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元年,邓州有杨其姓者,聚千余人,自称信王。镇抚使翟兴觉诈,遣将斩之以闻。
钦宗皇太子谌,朱皇后子也。政和七年生,为嫡皇孙,祖宗以来所未有,徽宗喜。蔡京奏除检校少保、常德军节度使,封崇国公,从之。会王黼得政,谋倾京,言其以东宫比人主,遂降为高州防御使。靖康元年,迁检校少保、昭庆军节度使、大宁郡王。寻进检校少傅、宁国军节度使。四月,诏立为皇太子。
二年,上幸青城,命密院同知孙傅兼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谢克家兼太子宾客,辅太子监国,称制行事。未几,金人请二帝谕太子出城。统制吴革力请留,欲以所募士微服卫太子溃围以出。傅不许,乃谋匿民间,别求状类太子者并宦者二人杀之,送金人,绐以宦者窃太子欲投献,都人争之,并伤太子。迟疑不决者五日。吴开、莫俦督胁甚急,范琼恐变生,以危言詟卫士,遂拥太子与皇后共车以出。百官军吏奔随号哭,太学诸生拥拜车前,太子呼云:「百姓救我!」哭声震天,已而北去。弟训。
训乃北地所生。有砀山人留遇僧者,金人见之曰:「全似赵家少帝。」遇僧窃喜。绍兴十年,三京路通,诏求宗室。遇僧自言少帝第二子,乃守臣遣赴行在,过泗州,州官孙守信疑之,白其守,请于朝。阁门言渊圣无第二子,诏宁信劾治。遇僧伏罪,黥隶琼州。后有自北至者,曰:「渊圣小大王训,见居五国城。」
元懿太子讳旉,高宗子也,母潘贤妃。建炎元年六月,生于南京。拜检校少保、集庆军节度使,封魏国公。金人侵淮南,帝幸临安,会苗傅、刘正彦作乱,逼帝禅位于旉,改元明受。既而傅等伏诛,帝复位,乃以旉为皇太子,从幸建康。太子立,属疾,宫人误蹴地上金炉有声,太子惊悸,疾转剧,薨,谥元懿。
信王璩字润夫,初名伯玖,艺祖七世孙,秉义郎子彦之子也。生而聪慧。
初,伯琮以宗子被选入宫,高宗命鞠于婕妤张氏;吴才人亦请于帝,遂以伯玖命才人母之,赐名璩,除和州防御使,时生七岁矣。伯琮以建国公就傅,璩独居禁中。俄拜节度使,封吴国公,宰执赵鼎、刘大中、王庶等坚持之,命不果行。会秦桧专政,遂除保大军节度使,封崇国公。寻诏赴资善堂听读。绍兴十五年,加检校少保,进封恩平郡王,出就外第。时伯琮己封普安郡王,璩官属礼制相等夷,号东、西府。逾年,改武昌军节度使。
二十二年,子彦卒,璩去官持服,终丧,还旧官。显仁太后崩,普安郡王始立为皇太子,璩因加恩称皇侄,名位始定。迁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置司绍兴府。
孝宗即位,璩表请入贺,许之,特授少保,改静江军节度使。顷之,省绍兴府宗正事,改判西外宗正司。璩累章乞闲,改醴泉观使。淳熙中,除少傅。高宗崩,奔赴得疾,逾年而薨,年五十九,追封信王,累赠太保、太师。
始,璩之入宫也,储位未定者垂三十年,中外颇以为疑。孝宗既立,天性友爱,璩入朝,屡召宴内殿,呼以官,不名也,赐予无算。
子四人:师淳历忠州团练使、永州防御使,师瀹、师沦、师路并补武翼大夫。孙希楙,特补保义郎。
庄文太子讳愭,孝宗嫡长子也,母郭皇后。初名愉,补右内率府副率,寻赐名愭,除右监门卫大将军、荣州刺史。孝宗为皇子时,愭拜蕲州防御使。及受禅,除少保、永兴军节度使,封邓王。故事皇子出阁,封王,兼两镇,然后加司空。愭自防御使躐拜少保,章异数也。
乾道元年,立为皇太子,册广国夫人钱氏为妃。诏增东宫从卫,太子谦让。及奏捐月给杂物,从之。三年秋,太子病暍,医误投药,病剧。上皇与帝亲视疾,为赦天下。越三日薨,年二十四,谥庄文。
太子贤厚,上皇与帝皆爱之。帝从礼官议服期,以日易月;文武百官服衰,服一日而除;东宫臣僚齐衰三月,临七日而除。比葬,帝再至东宫,命宰臣奉谥册,大小祥皆以执政官行礼。
子挺,钱氏所生也,甫晬,除福州观察使,封荣国公,乾道九年卒,赠武当军节度使,追封豫国公。
宁宗时,命宗子希璂为太子后。希璂,艺祖九世孙也,赐名搢,补右千牛卫将军,置教授于府。开禧二年,除忠州防御使。嘉定八年,更名思正。
魏惠宪王讳恺,庄文同母弟也。初补右内率府副率,转右监门卫大将军、贵州团练使。孝宗受禅,拜雄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庆王。
庄文太子薨,恺次当立,帝意未决。既而以恭王英武类己,竟立之。加恺雄武、保宁军节度使,进封魏王,判宁国府。妻华国夫人韦氏,特封韩、魏两国夫人,以示优礼。赐黄金三千两、白金一万两,命宰设祖于玉津园,王登车,顾谓虞允文曰:「更望相公保全。」比至镇,奏朝天申节,许之。
府长史上言,欲与司马分治郡,俾王受成。恺奏曰:「臣被命判府,今专委长史、司马,是处臣无用之地。况一郡置三判府,臣恐吏民纷竞不一,徒见其扰。长史、司马宜主钱谷、讼牒,俾拟呈臣依而判之,庶上下安,事益易治。」又请增士人贡额。朝廷悉从之。恺究心民事,筑圩田之隤圮者,帝手诏嘉劳之。
淳熙元年,徙判明州。辍属邑田租以赡学。得两歧麦,图以献,帝复赐手诏曰:「汝劝课艺植,农不游惰,宜获瑞麦之应。」加恺荆南、集庆军节度使,行江陵尹,寻改永兴、成德军节度使、扬州牧。七年,薨于明州,年三十五。帝素服发哀于别殿,赠淮南武宁军节度使、扬州牧兼徐州牧,谥惠宁。
王性宽慈,上皇雅爱之。虽以宗社大计出王于外,然心每念之,赐赉不绝。讣闻,帝滋然曰:「向所以越次建储者,正为此子福气差薄耳!」治二郡有仁声,薨之日,四明父老乞建祠立碑,以纪遗爱。
子二人。摅早卒。抦生于明州,母卜氏,信安郡夫人,王薨,还居行在。抦性早慧,帝爱之,将内禅,升耀州观察使,封嘉国公。庆元间,封吴兴郡王,领昭庆军节度使。开禧二年薨,赠太保,封沂王,谥靖惠。
子垓,三岁而夭。诏立宗室希瞿子为其后,更名均,领右千牛卫将军,置教授于府。寻加福州观察使。后更名贵和,即镇王竑也。
景献太子讳询,燕懿王后,艺祖十一世孙也。初名与愿。宁宗既失衮王,从宰执京镗等请,取与愿养于宫中,年六岁,赐名严,除福州观察使。嘉泰二年,拜威武军节度使,封卫国公,听读资善堂。
开禧元年,时边事益急,金人请诛首谋用兵者,严用翊善史弥远计,奏韩侂胄轻起兵端,上危宗社,宜赐黜罢,以安边境。从之。
严立为皇太子,拜开府仪同三司,封荣王,更为帱。诏御朝太子侍立,宰执日赴资善堂会议。寻用天禧故事,宰辅大臣并兼师傅、宾客,太子出居东宫,更名询。嘉定十三年薨,年二十九,谥景献。
镇王竑,希瞿之子也。初,沂靖惠王薨,无嗣,以竑为之后,赐名均,寻改赐名贵和。太子询薨,乃立贵和为皇子,赐名竑,授宁武军节度使,封祁国公。嘉定十五年五月,加检校少保,封济国公。
十七年六月辛未,竑生子,诏告天地、宗庙、社稷、宫观。八月祭未,赐竑子名铨,授左千牛卫大将军。丁亥,铨薨,赠复州防御使,追封永宁侯。竑上表称谢。
竑好鼓琴,丞相史弥远买美人善琴者,纳诸御,而厚廪其家,使美人目闲竑,动息必以告。美人知书慧黠,竑嬖之。宫壁有舆地图,竑指琼厓曰:「吾他日得志,置史弥远于此。」又尝呼弥远为「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则恩州也。弥远闻之,尝因七月七日进乞巧奇玩以觇之,竑乘酒碎于地。弥远大惧,日夕思以处竑,而竑不知也。
时沂王犹未有后,方选宗室希瓐子昀继之。一日,弥远为其父饭僧净慈寺,独与国子学录郑清之登惠日阁,屏人语曰:「皇子不堪负荷,闻后沂邸者甚贤,今欲择讲官,君其善训迪之。事成,弥远之坐即君坐也。然言出于弥远之口,入于君之耳,若一语泄者,吾与君皆族矣。」清之拱手曰:「不敢。」乃以清之兼魏忠宪王府教授。清之日教昀为文,又购高宗书俾习焉。清之上谒弥远,即以昀诗文翰墨以示,弥远誉之不容口。弥远尝问清之:「吾闻其贤已熟,大要竟何如?」清之曰:「其人之贤,更仆不能数,然一言以断之曰:不凡。」弥远颔之再三,策立之意益坚。清之始以小官兼教授,其后累迁,兼如故。
宁宗崩,弥远始遣清之往,告昀以将立之之意。再三言之,昀默然不应。最后清之乃言曰:「丞相以清之从游之久,故使布腹心于足下。今足下不答一语,则清之将何以复命于丞相?」昀始拱手徐答曰:「绍兴老母在。」清之以告弥远,益相与叹其不凡。
竑跂足以需宣召,久而不至。弥远在禁中,遣快行宣皇子,令之曰:「今所宣是沂靖惠王府皇子,非万岁巷皇子,苟误,则汝曹皆处斩。」竑不能自己,属目墙壁间,见快行过其府而不入,疑焉。己而拥一人径过,天已暝,不知其为谁,甚惑。
昀既至,弥远引入柩前,举哀毕,然后召竑。竑闻命亟赴,至则每过宫门,禁卫拒其从者。弥远亦引入柩前,举哀毕,引出帷,殿帅夏震守之。既而召百官立班听遗制,则引竑仍就旧班,竑愕然曰:「今日之事,我岂当仍在此班?」震绐之曰:「未宣制以前当在此,宣制后乃即位耳。」竑以为然。未几,遥见烛影中一人已在御坐,宣制毕,阁门赞呼,百官拜舞,贺新皇帝即位。竑不肯拜,震捽其首下拜。皇后矫遗诏:竑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帝因加竑少保,进封济王。九月丁丑,以竑充醴泉观使,令就赐第。
宝庆元年正月庚午,湖州人潘壬与其弟丙谋立竑,竑闻变匿水窦中,壬等得之,拥至州治,以黄袍加身。竑号泣不从,不获已,与之约曰:「汝能勿伤太后、官家乎?」众许诺。遂发军资库金帛、会子犒军,命守臣谢周卿率官属入贺,伪为李全榜揭于门,数弥远废立罪,云:「今领精兵二十万,水陆进讨。」比明视之,皆太湖渔人及巡尉兵卒,不满百人耳。竑知其谋不成,率州兵讨之。遣王元春告于朝,弥远命殿司将彭任讨之,至则事平。弥远令客秦天锡托召医治竑疾,竑本无疾。丙戌,天锡诣竑,谕旨逼竑缢于州治。
帝辍朝,赙银绢各一千、会子万贯,赠少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给事中盛章、权直舍人院王既一再缴奏,诏从之。右正言李知孝累奏,追夺王爵,降封巴陵县公。于是在廷之臣真德秀、魏了翁、洪咨夔、胡梦昱等每以竑为言,弥远辄恶而斥远之。
端平元年,诏复官爵。妻吴氏为比丘尼,赐惠净法空大师,月给钵钱百贯。景定五年,度宗降诏,追复元赠节度使。德祐元年,提领户部财用兼修国史常楙请立竑后,试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王应麟请更封大国,表墓锡谥,命大宗正司议选择立后,迎善气,销恶运,莫先于此。下礼部议,赠太师、尚书令,依旧节度使,升封镇王,谥昭肃。以田万亩赐其家,遣应麟致祭。
列传第六宗室四
○子淔子崧子栎子砥子昼子潚师RU希言希怿士珸士亻褭士穹士皘士群不弃不尤不┋善俊善誉汝述叔近叔向彦倓彦橚彦逾
子淔字正之,燕王五世孙。父令铄,官至宝文阁待制。子淔以荫补承务郎,累迁少府监主簿,改河南少尹。
时治西内,子淔有干才,漕使宋昪器之。或事有未便,子淔辄力争,昪每改容谢之。除蔡河拨发纲运官。会夏旱,河水涸,转饷后期,贬秩一级。提举三门、白波辇运事,除直秘阁。丁内艰,起复。累进龙图阁、秘阁修撰,除陕西转运副使。
初,蔡京铸夹锡钱,民病壅滞,子淔请铸小铁钱以权之,因范格以进。徽宗大说,御书「宣和通宝」四字为钱文。既成,子淔奏令民以旧铜钱入官,易新铁钱。旬日,易得百余万缗。帝手札以新钱百万缗付五路,均籴细麦,命子淔领其事。民苦限迫,诣子淔诉者日数百人,子淔奏请宽其期,民便之。会蔡京再相,言者希京意,论子淔乱钱法,落职奉祠。
靖康初,复秘阁修撰。金人侵洛,子淔奔荆南。溃兵祝靖、盛德破荆南城,子淔匿民家,靖等知之,来谒,言京城已破。子淔泣,说之曰「君辈宜亟还都城,护社稷,取功名,无贪财扰州县也。」皆应曰:「诺。」子淔因草檄趣之。翌日,靖等遂北行。
绍兴元年,召见,复徽猷阁直学士、知西外宗正司,改江西都转运使。时建督府,军须浩繁,子淔运饷不绝,以功进宝文阁直学士,再知西外宗正司。三京新复,除京畿都转运使,以疾辞。卒于家,年六十七。
子淔幼警悟,苏轼过其家,抱置膝上,谓其父曰:「此公家千里驹也。」及长,善谈论,工诗。然崇宁、大观间土木繁兴,子淔每董其役,识者鄙之。
子崧字伯山,燕懿王后五世孙。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宣和间,官至宗正少卿,除徽猷阁直学士、知淮宁府。
汴京失守,起兵勤王,道阻未得进。闻张邦昌僭位,以书白康王:宜遣师邀金人河上,迎请两宫,问罪僭逆,若议渡江,恐误大计。遂与知颍昌府何志同等盟,传檄中外。已而闻金人退,引兵襄邑,遣范埙、徐文中诣济州,请王进兵南京,且言:「国家之制,无视王在外者,主上特付大王以元帅之权,此殆天意。亟宜承制号召四方豪杰,则中原可传檄而定。」王命子崧充大元帅府参议官、东南道都总管。邦昌家在庐州,子崧檄通守赵令儦几察之,且请捕诛其母子,以绝奸心。
又言:「自围城以来,朝命隔绝,乞下诸路,凡有事宜,并取大元帅府裁决,伪檄毋辄行。宣抚使范讷逗挠营私,所宜加罪。宜蠲被兵州县租,经理淮南、荆、浙形势之地,毋为群盗所据。」
檄止诸路毋受邦昌伪赦,移书责邦昌曰:「人臣当见危致命,今议者籍籍,谓劫请倾危之计实由阁下,不然,金人何坚拒孙傅之请,而卒归于阁下也。敌既远去,宜速反正,若少迟疑,则天下共诛逆节,虽悔无及矣。」又遗书王时雍曰:「诸公相与亡人之国,方且以为佐命功臣,不知平日所学何事。」
会邦昌遣使迎王次第白子崧,子崧即贻王书曰:「似闻谓以京师残破,不可复入,止欲即位军中,便图迁徙,臣窃惑焉。夫欲致中兴,当谨举措,宜先谒宗庙,觐母后,明正诛赏,降霈四方。若京师果不可都,然后徐议所向。」
遂传檄京师,奏于隆祐太后曰:「诸路先闻二圣北迁,易姓改国,恐间有假讨逆之名,以窃据州郡者。乞速下明诏,谕四方以迎立康王之意,庶几人心慰安,奸宄自消矣。」寻以所部兵会济州。
康王即位,子崧请放诸路常平积欠钱,又言:「台谏为人主耳目,近年用非其人,率取旨言事。请尊旧制,听学士、中丞互举。范祖禹、常安民、上官均先朝言事尽忠,请录其子。」帝皆可其奏。因建三屯之议:一屯澶渊,一屯河中、陕、华,一屯青、郓间,以张声势。万一敌骑南侵,则三道并进,可成大功。
除延康殿学士、知镇江府、两浙路兵马钤辖。上章论王时雍、徐秉哲、吴开、莫俦、范琼、胡思、王绍、王及之、颜博文、余大均等逼迁上皇,取太子,辱六宫,捕宗室,窃禁物,都人指为国贼。伏望肆诸市朝,以为臣子之戒。时滑州两经残破,子崧荐傅亮可任。除亮滑州通判,黄潜善沮之,命遂寝。
贼赵万犯镇江,子崧遣将击万于丹徒,调乡兵乘城为备。顷之,官军败归,乡兵惊溃,子崧率亲兵保焦山寺,贼据镇江。
