶州,改殿中丞。召还,为监察御史。复出知乾州,以母老愿降任就养,改监汝州稻田务。

雍熙二年,诸王出阁,慎择僚属。以虞部郎中王龟从兼陈王府记室参军,水部员外郎王素兼韩王府记室参军,秘书丞张茂直兼益王府记室参军,士安迁左拾遗兼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召谓曰:「诸子生长宫庭,未闲外事,年渐成人,必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卿等勉之。」赐袭衣、银带、鞍勒马。

士安本名士元,以「元」犯王讳,遂改焉。迁考功员外郎。端拱中,诏王府僚属各献所著文,太宗阅视累日,问近臣曰:「其才已见矣,其行孰优?」或以士安对。上曰:「正协朕意。」俄以本官知制诰,王请对愿留府邸,不许。淳化二年,召入翰林为学士。大臣以张洎荐,太宗曰:「洎视毕士安词艺践历固不减,但履行远在下尔。」士安以父名乂林抗章引避,朝议谓二名不偏讳,不听。

三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主客郎中。以疾请外,改右谏议大夫、知颍州。真宗以寿王尹开封府,召为判官。及为皇太子,以兼右庶子迁给事中。登位,命权知开封府事,拜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时近臣有怙势强取民间定婚女,其家诉于府,士安因对奏,还之。宫府常从为廷职者,每授任于外,必令士安戒勖。

咸平初,辞府职,拜礼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诏选官校勘《三国志》、晋、唐书。或有言两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者。真宗以语宰相,士安曰:「恶以戒世,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真宗然之,遂命刊刻。士安以目疾求解,改兵部侍郎,出知潞州,特加月给之数。入为翰林侍读学士。景德初,兼秘书监。契丹谋入境,士安首疏五事应诏,陈选将、饷兵、理财之策,真宗嘉纳。

李沆卒,进士安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入谢,真宗曰:「未也,行且相卿。」士安顿首。真宗曰:「朕倚卿以辅相,岂特今日。然时方多事,求与卿同进者,其谁可?」对曰:「宰相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臣驽朽,实不足以胜任。寇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此宰相才也。」真宗曰:「闻其好刚使气。」又对曰:「准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此其素所蓄积,朝臣罕出其右者,第不为流俗所喜。今天下之民虽蒙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患,若准者正所宜用也。」真宗曰:「然,当藉卿宿德镇之。」未阅月,以本官与准同拜平章事。士安兼监修国史,居准上。

准为相,守正嫉恶,小人日思所以倾之。有布衣申宗古告准交通安王元杰,准皇恐,莫知所自明。士安力辩其诬,下宗古吏,具得奸罔,斩之,准乃安。

景德元年九月,契丹统军挞览引兵分掠威虏、顺安、北平,侵保州,攻定武,数为诸军所却,益东驻阳城淀,遂攻高阳,不得逞,转窥贝、冀、天雄,兵号二十万。真宗坐便殿,问策安出。士安与寇准条所以御备状,又合议请真宗幸澶渊。士安言澶渊之行,当在仲冬;准谓当亟往,不可缓。卒用士安议。

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陷契丹。至是,为契丹奏请议和。大臣莫敢如何,独士安以为可信,力赞真宗当羁縻不绝,渐许其成。真宗谓敌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曰:「臣尝得契丹降人,言其虽深入,屡挫不甚得志,阴欲引去而耻无名,且彼宁不畏人乘虚覆其巢穴,此请殆不妄。继忠之奏,臣请任之。」真宗喜,手诏继忠,许其请和。

时已诏巡幸,而议者犹哄哄,二三大臣有进金陵及成都图者。士安亟同准请对,力陈其不可,惟坚定前计。真宗严兵将行,太白昼见,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或言兵未宜北,或言大臣应之。士安适卧疾,移书准曰:「屡请舁疾从行,手诏不许,今大计已定,唯君勉之。士安得以身当星变而就国事,心所愿也。」已而少间,追至澶渊,见于行在。时已聚兵数十万,契丹大震,犹乘众掠德清。至澶北鄙,为伏弩发射,挞览死,众溃遁去。

会曹利用自契丹使还,具得要领,又与其使者姚东之俱来,讲和之议遂定。岁遗契丹银绢三十万,朝论皆以为过。士安曰:「不如此,契丹所顾不重,和事恐不能久。」及罢兵,从还,乃按边要选良守将易置之:雄州以李允则,定州马知节,镇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昭,它所择用各得其任。令塞上得境外牛马类者悉还之,通互市,除铁禁,招流亡,广储蓄。未几,夏州赵德明亦款塞内附。二方既定,中外略安。量时制法,次第施行。复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以广取士。