初,昌陵复土,司天监苗昌裔谓人曰:「太祖后当再有天下。」子崧习闻其说,靖康末起兵,檄文颇涉不逊。子崧与御营统制辛道宗有隙,道示求得其文,上之。诏年史往案其狱,情得,帝震怒,不欲暴其罪,坐以前擅弃城,降单州团练副使,谪居南雄州。绍兴二年赦,复集英殿修撰,而子崧已卒于贬所。
子栎,燕懿王后五世孙。登元祐六年进士第。靖康中,为汝州太守。金人再渝盟,破荆湖诸州,独子栎能保境土。李纲言于朝,迁宝文阁直学士,寻提举万寿观。绍兴七年卒。
子砥,艺祖后令珦之子也。仕至鸿胪丞。北迁至燕山,久之,欲遁归,乃遣其徒朱国宾、王孝安至中京,求得上皇宸翰,怀之以归。建炎二年六月,至行在,帝命辅臣召问于都堂。子砥言:「金人讲和以用兵,我国敛兵以待和。往者契存丹主和议,女真主用兵,十余年间竟灭契丹。今复蹈其辙。譬人畏虎,啖虎以肉,食尽终必食人。若设陷阱待之,庶能制虎。」因复故官。已而赐对称旨,命知台州,卒。
子昼字叔问,燕王五世孙。少警敏强记,工书翰。累官宪州通判。宣和初,充详定《九域图志》编修官。出知泽州,改密州。诏为刑部员外郎,以忧去。
建炎四年,迁吏部员外郎。寻用大宗正士亻褭荐,迁尚书左司员外郎,兼权货务,岁收茶、盐、香钱六百九万余缗,以功进秩一阶。试太常少卿,集《太常因革礼》八十篇,为二十七卷。上言复春分祀高禖礼。除权礼部侍郎,迁徽猷待制、枢密都承旨。以公族为侍从,及改官制后都承旨用文臣,皆自子昼始。
衢、严、信、饶之民,生子多不举,子昼请禁绝之。累求补外,迁徽猷阁直学士、知秀州。既而奉祠以归,寓于衢。绍兴十二年卒,年五十四。
子潚字清卿,秦康惠王后,孝靖公令奥之子也。七岁而孤,家贫力学。登宣和中进士第。调真州刑曹掾,与守争狱事,解官去。改衢州推官。胡唐老奇其才,任之。属时多故,子潚佐唐老缮完城具,苗、刘兵至城下,不能攻,以功进一秩。累官吏部郎中,求补外,迁户部郎中,总领江、淮军马钱粮。诸司馈礼,月以千缗,悉归之公帑。除直秘阁、两浙转运副使。朝廷遣人检沙田芦场,欲概增租额,子潚以承买异冒占,力止之。
时议者言:田之并太湖者被水患,宜分道诸浦注之江。诏子潚往案视。还言:「太湖当数州巨浸,岂松江一川所能独泄。昔人于常熟北开浦二十四以达大江,又开浦十于昆山东南以入海,今皆湮塞,宜加疏浚。」从之。遂浚常熟东栅至雉浦入于泾谷;又疏凿福山塘,至尚市桥北注大江,分杀其势,水患用息。
明州守赵善继治郡残酷,子潚率诸监司劾罢之。除直敷文阁、知临安府,吏不能欺,禁权家僦人子女为仆妾者。诏权户部侍郎,升敷文阁待制,复知临安府。调三衙卒修筑都城,不扰而办。金主亮渝盟,子潚献助军一十五万钱,特迁一秩。帝幸建康,充行宫留守参谋官。扈跸还,复知临安府。金人来议和,子,子潚谓事情叵测,宜以军礼待之。
孝宗嗣位,志图恢复,子潚练兵,习为「鹅鹳鱼丽阵」,上观于便殿,嘉之,赐金带。擢敷文阁直学士,移知明州、沿海制置使。台谏王十朋、王大宝抗疏留之,帝曰:「朕委以防海,行召还矣。」初,海寇以赂通郡胥吏,吏反为之用,匿其踪迹,贼遂大炽,商舶不通。子潚以礼延土豪,俾率郡胥分道入海,告之曰:「用命者有厚赏,不则杀无贷。」胥众震恐,争指贼处,悉禽获。凡豪猾为贼囊橐者,穷治之,海道遂平。
升龙图阁直学士、知福州。岁饥,告籴旁郡,米价顿平,民赖以济,进龙图阁学士,移知泉州。吏有掠民女为妾者,其妻妒悍,杀而磔之,贮以缶,抵其兄兴化掾,安廨中。妾父每日郡诉,吏不决。子潚访知状,丞遣人往兴化,果得缶以归,狱遂决。其发扌适概类此。乾道二年卒于官,年六十六。
师RU字从善,系出燕懿王。王生彰化军节度使惟忠,惟忠生宣城侯从谨,从谨生崇国公世恬,世恬生嘉国公唆令。中兴初,韩世清挟令唆为变,裂黄旗被其身,固拒获免。令唆生朝奉郎子笈,子笈生和州防御使伯肃。伯肃少从高宗于康邸,以文艺侍左右。
师RU,伯肃之子也。举进士第,除司农簿,迁金部郎中。孝宗奇其才,顾遇颇厚。师RU奏:左右曹、度支、仓部宜立总计,司归并财物之数,以绝吏奸。制可。知吉州,即山炼铜,足冶欠额二十万。进户部郎官、淮东总领。
光宗初,擢太府少卿、知秀州,改淮南运判。时郡铁钱不行,盐商弗至,师RU请发度牒,出仓粟,以收铁钱,盐利遂通。累迁司农卿、知临安府。有僧号散圣者,以妖术惑众,师RU捕治黥之。
韩侂胄用事,师RU附之,遂得尹京。侂胄生日,百官争贡珍异,师RU最后至,出小合曰:「愿献少果核侑觞。」启之,乃粟金蒲萄小架,上缀大珠百余,众惭沮。侂胄有爱妾十四人,或献北珠冠四枚于侂胄,侂胄以遗四妾,其十人亦欲之,侂胄未有以应也。师RU闻之,亟出钱十万缗市北珠,制十冠以献。妾为求迁官,得转工部侍郎。侂胄尝饮南园,过山庄,顾竹篱茅舍,谓师RU:「此真田舍间气象,但欠犬吠鸡鸣耳。」俄闻犬嗥从薄间,视之乃师RU也,侂胄大笑久之。以工部尚书知临安府。
侂胄将用兵,师RU度侂胄材疏意广,必召祸,乃持异论,侍御史郑友龙劾罢之。侂胄死,其党多坐谪,以师RU尝与侂胄异,故获用。除宝谟阁直学士、知镇江府。
会荆湖始置制阃,以命师RU,给事中蔡幼学缴其命,遂罢归。未几,诏为兵部尚书、知临安府。幼学时为学士,亦不草诏,留元刚草之。时楮轻籴贵,师RU尹京未数月,楮价浸昂,籴亦稍平,执政愈益贤之。会武学士柯子冲、卢宣德以事至府,师RU擅挞遣之,众尽讙,文武二学之士交投牒,师RU乃罢免,与祠。卒于家,年七十。
师RU四尹临安,有能声。尝钩致民罪,没其家赀,诌事权贵,人以是鄙之。
希言字若讷,惠王令SK元孙也。淳熙十四年登第。调衢州司户,合郡民以计,表其坊,标其户数,为图献于守,守才之。西安令不职,守檄希言摄邑。漕善令,会严州请复乌龙岭税场,檄希言往访之,俾令得复职。希言力陈乌龙场不当复,漕怒曰:「衢已复孔步、章戴二场,何乌龙独不可复?」希言谓二场当并罢去,漕不能夺,二场竟亦废。改吉州司理,属邑有诬人以杀人罪者,吏治之急,囚诬服。希言鞫得实,檄县他捕,乃得真盗。
用杨万里、周必大荐,授临安府司法,改淮西总所干办。移书约诸郡:纲必时发,至即受纳,无滞留。始至,军库见钱不满千缗,比去,库钱充溢。
知临安仁和县。辟学宫四百余亩。适大旱,蝗集御前芦场中,互数里。希言欲去芦以除害,中使沮其策,希言驱卒燔之。临平塘堤决,希言督役,亲捧土投石,兵民争夺,堤成,因筑重堤,后不复决。民病和买绢折钱重,希言节公费,代其输。
除太社令,迁枢密院编修官兼右司。上言:「诸将但务城守,敌来不拒,去不复追,异时之忧,殆不止保江而已。宜谕诸将,一军受围,诸军共守,敌不渡淮则均受赏,以战为守,毋以守为守。」迁宗正丞,请南班得与输对,许之。累迁秘书丞、著作郎、军器少监,皆兼右司,又充密院检详,为宰属、枢掾凡六年,奉祠去。嘉定十七年卒,年六十一。赠资政殿大学士,封越国公,谥忠宪。
子与权,登进士第,再中刑法科。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希怿字伯和,燕王八世孙。登淳熙十四年进士第。赵汝愚帅福建,希怿为属吏,尝言:治人如修身,治政如理家,爱民如处昆弟。取古今官著惠爱者缉为一编,曰:「是吾师矣。」汝愚嘉之,荐于宪辛弃疾。弃疾尚气,僚吏不敢与可否,希怿独尽言无所避。属邑候官苦税重,每不登额,希怿稽核公帑羡钱以足之。弃疾亦荐其能。汝愚当国,调江东运司干办。
同寅有坐侂胄党者,诸司莫敢荐,希怿贤其人,请以荐己者荐之。改太平州通判。先是盗黥而逃者,捕得处死。希怿言:「强盗特贷命而辄逃者斩,今黥罪致死,非法之平也。」自是皆减死论。
迁江西茶盐提举。岁饥,恶少聚劫,希怿将自临按,幕属力止之,不听,曰:「希怿不出,饥民终不得食,且召乱矣。」遂行,发粟赈给,禽首谋者治之,其党遂散。升本路帅兼漕事。黑风峒罗世传寇郴阳,奸民潜通贼,阴济以粮。希怿捕治之,贼乏食,乃去。未几,李元砺寇郴,陈廷佐寇南安,复诱罗世传与合,劫掠至龙泉。有何光世者,能知贼动息,希怿授光世计,俾诱世传诛元砺以自赎。功未竟,移知平江府,其后世传果缚元砺以献,廷佐势孤,亦降。
移知太平州,希怿为倅日,习知其民利病,遂损折帛价,减榷酤额,以苏民力。已而乞祠,迁端明殿学士,换昭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致仕。嘉定五年卒,年五十八,赠少保,封成国公。
士珸字公美,濮字懿王曾孙也。天资警敏,儿时俨如成人。比弱冠,为右监门卫大将军、贵州团练使。从上皇北迁,次洺州东,与诸宗室议,欲遁还据城。谋未就而金人围合,皆散走。士珸乘驴西亡,夜半盗夺驴去,徒步疾趋,迟明,抵武安酒家,语人曰:「我皇叔也。」邑官闻之来谒,资以衣冠鞍马。因募得少壮百余人,从至磁州,招集义兵以解洺围。旬日间,得胜兵五千人,归附者数万。
时洺州守臣王麟欲叛降敌,军民怒杀之,推统制韩一为主。士珸夜半薄城下,力战破围。翌日入城,部分守御。敌治壕堑,树鹿角,示以持久。士珸砺将士死守,飞火炮碎其攻具,以计生得其首领,敌乃解围去。以功迁权知洺州,仍兼防御使。
建炎二年,金人再犯洺,粮尽援绝,众不能守,乃拥士珸出城,由白家滩抵大名府,诏赴行在。
绍兴五年,迁泉州观察使,再迁平海军承宣使、知南外宗正事。时泉邸新建,向学者少,士珸奏宗子善轸文艺卓绝,众所推誉,乞免文解,由是人知激劝。迁节度使,未拜而卒,年四十六。赠少师,追封和义郡王。淳熙中,谥忠靖。子不流,历临安、绍兴帅,治有声。
士亻褭字立之,郇康孝王仲御第四子。有大志,好学,善属文。初补右班殿直,累迁忠州防御使、郑州观察使,由宁远军承宣使转权同知大宗正事。时康王建大元帅府,士亻褭请于孟太后,乞命帅府得承制便宜行事,又请奉王承大统,太后从之,王遂即位。
除光山军节度使,扈跸南幸。黄潜善等用事,士亻褭论其误国,潜善斥之,出知南外宗正事。会苗傅、刘正彦作乱,士亻褭易服入杭,以蜡书遗张浚,趣其勤王;复遗吕颐浩书,勉其与浚同济国难。苗傅等怒浚,浚坐谪。复遗浚书,谓朝廷无他意,俾贼勿疑耳。事平,加检校少保,除同知大宗正事。
丁母忧,起复,除知大宗正事。请序位安定郡王下,从之。累乞祠,不许。以定策功,诏其子不议改文秩,不怞易环卫官。加士亻褭检校少师。寻加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入觐,劝帝留意恤民。
金人既归河南、陕西地,命士亻褭谒陵寝,遂入柏城,披历榛莽,随宜葺治,礼毕而还。特封齐安郡王,以旌其劳。
寻权主奉濮安懿王祠事。军兴,罢宗室赐予,至有丧不能敛者,士亻褭以闻。诏缌麻、袒免亲任环卫官而身亡者,赐钱有差。
士亻褭数言事,忤秦桧。及岳飞被诬,士亻褭力辨曰:「中原未靖,祸及忠义,是忘二圣不欲复中原也。臣以百口保飞无他。」桧大怒,讽言者论士亻褭交通飞,踪迹诡秘,事切圣躬,遂夺官。中丞万俟离复希旨连击之。谪居于建,凡十二年而薨,年七十。帝哀之,赠太傅,追封循王。六子皆进官二阶。
长子不凡,方苗傅之乱,刲股纳蜡书,持告张浚,以功转两官,易文资。从赵哲收复建州,杀叶浓,以功赐爵二级。
士穹字仰夫,太宗五世孙。初以荫补官,累转太子率府副率。建炎初,隆祐太后幸洪州,敌奄至,百司散走。士穹至一大船中,见二帝御容,负以走。遇溃兵数百,同行至山中,众欲聚为盗,士穹出御容示之曰:「盗不过求食为朝夕计耳,孰若仰给州县。士穹以近属谕之,必从。如此,则今日不饥饿,后日不失赏,是一举而两得也。」众听命。乃走谒太后虔州。
会虔民作乱,乡兵在外为应,与官军相持。士穹诣执政,谓当请太后急肆赦,人知免死,庶可安集;又宜急谕城中,城中定,则外寇可弭,譬如服药,心腹已安,外御风湿,乃余事耳。赦既下,城中遂定。迁右监门卫大将军、惠州防御使。绍兴二十一年卒,赠建宁军承宣使,追封建安郡王。
士皘,太宗之后,商、濮王之裔也。从上皇俱北迁,乘间变姓名入僧寺中,落发,衣僧衣以行,抵会稽。扈驾循幸,以覃恩转千牛卫将军奉朝请而卒。
不群字介然,太宗六世孙。宣和中,量试授承事郎。靖康初,宰济南章丘县。县当山东、河北之冲,不群募效用五千人,增城浚濠,为战守备,敌攻围两月不能下。
迁维州通判,升直秘阁,通判镇江府,辟充两浙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高宗在越,诏改郴州。时群盗出没湖、湘间,不群严备御,盗不能犯。进直显谟阁,移知鼎州,充湖北兵马副钤辖。既而朝廷虑郴失守,复留不群于郴。坐岳飞破曹成,成遁,因犯郴,不群乘城固守,拒却之。
进直宝文阁,移知宣州。军需以时办,而民不扰。进秩二阶。知庐州。郦琼叛,拥不群北去,寻释之以归。帝召见,问琼叛故,不群曰:「由刘锜除制置,琼等以为图己,兼抚谕后时,故叛。」帝悔之。除知荆南府,累迁两浙路转运副使,卒于官。
不弃字德夫,太宗之裔。绍兴中,为江东转运判官。秦桧忌四川宣抚使郑刚中,以不弃能制之,除太府少卿、四川宣抚司总领官。初,赵开总蜀赋,宣抚司文移率用申状,不弃至官,用张宪成故事,以平牒见刚中。刚中愕然,久之始悟其不隶己,遂有隙。不弃欲尽取宣抚司所储,刚中不与,不弃怒。刚中辟利州转运使王陟兼本司参议,不弃劾罢之。二人愈不相能,桧并召还,刚中在蜀,服用颇逾制,不弃复文致其事。桧乃罢刚中,升不弃敷文阁待制,知临安府。
逾年改工部侍郎,寻除敷文阁直学士、知绍兴府。时浙东旱,饥民多流亡。提举秦昌时,桧兄子也,不弃言其悉心振恤,全活甚众,昌时得迁秩。其媚桧如此。未几卒。
不尤,有武力。靖康之难,与王明募义兵,与金人战,雄张河南、北。盗皆避其锋,曰:「此小使军也。」高宗即位,引众归,补武翼郎。从岳飞平湖寇。飞死,桧夺其兵,遣守横州而卒。
子善悉,进士登第。累官敷文阁直学士、两浙转运副使。
不┋字仁仲,嗣濮王宗晖曾孙也。父士圃,从上皇北迁,遥拜集庆军节度使。不┋初补保义郎,绍兴二十七年登第,易左宣义郎,调婺州金华丞。治县豪河汝翼,械请于郡,编隶他州,邑人慑服。
除永州通判。郡岁输米,倍收其赢,民病之,不┋言于守,损其数。帅司檄不┋录靖州狱,辨出冤者数十百人,靖人德之,绘其像以祠。
除知开州。开在巴东,俗鄙陋,不┋为兴学,俾民知孝义。郡有盐井,旧长吏必遣所亲监之,私其处。不┋罢遣,盐利倍入,郡计用饶,以羡余代民输夏秋两税及天申节银绢。在开二年,民绝斗争,夜户不闭。诸司交荐,以比古循吏。转夔州转运判官,开人数千遮城门,不得行。
至夔,民病上供银。时部使者以亲故摄大宁盐场,专其利。不┋斥去,而盐获羡余。乃出钱市羡盐数十万斤,易米得三万余斛,运抵湖北,市银以归,代诸郡纳上供银,省缗钱十五余万。
改成都路转运判官。适岁饥,不┋行抵泸南,贷官钱五万缗,遣吏分籴。比至,下令曰:「米至矣。」富民争发粟,米价遂平。只流朱氏独闭籴,邑民群聚发其廪。不┋抵朱氏法,籍其米,黥盗米者,民遂定。
永康军岁治都江堰,笼石蛇绝江遏水,以灌数郡田。吏盗金,减役夫,堰不固而圮,田失水,故岁屡饥。不┋躬视,操板筑,绳吏以法。乃出令:民业耕者田主贷之,事末作者富民振之,老幼疾患者官为粥视。全活数百万。
黎州青羌奴儿结反,制司调兵往戍,属不┋给饷。故事,富人出粮,而下户以力致于边。不┋曰:「民饥,不可扰也。」以籴余米发卒运之。已而朝廷命不┋摄制司。初,官兵败,前制使遣人赂奴儿结以和。不┋曰:「奴儿结,吐蕃小种也,今且和,若大族何?」不听。
会酋豪梦束畜列率数千人入汉地二百余里,成都大恐。不┋静以镇之,召僚属饮。夜遣步将领飞山军径赴沉黎,又徙绵州兵戍邛州为后援,戒之曰:「坚守勿动。」密檄诸蕃部:生获吐蕃一人赏十缣,杀一人二缣。于是邛部川首领崖衤蔑合诸部落,大破吐蕃于汉源,斩梦束畜列首来献,凡十有六日而平。嘉州虚恨蛮入寇,不┋标吐蕃首境上,蛮惧,一夕遁去。不┋乃令缘边家出丁夫一人,分戍诸堡,复其家。不┋罢归,蜀人送者自成都至双流,遮道不得行。
未几,除成都提刑,改江西路转运判官。廷臣荐其贤,诏授右监门卫大将军、惠州防御使、知大宗正事。非常制也。吏白承受奏请须用中贵人,不┋曰:「有司不存乎?」罢不用。中贵人或请见。辄谢出之。
进明州观察使,俄升昭庆军承宣使。金人完颜烈来聘,充馆伴副使。金使从者旧见馆使,皆对揖,不┋不为礼。宴玉津园,不┋连射皆中,使者惊服。
不┋以文行训勉族属,荐其秀杰者,奏新学宫,增广弟子员,仿大学校定法。置自讼斋,使有过者读书其中,人人感励。淳熙十四年卒,年六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封崇国公。
不┋性笃孝,生戒严岁,遭父北迁,每思慕涕泣。长力学,母曹氏止之,答曰:「君父仇未报,非敢志富贵也。」登第时已入仕,法当超两秩,请回授其母。母封法止令人,高宗嘉其志,特封郡夫人。
居官所至有声,立朝好言天下事。蜀中武帅操重权,不┋请复置安抚司,相维而治。其论王抃不宜拣选诸路军,王友直不可为副都指挥使,尤人所难言者。遇大旱,一日九疏,劝上求直言,通下情,退而燔其稿。时布衣上书狂悖,多抵罪,不┋谓太上皇帝不罪言者,此宜书之御座右。帝悚然可之。既嘉其忠谅,每宴禁中,帝饮之酒,顾谓皇太子曰:「此贤宗室也。」一日,坐待漏院,有给事中白英国公借击球马,不┋正色曰:「上惟一皇孙,万一马惊堕,斩汝辈无益也。」马竟不可得。所敬者朱熹、张栻,栻死为请谥,又请用熹。其好尚如此。
善俊字俊臣,太宗七世孙。父不衰,闽路兵马钤辖。善俊初补承节郎。绍兴二十七年登第。换左承务郎,调南城丞,改昭信军,签判奇之。虞允文亦荐其有边帅才,除干办诸司审计司。知郴州,敷奏称旨,留为太府寺丞。
寻摄帅、知庐州。会岁旱,江、浙饥,民麋至。善俊括境内官田均给之,贷牛种,僦屋以居,死者为给槥,人至如归。州城旧毁于兵,善俊葺完之,因言:「异时恃焦湖以通馈餫,今既堙涸,宜募乡兵保孤、姥二山,治屋以储粟。敌或败盟,则吾城守有余,饷道无乏矣。」又增筑学舍,新包拯祠,春秋祀之,人感其化。
累迁龙图阁直学士,移知建州。建俗生子往往不举,善俊痛绳之,给金谷,捐己奉,以助其费。
再知庐州。首言和好不可恃,当高城浚池以为备。复芍陂、七门堰,农政用修。免责属邑坊场、河渡羡钱,百姓德之。
以父忧去,服阕,起知鄂州。适南市火,善俊亟往视事,弛竹木税,发粟振民,开古沟,创火巷,以绝后患。僚属争言用度将不足,善俊曰「吾将瘠己肥人。」乃省燕游车骑鼓吹之费,郡计用饶,代输民役钱。
再知建州。岁饥,民群趋富家发其廪,监司议调兵掩捕,善俊曰:「是趣乱也。」谕许自新,平米价,民乃定。邑尉入盗十三人死罪,以希赏,善俊辨其冤。
徙知隆兴府,移江西转运副使。时朝廷议减月桩钱,善俊言:「及州不及县,则县仍迫取于民,犹不减也。宜一路通裁其额,下之漕臣,科郡县轻重均减之。」又奏:「和买已是白科,从而折变,益加糜费,其数反重于正绢,并乞蠲减。黥卒遇赦还者,刺充铺兵,可除民害。」所言多见用。
转湖南帅。郴、桂地绝远,守多非才,善俊谓宜精其选。代输潭州经、总制钱,停醴陵渌水渡钱。加秘阁修撰,移知镇江府。丁母忧,终丧而卒,年六十四。
善俊风仪秀整,喜功名,尤好论事。孝宗时,日中有黑子,地屡震,每以饬边备为戒。孝宗英武独运,缺相者累年,善俊极言相位不可无人,尤人所难言者。
善誉字静之,父不倚,太宗之后也。善誉幼敏慧,力学。乾道五年,试礼部第一。初调昌国簿,摄邑事。劝编户裒金买田,以助嫁娶丧葬。捕得海盗全党,守欲上其功,善誉曰:「奈何以人命希赏。」守益贤之,荐于朝。授两浙运干,改知抚州临川县。县尝预借民赋,善誉阅籍发逋负,按籍征催,卒以时办集,遂罢预借。
改常州添差通判。史浩言其贤,诏赴部堂审察,累迁大理丞、湖北常平茶盐提举。会大旱,善誉通融诸郡常平,计户振贷,嗣岁麦禾倍收,民争负以偿。奏罢税场十余、渡四十五,民便之。俾诸郡售田,委郡文学董其入,以给计偕者。
移潼川路提刑、转运判官。遂宁守徐诩乏廉声,部使者以其故御史,宽假之。善誉过遂宁,诩出迎,善誉抑使循廊,诩大沮。郡人闻之,争讼其过。善誉劾诸朝,宰相王淮善诩,寝其章。善誉径以闻,罢诩。又以羡赀给诸郡置庄,民生子及娠者俱给米,威惠并孚。宗子寓蜀者,少业儒,善誉即郡庠立学以教之,人始感励。引年乞祠,归处一室,以图书自娱。无疾而卒,年四十七,时淳熙十六年也。
善誉早失怙恃,抚育诸季备至,居官廉靖自将,多所著述,郭雍、朱熹尝取其《易说》云。
汝述字明可,太宗八世孙。曾祖士说,从二帝北迁,临河骂敌而死。汝述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调南剑州顺昌尉。嘉定六年,诏主管官告院,自是常兼宰士,累迁将作少监,权侍立修注官。八年,除起居郎兼密院都承旨,俄迁兵部侍郎。以母忧去,服阕,改邢部侍郎,迁尚书,知平江府,卒。
汝述为尉,应诏上封事,论议恳恻。立朝荐引,多知名之士。然为时相所亲,躐跻通显,人亦以此少之。
叔近,悼王元孙,荣良公克类之子也。建炎元年,为秀州守,杭卒陈通反,诏辛道宗将西兵讨之。兵溃为乱,抵秀州城下,叔近乘城谕以祸福,乱兵乃去。未几,差权两浙提刑。叔近招通,通听命。叔近以素队数十人入贼城,众犹不解甲。叔近置酒,推诚待之,遂皆感服,城中稍定。叔近奏:通初无叛心,止缘叶梦得赏不时给,遂至纷争;今已就招,请赦其待二百余人。帝许之。台谏皆言不可,遂寝。
叔近还秀州,已而王渊兵至杭,诈传呼云:「赵秀州来。」通郊迎,渊遂诛之。初,渊在汴京,狎娼周氏,周氏后归叔近,渊衔之,乃诬叔近通贼,夺职拘于州,以朱芾代之。芾肆残虐,军民怨愤,小卒徐明率众囚芾,迎叔近领郡事,叔近不得辞,因抚定之,请择守于朝。
奏未达,朝廷命张俊致讨。俊,渊部曲也,辞行,渊谓之「叔近在彼。」俊谕意。领兵至郡,叔近出迎,俊叱令置对。方操笔,群刀遽前,断其右臂,叔近呼曰:「我宗室也。」俊曰:「汝既从贼,何云宗室!」语未竟,已折首于地。徐明等见叔近死,遂反戈婴城,纵火驱掠。翌日,俊斩关入,捕明等诛之。取周氏归于渊,绍兴九年,御史言叔近之冤,赠集英殿修撰。
叔向,魏王之系也。方汴京破时,叔向潜出,之京西。金人退,引众屯青城,入至都堂,叱王时雍等速归政,置救驾义兵。其后为部将于涣上变,告叔向谋为乱,诏刘光世捕诛之。
彦倓字安卿,彭城侯叔褧曾孙也。父公广,饶州太守。彦倓初调溧阳尉,邑民潘氏兄弟横邑中,号「三虎」,畜僮仆数百,邑官莫敢谁何。彦倓白其宁治之,缚潘氏弟,正其罪。
改扬州司户,摄狱掾。有告主藏吏钱余千万,治之急,吏泣请死。彦倓察其情,屏人问,则诸共贷也,摄宜兴县。县自中兴后,预借民明年税,民挟此得慢其令。彦倓请禁预借,邑遂易治。
知临安于潜县。县胥往往通台省吏,得肆其奸。彦倓执其黠者,械送府。台省吏从中救之,彦倓力争,竟抵胥罪。浮桥屡以水败,彦倓梁以石,民免溺死。临安府通判。
开禧初,知兴国军。岁旱蝗,而军需急,属邑令吴格负上供银尤多,彦倓坐累贬秩格愧谢。彦倓曰:「属时多艰,宜宽民力以崇根本,何谢为?」溃卒据外城为变,彦倓募能斩捕者赏之。既而各斩首以献,散其余党。
累迁湖南运判。徭人罗孟传反,累岁不能平。彦倓谓帅臣曰:「徭人仇杀,乃其常情,况主断不平,是游之使叛也。能遣谍者离其党与,俾还自相仇,破之易矣。」帅从其计,遂降隈传。
寻知绍兴府。楮价轻,彦倓权以法,民便之。复鹿鸣礼,置兴贤庄以资其费。筑捍海石塘,亦置庄以备增筑。会,饥民聚陂湖中,彦倓取死囚,幕首刖足,徇于众曰:「此劫SO藕也。」遂散其众。乃第民高下,损其税有差,免输湖籍田米,举缗钱四十万以助荒政,民赖以济。诏改太府少卿,迁显谟阁、知太平州,调江西转运使。嘉定十一年卒于官,年六十四。
彦橚字文长,悼王七世孙。祖训之在《忠义传》。彦橚登乾道二年进士第。尉乐清,会大旱,令循故事祷雨,而责租益急。彦橚曰:「损敛已责,所以和气,何祷为?」已而果雨。累官福建路运干,属邑负振盐本钱数千万,累岁不能偿,彦橚白其长,蠲之。
庆元初,知晋陵县,岁饥,彦橚振恤有方,所活几二十万。又以羡钱为五等户代输。
擢监登闻检院。时韩侂胄方柄用,朝士悉趋其门,彦橚切叹惋。出知汀州,州民叶姓者,啸聚汀、赣间,彦橚遣将捕戮之。迁广西提刑,诸郡鬻官盐,取息之六以奉漕司,系增至八分。彦橚复其旧,以苏民力,朝廷从之。
侂胄死,诏户部侍郎兼枢密院检详。士大夫人前与兵议者,坐侂胄党,将并逐之。彦橚叹曰:「士方以伪学废,今又以兵端斥去,苟欲锢士,何患无名!」每见帝,必言才难。
迁湖广总领。旧士卒物故,大将不落其籍,而私其月请,彦橚置别籍稽核之。或传军中有怨言,彦橚曰:「不乐者主帅耳,何损士卒。」持之三年,挂虚籍者赢三万,额减钱百万缗,用度以饶。比去,余七百万,而诸路累积逋负犹四百万,尽蠲之。
知平江府。郡之昆山并大海,盗出没,可踪迹,彦橚奏分其半置嘉定县,屯兵以守。转宝谟阁待制。卒于官,年七十一。
彦逾字德先,魏悼王后,崇简国公叔寓曾孙也。绍兴三十年登第。淳熙五年,知秀州。累迁太府少卿、四川总领。将入境,利西帅吴挺遣属吏安丙来迓,彦逾见即喜其人,从容问之曰:「太尉统众六万,得无虚籍乎?」丙以情告。彦逾遗挺书,俾损虚籍数千,以宽四川之赋。挺不敢隐。改知镇江府,郡适旱饥,彦逾节浮费,发粟振籴,民赖以济。
迁户部侍郎、工部尚书。孝宗崩,光宗疾,不能持丧。枢密赵汝愚议请立嘉王为皇帝,欲倚殿帅郭杲为用,遣中郎将范任告之,杲不应。时中外汹汹,彦逾见汝愚,对泣,汝愚密告以翊戴之议。彦逾大喜,力赞其决。郭杲尝被诬,彦逾为白于帝,杲德之,遂驰告杲曰:「彦逾与枢密第能谋之耳,太尉为国虎臣,当任其责。」杲未及对,彦逾急责之,杲许诺,遂领兵为卫。宁宗即位,汝愚谓彦逾曰:「我辈宗臣,不当言功。」
会留正免相,汝愚登右揆,彦逾以端明殿学士出知建康,兼江东安抚使。未行,改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彦逾为政不扰,蜀人便安之。以定策勋,累迁资政殿大学士。嘉泰间,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嘉定间,乞祠以归,寻卒。
彦逾始与汝愚协济大计,冀汝愚引己共政,及外除,颇觖望,乃疏当时名臣上之,目为汝愚党,帝由是疑汝愚。
其两入蜀皆有声。然吴氏世守武兴,兼利西安抚,操重权。吴挺卒,朝廷用丘宗议,并利西安抚于东路,以革世将之弊。而彦逾奏利西安抚,乃领以武帅。其后吴曦因之以生变,人以是咎彦逾云。
列传第七公主
○秦国大长公主太祖六女太宗七女真宗二女仁宗十三女英宗四女神宗十女哲宗四女徽宗三十四女孝宗二女光宗三女魏惠献王一女宁宗一女理宗一女
秦国大长公主,太祖同母妹也。初适米福德,福德卒。太祖即位,建隆元年,封燕国长公主,再适忠武军节度使高怀德,赐第兴宁坊。开宝六年十月薨,太祖临哭,废朝五日,赐谥恭懿。真宗追封大长公主。元符三年,改秦国。政和四年,改封恭懿大长帝姬。
有姊一人,未笄而夭。建隆三年,追封陈国长公主。元符改封荆国大长公主。政和改封恭献大长帝姬。
太祖六女。申国、成国、永国三公主,皆早亡。
魏国大长公主,开宝三年,封昭庆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王承衍,赐第景龙门外。太宗即位,进封郑国。淳化元年,改封秦国。真宗至道三年,进长公主。大中祥符元年薨,赐谥贤肃。元符改封魏国大长公主。政和改贤肃大长帝姬。
鲁国大长公主,开宝五年,封延庆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石保吉。太宗即位,进封许国。淳化元年,改晋国。真宗初,进长公主。大中祥符二年,进大长公主。薨,赐谥贤靖。元符改封鲁国。政和改贤肃大长帝姬。
陈国大长公主,开宝五年,封永庆公主,下嫁右卫将军魏咸信。太宗即位,进封虢国。淳化元年,改齐国。真宗初,进许国长公主。咸平二年薨,谥贞惠,后改恭惠。景祐三年,追封大长公主。元符改封陈国。政和改贤惠大长帝姬。
太宗七女。长滕国公主,早亡。
徐国大长公主,太平兴国九年,封蔡国,下嫁左卫将军吴元扆。淳化元年,改魏国。薨,谥英惠。至道三年,追封燕国长公主。景祐三年,进大长公主。元符改徐国。政和改英惠大长帝姬。
邠国大长公主,太平兴国七年为尼,号员明大师。八年卒。至道三年,追封曹国长公主。景祐三年,进大长公主。元符改邠国。
扬国大长公主,至道三年,封宣慈长公主。咸平五年,进鲁国,下嫁左卫将军柴宗庆,赐第普宁坊。宗庆,禹锡之孙,帝命主以妇礼谒禹锡第。历徙韩、魏、徐、福四国。仁宗立,进邓国大长公主。明道二年薨,追封晋曙,谥力靖。元符封扬国。政和改和靖大长帝姬。主性妒,宗庆无子,以兄子为后。
雍国大长公主,至道三年,封贤懿长公主。咸平六年,下嫁右卫将军王贻永,进封郑国,赐第。景德元年薨,谥懿顺。景祐三年,追封大长公主。皇祐三年,改韩国。徽宗改封雍国。政和改懿顺大长帝姬。
卫国大长公主,至道三年,封寿昌长公主。大中祥符二年,进封陈国,改吴国,号报慈正觉大师。改楚国,又改邠国。天禧二年,改建国。乾兴元年,封申国大长公主。天圣二年薨,赐谥慈明。徽宗改卫国。政和改慈明大长帝姬。
荆国大长公主,幼不好弄,未尝出房闼。太宗尝发宝藏,令诸女择取之,欲以观其志,主独无所取。真宗即位,封万寿长公主,改随国,下嫁附马都尉郴遵勖。旧制选尚者降其父为兄弟行,时遵勖父继昌亡恙,主因继昌生日以舅礼谒之。帝闻,密以兼衣、宝带、器模式币助其为寿。遵勖宾客皆一昌贤士,每燕集,主必亲视饔饎。尝有盗入主第,帝命有司讯捕。主请出所逮系人,以私钱募告者,果得真盗,法当死,复请贳之。历封越、宿、鄂、冀四国。明道元年,进魏国。
初,遵勖出守许州,暴得疾,主亟欲驰视之,左右白:须奏得报乃可行,主不待报而往,从者裁五六人。帝闻,遽命内侍督诸县逻兵以卫主车。其后居夫丧,衰麻未尝去身,服除,不复御华丽。尝燕禁中,帝亲为簪花,辞曰:「自誓不复为此久矣。」尝因浴仆地,伤右肱,帝遣内侍责侍者,主曰:「早衰力弱,不任步趋,非左右之过。」由是悉得免。