二年,章七八上,以病求免,优诏不允。遣使敦谕,不得已,复起视事。十月晨朝,至崇政殿庐,疾暴作,真宗步出临视,已不能言。诏内侍窦神宝以肩舆送归第,卒,年六十八。车驾临哭,废朝五日,赠太傅、中书令,谥文简。以皇城使卫绍钦治葬,有司给卤簿。录其子世长为太子中舍,庆长为大理寺丞,孙从古为将作监主簿。

士安端方沉雅,有清识,昷藉,美风采,善谈吐,所至以严正称。年耆目眊,读书不辍,手自雠校,或亲缮写。又精意词翰,有文集三十卷。尝谓人曰:「仆仕宦无赫赫之誉,但力自规检,庶几寡过尔。」凡交游无党援,唯王祐、吕端见引重,王旦、寇准、杨亿相友善,王禹偁、陈彭年皆门人也。禹偁,济州人。幼时以事至士安官舍,士安识其非常童,留之,教以学,举业日显。后遂登科进用,更在士安前。及士安知制诰,其命乃禹偁词也。

士安没后,真宗谓寇准等曰:「毕士安,善人也,事朕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慎行,有古人之风,遽此沦没,深可悼惜。」及王旦为相,面奏:「陛下前称毕士安清慎如古人,在位闻之感叹。仕至辅相,而四方无田园居第,没未终丧,家用已屈,真不负陛下所知。然使其家假贷为生,宜有以周之者,窃谓当出上恩,非臣敢为私惠。」真宗感叹,赐白金五千两。

子世长至卫尉卿,庆长至大府卿。孙从善光禄少卿,从古驾部郎中,从厚、从诲检校水部员外郎,从简博罗令,从道殿中丞,从范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太常寺太祝,从周朝散郎、知洋州。曾孙仲达、仲偃仕至郡守,仲衍、仲游、仲愈。

仲衍字夷仲,以荫为阳翟主簿。张昪,县人也,方镇许,请于朝,欲兴乡校。既具材计工,又听民自以其力输助。邑子马宏以口舌横闾里,谩谓诸豪曰:「张公兴学,而县令乃因以取诸民,由十百而至千万未已也,君将不堪。诚捐百金予我,我能止役。」豪信其能,予百金。宏即诣府宣言:「县吏尽私为学之费,又将赋于民。」昪果疑焉,敕县且止,又揭其事于道。令欲上疏辩,仲衍曰:「亡益也,不如取宏治之,不辩自直矣。」会摄县事,即逮捕验治,五日得其奸,言于昪,流宏邓州,一县相贺。给事中张问居里中,谓仲衍曰:「谚云'锄一恶,长十善',君之谓也。」

举进士中第,调沈丘令。欧阳修、吕公著荐之,入司农为主簿,升丞。吴充引为中书检正。奉使契丹,宴射连破的,众惊异之。且伟其姿容,密使人取其衣为度,制服以赐。时预其元会,尽能记其朝仪节奏,图画归献。后钱勰出使,契丹主犹问:「毕少卿何官?今安在?」

王珪与充不相能,以仲衍为充所用,数求罪过欲伤之,卒无可乘,但留滞不迁。经四年,乃以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官制局检讨官,制文字千万计,区别分类,损益删补,皆曲尽其当。凡从中问其事,必须仲衍然后报,他人不知也。撰《中书备对》三十卷,士大夫家争传其书。

高丽使入贡,诏馆之。上元夕,与使者宴东阙下,作诗诵圣德,神宗次韵赐焉,当时以为宠。官制行,帝自擢起居郎,王珪留除命,谓为太峻,争于前。帝连称曰:「是当得尔。」未几,暴得疾,一夕卒,年四十三。帝遣中使唁其家,赙钱五十万。

仲游字公叔,与仲衍同登第,调寿丘柘城主簿、罗山令、环庆转运司干办公事。从高遵裕西征,运期迫遽,陕西八十县馈輓之夫三十万,一旦悉集,转运使范纯粹、李察度受其赋而给之食,必旷日乃可。会僚属议,皆不知所为,以诿仲游。仲游集诸县吏,令先效金帛缗钱之最,戒勿启扃鐍,共簿其名数以为质,预饬其斛量数千,洞撤仓庾墙壁,使赢粮者至其所,人自奭斗概,输其半而以半自给,不终朝霍然而散。翌日,大军遂行。纯粹、察叹且谢曰:「非君几败吾事。」

元祐初,为军器卫尉丞。召试学士院,同策问者九人,乃黄庭坚、张耒、晁补之辈。苏轼异其文,擢为第一。加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出提点河东路刑狱。韩缜以故相在太原,按视如列郡,缜奴告有卒剽其衣于公堂之侧,缜怒,将置卒于理。仲游曰:「奴衣服鲜薄而敢掠之于帅牙,非人情也。」取以付狱治,卒得免。太原铜器名天下,独不市一物;惧人以为矫也,且行,买二茶匕而去。缜曰:「如公叔可谓真清矣。」

召拜职方、司勋二员外郎,改秘阁校理、知耀州。是岁大旱,仲游先民之未饥,揭喻境内曰:「郡振施与平籴若干万硕。」实虚张其数。富室知有备,亦相劝发廪。凡民就食者十七万九千口,无一人去其乡。

徽宗时,历知郑、郓二州,京东、淮南转运副使。入为吏部郎中,言孔子庙自颜回以降,皆爵命于朝,冠冕居正,而子鲤、孙伋乃野服幅巾以祭,为不称。诏皆追侯之。

仲游早受知于司马光、吕公著,不及用。范纯仁尤知之,当国时,又适居母丧,故未尝得尺寸进。然亦堕党籍,坎NI散秩而终,年七十五。

仲游为文切于事理而有根柢,不为浮夸诡诞、戏弄不庄之语。苏轼在馆阁,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

孟轲不得已而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养寿命者,未尝不出乎此。君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言,顾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者,亦语言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非是人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犹抱石而救溺也。

司马光为政,反王安石所为,仲游予之书曰:

昔安石以兴作之说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今遂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矣。则不足之情,可不预治哉?

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然后所论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可行矣。

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敝,而左右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基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苗虽废将复散,况未废乎?市易虽罢且复置,况未罢乎?役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敝,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子兄弟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以其病之犹在也。

光、轼得书耸然,竟如其虑。

仲愈历国子监丞、诸王府侍讲、知凤翔府,坐兄仲游陷党籍,例废黜。徽宗曰:「毕仲衍被遇先帝,可除罪籍。」以仲愈为都官郎中,擢秘书少监,卒。

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人也。父相,晋开运中,应辟为魏王府记室参军。准少英迈,通《春秋》三传。年十九,举进士。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者往往罢去。或教准增年,答曰:「准方进取,可欺君邪?」后中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大名府成安县。每期会赋役,未尝辄出符移,唯具乡里姓名揭县门,百姓莫敢后期。累迁殿中丞、通判郓州。召试学士院,授右正言、直史馆,为三司度支推官,转盐铁判官。会诏百官言事,而准极陈利害,帝益器重之。擢尚书虞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判吏部东铨。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准辄引帝衣,令帝复坐,事决乃退。上由是嘉之,曰:「朕得寇准,犹文皇之得魏徵也。」

淳化二年春,大旱,太宗延近臣问时政得失,众以天数对。准对曰:「《洪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也。」太宗怒,起入禁中。顷之,召准问所以不平状,准曰:「愿召二府至,臣即言之。」有诏召二府入,准乃言曰:「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沔之弟,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太宗以问沔,沔顿首谢,于是切责沔,而知淮为可用矣。即拜准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院事。

准与知院张逊数争事上前。他日,与温仲舒偕行,道逢狂人迎马呼万岁,判左金吾王宾与逊雅相善,逊嗾上其事。准引仲舒为证,逊令宾独奏,其辞颇厉,且互斥其短。帝怒,谪逊,准亦罢知青州。

帝顾准厚,既行,念之,常不乐。语左右曰:「寇准在青州乐乎?」对曰:「准得善藩,当不苦也」数日,辄复问。左右揣帝意且复召用准,因对曰:「陛下思准不少忘,闻准日纵酒,未知亦念陛下乎?」帝默然。明年,召拜参知政事。

自唐末,蕃户有居渭南者。温仲舒知秦州,驱之渭北,立堡栅以限其往来。太宗览奏不怿,曰:「古羌戎尚杂处伊、洛,彼蕃夷易动难安,一有调发,将重困吾关中矣。」准言:「唐宋璟不赏边功,卒致开元太平。疆埸之臣邀功以稔祸,深可戒也。」帝因命准使渭北,安抚族帐,而徙仲舒凤翔。

至道元年,加给事中。时太宗在位久,冯拯等上疏乞立储贰,帝怒,斥之岭南,中外无敢言者。准初自青州召还,入见,帝足创甚,自褰衣以示准,且曰:「卿来何缓耶?」准对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俯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帝遂以襄王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于是立为皇太子。庙见还,京师之人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闻之不怿,召准谓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准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帝入语后嫔,宫中皆前贺。复出,延准饮,极醉而罢。