主善笔札,喜图史,能为歌诗,尤善女工之事。尝诫诸子以「忠义自守,无恃吾以速悔尤」,视他子与己出均。及病目,帝挟医诊视,自后妃以下皆至第候问。帝亲舐其目,左右皆感泣,帝亦悲恸曰:「先帝伯仲之籍十有四人,今独存大主,奈何婴斯疾!」复顾问子孙所欲,主曰:「岂可以母病邀赏邪?」赍白金三千两,辞不受。帝因谓从臣曰:「大主之疾,倘可移于朕,亦所不避也。」主虽丧明,平居隐几,冲淡自若。诫诸子曰:「汝父遗令:柩中无藏金玉,时衣数袭而已。吾殁后当亦如是。」
皇祐三年薨,年六十四。帝临奠,辍视朝五日。追封齐国大长公主,谥献穆。徽宗改封荆国。政和改献穆大长帝姬。
真宗二女。长惠国公主,早亡。
升国大长公主,初入道。明道二年,封卫国长公主,号清虚灵照大师。庆历七年,追封鲁国,谥昭怀。徽宗改封升国大长公主。政和改昭大长帝姬。
仁宗十三女。徐国、邓国、镇国、楚国、商国、鲁国、唐国、陈国、豫国九公主,皆早亡。
周、陈国大长公主,帝长女也。宝元二年,封福康。嘉祐二年,进封衮国。主幼警慧,性纯孝。帝尝不豫,主侍左右,徒跣吁天,乞以身代。帝隆爱之。
帝念章懿太后不及享天下养,故择其兄子李玮使尚主。玮朴陋,与主积不相能。主中夜扣皇城门入诉,玮皇惧自劾。谏官王陶论宫门夜开,乞绳治护卫,御史又共论主第内臣多不谨,帝为黜都监梁怀一辈十余人。后数年不复协,诏出玮于外,主降封沂,屏居内廷。久之,复召玮,使为附马都尉如初。英宗立,进越国长公主。神宗治平四年,进楚国大长公主。
熙宁三年薨,年三十三。以玮奉主无状,贬陈州。辅臣议谥,帝以主事仁祖孝,命曰庄孝,追封秦国。徽宗加周、陈国。政和改封庄孝明懿大长帝姬。
秦、鲁国贤穆明懿大长公主,仁宗皇帝第十女也。母曰周贵妃。嘉祐五年,封庆寿,进惠国。治平四年,进许国大长公主。下嫁吴越忠懿王之曾孙、右领军卫大将军钱景臻。改韩、周燕国。徽宗朝,进秦、魏两国。政和三年,更封令德景行大长帝姬。
靖康二年,诸帝姬北徙,姬以先朝女,金人不知,留于汴。建炎初,复公主号,改封秦鲁国。避地南渡,贼张遇掠其家,中子愕被害。公主至扬州朝谒,复避地之闽。
绍兴三年,自闽至会稽,请入见,因留居焉。后徙台州。上以公主行尊年高,甚敬之,每入内,见必先揖。靖康中,戚里例纳节,至是,公主为其子忱请还旧官,上以忱为沪川节度使,仍诏戚里不得援例。久之,又为忱请优赐推恩,上重违之,加忱开府仪同三司。时主有三子,愐、恺非己所出,故独厚于忱。上戒之曰:「长主寿考如此,乃仁宗皇帝四十二年深仁厚泽,是以钟庆于长主。长主待遇诸子,宜法仁宗用心之均一。」主感服。
薨,年八十六。上辍朝五日,幸其第临奠,诏子孙皆进官一等。谥曰贤穆。二十九年,加谥明懿。
衮国大长公主,帝第十一女也。嘉祐六年,封永寿。进荣国长公主。治平四年,进邠国大长公主。熙宁九年,改鲁国。下嫁左领军卫大将军曹诗。主性俭节,于池台苑囿一无所增饬。十年夏,旱,曹族以主生日将盛具为寿,主曰:「上方损膳彻乐,吾何心能安。」悉屏之。
元丰六年薨,年二十四,追封荆国,谥贤懿。迁其二子晔、旼皆领团练使。徽宗追封衮国,又改贤懿恭穆大长帝姬。
燕、舒国大长公主,帝第十二女也。嘉祐六年,封宝寿。八年,进顺国长公主。治平四年,进冀国大长公主。元丰五年,改魏国,下嫁开州团练使郭献卿。上,进楚国。徽宗改吴国,进吴、越国,改秦、衮国。政和二年薨,追封燕、舒国,谥懿穆,复改懿物大长帝姬。
英宗四女。舒国公主,早亡。
魏、楚国大长公主,帝长女。嘉祐八年,封德宁。治平三年,进封徐国,下嫁左卫将军王师约。四年,进陈国长公主。元丰八年薨,追封燕国大长公主,谥惠和。元祐四年,追封秦国。徽宗追封魏国,加韩、魏国,又改惠和大长帝姬。
魏国大长公主,帝第二女,母曰宣仁圣烈皇后。嘉祐八年,封宝安公主。神宗立,进舒国长公主,改蜀国,下嫁左卫将军王诜。诜母卢寡居,主处之近舍,日致膳羞。卢病,自和汤剂以进。帝厚于姊妹,故主第池SP服玩极其华缛。主以不得日侍宣仁于宝慈宫,居常悒然。间遇旱,帝降损以祷,主亦如之,曰:「我奉赐皆出公上,固应同其傈戚。」帝居慈圣光献皇后丧,毁甚,主曰:「吾与上同体,视此亦复保聊!」立散遣歌舞三十辈。
元丰三年,病笃。主性不妒忌,王诜以是自恣,尝贬官。至是,帝命还诜官,以慰主意。太后临问,已不省,后恸哭,久稍能言,自诉必不起,相持而泣。帝继至,自为诊脉,亲持粥食之,主强为帝尽食。赐金帛六千,且问所须,但谢复诜官而已。明日薨,年三十。帝未上食即驾往,望第门而哭,辍朝五日。追封越国,谥贤惠。后进封大长公主,累改秦、荆、魏三国。
主好读古文,喜笔札,赒恤族党,中外称贤。诜不矜细行,至与妾奸主旁,妾数抵戾主。薨后,乳母诉之,帝命穷治,杖八妆以配兵。既葬,谪诜均州。子彦弼,生三岁卒。
韩、魏国大长公主,帝第三女,与魏国同生。始封寿康公主,改祁国、卫国,下嫁张敦礼。进冀国大长公主,改秦、越、楚国,加今封。政和三年,改贤德懿行大长帝姬。宣和五年薨。
神宗十女。楚国、郓国、潞国、刑国、邠国、衮国六公主,皆早薨。
周国长公主,帝长女也。母曰钦圣宪肃后后。封延禧公主。生而警悟,自羁丱习嗜宛如成人。年十二卒,帝后皆变服哀送。追赠燕国。元符末,改封周国。
唐国长公主,帝第三女也。始封淑寿公主。初,帝念韩琦功德,欲与为婚姻,故哲宗缘先帝,以主降琦之子嘉彦。历封温、曹、冀、雍、越、燕六国。政和元年薨,追封唐国长公主。
潭国贤孝长公主,帝第四女也。母曰宋贵妃。始封康国。绍圣四年,下嫁王遇。历韩、鲁、陈、郓四国。大观二年薨,追加封谥。
徐国长公主,帝幼女也。母曰钦成皇后。始封庆国,进益、冀、蜀、徐四国。年及笄,犹处圣瑞宫。侍母疾,昼夜不暂去,药饵非经手弗以进。迨疾革,号恸屡绝,左右不忍视。
崇宁三年,下嫁郑王潘美之曾孙意。事姑修妇道。潘故大族,夫党数千百人,宾接皆尽礼,无里外言。志向冲淡,服玩不为纷华,岁时简嬉游,十年间惟一适西池而已。再生子,不成而死,滕妾得女,拊视如己出。政和三年,改称柔惠帝姬。五年薨,年三十一,追封贤静长帝姬。
哲宗四女。邓国、扬国二公主,早亡。
陈国公主,始封德康公主,进瀛国、荣国。大观四年,下嫁石端礼,徙陈国。改淑和帝姬。政和七年薨。
秦国康懿长公主,帝第三女也。始封康懿,进嘉国、庆国。政和二年,改韩国公主,出降潘正夫。改淑慎帝姬。靖康末,与贤德懿行大长公主俱以先朝女留于汴。建炎初,复公主号,改封吴国。觐上于越,以玉管笔、小玉山、奇画为献,上温辞却之。避地至婺州。
绍兴四年入见,其子尧卿等五人各进官一等。主奏言:「祖宗以来,驸马都尉石保吉、魏咸信、柴宗庆皆除使相。今正夫历事四朝,在汴京曾建议迎陛下,至杭州又言禁卫未集,预宜防变,乞除开府。」上不许。八年再入见。留宫中三日。时极暑,上每正衣冠对之饮食,又为正夫求恩数,上曰:「官爵岂可私与人,况今日多事,未暇及此。」时赵鼎当国,方论群臣绍述之奸,颇抑正夫。鼎去位,正夫始得开府之命。给事中刘一正言其非旧制,恐援例者多,乃诏:「哲宗惟正夫为近亲,余人毋得援。」显仁太后归,主同秦、鲁国大长公主迎于道。十九年,又入朝。子长卿、粹卿、端卿皆自团练使升观察使,从所请也。孝宗即位,进封秦国大长主。隆兴二年薨,谥康懿。
主在日,正夫官至少傅,封和国公;温卿宁国军承宣使,长卿宁江军承宣使,端卿昭信军承宣使,清卿容州观察使,墨卿、才卿并带团练使,其盛如此。正夫薨于绍兴二十二年,赠太傅。
徽宗三十四女。政和三年,改公主号为帝姬,国号易以美名,二字。
嘉德帝姬,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封德庆公主。改封嘉福,寻改号帝姬,再封嘉德。下嫁左卫将军曾夤。
荣德帝姬,初封永庆公主,改封荣福。寻改号帝姬,再封荣德。下嫁左卫将军曹晟。
顺淑帝姬,初封顺庆公主。薨,追封益国。及改帝姬号,追封顺淑。
安德帝姬,初封淑庆公主,改封安福。寻改号帝姬,再封安德。下嫁左卫将军邦光。
茂德帝姬,初封延庆公主,改封康福。寻改号帝姬,再封茂德。下嫁宣和殿待制蔡鞗。
寿淑帝姬,初封寿庆公主。薨,追封豫国。及改帝姬号,追封寿淑。
安淑帝姬,初封安庆公主,改封隆福。薨,追封蜀国。及改帝姬号,追封安淑。
崇德帝姬,初封和庆公主,改封崇福。寻改帝姬号。下嫁左卫将军曹湜。再封崇德。宣和二年薨。
柔福在五国城,适徐还而薨。静善遂伏诛。柔福薨在绍兴十一年,从梓宫来者以其骨至,葬之,追封和国长公主。
孝宗二女:长嘉国公主,绍兴二十四年,封硕人,进永嘉郡主,三十二年卒。诏以医官李师克等属吏,孝宗时居东宫,奏:「臣女幼而多疾,不宜罪医。」遂寝。乾道二年,赠嘉国公主。次女生五月而夭,未及封。
文安郡主,光宗长女也;次女封和政郡主;季女封齐安郡主。皆早卒。绍熙元年,并追赠公主。
安康郡主,魏惠献王女也。初封永宁郡主,改封通义。以父遗表,遂升安康。归殿前司前军统领罗忠信子良臣。诏王府主管邓从义谕旨:「皇女孙郡主宜执妇道,务成肃雍之德,毋敢或违。」赐申第居之。良臣以恩转秉义郎,除阁门祗候官。开禧元年,郡主薨,年三十九。
祁国公主,宁宗女也。生六月而薨,追封祁国。
周、汉国公主,理宗女也。母贾贵妃,早薨。帝无子,公主生而甚钟爱。初封瑞国公主,改升国。开庆初,公主年及笄,诏议选尚。宰臣请用唐太宗降士人故事,欲以进士第一人尚主,遂取周震炎。廷谢日,公主适从屏内窥见,意颇不怿,帝微知之。
景定二年四月,帝以杨太后拥立功,乃选太后侄孙镇尚主。擢镇右领军卫将军、驸马都统,进封公主为周国公主。帝俗俚时见之,乃为主起第嘉会门,飞楼阁道,密迩宫苑,帝常御小辇从宫人过公主第。特赐董役官减三年磨勘,工匠犒赏有差。明年,进封周、汉国公主,拜镇庆远军承宣使。镇宗族娣姒皆推官加封,宠异甚渥。
七月,主病。有鸟九首大如箕,集主家捣衣石上,是夕薨,年二十二。无子,帝哭之甚哀,谥端孝。镇官节度使云。
列传第八
○范质子旻兄子杲王溥父祚魏仁浦子咸人孙昭亮
范质字文文素,大名宗城人。父守遇,郑州防御判官。质生之夕,母梦神人授以五色笔。九岁能属文,十三治《尚书》,教授生徒。
后唐长兴四年举进士,为忠武军节度推官,迁封丘令。晋天福中,以文章干宰相桑维翰,深器之,即奏为监察御史。及维翰出镇相州,历泰宁、晋昌二节度,皆请质为从事。维翰再相,质迁主客员外郎、直史馆。岁余,召入为林学士,加比部郎中、知制诰。契丹侵边,少帝命汉祖等十五将出征。是夜,质入直,少帝令召诸学士分草制,质曰:「宫城已闭,恐泄机事。」独具草以进,辞理优赡,当时称之。汉初,加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周祖征叛,每朝廷遣使赍诏处分军事,皆合机宜。周祖问谁为此辞,使者以质对。叹曰:「宰相器也。」
周祖自邺起兵向阙,京城扰乱,质匿民间,物色得之,喜甚,时大雪,解袍衣之。且令草太后诰及议迎湘阴会仪注,质苍黄论撰,称旨。乃白太后,以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周广顺初,加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翌日,兼参知枢密院事。郊祀毕,进位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从征高平还,加司徒、弘文馆大学士。显德四年夏,从征寿州还,加爵邑。质建议以律条繁冗,轻重无据,吏得因缘为奸。世宗特命详定,是为《刑统》。六年夏,世宗北征,质病留京师,赐钱百万,俾市医药。及平关南,至瀛州,质见于路左。师还,以枢密使魏仁浦为相,命质与王溥并参知枢密院事。世宗不豫,入受顾命。恭帝嗣位,加开府仪同三司,封萧国公。
及太祖北征,为六师推载,自陈桥还府署。时质方就食阁中,太祖入,率王溥、魏仁浦就府谒见。太祖对之呜咽流涕,具言拥逼之状。质等未及对,军校罗彦环举刃拟质曰:「我辈无主,今日须得天子。」太祖叱彦环不退,质不知所措,乃与浦等降阶受命。
宋初,加兼侍中,罢参知枢密。俄被疾,太祖征泽、潞,幸其第,赐黄金器二百两、银器千两、绢二千匹、钱二百万。太祖初即位,庶事谦抑,至于藩戚尚水崇建幕府宾佐未列于位。质因上奏曰:「自古帝王开基创业,封建子弟,树立磐维,宗戚既隆,社稷永固。伏见皇弟泰宁军节度使光义,自居戎职,特负将材,及领藩维,尤积时望;嘉州防御使光美,雄俊老成,修身乐善,嘉誉日闻。乞并行封册,申锡命书。皇子皇女虽在襁褓者,亦乞下有司许行恩制,此臣炎愿也。臣又闻为宰相者,当举贤能,以辅佐天子。窃以端日用殿学士吕余庆、枢密副使赵普精通治道,经事霸府,历岁滋深,睹其公忠,诚堪毗倚。乞授以台司,俾申才用。」帝嘉纳之。
先是,宰相见天子议大政事,必命坐面议之,从容赐茶而退,唐及五代犹遵此制。及质等惮帝英睿,每事辄具劄子进呈,具言曰:「如此庶尽禀承之方,免妄庸之失。」帝从之。由是奏御浸多,始废坐论之礼。
乾德初,帝将有事圜丘,以质为大礼使。质与卤簿使张昭、仪仗使刘温叟讨论旧典,定
南郊行礼图》上之。帝尤嘉奖。由是礼文始备,质自为序。礼毕,进封鲁国公,质奉表固辞,不允。二年正月,罢为太子太傅。九月,卒,年五十四。将终,戒其子旻勿请谥,勿刻墓碑。太祖闻之,为悲惋罢朝。赠中书令,赗绢五百匹、粟麦各百石。
质力学强记,性明悟。举进士时,和凝以翰林学士典贡部,鉴质所试文字,重之,自以登第名在十三,亦以其数处之。贡闱中谓之「传衣钵」。其后质登相位,为太子太傅,封鲁国公,皆与凝同云。初,质既登朝,犹手不释卷,人或劳之,质曰:「有善相者,谓我异日位宰辅。诚如其言,不学何术以处之。」后从世宗征淮南,诏令多出其手,吴中文士莫不惊伏。质每下制敕,未尝破律,命刺史县令,必以户口版籍为急。朝廷遣使视民田,按狱讼,皆延见,为述天子忧勤之意,然后遣之。
世宗初征淮南,驻寿、濠,锐意攻取,且议行幸扬州。质以师老,与王溥泣谏乃止。及再驾扬州,因事怒窦仪,罪在不测。质入谒请见,世宗意其救仪,起避之。质趋前曰:「仪近臣也,过小不当诛。」因免冠叩头泣下,曰:「臣备位宰相,岂可使人主暴怒,致近臣于死地耶?愿宽仪罪。」世宗意遂解,复坐,即遣赦仪。
质性卞急,好面折人。以廉介自持,未尝受四方馈遗,前后所得禄赐多给孤遗。闺门之中,食不异品。身没,家无余赀。太祖因谕辅相,谓侍臣曰:「朕闻范质止有居第,不事生产,真宰相也。」太宗亦尝称之曰:「宰辅中能循规矩、慎名器、持廉节,无出质右者,但欠世宗一死,为可惜尔。」从子校书郎杲求奏迁秩,质作诗晓之,时人传诵以为劝戒。有集三十卷,又述朱梁至周五代为《通录》六十五卷,行于世。子旻。
旻字贵参,十岁能属文。以父任右千牛备身、太子司议郎,累迁著作佐郎。
宋初,为度支员外郎、判大理正事,俄知开封县。太宗时领京尹,数召与语,颇器重之。