二年,祠南郊,中外官皆进秩。准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要官,所恶不及知者退序进之。彭惟节位素居冯拯下,拯转虞部员外郎,惟节转屯田员外郎,章奏列衔,惟节犹处其下。准怒,堂帖戒拯毋乱朝制。拯愤极,陈准擅权,又条上岭南官吏除拜不平数事。广东转运使康戬亦言:吕端、张洎、李昌龄皆准所引,端德之,洎能曲奉准,而昌龄畏忄耎,不敢与准抗,故得以任胸臆,乱经制。太宗怒,准适祀太庙摄事,召责端等。端曰:「准性刚自任,臣等不欲数争,虑伤国体。」因再拜请罪。及准入对,帝语及冯拯事,自辩。帝曰:「若廷辩,失执政体。」准犹力争不已,又持中书簿论曲直于帝前,帝益不悦,因叹曰:「鼠雀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罢准知邓州。

真宗即位,迁尚书工部侍郎。咸平初,徙河阳,改同州。三年,朝京师,行次阌乡,又徙凤翔府。帝幸大名,诏赴行在所,迁刑部,权知开封府。六年,迁兵部,为三司使。时合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使,真宗命准裁定,遂以六判官分掌之,繁简始适中。

帝久欲相准,患其刚直难独任。景德元年,以毕士安参知政事,逾月,并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以集贤殿大学士位士安下。是时,契丹内寇,纵游骑掠深、祁间,小不利辄引去,徜徉无斗意。准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简骁锐据要害以备之。」是冬,契丹果大入。急书一夕凡五至,准不发,饮笑自如。明日,同列以闻,帝大骇,以问准。准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尔。」因请帝幸澶州。同列惧,欲退,准止之,令候驾起。帝难之,欲还内,准曰:「陛下入则臣不得见,大事去矣,请毋还而行。」帝乃议亲征,召群臣问方略。

既而契丹围瀛州,直犯贝、魏,中外震骇。参知政事王钦若,江南人也,请幸金陵。陈尧叟,蜀人也,请幸成都。帝问准,准心知二人谋,乃阳若不知,曰:「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诛也。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贼自当遁去。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远地,所在人心崩溃,贼乘势深入,天下可复保邪?」遂请帝幸澶州。

及至南城,契丹兵方盛,众请驻跸以觇军势。准固请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亢,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众议毕惧,准力争之,不决。出遇高琼于屏间,谓曰:「太尉受国恩,今日有以报乎?」对曰:「琼武人,愿效死。」准复入对,琼随立庭下,准厉声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琼即仰奏曰:「寇准言是。」准曰:「机不可失,宜趣驾。」琼即麾卫士进辇,帝遂渡河,御北城门楼,远近望见御盖,踊跃欢呼,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惊愕,不能成列。

帝尽以军事委准,准承制专决,号令明肃,士卒喜悦。敌数千骑乘胜薄城下,诏士卒迎击,斩获大半,乃引去。上还行宫,留准居城上,徐使人视准何为。准方与杨亿饮博,歌谑欢呼。帝喜曰:「准如此,吾复何忧?」相持十余日,其统军挞览出督战。时威虎军头张瑰守床子弩,弩撼机发,矢中挞览额,挞览死,乃密奉书请盟。准不从,而使者来请益坚,帝将许之。准欲邀使称臣,且献幽州地。帝厌兵,欲羁縻不绝而已。有谮准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许之。帝遣曹利用如军中议岁币,曰:「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准召利用至幄,语曰:「虽有敕,汝所许毋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吾斩汝矣。」利用至军,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河北罢兵,准之力也。

准在相位,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悦。它日,又除官,同列因吏持例簿以进。准曰:「宰相所以进贤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职尔。」二年,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准颇自矜澶渊之功,虽帝亦以此待准甚厚。王钦若深嫉之。一日会朝,准先退,帝目送之,钦若因进曰:「陛下敬寇准,为其有社稷功邪?」帝曰:「然。」钦若曰:「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而谓准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钦若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也。以万乘之贵而为城下之盟,其何耻如之!」帝愀然为之不悦。钦若曰:「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陛下,寇准之孤注也,斯亦危矣。」

由是帝顾准浸衰。明年,罢为刑部尚书、知陕州,遂用王旦为相。帝谓旦曰:「寇准多许人官,以为己恩。俟行,当深戒之。」从封泰山,迁户部尚书、知天雄军。祀汾阴,命提举贝、德、博、洺、滨、棣巡检捉贼公事,迁兵部尚书,入判都省。幸亳州,权东京留守,为枢密院使、同平章事。