岭南平,迁知邕州兼水陆转运使。俗好淫祀,轻医药,重鬼旻下令禁之。且割己奉市药以给病者,愈者千计,复以方书刻石置厅壁,民感化之。会南汉知广州官邓存忠劫土人二万众,攻州城七十余日。旻屡出亲战,矢集于胸,犹激励将卒殊死战,贼遂少却。病创日,坚壁固守,遣使十五辈求援。广州救兵至,围解,赐玺书奖之。旻病甚,诏令有司以肩舆载归阙下。疾愈,通判镇州,有能声,赐钱二百万,迁库部员外郎。
开宝九年,知淮南转运事。太祖谓旻曰:「朕今委卿以方面之重,凡除民隐、急军须之务,悉以便宜从事,无庸一一中履也。」岁运米百余万石给京师,当时称有心计。
太平兴国初,召为水部郎中。钱俶献地,以旻为考功郎中,权知两浙诸州军事。旻上言:「俶在国日,徭赋繁苛,凡薪粒、蔬果、箕帚之属悉收算。欲尽释不取,以蠲其弊。」从之。车驾征晋阳,上书求从,召为右谏议大夫、三司副使,判行在三司,又兼吏部选事。师还,加给事中。坐受人请求擅市竹木入官,为王仁赡所发,贬房州司户。语在《仁赡传》。量移唐州。六年,卒,年四十六。有集二十卷、《邕管记》三卷。其后子贻孙上言,诏复旧官。贻孙官至主客员外郎。
杲字师回,父正,青州从事。杲少孤,质视如己子。刻志于学,与姑臧李均、汾阳郭昱齐名,为文深僻难晓,后生多慕效之。以荫补太庙斋郎,再迁国子四门博士。
尝携文谒陶谷、窦仪,咸大称赏,谓杲曰:「若举进士,当待汝以甲科。」及秋试,有上书言代阅之家不当与寒士争科第,杲遂不应举。稍迁著作佐郎,出为许、邓二州从事,坐事免。太平兴国初,迁著作郎、直史馆,历右拾遗、左补阙。雍熙二年,同知贡举。俄上书自言其才比东方朔,求显用,以观其效。太宗壮之,擢知制诰。
杲家贫,贷人钱数百万。母兄晞性啬,尝为兴元少尹,居主洋兆,殖货钜万。亲故有自长安来者,绐杲曰:「少尹不复靳财物,已挥金无算矣。」杲闻之喜,因上言兄老,求典京兆以便养。太宗从其请。改工部郎中,罢知制诰。杲既至,而晞吝如故,且常以不法事干公府。杲大悔。杲视事逾年,境内不治。会贼帅刘渥剽掠属县,吏卒解散,遂惊悸成疾。
移知寿州,上言:「家世史官,愿秉直笔,成国朝大典。」召为史馆修撰,固求掌诰词,帝从之。时翰林学士宋白左迁鄜州,贾黄中、李沆参知政事,苏易螽转承旨,杲连致书相府,求为学士,且言于宰相李昉曰:「先公尝授以制诰一编,谓杲才堪此职。」因出示昉,昉屡开解之。未几,太宗飞白书「玉堂」额以赐翰林,杲又上《玉堂记》,因请备职。太宗恶其躁竞,改右谏议大夫、知濠州,复召为史馆修撰。
初,太宗以太祖朝典策未备,乃议召杲。杲闻命喜甚,以为将加优擢,晨夜趋进。至宋州,遇朗州通判钱熙,杲问以「朝议将任仆何官」,熙言:「重修《太祖宝录》尔。」杲默然久之。感疾,至京师,旬月卒,年五十六。太宗闵之,录其二子。
杲性虚诞,与人交,好面誉背非,惟与柳开善,更相引重,始终无间。不善治生,家益贫,杲端坐终日,不知计所出,人皆笑之。子坦亦登进士第。
王溥字齐物,并州祁人。
父祚,为郡小吏,有心计,从晋祖入洛,掌盐铁案,以母老解职归。汉祖镇并门,统行营兵拒存丹,委祚经度刍粟;即位,擢为三司副使。历周为随州刺史。汉法禁牛革,辇送京师,遇暑雨多腐坏,祚请班铠甲之式于诸,令裁之以输,民甚便之。移刺商州,以奉钱募人开大秦山岩梯路,行旅感其惠。显德初,置华州节度,以祚为刺史。未几,改镇颍州均部内租税,补实流徙,以出旧籍。州境旧有通商渠,距淮三百,岁久湮塞,祚疏导之,遂通舟楫,郡无水患。历郑州团练使。宋初,升宿州为防御,以祚为使。课民凿井修火备,筑城北堤以御水灾。因求致政,至阙下,拜左领军卫上将军,致仕。
溥,汉乾祐中举进士甲科,为秘书郎。时李宗贞据河中,赵思绾反京兆,王景崇反凤翔,周祖将兵讨之,辟溥为从事。河中平,得贼中文书,多朝贵及藩相交结语。周祖籍其名,将按之,溥谏曰:「魑魅之形,伺夜而出,日月既照,氛沴自消。愿一切焚之,以安反侧。」周祖从之。师还,迁太常丞。从周祖镇邺。广顺顺初,授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二年,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三年,加户部侍郎,改端明殿学士。周祖疾革,召学士草制,以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宣制毕,周祖曰:「吾无忧矣。」即日崩。
世宗将亲征泽、潞,冯道力谏止,溥独赞成之。凯还,加兼礼部尚书,监修国史。世宗尝从容问溥曰:「汉禁止李崧以蜡书与契丹,犹有记其词者,信有之耶?」溥曰:「崧为大臣,设有此谋,肯轻示外人?盖苏逢吉诬之耳。」世宗始悟,诏赠其官。世宗将讨秦、凤,求帅于溥,溥荐向拱。事平,世宗因宴酌酒赐溥曰:「为吾择帅成边功者,卿也。」从平寿春,制加阶爵。显德四年,丁外艰。起复,表四上,乞终丧。世宗大怒,宰相范质奏解之,溥惧入谢。六年夏,命参知枢密院事。
恭帝嗣位,加右仆射。是冬,表请修《世宗实录》,遂奏吏馆修撰、都官郎中、知制诰扈蒙,右司员外郎、知制诰张淡,左拾遗王格,直史馆、左拾遗董淳,同加修纂,从之。
宋初,进位司空,罢参知枢密院。乾德二年,罢为太子太保。旧制,一品班于台省之后,太祖因见溥,谓左右曰:「溥旧相,当宠异之。」即令分台省班东西,遂为定制。五年,丁内艰。服阕,加太子太傅。开宝二年,迁太子太师。中谢曰,太祖顾左右曰:「溥十年作相,三迁一品,福履之盛,近世未见其比。」太平兴国初,封祁国公。七年八月,卒,年六十一。辍朝二日,赠侍中,谥文献。
溥性宽厚,美风度,好汲引后进,其所荐至显位者甚众。颇吝啬。祚频领牧守,能殖货,所至有田宅,家累万金。
溥在相位,祚以宿州防御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谒。祚置酒上寿,溥朝服趋侍左右,坐客不安席,辄引避。祚曰:「此豚犬尔,勿烦诸君起。」溥讽祚求致政,祚意朝廷未之许也,既得请,祚大骂溥曰:「我筋力未衰,汝欲自固名位,而幽囚我。」举大梃将击之,亲戚劝谕乃止。
溥好学,手不释卷,尝集苏冕《会要》及崔弦《续会要》,补其阙漏,为百卷,曰《唐会要》。又采朱梁至周为三十卷,曰《五十会要》。有集二十卷。
子贻孙、贻正、贻庆、贻序。贻正至国子博士。贻庆比部郎中。贻序,景德二年进士,后改名贻矩,至司封员外郎。贻正子克明,尚太宗女郑国长公主,改名贻永,令与其父同行。见《外戚传》。
贻孙字象贤,少随周祖典商、颍二州,署衙内都指挥使。德中,以父在中书,改朝散大夫、著作佐郎。宋初,迁金部员外郎,赐紫,累迁右司郎中。淳化中,卒。太祖平吴、蜀,所获文史副本分赐大臣。溥好聚书,至万余卷,贻孙遍览之;又多藏法书名画。太祖尝问赵普,拜礼何以男子跪而妇人否,普问礼官,不能对。贻孙曰:「古诗云'长跪问故夫',是妇人亦跪也。唐太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普问所出,对云:「大和中,有幽州从事张建章著《渤海国记》,备言其事。」普大称赏之。端拱中,右仆射李倓求郡省百官集议旧仪,贻孙具以对,事见《礼志》,时论许其谙练云。
魏仁浦字道济,卫州汲人。幼孤贫,母为假黄缣制暑服,仁浦年十三,叹曰:「为人子不克供养,乃使慈母求贷以衣我,我能安乎!」因慷慨泣下。辞母诣洛阳,济河沉衣中流,誓曰:「不贵达,不复渡此!」晋末,隶枢密院为小史,任职端谨,侪辈不能及。契丹入中原,仁浦随众北迁。会契丹主殂于真定,仁浦得脱归。魏帅杜重威素知仁浦谨厚,善书计,欲留补牙职。仁浦以重威降将,不愿事之,遂遁去。重威遣骑追之,不及。汉祖起太原,次巩县,仁浦迎谒道左,即补旧职。
时周祖掌枢密,召仁浦问阙下兵数,仁浦悉能记之,手疏六万人。周祖喜曰:「天下事不足忧也。」迁兵房主事,从周祖镇邺。
乾祐末,隐帝用武德使李邺等谋,诛大臣杨邠、史弘肇等,密诏澶帅李洪义杀骑将王殷,令郭崇害周祖。洪义知事不济,与殷谋,遣副使陈光穗赍诏示周祖。周祖惧,召仁浦入计,且示以诏曰:「朝廷将杀我,我死不惧,独不念麾下将士乎?」仁浦曰:「侍中握强兵临重镇,有功朝廷,君上信谗,图害忠良,虽欲割心自明,奚可得也,事将奈何。今诏始下,外无知者,莫若易诏以尽诛将士为名,激其怒心,非徒自免,亦可为杨、史雪冤。」周祖纳其言,倒用留守印,易诏书以示诸将。众惧且怒,遂长驱渡河。及即位,以仁浦为枢密副承旨,俄迁右羽林将军,充承旨。
周祖尝问仁浦诸州屯兵之数及将校名氏,令检簿视之。仁浦曰:「臣能记之。」遂手疏于纸,校簿无差,周祖尤倚重焉。广顺末,太原刘崇寇晋州,仁浦居母丧,而宅迩宫城,周祖步登宽仁门,密遣小黄门召仁浦计事。明日,起复卓职。周祖大渐,谓世宗曰:「李洪义长兴节镇,魏仁浦无遣违禁密。」
世宗即位,授右监门卫大将军、枢密副使。从征高平,周师不利,东偏已溃,仁浦劝世宗出阵西殊死战,遂克之。师还,拜检校太保、枢密使。故事,惟宰相生辰赐器币鞍马,世宗特以赐仁浦。从平寿春,加检校太傅,进爵邑,迁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世宗欲命仁浦为禁止,议者以其不由科第,世宗曰:「古人为宰禁止者,尽由科第耶?」遂决意用之。恭帝嗣位,加刑部尚书。
宋初,进位右仆射,以疾在告。太祖幸其第,赐黄金器二百两、钱二百万。再上表乞骸骨,不许。乾德初,罢宁本官。开宝二年春宴,太祖笑谓仁浦曰:「何不劝我一杯酒?」仁浦奉觞上寿,帝密谓之曰:「朕欲亲征太原,如何?」仁浦曰:「欲速不达,惟陛下慎之。」宴罢,就第,复赐上尊酒十石、御膳羊百口。从征太原,中途遇疾。还,至梁侯驿卒,年五十九,赠侍中。
仁浦性宽厚,接士大夫有礼,务以德报怨。汉乾祐中,有郑元昭者,开封浚仪人,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迁解州刺史。会诏以仁浦妇翁李温玉为榷盐使管两池,元昭不得专其利。仁浦方为枢密院主事,元昭意仁浦必庇温玉,会李守贞以河中叛,温玉子在城中,元昭即系温玉以变闻。时周祖总枢务,知其有间,置而不问。显德中,仁浦为枢密院,元昭水自安。及代归阙,道洛都,以情告仁浦弟仁涤,仁涤曰:「公第去,可无忧。我兄素宽仁有度,虽公事不欲伤于人,岂念私隙乎?」元昭至京师,仁浦果不介意,白周祖授元昭庆州刺史。汉陷帝宠作坊使买延徽,延徽与仁浦并居,欲并其第,屡谮仁浦,几至不测。及周祖入汴,有擒延徽授仁浦者,仁浦谢曰:「因兵戈以报怨,不忍为也。」力保全之。当时称其长者。世宗朝近侍有改忤上至死者,仁浦力救之,全活者众。淮南之役,获贼数千人,仁浦从容上言,俾隶诸军,军中无滥杀者。
景德四年,其子咸信请谥曰宣懿。
子咸美、咸熙、咸信。咸美以左司御率府率致仕。咸熙性仁孝,尝会宾客,家童数辈覆案碎器,客皆惊愕,咸熙色不变,止令更设馔具。其宽厚若此。以父任,累迁屯田郎中,后至太仆少卿。卒年四十九。子昭庆部员外郎,昭文西染院使,昭素供奉官、阁门祗侯。
咸信字国宝,建隆初,授朝散大夫、太子右坊通事舍人,改供奉官。
初,太祖在潜邸,昭宪太后尝至仁浦第,咸信方幼,侍母侧,俨如成人。太后奇之,欲结姻好。开宝中,太宗尹京,成昭宪之意,延见咸信于便殿,命与御带党进等较射,称善。遂选尚永庆公主,授右卫将军、附马都尉。逾年,出领吉州刺史」
太平兴国初,真拜本州防御使。四年,诏用奉外赐钱十万。五年,坐遣亲吏市木西边,矫制免所过税算,罚一季奉。俄迁慎州观察使。雍熙三年冬,契丹扰边,王师出讨,悉命诸主婿镇要地:王承衍知大名,石保吉知河,咸信知澶州。四年,本郡黄河清,咸信以闻,诏褒答之。籍田毕,就拜彰德军节度。八月,遣归治所。
淳化四年,河决澶渊,陷北城,再命知州事。太宗亲谕方略,传置而往。时遣阎承翰修河桥,咸信请及流水未下造舟为便,承翰入奏:「方冬难成,请权罢其役。」咸信因其去,乃集工成之。奏至,上大悦。河平,遣还役兵。俄诏留筑堤,咸信以为天寒地涸,无决溢之患,复奏罢之。
真宗即位,改定国军节度。咸平中,大阅东郊,以为旧城内都巡检。车驾北征,为贝冀路行营都统署,诏督师。至贝州,敌人退,召还行在所。景德初,从幸澶州,石保吉与李继隆为排阵使。契丹请和,帝置酒行宫,面赏继隆、保吉,咸信避席,自愧无功,上笑而抚尉之。二年,改武成军节度,知曹州。秋霖积潦,咸信决广济河堤以导之,民田无害。扈驾朝陵还,上言先坟在洛,欲立碑,求泣盟津,以便其事,即改知河阳。大中祥符初,从东封,加检校太尉。将祀汾阴,命知澶州,令入内副都知张继能谕旨。移领忠武军节度。
未几召还,年已昏眊,见上,希旨求宠渥。七年,表乞任用,上出示中书向敏中曰:「咸信联荣戚里,位居节制,复何望耶?」是冬,以新建南京,奖太祖旧臣,加同平章事。俄判天雄军。天禧初,改陕州大都督府长史、保平军节度。有感风疾苦,归。真宗尝谓宰相曰:「咸信老病,诸电子出版系统不克承顺,身后复能保守其家业耶?」未几卒,年六十九,赠中书令。录其诸子孙侄,迁官者七人。
咸信颇知书,善待士,然性吝喜利,仁浦所营邸舍悉擅有之。既卒,为诸侄所讼,时人耻之。
子昭易、昭侃。昭易西京作坊使,知隰州。昭侃改名昞,为崇仪使。
昭亮字克明,公主所生。幼未名,太宗召入禁中,命赋赏花诗,诗成上之,太宗大悦,酌以上尊酒,命笔题「从训」、「昭亮」二名,令自择之。拜如京副使,迁如京、洛苑使,掌翰林司。丁公主忧,起复,授六宅使,领富州刺史,迁内藏库副蛤未几,拜西上阁门使,进秩东上。上言阁门旧仪制未当,乃诏龙图阁学士陈彭年、待制张知白、引进使白文肇与昭亮同加详定,既成,赐白金千两。又建议设仪石于内殿,加领恩州团练使。时咸信在大名,属生日,命昭帝就赐礼物。是日,告命至,军府荣之。父卒,迁四方馆使,仍兼掌客省,多纠群官之失仪者。昭亮多病在告,诏给其奉。天禧二年,卒。
昭亮未死日,数遣人入谒,求进用,加兼端州防御使。未及拜命,死,仍以制书赐其家,赠贝州观察使。以弟昭侃为供备库使,子余庆为内殿崇班。
昭亮与陈彭年款昵,彭年尝称其才。昭亮居官务皦察,多遣人侦伺僚枢密承旨尹德润尝少之。会阁门副使焦守节、内殿崇班郭盛以役卒与德润治第,昭亮廉知发其事,皆坐黜削。李维即王曾妻子叔父,同在翰林,曾受诏试举人,以家事属维。昭亮意曾受祈请,奏其窃语。遣中使参问无他状,曾始得释。昭亮阴险多此类,时人恶之。余庆改名成德,为供备库副蛤
赞曰:五季至周之世宗,天下将定之时也。范质、王溥、魏仁浦,世宗之所拔擢,而皆有宰相之器焉。宋祖受命,遂为佐命元臣,天之所置,果非人之所能测欤。质以儒者晓畅军事,及其为相,廉慎守法。溥刀笔家子,而好学终始不倦。仁浦尝为小史,而与溥皆以宽厚长者著称,岂非绝人之资乎。质临终,戒其后勿请谥立碑,自悔深矣。太宗评质惜其欠世宗一死。呜呼,《春秋》之法责备贤者,质可得免乎!
列传第九
○石守信子保兴保吉孙元孙王审琦子承衍承干孙克臣等高怀德韩重斌子崇训崇业
张令铎罗彦环王彦升
石守信,开封浚仪人。事周祖,得隶帐下。广顺初,累迁亲卫都虞候。从世宗征晋,遇敌高平,力战,迁亲卫左第一军都校。师还,迁铁骑左右都校。从征淮南,为先锋,下六合,入涡口,克扬州,遂领嘉州防御使,充铁骑、控鹤四厢都指挥使。从征关南,为陆路副都部署,以功迁殿前都虞候,转都指挥使、领洪州防御使。恭帝即位,加领义成军节度。
太祖即位,迁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改领归德军节度。李筠叛,守信与高怀德率前军进讨,破筠众于长平,斩首三千级。又败其众三万于泽州,获伪河阳节度范守图,降太原援军数千,皆杀之。泽、潞平,以功加同平章事。李重进反扬州,以守信为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帝亲征至大仪顿,守信驰奏:「城破在朝夕,大驾亲临,一鼓可平。」帝亟赴之,果克其城。建隆二年,移镇郓州,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诏赐本州宅一区。
乾德初,帝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酒酣,帝曰:「我非尔曹不及此,然吾为天子,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安枕而卧。」守信等顿首曰:「今天命已定,谁复敢有异心,陛下何为出此言耶?」帝曰:「人孰不欲富贵,一旦有以黄袍加汝之身,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谢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之。」帝曰:「人生驹过隙尔,不如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君臣之间无所猜嫌,不亦善乎。」守信谢曰:「陛下念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病,乞解兵权,帝从之,皆以散官就第,赏赍甚厚。
已而,太祖欲使符彦卿管军,赵普屡谏,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权,太祖不从。宣已出,普复怀之,太祖迎谓之曰:「岂非符彦卿事耶?」对曰:「非也。」因奏他事。既罢,乃出彦卿宣进之,太祖曰:「果然,宣何以复在卿所?」普曰:「臣托以处分之语有侏亻离者,复留之。惟陛下深思利害,勿复悔。」太祖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厚,彦卿岂负朕耶。」普对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太祖默然,事遂中止。
开宝六年秋,加守信兼侍中。太平兴国初,加兼中书令。二年,拜中书令,行河南尹,充西京留守。三年,加检校太师。四年,从征范阳,督前军失律,责授崇信军节度、兼中书令,俄进封卫国公。七年,徙镇陈州,复守中书令。九年,卒,年五十七,赠尚书令,追封威武郡王,谥武烈。
宁信累任节镇,专务聚敛,积财钜万。尤信奉释氏,在西京建崇德寺,募民辇瓦木,驱迫甚急,而佣直不给,人多苦之。子保兴、保吉。
保兴字光裔,本名保正,太祖取兴守之义改之。建隆初,年十四,以荫补供奉官。明年,迁尚食副使。太祖尝召功臣子弟询以时事,保兴年最少,应对明白,太祖奇之,拜如京使。开宝中,领顺州刺史。太宗征河东,为御砦四面都巡检。太平兴国八年,出为高阳关监军。守信卒,起复,领本州团练使。雍熙初,契丹扰边,与戴兴、杨守一并为澶州前军驻泊。
李继迁入钞,徙银、夏、绥府都巡检使。尝巡按罨子砦,并黑水河,趣谷中,夏人知之,以数千骑据险,渡河求战。保兴所部不满二千人,乃分短兵伏于河浒,俟其半渡,急击之,斩首百余级,追北数十里。优诏褒美。
共中,知平戎军,徙莫州,俄为西京都巡检使。淳化五年,真拜蕲州团练使,为永兴军钤辖,改夏、绥、麟、府州钤辖。至道二年,徙延州都巡检使兼署州事,改本路副都部署,与范重召等五路讨贼。有岌伽罗腻数族率众来拒,保兴选敢死士数百人衔枚夜击,歼之。自是吴移、越移诸族归降。还,至乌、白池,贼又为方阵来拒。保兴麾众出入阵中,会乘马中流矢,挺身持满,易骑奋呼,且行且斗,凡三日四十二战,贼遂引去。
咸平二年,知威虏军。会夏人入钞,保兴发官帑钱数万缗分给战士,主者固执不可。保兴曰:「城危如此,安暇中覆,事定,覆而不允,愿以家财偿之。」夏人退,驿置以闻,真宗贷而不问。
三年,就拜棣州防御使。徙知邢州,改澶州。在郡颇峻刑罚,每捶人,令缓施其杖,移晷方毕。五年,以疾求归京师。未几卒,年五十八。子元孙。
保兴世豪贵,累财钜万,悉为季弟保从之子所废。
保吉字祐之,初以荫补天平军衙内都指挥使。开宝四年,召见,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选尚太祖第二女延庆公主,拜左卫将军、驸马都尉,俄领爱州刺史。太平兴国初,迁本州防御使。五年,坐遣亲吏市竹木秦、陇间,矫制度关,为王仁赡所发,罚一季奉。七年,改朔州观察使。守信卒,起复,为威塞军节度。雍熙三年,出知河阳。四年,召入,复命知大名府兼兵马都部署,连改横海、安国二镇节度。
真宗即位,加检校太尉、保平军节度。车驾北巡,命为河北诸路行营都部署,屯定州。景德初,改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冬,幸澶渊,命民李继隆分为驾前东西面都排阵使,军于北门外。辽骑数万骤至城下,保吉不介马而驰当其锋,辽人引去。俄而请盟,锡宴射于行宫后苑。帝谓继隆等曰:「自古北边为患,今其畏威服义,息战安民,卿等力也。」保吉进曰:「臣受命御患,上禀成算。至于布列行阵,指授方略,皆出于继隆。」继隆曰:「宣力用心,躬率将士,臣不及保吉。」帝曰:「卿等协和,共致太平,军旅之事,朕复何忧。」欢甚,赐以袭衣、金带、鞍勒马。
二年,改镇安军节度。未几,自治所来朝,愿奉朝请,从之。四年,部民上治状,乞还镇所,诏奖谕之,仍从其请。大中祥符初,从东封,摄司徒,封祀坛奉俎,加检校太师还镇。冬,公主疾,诏归视,主薨。明年,保吉卒,年五十七,赠中书令,谥庄武。
保吉姿貌环硕,颇有武干。累世将相,家多财,所在有邸舍、别墅,虽馔品亦饰以彩缋。好治生射利,性尤骄倨,所至峻暴好杀,待属吏不以礼。镇大名也,叶齐、查道皆知名士,尝械以运粮。初,程能为京西转运,保吉托治其私负,能不从。至是,其子宿为属邑吏,将辱之,会有辟召乃止。又染家贷钱,息不尽入,质其女,其父上诉,真宗亟命遣还。尝有仆侵盗私积,不时求对,恳请配隶,帝曰:「是有常法,不可。」保吉请不已,帝戒勖之。
善弋猎,畜鸷禽兽数百,令官健罗鸟雀饲之,人有规劝者辄怒之。在陈州,盛饰廨舍以迓贵主。因完葺城垒,疏牖于上,以瞰衢路,如箭窗状。未尝上闻,宾佐谏之不听,颇涉众议。初,守信镇陈,五十七年卒,及保吉继是镇,寿亦止是,谈者异之。
保吉子贻孙,任崇仪使、带御器械,坐事免官。孝孙,西京左藏库使。
元孙字善良,始名庆孙,避章献太后祖讳易之。以守信荫为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累迁如京副使。
仁宗即位,改文思副使、勾当法酒库。吏盗酒,坐失察,追二官,复如京副使。为澶州巡检,徙知莫州,有治迹,以礼宾使再任。又徙保州,领廉州刺史,兼广信、安肃军缘边都巡检。时开屯田,凿塘水,有讼元孙擅污民田者,遣官按视,讼者以诬服,即赐白金五百两,诏褒谕之。再迁西上阁门使、并代州兵马钤辖,历侍卫亲军步军殿前都虞候、鄜延副都总管、缘边安抚使,迁邕州观察使。
康定初,夏人寇延州,元孙与战于三川口,军败见执。传者以为已死,赠忠正军节度使兼太傅,录其子孙七人。及元昊纳款,纵元孙归。谏官御史奏:元孙军败不死,辱国,请斩塞下。贾昌朝独言曰:「在春秋昌,晋获楚将谷臣,楚获晋将知,亦还其国不诛。」因入对,探袖出《魏志于禁传》以奏曰:「前代将臣败覆而还,多不加罪。」帝乃贷元孙,安置全州。以升祔赦,内徙襄州。侍御史刘湜言:「元孙失军辱命,朝廷贷而不诛,若例从量移,无以劝用命之士。」元孙遂不徙。从徙许州,还京师卒。
王审琦字仲宝,其先辽西人,后徙家洛阳。汉乾祐初,隶周祖帐下,性纯谨,甚亲任之。从平李守贞,以功署厅直左番副将。广顺中,历东西班行首、内殿直都知、铁骑指挥使,从世宗征刘崇,力战有功,迁东西班都虞候,改铁骑都虞候,转本军右第二军都校。世宗召禁军诸校宴射苑中,审琦连中的,世宗嘉之,赏赍有加。俄领勤州刺史。
亲征淮南,舒州坚壁未下,诏以郭令图领刺史,命审琦中超以精骑攻其城,一夕拔之,擒其史,获铠仗军储数十万计。令图既入城,审琦等遂救黄州,数日,令图为舒人所逐。审琦选轻骑衔枚夜发,信宿至城下,大败舒人,令图得复还治所。世宗嘉之,授散员都指挥使。又能上能下南唐军于紫金山,先登,中流矢,转控鹤右厢都校、领虔州团练使。世宗围濠州,审琦率敢死士数千人拔其水砦,夺月城,濠州遂降。及攻楚州,为南面巡检,城将陷,审琦意淮人必遁,设伏待之。少顷,城中兵果凿南门而溃,伏兵击之,斩数千级,系五千余人,献于行在,赐名马、玉带、锦彩数百匹。淮南平,改铁骑右厢都校。又从平瓦桥关。恭帝即位,迁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使。
襟初,擢为殿前都指挥使、领泰宁军节度。从征李筠,为御营前洞屋都部署,为飞石所伤,车驾临视。泽、潞平,改领武成军节度。李重进叛,副石守信为前军部署讨之。
建隆二年,出为忠正军节度。在镇八年,为政宽简。所部邑令以罪停其录事吏,幕僚白令不先咨府,请按之。审琦曰:「五代以来,诸侯强横,令宰不得专县事。今天下治平,我忝守藩维,而部内宰能斥去黠吏,诚可嘉尔,何按之有?」闻者叹服。
开宝二年,从征太原,为御营四面都巡检。三年,改镇许州,赐甲第,留京师。太祖尝召审琦宴射苑中,连中的,赐御马、黄金鞍勒。六年,与高怀德并加同平章事。七年,卒,年五十。
初,审琦暴疾,不能语,帝亲临视,及卒,又幸其第,哭之恸。赐中书令,追封琅琊郡王,赙赠加等。葬日,又为废朝。
审琦重厚有方略,尤善骑射。镇寿春,岁得租课,量入为出,未尝有所诛求。素不能饮,尝侍宴,太祖酒酣仰祝曰:「酒,天之美禄;审琦,朕布衣交也。方兴朕共享富贵,何靳之不令饮邪?」祝毕,顾谓审琦曰:「天必赐卿酒量,试饮之,勿惮也。」审琦受诏,饮十杯无苦。自此侍宴常引满,及归私家即不能饮,或强饮辄病。
子承衍、承干、承德、承祐、承俊、承偓、承僎、承仅、承休。承西上阁门使、会州刺史,承9244至如京使,承俊、承僎至内殿崇班,承偓至阁门祗候,承仅至左神武将军致仕,承休至内殿承制。
承衍字希甫,幼端谨。审琦镇衮、滑、寿春,皆署以牙职。开宝初,补内殿供奉官都知。三年,尚太祖女昭庆公主,授右卫将军、附马都尉,仍充都知。逾年,领恩州刺史,加本州防御使。太平兴国初,迁应州观察使。二年春,太宗幸其第,赐宴,承衍以金器、名马为寿,诏赐银万两、锦彩五千匹。三年,加检校太保。坐市竹木秦、陇,矫制免税算,罚一季奉。七年,授前国军节度。
雍熙中,出知天雄军府兼都部署。时契丹扰镇阳,候骑至冀州,去魏二百余里。邻境戒严,城中大恐,属上元节,承衍下令市中及佛寺然设乐,与宾佐宴游达旦,人赖以安。明年召还,复为贝冀都部署。端拱初,换永清军节度,再知天雄军。吏民千余诣监军,请为本道节帅,诏褒之。
真宗即位,改河中尹、护国军节度,加检校太尉。咸平六年,以疾求罢节铖,三抗表不许。帝自临问,至卧内慰勉久之,赐予甚厚,择尚医数人迭宿其第。卒,年五十二。车驾临,赠中书令,给卤簿葬,谥恭肃。其后公主请置守冢五户,从之。
承衍善骑射,晓单律,颇涉学艺,好吟咏。以功臣子尚主贵显,拥富赀,自奉甚厚。
子世安、世隆、世雄、世融。世安至崇仪副使、通事舍人。世隆字本支,以公主子为如京副使,历洛苑、六宅二使、领平州刺史。性骄恣,每坐诸叔之上,人皆嗤之。景德初卒,特赠泰州防御使。召见其三子,赐名克基、克绪、克忠,皆面授供奉官。世雄至内殿崇班。世融为内殿承制。世安子克正殿中丞。克基、克忠并为西染院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克绪至内殿承制。世隆幼子克明为西上阁门副使。
承干字希悦,开宝中,授闲厩使,面赐紫袍、金带,才十二岁。太平兴国中,出监徐州军,又为西京水南巡检使,改如京使。表求治郡自效,命知潭州,迁六宅使、领昭州刺史,俄知澶州,加庄宅使。咸平中,两赐川峡传诏,慰抚官吏,经略蛮洞。连知延、代、并三州,皆兼兵马钤辖,改尚食使。凤翔张雍病,命承干代之,徙泾州,授下阁门使,改领永州刺史。景德中,真宗以天水近边,蕃汉杂处,择守臣抚治,擢承干知秦州,徙知天雄军。大中祥符初,进秩东上阁门使。承干病足,在大名不能骑,政多废驰,及代,赐告家居,表求解职,不允。以久不朝请,求近郡,改左武卫大将军,知寿州。二年,卒,年四十九。诏遣其弟承倓巽驰往护丧。
承干颇涉学,喜为诗,所至为一集。晓音律,多与士大夫游,意豁如也。初,审琦镇寿春,承干生于郡廨,至卒亦于其地,人咸异之。
子世京为阁门祗候,世文内殿崇班。
克臣字子难。祖承衍尚秦国贤穆公主。克臣第景祐进士,仁宗阅其文,顾侍臣曰:「穆有孙登科,可喜也。」仕累通判寿州。鼓角卒夜入州廨,击郡将,既就擒,而使所部被甲操刃立庭中,官吏骇观。克臣徐言曰:「此不过为盗耳。」立遣甲者去,戒儿卒勿妄引他人,众叹服。是日天贶节,率掾属朝谒如常仪,人赖以安,犹坐贬监潭州税。
熙宁中,为开封、度支二判官,迁盐铁副使。时郑侠以上书窜岭表,克臣尝荐侠,且馈之白金,又坐夺官。复为户部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京东多盗,克臣请以便宜处决,遂下诸郡使械送尤桀者斩以徇,盗为少河决曹村,克臣亟筑堤城下,或曰:「河决澶渊,去郓为远,且州徙于高,八十年不知有水患,安事此。」克臣不听,役愈急,堤成,水大至,不没者才尺余。复起甬道,属之东平王陵埽,人得趋以避水。事宁,皆绘像祀之。
进天章阁侍制,徙知太原。王中正西讨罔功,而诬克臣姑息士卒,使无固志,黜为单州。
明年,拜工部侍郎。至是,神宗幸尚书省,至部舍止辇,奖其治力,以为虽少者不及。顾其子附马都尉师约使入觐。元祐四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太中大夫卒,年七十六。
师约字君授,少习进士业。英宗谷求儒生为主婿,命宰相召克臣谕旨,令师约持所为文至第。明日,献赋一编,即坐中赋《大人继明诗》,遂赐对,选为附马都尉,尚徐国公主。授左卫将军,面赐玉带。又赐《九经》、笔砚,勉之进学。
神宗即位,拜嘉州刺史,迁成州团练使。国朝故事主婿未尝居职,帝始令师约同管当三班院,试其才。明年,主就馆乃罢,迁汝州防御使。始制附马都尉七年考绩法。转晋州观察使。
哲宗立,迁镇安军节度观察留后。宣仁后临朝,师约屡上书言事。元符初,议者以为职不当上言,褫其秩。徽宗即位,乃复保平军留后,又为枢密都承旨,未几复罢。崇宁元年,卒,年五十九。
师约善射,尝陪辽使燕射玉津园,一发中鹄,发必破的,屡受金带及鞍勒马之赐。
子殊,主所生,至阆州观察使。
高怀德字藏用,真定常山人,周天平节度齐王行周之子。怀德忠厚倜傥,有武勇。行周历延、潞二镇及留守洛都,节制宋、亳,皆署以牙职。晋开运初,辽人侵边,以行周为北面前军都部署。怀德始冠,白行周愿从北征。行周壮之,许其行,至戚城遇辽军,被围数重,援兵不至,危甚。怀德左右射,纵横驰突,众皆披靡,挟父而出。以功领罗州刺史,赐珍裘、宝带、名马以宠异之。及行周移镇郓州,改信州刺史,仍领牙校。又迁信州刺史,从行周再镇宋州。
晋末,契丹南侵,以行周为邢赵路都部署御之,留怀德宁睢阳。会杜重威降契丹,京东诸州群盗大起,怀德坚壁清野,敌不能入。行周率兵归镇,敌遂解去。汉初,行周移镇魏博,及再领天平,以怀德为忠州刺史领职如故。周祖征慕容彦超,还过汶上,宏赐行周甚厚,并赐怀德衣带、彩缯、鞍勒马。
行周卒,召怀德为东西班都指挥使、领吉州刺史,改铁骑都指挥使。太原刘崇入寇,世宗讨之,以怀德为先锋虞候。高平克捷,以功迁铁骑右厢都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
从征淮南,知庐州行府事,充招安使。战庐州城下,斩首七百余级。寻迁能捷左厢都指挥使、领兵州防御使,赐骏马七匹。南唐将刘仁赡据寿春,舒元据紫金山,置连珠砦为援,以抗周师。世宗命怀德率帐下亲信数十骑觇其营垒。怀德夜涉淮,迟明,贼始觉来战,怀德以少击众,擒其裨将以还,尽侦知其形势强弱,以白世宗。世宗大喜,赐袭衣、金带、器币、银鞍勒马。世宗一日因按辔准需以观贼势,见一将追击贼众,夺槊以还,令左右问之,乃怀德也。召至行在慰劳,许以节铖。
世宗北征,命与韩通率兵先抵沧州。初得关南,又命副陈思让为雄州兵马都部署,克瓦桥关,降姚内斌以。恭帝嗣位,擢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宁军节度,又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