林特为三司使,以河北岁输绢阙,督之甚急。而准素恶特,颇助转运使李士衡而沮特,且言在魏时尝进河北绢五万而三司不纳,以至阙供,请劾主吏以下。然京师岁费绢百万,准所助才五万。帝不悦,谓王旦曰:「准刚忿如昔。」旦曰:「准好人怀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避。而准乃为己任,此其短也。」未几,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徙永兴军。

天禧元年,改山南东道节度使,时巡检朱能挟内侍都知周怀政诈为天书,上以问王旦。旦曰:「始不信天书者准也。今天书降,须令准上之。」准从上其书,中外皆以为非。遂拜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景灵宫使。

三年,祀南郊,进尚书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时真宗得风疾,刘太后预政于内,准请间曰:「皇太子人所属望,愿陛下思宗庙之重,传以神器,择方正大臣为羽翼。丁谓、钱惟演,佞人也,不可以辅少主。」帝然之。准密令翰林学士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且欲援亿辅政。已而谋泄,罢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时怀政反侧不自安,且忧得罪,乃谋杀大臣,请罢皇后预政,奉帝为太上皇,而传位太子,复相准。客省使杨崇勋等以告丁谓,谓微服夜乘犊车诣曹利用计事,明日以闻。乃诛怀政,降准为太常卿、知相州,徙安州,贬道州司马。帝初不知也,他日,问左右曰:「吾目中久不见寇准,何也?」左右莫敢对。帝崩时亦信惟准与李迪可托,其见重如此。

乾兴元年,再贬雷州司户参军。初,丁谓出准门至参政,事准甚谨。尝会食中书,羹污准须,谓起,徐拂之。准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谓甚愧之,由是倾构日深。及准贬未几,谓亦南窜,道雷州,准遣人以一蒸羊逆境上。谓欲见准,准拒绝之。闻家僮谋欲报仇者,乃杜门使纵博,毋得出,伺谓行远,乃罢。

天圣元年,徙衡州司马。初,太宗尝得通天犀,命工为二带,一以赐准。及是,准遣人取自洛中,既至数日,沐浴,具朝服束带,北面再拜,呼左右趣设卧具,就榻而卒。

初,张咏在成都,闻准入相,谓其僚属曰:「寇公奇材,惜学术不足尔。」及准出陕,咏适自成都罢还,准严供帐,大为具待。咏将去,准送之郊,问曰:「何以教准?」咏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也。」准莫谕其意,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准少年富贵,性豪侈,喜剧饮,每宴宾客,多阖扉脱骖。家未尝爇油灯,虽庖匽所在,必然炬烛。

在雷州逾年。既卒,衡州之命乃至,遂归葬西京。道出荆南公安,县人皆设祭哭于路,折竹植地,挂纸钱,逾月视之,枯竹尽生笋。众因为立庙,岁时享之。无子,以从子随为嗣。准殁后十一年,复太子太傅,赠中书令、莱国公,后又赐谥曰忠愍。皇祐四年,诏翰林学士孙抃撰神道碑,帝为篆其首曰「旌忠」。

论曰:吕端谏秦王居留,表表已见大器,与寇准同相而常让之,留李继迁之母不诛。真宗之立,闭王继恩于室,以折李后异谋,而定大计;既立,犹请去帘,升殿审视,然后下拜,太宗谓之「大事不糊涂」者,知臣莫过君矣。宰相不和,不足以定大计。毕士安荐寇准,又为之辨诬。契丹大举而入,合辞以劝真宗,遂幸澶渊,终却钜敌。及议岁币,因请重贿,要其久盟;由是西夏失牵制之谋,随亦内附。景德、咸平以来,天下乂安,二相协和之所致也。准于太宗朝论建太子,谓神器不可谋及妇人、谋及中官、谋及近臣。此三言者,可为万世龟鉴。澶渊之幸,力沮众议,竟成隽功,古所谓大臣者,于斯见之。然挽衣留谏,面诋同列,虽有直言之风,而少包荒之量。定策禁中,不慎所与,致启怀政邪谋,坐窜南裔。勋业如是而不令厥终,所谓「臣不密则失身」,岂不信哉!

列传第四十一

○李沆弟维王旦向敏中

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曾祖丰,泰陵令。祖滔,洺州团练判官。父炳,从邢帅薛怀让辟,为观察支使。怀让徙同州,又为掌书记,历邠州、凤翔判官,拜殿中侍御史、知舒州。太祖征金陵,缘淮供亿,惟舒尤甚,以劳加侍御史,卒。

沆少好学,器度宏远,炳尝语人曰:「此儿异日必至公辅。」太平兴国五年,举进士甲科,为将作监丞、通判潭州,迁右赞善大夫,转著作郎。相府召试约束边将诏书,既奏御,太宗甚悦,命直史馆。雍熙三年,右拾遗王化基上书自荐,太宗谓宰相曰:「李沆、宋湜,皆嘉士也。」即命中书并化基召试,并除右补阙、知制诰。沆位最下,特升于上,各赐钱百万。又以沆素贫,多负人钱,别赐三十万偿之。四年,与翰林学士宋白同知贡举。谤议虽众,而不归咎于沆。迁职方员外郎,召入翰林为学士。

淳化二年,判吏部铨。尝侍曲宴,太宗目送之曰:「李沆风度端凝,真贵人也。」三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四年,以本官罢,奉朝请。未几,丁内艰,起复,遂出知升州。未行,改知河南府。真宗升储,迁礼部侍郎兼太子宾客,诏东宫待以师傅礼。真宗即位,迁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咸平初,以本官平章事,监修国史,改中书侍郎。

会契丹犯边,真宗北幸,命沆留守,京师肃然。真宗还,沆迎于郊,命坐置酒,慰劳久之。累加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真宗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等是矣。」后致尧副温仲舒安抚陕西,于阁门疏言仲舒不足与共事。轻锐之党无不称快,沆不喜也,因用他人副仲舒,罢致尧。帝尝语及唐人树党难制,遂使王室微弱,盖奸邪难辨尔。沆对曰:「佞言似忠,奸言似信,至如卢杞蒙蔽德宗,李勉以为真奸邪是也。」真宗曰:「奸邪之迹,虽曰难辨,然久之自败。」

一夕,遣使持手诏欲以刘氏为贵妃,沆对使者引烛焚诏,附奏曰:「但道臣沆以为不可。」其议遂寝。驸马都尉石保吉求为使相,复问沆,沆曰:「赏典之行,须有所自。保吉因缘戚里,无攻战之劳,台席之拜,恐腾物议。」他日再三问之,执议如初,遂止。帝以沆无密奏,谓之曰:「人皆有密启,卿独无,何也?」对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者,非谗即佞,臣常恶之,岂可效尤?」

时李继迁久叛,兵众日盛,有图取朔方之意。朝廷困于飞輓,中外咸以为灵州乃必争之地,苟失之,则缘边诸郡皆不可保。帝颇惑之,因访于沆。沆曰:「继迁不死,灵州非朝廷有也。莫若遣使密召州将,使部分军民空垒而归,如此,则关右之民息肩矣。」方众议各异,未即从沆言,未几而灵州陷,帝由是益重之。

沆为相,王旦参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叹曰:「我辈安能坐致太平,得优游无事耶?」沆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后契丹和亲,旦问何如,沆曰:「善则善矣,然边患既息,恐人主渐生侈心耳。」旦未以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此参政他日之忧也。」沆没后,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纳款,遂封岱祠汾,大营宫观,蒐讲坠典,靡有暇日。旦亲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乃以沆先识之远,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当时遂谓之「圣相」。

寇准与丁谓善,屡以谓才荐于沆,不用。准问之,沆曰:「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准曰:「如谓者,相公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后悔,当思吾言也。」准后为谓所倾,始伏沆言。

沆为相,接宾客,常寡言。马亮与沆同年生,又与其弟维善,语维曰:「外议以大兄为无口匏。」维乘间达亮语,沆曰:「吾非不知也。然今之朝士得升殿言事,上封论奏,了无壅蔽,多下有司,皆见之矣。若邦国大事,北有契丹,西有夏人,日旰条议所以备御之策,非不详究。荐绅如李宗谔、赵安仁,皆时之英秀,与之谈,犹不能启发吾意。自余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次,即席必自论功最,以希宠奖,此有何策而与之接语哉?苟屈意妄言,即世所谓笼罩。笼罩之事,仆病未能也。」沆又尝言:「居重位实无补,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之,此少以报国尔。朝廷防制,纤悉备具,或徇所陈请,施行一事,即所伤多矣,陆象先曰'庸人扰之'是已。憸人苟一时之进,岂念厉民耶?」沆为相,常读《论语》。或问之,沆曰:「沆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

景德元年七月,沆待漏将朝,疾作而归,诏太医诊视,抚问之使相望于道。明日,驾往临问,赐白金五千两。方还宫而沆薨,年五十八。上闻之惊叹,趣驾再往,临哭之恸,谓左右曰:「沆为大臣,忠良纯厚,始终如一,岂意不享遐寿!」言终又泣下。废朝五日,赠太尉、中书令,谥文靖。录其弟国子博士贽为虞部员外郎,光禄寺丞源为太子中舍,屯田员外郎、直集贤院维为户部员外郎。子宗简为大理评事。甥苏昂、妻兄之子朱涛并同进士出身。乾兴元年,仁宗即位,诏配享真宗庙庭。