太祖即位,拜殿前副都点检,移镇滑州,充关南副都部署,尚宣祖女燕国长公主,加附马都尉。李筠叛上党,帝将亲征,先令怀德率所与石守信进攻,破筠众于泽州南。事平,以功迁忠武军节度、检校太尉。从平扬州。建隆二年,改归德军节度。开宝六年秋,加同平章事;冬,长公主薨,去附马都尉号。
太宗即位,加兼侍中,又加检校太师。太平兴国三年春,被病,诏太医王元佑、道士马志就第疗之。四年,从平太原,改镇曹州,封冀国公。七年,改武胜军节度。是年七月,卒,年五十七,赠中书令,追封渤海郡王,谥武穆。
怀德将家子,练习戎事,不喜读书,性简率,不拘小节。善音律,自为新声,度曲极精妙。好射猎,尝三五日露宿野次,获狐兔累数百,或对客不揖而起,由别门引数十骑从禽于郊。
子处恭,历庄宅使至右监门卫大将军致仕。处俊至西京作坊使。
韩重赟,磁州武安人。少以武勇隶周太祖麾下。广顺初,补左班殿直副都知。从世宗战高平,以功迁铁骑指挥使。从征淮南,先登中流矢,转都虞候。俄迁控鹤军都指挥使、领虔州刺史。
宋初,以翊戴功,拟为龙捷左厢都校、领永州防御使。从征泽、潞还,命代张光翰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领江宁军节度。讨李重进,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建隆二年,改殿前都指挥使、领义成军节度。三年,发京畿丁壮数千,筑皇城东北隅,且令有司绘洛阳宫殿,按图修之,命重赟其役。乾德三年秋,河决澶州,命重赟督丁壮数十万塞之。
四年,太祖郊祀,以为仪仗都部署。时有谮赟私取亲兵为腹心者,太祖怒,欲诛之。赵普谏曰:「亲兵,陛下必不自将,须择人付之。若重赟以谗诛,即人人惧罪,谁复为陛下将亲兵者。」太祖纳其言,重赟得不诛。后闻普尝救己,即诣普谢,普拒不见。
五年二月,出为彰德军节度。开宝二年,太祖征太原,过其郡,重赟迎谒于王桥顿,召赴燕饮。帝曰:「契丹知我是行,必率众来援,彼意镇、定无备,必由此路入。卿为我领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乃命为北面都部署。重赟令军士衔枚夜发,果遇契丹兵于定州,见重赟旗帜,大骇欲引去,重赟乘之,大破其众,获马数百匹。太祖大喜,优诏褒美。七年,卒,赠侍中。
重赟信奉释氏,在安阳六七年,课氏采木为寺,郡内苦之。子崇训、崇业。
重赟与张光翰、赵彦徽分领诸军节度,嘉其翊戴功也。光翰,后唐山南节度使虔剑兄子,及卒,赠侍中。彦徽,真定安喜人,与太祖同事世宗,太祖兄事之,及卒,赠侍中。
崇训子知礼,乾中,以荫补供奉官,迁西京作坊副使,出为澶州河南北都巡检使。从太宗征河东,还,以贝、冀等州都巡检使权知麟州。
雍熙中,李继迁寇夏州,崇训领兵赴援,大败之。徙监夏州军。历知越、泉、登、莫四州,徙知威虏军,改如京使。咸平初,出知石州。属继迁犯境,崇训追袭之,至贺兰山而还。二年,再知麟州,又败继迁于城下。
崇训由河西徙闽、越,再移北边,凡二十五年,以劳擢西上阁门使、邠宁环庆清远军都巡检使。徙镇、定、高阳关行营钤辖,屯镇州,兼河北都转运使事。契丹兵至方顺河,将寇威虏军,崇训陈兵唐河,折其要路。敌遣别骑冠赤堠驿崇,崇训分兵擒戮之。既而值霖雨,敌兵饥乏不敢进,遂遁去。移并、代钤辖,权知并州。从产中署张进领兵由王门会大将王超,袭破契丹于定州。六年,授四方馆使、枢密都承旨。又命为镇、定、高马步军都钤辖,屯定州。
景德初,契丹入寇至唐河,崇训陈兵河南。翌日,又与王超追袭至镇州。既而都部署桑赞逗留不进,崇训帅兵独往。时车驾幸澶州,召崇训,乃还。三年春,拜检校太傅。大中祥符二年,授右龙武军大将军,领韶州防御使,以本官分司西京卒,年五十六。
崇训为人长厚谦畏,未尝忤物。
子允恭,礼宾副使,有谋略,好学,人以为能世其家云。
崇业字继源,以荫补供奉官,选尚秦王美女云阳公主,授左临门卫将军、附马都尉。廷美得罪,降为右千牛卫率府率,分司西京,俄削秩,去附马之号,从贬房陵。廷美卒,起为静难军行军司马。雍熙三年,授宁州刺史。公主卒,葬州境。真宗初,始得入朝。咸平四年,改左屯卫大将军、领高州团练使,追封公主为虢国长公主。五年十月,卒,年四十一。
子允升为内殿承制、阁门祗候。
张令铎,棣州厌次人。少以勇力隶军伍。后唐清泰中,补宁卫小校。晋初,改隶奉国军。汉乾祐中,从周太祖平河中,以功迁奉国军指挥使。广顺初,迁控鹤指挥使。累迁本军左厢都指挥使、领虔州团练使。从世宗征淮南,移领虎捷左厢,加常州防御使。再征寿春,命与龙捷右厢柴贵分为京城左右厢巡检。世宗将北征,命与韩通、高怀德领兵先赴沧州,又副韩令坤为霸州部署,率兵戍守。恭帝即位,授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使。令铎本名铎,以与河中张铎同姓名,故赐今名。
宋初,迁马步军都虞候、领陈州节制。太祖征李筠,以令铎为东京卓城内都巡检。建隆二年,出为镇宁军节度。帝为皇弟兴元尹光美娶其第三女。开宝二年,来朝被病,车驾临问,赐帛五千匹、银五千两,并赐其家人甚厚。明年春,卒于京师,年六十。帝甚悲悼,赠侍中。
令铎性仁恕,尝语人曰:「我从军三十年,大小四十余战,多摧坚陷敌,未尝妄杀一人。」及卒,人多惜之。
子守正,至内园使。守恩,淳化中,累至崇仪副使,稍迁崇仪使,领锦州刺史。景德初,知原州,就加西上阁门使、知泰州,卒。录其子奉礼郎永安为大理评事,后至殿中丞。
罗彦环,并州太原人。父全德,晋泌州刺史,彦环得补内殿直。
少帝在澶州,欲命使宣慰大名府,时河北契丹骑充斥,遂募军中骁勇士十人从行,彦环备选。衔枚夜发,往返如期,由是补兴顺指挥使。开运末,契丹主至汴,擢为护圣指挥使。赴幽蓟。彦环至元氏,闻汉祖建号太原,以为归汉,汉祖嘉之。及入汴,擢为护圣指挥使。周初,迁散员都虞候,坐枢密使王浚党,出为邓州教练使。世宗嗣位,召为伴饮指挥使,改马步军都军头。从向训收秦、凤有功,迁散指挥都虞候。
显德末,太祖自陈桥入归公署,见宰相范质等,未及言,彦不挺剑而前曰:「我辈无主,今日须天子。」质等由是降阶听命。擢为控鹤左厢都指挥使,改内外马军都军头、领眉州防御使。从平泽、潞还,命代赵彦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建隆二年,出为彰德军节度。乾德二年,改安国军节度,与昭义军节度李继勋大破契丹。四年春,又与阁门使田钦祚杀太原军千余人于静阳,禽其将鹿英等,获马三百匹。明年,移镇华州。开宝二年,卒,年四十七。
王彦升字光烈,性残忍多力,善击剑,号「王剑儿」。本蜀人,后唐同光中,蜀平,徙家洛阳。
初事宦官骠骑大将军孟汉琼,汉琼以其趫勇,言于明宗,补东班承旨。晋天福中,转内殿直。开运初,契丹围大名,少帝幸澶州,募勇敢士赍诏纳城中,彦升与罗彦环应之。一夕突围而入,以功迁护圣指挥使。周广顺中,从向拱破太原兵虒亭南,斩敌帅王璋于阵,以功迁龙捷右第九军都虞候。累转铁骑右第二军都校、领合州刺史。世宗征淮南,从刘崇进、宗偓破金牛水砦,禽伪军校阎承旺、范横。又从李重进扞吴兵于盛唐,斩二千人个利益级。又从张永德攻瀛州,下束城,改散员都指挥使。
太祖北征,至陈桥,为众推戴。彦升以所部先入京,遇韩通于路,逐至第杀之。初,太祖誓军入京不得有秋毫犯,及闻通死,意甚不乐。以建国之始,不及罪彦升,拜恩州团练使、领铁骑左厢都指挥使。
后为京城巡检,中夜诣王溥第,溥惊悸而出,既坐,乃曰:「此夕巡警甚困,聊就公一醉耳。」彦升意在求贿,溥佯不悟,置酒数行而罢。翌日,溥密奏其事,乃出为唐州刺史。
乾德初,迁申州团练使。开宝二年,改防州防御使,是冬,又移原州。西人有犯汉法者,彦升不加刑,召僚属饮宴,引所犯以手捽断其耳,大嚼,卮酒下之。其人流血被体,股忄栗不敢动。前后啖者数人。西人畏之,不敢犯塞。七年,以病代还,次乾州卒,年五十八。太祖以其夺杀韩通,终身不授节铖。
论曰:石守信而下,皆显德旧臣,太祖开怀信任,获其忠力。一日以黄袍之喻,使自解其兵柄,以保其富贵,以遗其子孙。汉光武之于功臣,岂过是哉。然守信之货殖钜万,怀德之驰逐败度,岂非亦因以自晦者邪。至于审琦之政成下蔡,重赟之功宣广陵,卓乎可称。令铎身四十余战,未尝妄杀,可主胃勇者之仁矣。彦环于革命之日,首挺剑以语范质,于宋则未必功以众先,于周则其过不在人后矣。王彦升杀韩通,太祖虽不加罪,而终身不授节铖,是足垂训后人矣。保吉、承衍咸以帝婿致位落镇,其被驱策、著功,则保吉为优,况推功李继隆,尤为不伐而有让,然械役名士,纵意禽荒,累德多矣。
列传第十
○韩令坤父伦慕容延剑子德丰从子德琛符彦卿子昭愿昭寿
韩令坤,磁州武安人。
父伦,少以勇敢隶成德军兵籍,累迁徐州下邳镇将兼守御指挥使。世宗以令坤贵,擢陈州行军司马,及令坤领陈州,徙伦许州。罢职,复居宛丘,多以不法干郡政,私酤求市利,掊敛民财,公私患之。项城民武诣阙诉其事,命殿中侍御史率汀按之。伦诈报汀云被诏赴阙,汀奏之。世宗怒,追劾具伏,法当弃市。令坤泣请于世宗,遂免死流海岛。显德六年,为左骁卫中郎将,迁左监门卫将军。宋初,拜磁州刺史,转亳州团练使。乾德四年,改本州防御使,卒。
令坤少隶周祖帐下,广顺初,历铁骑散员都虞候,控鹤右第一军都校、领和州刺史。世宗即位,授殿前都虞候。俄赏高平之功,为龙捷左厢都虞候、领容州团练使,进本厢都指挥使、领泗州防御使。征太原,为行营前军都校。未几,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定武军节度。
世宗使宰相郴谷将兵征淮南,俾令坤等十二将以从。谷退保正阳,为吴人所乘。令坤与宣祖、李重进合兵击之,大败吴人。世宗亲征,闻扬州无备,遣令坤及宣祖、白延遇、赵晁等袭之。令坤先令延遇以精骑数百迟明驰入,城中不之觉。令坤继至抚之,民皆按堵。南唐东都副留守冯延鲁为僧匿寺中,令坤求获之,送行在,遂以令坤知州事。由是泰州惧,以城降。
时钱俶受诏攻常、润,围毗陵,反为南唐所败。南唐乘胜遣将陆孟俊逼泰州,周师不能守,孟俊遂进军蜀罔,逼扬州,令坤弃其城。世宗怒,命太祖与张永德领兵趋六合援之。令坤闻援至,复入城守,与孟俊兵战,大败之,擒孟俊,败其将马贵于楚州湾头堰,擒涟州刺史秦进崇。俄命向拱为缘江招讨使,以令坤副之,下寿州。归朝,加检校太尉、领镇安军节度使。世宗乃复幸淮右,次楚州,遣令坤率兵先入扬州,命权知军府事。扬州城为吴人所毁,诏发丁壮别筑新城,命令坤为修城都部署。
六年春,命令坤以汴、亳民导汴水入于蔡。三月,世宗将北征,命率龙捷、虎捷、骁武兵先赴大名,又副王晏为益津关一路都部署,俄为霸州都部署,率所部兵之。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冬,诏防北边。
宋初,移领天平军,加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太祖亲征李筠,诏令坤率兵屯河阳。及泽、潞平,还京,锡宴令坤等于礼贤讲武殿,赐袭衣、器币、鞍勒马有差,以功加兼侍中。又从讨李重进。建隆二年,改成德军节度,充北面缘边兵马都部署。将赴镇,上于别殿置酒饯之,因勖其为治。
乾德六年,疽发背卒,年四十六。太祖素服发哀于讲武殿,录其子庆朝为闲厩使,庆雄为闲厩副使。令坤有才略,识治道,与太祖同事周室,情好亲密。镇常山凡七年,北边以宁。闻其卒,甚悼惜之。
初,南唐遣边镐破湖南,以马希崇分司扬州,及令坤克取之,希崇以妓稀薄献,令坤甚嬖之。会擒陆孟俊,将械送行在所,杨氏于帘间窥见之,即拊膺恸哭。令坤怪问之,杨氏曰:「孟俊往年入潭州,杀我家二百口,惟妾为希崇所匿得免,愿甘心焉。」令坤以诘孟俊,孟俊具伏,令坤乃杀之。
慕容延钊,太原人。父章,襄州马步军都校、领开州刺。延钊少以勇干闻。汉祖之兴也,周祖为其佐命,以延钊隶帐下。周广顺初,补西头供奉官,历尚食副使、铁骑都虞候。
世宗即位,为殿前散指挥使都校、领溪州刺史。高平之战,督左先锋,以功授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迁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使。从征淮南,改龙捷左厢都校、沿江马军陪署。归朝,复为殿前都虞候,出为镇淮军都部署。显德五年,世宗在迎銮江口,闻吴人舟数艘泊东氵布洲,即命延钊与右神武统军宋延渥讨之。延钊以骁骑由陆进,延渥督舟师沿江继进,大破之。淮南平,迁殿前副都指挥使、领淮南节度。恭帝即位,改镇宁军节度,充殿前副都点检,复为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
太祖即位,延钊方握重兵屯真定,帝遣使谕旨,许以便宜从事。延钊与坤率所部兵按治边境,以镇静闻。太祖嘉之,加殿前都点检、同中书门下二品,避其父名故也。郴筠叛,初命与王全斌由东路会兵进讨,俄为行营都部署、知潞州行府事;及平,加兼侍中,诏还澶州。
建隆二年,长春节来朝,赐宅一区。表解军职,徙为山南东道节度、西南面兵马都部署。是冬大寒,遣中使赐貂裘、百子毡帐。四年春,命师南征,以延钊为湖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时延钊被病,诏令肩舆即戎事。贼将汪端与众数千扰朗州,延早擒之,磔于市。荆、湘既平,加检校太尉。是冬,卒,年五十一。
初,延钊与太祖友善,显德末,太祖任殿前都点检,延钊为副,常兄事延钊;及即位,每遣使劳问,犹以兄呼之。洎寝疾,御封药以赐,闻其卒,恸哭久之。赠中书令,追封河南郡王,录其子弟授官者四人。
子德业、德丰、德钧。德业至卫州刺史,德钧至尚食副使。延钊弟延忠,历内殿直、供奉西头官都知,至磁州刺史;延卿至虎捷军都指挥使。延卿子德琛。
德丰字日新,幼聪悟,延钊爱之,尝曰:「兴吾门者必此子。」八岁,补山南东道衙内指挥使。延钊卒,授如京使。
开宝中,从征太原,领御砦南面巡检。又为扬州都监。征南唐,为洞子都监。城既下,命为升州都监。市厘安静,泽国富饶,使者多裒聚金帛,德丰独以廉洁闻。俄领蔚州刺史。
太平兴国二年,知庆州兼邠、宁都巡检。尝破小遇族,夺名马数十匹,诏书褒谕。居任九年,以简静为治,边镇安之。
雍熙四年,使登、莱阅强壮,及还,拜西上阁门使。是冬,出为定远军钤辖,命领后阵中队,别将万骑以御边害。
淳化二年,进秩东上,知邢州。三年,改判四方馆事,出知延州。时侯延广知灵武,或言其得西夏情,倔强难制,命德丰代之,就赐白金三千两。会建使名,改为四方馆使。未几,以所部不治,徙知庆州,俄又改灵州兼部署。谷价涌贵,德丰出私廪赈饥民,全活者众。转引进使。贼入境,德丰率兵击走,获羊马甚众。
咸平二年,迁客省使,知镇州,召对便坐,抚慰甚至。昌冬,辽人南侵,德丰缮兵固守,馈馈不绝,诏奖之。三年,改沧州。德丰轻财好施,厚享将士。在西边时,母留京师,妻孥寓长安,贫甚,真宗悯之,特诏给团练使奉。逾年,进颍州团练使,知贝、瀛二州。五年,卒,年五十五。家无余财,谈者善之。
子惟素,至殿内承制。
德琛权延钊荫补供奉官,累迁内殿崇班、知夔州。李顺之乱,贼猷张余领众十万余、舟千艘来寇。与顺战龙山,斩首千余级;又与白继赟击贼,斩二万科,悉焚其舟。贼剽开州,围云安,德琛往援之,又斩百余级。累诏褒谕。历西京作坊、左藏二副使。咸平二年,转崇仪副使、荆湖北路钤辖。蛮扰澧、鼎境上,德琛战于北氵义,夺耕牛、铠甲,斩馘以归。徙峡路钤辖,未至,复知夔州。景德中,领梧州刺史,复任峡路,再迁庄宅使,又为并、代钤辖,知宪州。天禧初,改右监门卫大将军。
符彦卿字冠侯,陈州宛丘人。父存审,后唐宣武军节度、蕃汉为步军都总管中书令。彦卿年十三,能骑射。事庄宗于太原,以谨愿称,出入卧内,及长,以为亲从指挥使。入汴,迁散员指挥使。郭从谦之乱,庄宗左右皆引去,惟彦卿力战,射杀十数人,俄矢集乘舆,遂恸哭而去。天成三年,以龙武都虞候、吉州刺史讨王都于定州,大破契丹于嘉山。明年克其城,授耀州团练使。改庆州刺。奉诏筑堡方渠北乌仑山口,以招党项。清泰初,改易州,兼领北面骑军,赐戎服、介胄、战马。尝射猎遂城盐台淀,一日射獐、彘、狼、狐、兔四十二,观者神之。晋天福初,授同州节度。兄彦饶亦镇滑台。俄而彦饶叛,彦卿上表待罪,乞田里,晋祖释不问。改左羽林统军,俄兼领右羽林,改镇鄜延。
少帝幼与彦卿狎,即位,召还,出镇河阳三城。辽人南侵,诏彦卿率所部拒战澶州。契丹骑兵数万围高行周于铁丘,诸将莫敢当其锋,彦卿独引数百骑击之,辽人遁去,行周得免。又李守贞讨平青州杨光远,移镇许州,封祁国公。
开花运二年,与杜重威、李守贞经略北鄙。契丹主率众十余万围晋盱阳城,军中乏水,凿井辄坏,争绞泥吮之,人马多渴死,时晋师居下风,将战,弓弩莫施。彦卿谓张彦泽、皇甫遇曰:「与其束手就擒,曷若死战,然未必死。」彦泽等然之。遂潜兵尾其后,顺风击之,契丹大败,其主乘橐驼以遁,获其器甲、旗仗数万以。少帝嘉之,改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
为左右所间,会再出师河朔,彦卿不预,易其行伍,配以羸师数千,戍荆州口。及杜重威以大军降于滹水,急诏彦卿与高领禁兵屯澶渊。会彦泽引辽兵入汴,彦卿与行周遂归辽。辽主以阳城之败诘彦卿,彦卿对曰:「臣事晋王,不敢爱死,今日之事,死生唯命。」辽主笑而释之。
会徐、宋寇盗蜂起,辽主即遣彦卿归镇。行次甬桥,贼魁李仁恕拥众数万攻徐州。彦卿守习缒而出,大呼贼中曰:「相公当为国讨贼,何故入虎口,乃助贼攻城?我虽父子,今为仇敌,当死战,城不可入。」贼惶愧罗拜彦卿前,乞免罪,彦卿为设誓,乃解去。