沆性直谅,内行修谨,言无枝叶,识大体。居位慎密,不求声誉,动遵条制,人莫能干以私。公退,终日危坐,未尝跛倚。治第封丘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至于垣颓壁损,不以屑虑。堂前药阑坏,妻戒守舍者勿葺以试沆,沆朝夕见之,经月终不言。妻以语沆,沆曰:「岂可以此动吾一念哉!」家人劝治居第,未尝答。弟维因语次及之,沆曰:「身食厚禄,时有横赐,计囊装亦可以治第,但念内典以此世界为缺陷,安得圆满如意,自求称足?今市新宅,须一年缮完,人生朝暮不可保,又岂能久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安事丰屋哉?」

沆与诸弟友爱,尤器重维,暇日相对宴饮清言,未尝及朝政,亦未尝问家事。沆没后,或荐梅询可用,真宗曰:「李沆尝言其非君子。」其为信倚如此。

维字仲方,第进士,为保信军节度推官。真宗初,献《圣德诗》,召试中书,擢直集贤院,以沆相,避知歙州。至郡,兴学舍,岁时行乡射之礼。沆没,入为户部员外郎。

契丹请和,以为贺正旦使。真宗方幸西京,维还诣行在,具言其待遇礼厚,必保盟好。擢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自是每北使至,多命维主之。擢为翰林学士,累迁中书舍人,以疾辞,出知许州。复入翰林为学士承旨,加史馆修撰。仁宗初,再迁为尚书左丞兼侍读学士,预修《真宗实录》,迁工部尚书。会塞下传契丹将绝盟,复遣维往使。其主隆绪重维名,馆劳加礼,使赋《两朝悠久诗》。诗成,大喜。既还,帝欲用为枢密副使,或斥维赋诗自称小臣,乃寝。迁刑部尚书,辞不拜,引李士衡故事求换官,除州观察使,为谏官刘随所诋,知亳州。请赴本镇,改河阳。久之还朝,复出知陈州,卒。

维博学,少以文章知名,至老手不废书。景德以后,巡幸四方,典章名物,多维所参定。尝预定《七经正义》,修《续通典》、《册府元龟》。性宽易,喜愠不见于色,奖借后进,嗜酒善谑,而好为诗。常曰:「人生觞咏自适,余何营哉?」既没,家无余赀。景祐元年,赠尚书右仆射。子师锡,虞部员外郎;公谨,太子中舍。

王旦,字子明,大名莘人。曾祖言,黎阳令。祖彻,左拾遗。父祐,尚书兵部侍郎,以文章显于汉、周之际,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世多称其阴德。祐手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

旦幼沉默,好学有文,祐器之曰:「此儿当至公相。」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平江县。其廨旧传有物怪凭戾,居多不宁。旦将至前夕,守吏闻群鬼啸呼云:「相君至矣,当避去。」自是遂绝。就改将作监丞。赵昌言为转运使,以威望自任,属吏屏畏,入旦境,称其善政,以女妻之。代还,命监潭州银场。何承矩典郡,荐入为著作佐郎,预编《文苑英华》、《诗类》。迁殿中丞、通判郑州。表请天下建常平仓,以塞兼并之路。徙濠州。淳化初,王禹偁荐其才任转运使,驿召至京,旦不乐吏职,献文。召试,命直史馆。二年,拜右正言、知制诰。

初,祐以宿名久掌书命,旦不十年继其任,时论美之。钱若水有人伦鉴,见旦曰:「真宰相器也。」与之同列,每曰:「王君凌霄耸壑,栋梁之材,贵不可涯,非吾所及。」李沆以同年生,亦推重为远大之器。明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赵昌言参机务,旦避嫌,引唐独孤郁、权德舆故事辞职。太宗嘉其识体,改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昌言出知凤翔,即日以旦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面赐金紫,择牯犀带宠之,又令冠西阁。至道元年,知理检院。二年,进兵部郎中。

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数月,为翰林学士兼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帝素贤旦,尝奏事退,目送之曰:「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钱若水罢枢务,得对苑中,访近臣之可用者,若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帝曰:「此固朕心所属也。」咸平三年,又知贡举,锁宿旬日,拜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逾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

契丹犯边,从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遇暴疾,命旦驰还,权留守事。旦曰:「愿宣寇准,臣有所陈。」准至,旦奏曰:「十日之间未有捷报,时当如何?」帝默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使人不得传播。及驾还,旦子弟及家人皆迎于郊,忽闻后有驺诃声,惊视之,乃旦也。二年,加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两朝国史》。

契丹既受盟,寇准以为功,有自得之色,真宗亦自得也。王钦若忌准,欲倾之,从容言曰:「此《春秋》城下之盟也,诸侯犹耻之,而陛下以为功,臣窃不取。」帝愀然曰:「为之奈何?」钦若度帝厌兵,即谬曰:「陛下以兵取幽燕,乃可涤耻。」帝曰:「河朔生灵始免兵革,朕安能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唯有封禅泰山,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然自古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绝伦之事,然后可尔。」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之,以明示天下,则与天瑞无异也。」帝思久之,乃可,而心惮旦,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得以圣意喻之,宜无不可。」乘间为旦言,旦黾勉而从。帝犹尤豫,莫与筹之者。会幸秘阁,骤问杜镐曰:「古所谓河出图、洛出书,果何事耶?」镐老儒,不测其旨,漫应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尔。」帝由此意决,遂召旦饮,欢甚,赐以尊酒,曰:「此酒极佳,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之,皆珠也。由是凡天书、封禅等事,旦不复异议。

大中祥符初,为天书仪仗使,从封泰山,为大礼使,进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受诏撰《封祀坛颂》,加兵部尚书。四年,祀汾阴,又为大礼使,迁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仍撰《祠坛颂》,将复进秩,恳辞得免,止加功臣。俄兼门下侍郎、玉清昭应宫使。五年,为玉清奉圣像大礼使。景灵宫建,又为朝修使。七年,刻天书,兼刻玉使,选御厩三马赐之。玉清昭应宫成,拜司空。京师赐酺,旦以惨恤不赴会,帝赐诗导意焉。《国史》成,迁司空。旦为天书使,每有大礼,辄奉天书以行,恒邑邑不乐。凡柄用十八年,为相仅一纪。

会契丹修和,西夏誓守故地,二边兵罢不用,真宗以无事治天下。旦谓祖宗之法具在,务行故事,慎所变改。帝久益信之,言无不听,凡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旦以为如何?」旦与人寡言笑,默坐终日,及奏事,群臣异同,旦徐一言以定。归家,或不去冠带,入静室独坐,家人莫敢见之。旦弟以问赵安仁,安仁曰:「方议事,公不欲行而未决,此必忧朝廷矣。」

帝尝示二府《喜雨诗》,旦袖归曰:「上诗有一字误写,莫进入改却否?」王钦若曰:「此亦无害。」而密奏之。帝愠,谓旦曰:「昨日诗有误字,何不来奏?」旦曰:「臣得诗未暇再阅,有失上陈。」惶惧再拜谢,诸臣皆拜,独枢密马知节不拜,具以实奏,且曰:「王旦略不辨,真宰相器也。」帝顾旦而笑焉。天下大蝗,使人于野得死蝗,帝以示大臣。明日,执政遂袖死蝗进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旦独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帝顾旦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耶?」

宫禁火灾,旦驰入。帝曰:「两朝所积,朕不妄费,一朝殆尽,诚可惜也。」旦对曰:「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臣备位宰府,天灾如此,臣当罢免。」继上表待罪,帝乃降诏罪己,许中外封事言得失。后有言荣王宫火所延,非天灾,请置狱劾,当坐死者百余人。旦独请曰:「始火时,陛下已罪己诏天下,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耶?」当坐者皆免。

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之说。帝怒,欲付御史问状。旦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旦因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复悔,驰取之,而已焚之矣。由是皆免。仁宗为皇太子,太子谕德见旦,称太子学书有法。旦曰:「谕德之职,止于是耶?」张士逊又称太子书,旦曰:「太子不在应举,选学士不在学书。

契丹奏请岁给外别假钱币。旦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彼以此探朝廷之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当以微物而轻之。」乃以岁给三十万物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惭。次年,复下有司:「契丹所借金币六万,事属微末,今仍依常数与之,后不为比。」西夏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责之。」帝以问旦,旦请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而诏德明来取之。德明得诏,惭且拜曰:「朝廷有人。」

寇准数短旦,旦专称准。帝谓旦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旦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帝以是愈贤旦。中书有事送密院,违诏格,准在密院,以事上闻。旦被责,第拜谢,堂吏皆见罚。不逾月,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还密院。准大惭,见旦曰:「同年,甚得许大度量?」旦不答。寇准罢枢密使,托人私求为使相,旦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吾不受私请。」准深憾之。已而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入见,谢曰:「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荐者。准愧叹,以为不可及。准在藩镇,生辰,造山棚大宴,又服用僭侈,为人所奏。帝怒,谓旦曰:「寇准每事欲效朕,可乎?」旦徐对曰:「准诚贤能,无如騃何。」真宗意遂解,曰:「然,此正是騃尔。」遂不问。

宋史 · 第 28 / 55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