汉祖入汴,彦卿自徐州来朝,改镇衮州,加兼侍中。乾祐中,加兼中书令,封魏国公,拜守太保,移镇青州。及杀杨邠辈,召促赴阙下。
周祖即位,封淮阳王。刘铢诛,以其京城第宅赐彦卿。及征衮州,彦卿朝行在,献马及锦彩、军粮万石,连被赐赍。俄移镇郓州。会召魏府王殷,欲以彦卿代镇。俄辽人起兵,留殷控扼,故彦卿不入朝。殷得罪,即以彦卿为大名尹、天雄军节度,进封卫王。
世宗初,并人扰潞州,潞兵败,命彦卿领兵从磁州固镇路压其背。及帝亲征,命为行营一行都部署知太原行府事,领步骑二万亓讨。
初,彦卿之行也,世宗以并人虽败,朝廷馈运不继,未议攻击,且令观兵城下,徐图进取。及周师入境,汾、晋吏民望风款接,皆以久罹虐政,愿输军须以资兵力,世宗从之。而连下数州,彦卿等皆以刍粮未备,欲旋军。世宗不之省,乃调山东近郡輓军食济之。及世宗至城下,命与郭从义、向训、白重赞、史彦超率万骑屯忻口,以拒北援,又下盂县。
辽人驻忻北,游骑及近郊,史彦超以二千骑当其锋,左右驰击,彦超死之;败辽众二千余,辽骑遁走。先知为辽人所掩,重伤数百人,诸将论议矛盾,师故不振。世宗乃班师,数赐彦卿缯彩、鞍勒马,遣归本镇。还京,拜彦卿太傅,改封魏王。恭帝即位,加守太尉。
太祖即位,加守太师。建隆四年春,来朝,赐袭衣、玉带。宴射于金凤园,太祖七发皆中的,彦卿贡名马称贺。
开宝二年六月,移凤翔节度,被病肩舆赴镇,至西京,上言疾亟,请主不医洛阳,从之。假满百日,犹请其奉,为御史所劾,下留司御史台。太祖以姻旧特免推鞫,止罢其节制。八年六月,卒,年七十八。丧事官给。
彦卿将家子,勇略有谋,善用兵。存审之第四子,军中谓之「符第四」。前后赏赐钜万,悉分给帐下,故士卒乐为效死。辽人自阳城之败,尤畏彦卿,或马病不饮龁,必唾而呪曰:「此中岂有符王邪?晋少主既陷契丹,德光之母问左右曰:「彦卿安在?」或对曰:「闻其已遣归徐州矣。」德光母曰:「留此人中原,何失策之甚!」其威名如此。
镇大名余十年,政委牙校刘思遇。思遇贪黠,怙势敛货财,公府之利多入其家,彦卿不之觉。时藩镇率遣亲吏受民租,概量增溢,公取其余羡,而魏郡尤甚。太祖闻之,遣常参官主其事,由是斛量始平。诏以羡零部余粟赐彦卿,以愧其心。
彦卿酷好鹰犬,吏卒有过,求名鹰犬以献,虽盛怒必贳之。性不饮酒,颇谦恭下士,对宾客终日谈笑,不及世务,不伐战功。居洛阳七八年,每春月,乘小驷从家僮一二游僧寺名园,优游自适。
周世宗宣懿皇后、太宗懿德皇后,皆彦卿女也。自恭帝及太祖两朝,赐诏书不名。子昭信、昭愿、昭寿。昭信,天雄军衙内都指挥使、领贺州刺史。周显德初,卒,赠检校太保、阆州防御使。
昭愿字致恭,谨厚谦约,颇读书好事。周广顺中,以荫补天雄军牙职,俄领兴州刺史。
开宝中,改领恩州。彦卿养疾居洛,入补供奉官。四年,改领罗州刺史。七年,迁西京作坊副使。俄授尚食使,出护陈、许、蔡、颍等州巡兵。从征太原,为御营四面巡检使。及攻幽州,命与定国军节度偓率兵万余,置砦城南。师还,真拜蔡州刺史,知并澶二州。不逾月,复移并门兼副部署。丁内艰,起复,为本州团练使,连知永兴军、梓滑二州。
咸平初,又为天雄军、邢州二钤辖。三年,以疾求归京师,诏遣中使、尚医驰传诊视。既还,帝赐以名方御药,拜本州防御使。四年,卒,年五十七。车驾临哭,赠镇东军节度。子承煦,为左千牛卫将军。
昭寿,初补供奉官。开宝七年,改西京作坊副使。历迁六宅副使、领兰州刺。雍熙二年冬,命与刘知信护镇州屯兵。命遣将北征,又与知信为押队都监,转尚食使,真拜光州刺史。端拱二年,知洪州。淳化四年,改定州。咸平初,迁凤州团练使、益州钤辖。
昭寿以贵家子日事游宴,简倨自恣,常纱帽素氅衣,偃息后圃,不理戎务,有所裁决,即令家人传道。多集锦工就廨舍织纤丽绮帛,每有所须,取给于市,余半岁方给其直,又令部曲私邀取之。广籴黍稻,未及成熟者亦取之,悉贮寺观中,久之损败,即勒道释价之。纵其下凌忽军校。
剑南自李顺平后,人心汹汹,知州牛冕缓驰无政,昭寿又不能御军,人皆怨愤。神卫卒赵延顺等八人谋欲害昭寿,未敢发。三年正旦,中使自峨眉山还京,昭寿戒驭吏具鞍马将送之,延顺等悉解厩中马畺,奔逸庭下,阳逐喧呼,登厅执昭寿杀之,并杀二仆,据甲仗库,取兵器。都监王泽闻之,急召本军都虞候王均率兵擒捕。延顺左执昭寿首,右操剑,彷徨无所适,卒见均至,即与众推均为帅,合骁猛、威武兵为乱。牛冕洎转运使张适奔汉州。是秋,官兵讨平之。见《雷有终传》。
昭寿子承谅,娶齐王女嘉兴县主,至内殿承制。
谕曰:五季之乱,内则权臣擅命,外则藩镇握兵。宋兴,内外廓清,若天去其疾,或纳节以备宿卫,或请老以奉朝请。虽太祖善御,诸臣知机,要亦否极而泰之象也。彦卿一门二后,累朝袭宠,有谋善战,声振殊俗,与时进退,其名将之贤者欤?令坤、延钊素与太祖亲善,平荆、湘则南服底定,镇常山则北边载宁可,未尝恃旧与功以启嫌隙。创业君臣有过人者,类如是夫。
列传第十一
○王景子廷义王晏郭从义曾孙承祐李洪信弟洪义武行德杨承信侯章
王景,莱州掖人,家世力田。景少倜傥,善骑射,不事生业,结里中恶少为群盗。梁大将王檀镇滑台,以景隶麾下,与后唐庄宗战河上,檀有功,景尝左右之。庄宗入汴,景来降,累迁奉圣都虞候。清泰末,从张敬达围晋阳,会契丹来援,景以所部归晋祖。
天福初,授相州刺史。范延光据邺叛,属郡多为所胁从,景独分兵拒守,晋祖嘉之,迁耀州团练使。及代,曾晋祖幸,留为京城巡检使,改洺州团练使。开运初,授侍卫马军左厢都校。二年,契丹南侵,少帝幸澶渊,恙高行周等大破契丹众于戚城,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郑州防御使,出为晋州巡检使、知州事,拜横海军节度。契丹至汴,以其党代景。景归次常山,闻契丹主殂乐城,即间道归镇,斩关而入,契丹遁去。
汉乾祐初,加同平章事。会契丹饥,幽州民多度关求食,至沧州境者五千余人,景善怀抚,诏给田处之。
周祖微时与景善,及即位,加兼侍中。景起身行伍,素无智略,然临政不尚刻削,民有讼必面诘之,不至大过即谕而释去,不为胥吏所摇,由是部民便之。广顺初入朝,民周环等数百人遮道留之不获,有截景马镫者,俄以景为护国军节度,岁余,迁镇凤翔。显德初,封褒国公,加开府阶。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先是,秦、凤陷蜀,州旁蕃汉户诣阙请收复,世宗命景与向拱率兵出大荼关进讨,连陷砦栅,遂命景为西面行营都部署,大破蜀军于上邽,斩首数万级。是秋,秦州降。逾年,徙景镇秦州兼西面缘边都部署。恭帝即位,进封凉国公。
宋初,加守太保,封太原郡王。建隆二年春来朝,太祖宴赐加等,复以为凤翔节度、西面缘边都部署。四年,卒,年七十五。赠太傅,追封岐王,谥元靖。
初,景之奔晋也,妻坐戮,二子逃获免。晋这厚,赏万计,尝问景所欲,对曰:「臣自归国,受恩隆厚,诚无所欲。」固问之,景稽颡再拜曰:「臣昔为卒,尝负胡床从队长出入,屡过官妓侯小师家,意甚慕之。今妻被诛,诚得小师为妻足矣。」晋祖大笑,即以小师赐景。景甚宠嬖之,后累封楚国夫人。侯氏尝盗景金数百两,私遗旧人,景知而不责。
性谦退,折节下士,每朝廷使至,虽卑位必降阶送迎,周旋尽礼。左右或曰:「王位尊崇,无自谦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当如是,我惟恐不谨耳。」初封郡王,朝廷以吏部尚书张昭将命,景尤加礼重,以万余缗遗昭。左右或言其过厚,景曰:「我在行伍间,即闻张尚书名,今使于我,是朝廷厚我也,岂可以往例为限耶?」
景子廷义、廷睿、廷训。廷训至骁卫大将军致仕。
廷义起家供奉官,改如京副使,以善骑射,周世宗擢为虎捷都虞候,迁龙捷右第二军都校、领珍州刺史。宋初,改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乾德四年,与韩重赟率师护治滑州灵河新堤。六年,增治京城,又命廷义董其役。开宝二年,加领横州团练使,从征太原。廷义性勇敢,亲彭士乘城,独免胄,矢中其脑而颠,经宿卒,年四十七。太祖甚惜之,优诏赠建雄军节度。廷义性骄傲,好夸诞,每言:「我当代王景之子。」闻者感笑之,因目为「王当代」。
王宴,徐州滕人,家世力田。晏少壮勇无赖,尝率君冠行攻劫。梁末,徐方大乱,属邑皆为他盗所剽,惟晏乡里恃晏获全。
后唐同光中,应募隶禁军,累迁奉国小校。
晋开运末,与本军都校赵晖、忠卫都校侯章等戍陕州。会契丹至汴,遣其将刘愿据陕,恣行暴虐,晏与晖等谋曰:「今契丹南侵,天下汹汹,英雄豪杰固当乘时自奋。且闻太原刘公威德远被,人心归服,若杀愿送款河东,为天下唱首,则取富贵如反掌耳。」晖等然之。晏乃率敢死士数人夜逾城,入府署,劫库兵给其徒,迟明,斩愿首级府门外。众请晖为帅,章为本城副指挥使、内外巡检使兼都虞候;遣其子汉伦奉表晋阳。时汉祖虽建号,威声未振得晏等来归,甚喜,即日以晖为保平军节度,章为镇国军节度,晏为降州防御使,仍领旧职。既而晖等表晏始谋功为第一,迁建雄军节度。汉祖入汴,加同平章事。
周祖即位,加兼侍中。广顺元年,刘崇侵晋州,晏闭关不出,设伏城上。并人以为怯,竞攀堞而登,晏麾伏兵击之,颠死者甚众,遂桥遁。遣汉伦追北数埂,斩首百余级,擢汉伦滨州刺史。八月来朝,周祖以家彭城,授武宁军节度,俾荣其乡里。三年,周祖征衮州,次张康镇,晏来朝,献马七匹,赐袭衣、金带。亲郊毕,封滕国公,加开府阶。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
初,晏至镇,悉召故时同为盗者遗以金帛,从容置酒语之曰:「吾乡素多盗,我与诸君昔尝为之。后来者固当出诸君之下,为我告谕,令不复为,若不能改,吾必尽灭其族。」由是人安静,吏民诣阙举留,请为晏立衣锦碑。世宗初,复请立德政碑。世宗命比部郎中、知制诰张正撰文赐之,诏改其乡里为使相乡勋德时,私门立戟。未几,改河南尹、西京留守。显德三年,移凤翔节度。六年,从世宗北征,为益津关一路马车都部署,韩令坤副焉,遂平三关。
太祖即位,进封赵国公。从征李筠,师还,改安远军节度。乾德元年,进封韩国公,上章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每朝会,令缀中书门下班。俄归洛阳别墅。四年冬,卒,年七十七。废朝三日,赠中书令。
初,晏为军校,与平陆人王兴善,其妻亦相为娣姒。晏既贵,乃薄兴,兴不能平。晏妻病,兴语人曰:「吾能治之。」晏遽访兴,兴曰:「我非能医,但以公在陕时止一妻,今妓妾甚众,得非待糟糠之薄,致夫人怏怏成疾耶?若能斥去女侍,夫人之疾可立愈。」晏以为谤己,乃诬以他事,悉案诛其夫妻。
守西洛日,白重赞镇河阳,时世宗征淮南,重赞虎并人乘间为寇,因葺城垒,且约晏为援。晏意欲兼有三城,即与汉伦同率兵赴之。重赞闻其来,拒不纳,遣人语之曰:「公在陕州已立大功,河阳小城不烦枉驾。」惭不能对,遂引兵还。
郭从义,其先沙陀部人。父绍古,事后唐武皇忠谨,特见信任,赐姓李氏。绍古卒,从义才丱角,庄宗畜于宫中,与诸子齿。明宗与绍古同事武皇,情好款狎,即位,以从义补内职,累迁内园使。
晋天福初,始复姓郭氏。坐事出为宿州团练副使。丁内艰北归,遂家太原。汉祖在镇,表为马步军都虞候,屡率师破破契丹于代北。及建大号,从义首赞其谋,擢郑州防御使,充东南道行营都虞候,领首军自太行路渡河。
汉祖入汴,以为河北都巡检使。杜重威据大名叛,以为行营诸军都虞候,重威降,为镇宁军节度。赵思绾之叛,为行营都部署,赐戎装、器仗、金带。师至永兴,围其城,即以从义为永兴军节度。思绾粮尽,城中人相食,从义第书矢上射入城中,说思绾令降,仍表于朝廷,许以华州节制。隐帝从其计,即遣使谕思绾,思绾开门纳款。翌日,从义具军容入城,憩候馆中,思绾入谒,即令武士执之,并其党三百余人悉斩于市,以功加同平章事。周广顺初,加兼侍中,移镇许州。显德初,亲郊,加检校太师。世宗将征刘崇,从义适来朝,因请扈从,世宗甚悦,改天平军节度,即令从符彦卿破契丹于忻口。师还,以功加兼中书令。四年,从征淮南,移镇徐州。及世宗自迎銮至泗州,见于行在。恭帝即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守中书令。太祖征扬州,从义迎谒于路,愿扈从,不允。乾德二年,又为河中尹、护国国节度。六年,以疾归京师。开宝二年,改左金吾卫上将军。逾年,上章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四年,卒,年六十三,赠中书令。
从义性重厚,有谋略,多技艺,尤善飞白书。初,思绾之叛也,巡检使乔守温遁去,姬妾遁事,坐弃市,人皆冤之。从义善击球,尝侍太祖于便殿,命击之。从义易衣跨驴,驰骤殿庭,周旋击拂,曲尽其妙。既罢,上赐坐,谓之曰:「卿技固精矣,然非将相所为。」从义大惭。
子守忠、守信。守忠至闲厩副使。守信字宝臣,颇知书,与士大夫游,至东上阁门使、知邢州,卒。子世隆为比部员外郎。世隆子昭祐、承祐。昭祐为阁门祗候。
承祐字天锡,娶舒王元侢女,授西头供奉官。仁宗为皇太子,承祐补左清道率府率、春坊左谒者,真宗为玉石小牌二,勒铭为戒饬之。帝即位,迁西院副使兼阁道通事舍人、勾当翰林司,迁西上阁门副使。坐盗御酒及用尚方金器除名,岳州编管,徙许州别驾。起为率府率,迁西京作坊使、勾当右骐骥院。院之大校试路马者,前鸣鞭拥御盖,承祐代试之,其狂僭如此。进六宅使、象州团练使。承祐性狡狯,缘东宫恩,又凭藉王邸亲,既废复用,乃僭言事,或指切人过失,同谓之「武谏官」。真授卫州刺史、知相州,入为群牧副使,改潍州团练使,历知曹、郑、澶、郓、贝州。徙澶州兵马总管,役卒有异谋者,廉得不待奏,捕斩之。再知澶州,会中使过,遽延入问管军阙补何人,使者曰:「闻朝廷方择才武者。」承祐起挽强自玄,左右皆笑。
入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以父丧,起复真定府、定州等路副都总管。谏官欧阳脩、余靖论其非才,改知相州,寻徙大名府副都总管。枢密使杜衍恶承祐骄恣,奏罢军,为相州观察使、永兴军副都总管,改知邢州,徙河阳兵马总管。衍去位,复进为殿前都虞候、并代州副都总管兼知代州,徙邢州。谏官钱明逸言承祐无廉守,邢民素厌苦之,改相州,徙秦凤路副总管。累迁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
寻以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府壁垒不完,盗至卒无以御,承祐始城南关,浚沙、濉、盟三河。徙亳州。谏官言承祐祐在应天府给粮不以次,且擅留粮纲,批宣头,不发戍还兵,越法杖配轻罪,借用翰林器,出入拥旗枪,以禁兵同周卫,体涉狂僭,无人臣礼。罢宣徽南院使,许州都总管,徙节保静军、知许州。
转运使苏舜元荐承祐有将帅才,政事如龚、黄。帝谓辅臣曰:「彼庸人,监司乃龚、黄比之,何所取信哉。」改知郑州,未行,暴疾卒。赠太尉,谥曰密。承祐所至,多兴作为烦扰,百姓苦之。
李洪信,并州晋阳人,汉圣太后弟也。后弟六人,洪信居长,少善骑射。后唐明宗在藩时,隶帐下,及即位,爱将朱弘实总领捧圣军,弘实擢洪信为爪牙,渐迁小校。应顺中,潞王举兵,少帝弘实而东奔,捧圣军数百唑行,洪信预焉。及次卫州,少帝与晋高祖遇,因有疑贰,谋害晋祖,其从兵皆乱。时汉祖方护晋祖,洪信以兵应之,获免。清泰中,又为雍王重美牙校。
晋初,为兴顺左厢都指挥使。汉祖统禁军,迁镇太原,奏隶麾下。汉祖领陈州刺史、左护圣左厢都指挥使,俄加岳州防御使。从汉祖降邺,以警扈之劳,授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
乾祐中,以群小用事,心怀忧惧,白太后求解军职,出为镇宁军节度。岁余,迁保义军节度。初,杨邠以元从功臣为方镇者不谙政务,令三司择军将分补诸镇都押牙、孔目官,或恃以朝选,藩帅难制。洪信闻内难,即召马步军都校聂召,奉国军校杨德、王建、黄全武、杨进、翟本,右牙都校任温、武,护圣都校康审澄及判官路涛、掌书记张洞、都押牙杨昭勍、孔目官魏守恭,悉杀之,诬奏谋逆。
周广顺初,加同平章事。洪信常以此妄杀自歉,及革命,内不自安。周祖犹以汉太后之故,移镇京兆。本城兵不满千,王峻西征至陕州,以援晋州为辞,又取去数百人。及刘崇北遁,遣禁兵千余屯京兆,洪信益惧,即请入朝,恳辞藩镇,拜左武卫上将军。世宗即位,迁左骁卫上将军。显德五年,改右龙武军统军,从世宗北征,为合流口部署。
乾德五年,改左骁卫上将军。开宝五年请老,以本官致仕。八年,卒,年七十四。
洪信无他才术,徒以外戚致位将相。敛财累钜万,而吝啬尤甚。时节镇皆广置帐下亲兵,惟洪信最寡少。弟洪义。
洪义本名洪威,避周祖名改焉。汉祖镇太原,补亲校。开国,授护圣左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
少帝即位,改镇宁军节度。会诛杨邠、史弘肇等,时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屯澶州,即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令洪义杀之,又令护圣都指挥使郭崇等害周祖于邺。洪义素怯懦,虑殷觉,迁延不敢发,遽引业见殷,殷乃锢业,送密诏于周祖。洎周祖起兵,少帝又诏洪义扼河桥,及周祖兵至,洪义就降。汉室之亡,由洪义也。
广顺初,权知宋州节度,未几,真拜归德军节度,加同平章事,权知许州。岁余,改镇安州。显德初,加检校太师。世宗即位。中兼侍中,未几,徙青州。六年夏,迁京兆尹、永兴军节度。恭帝嗣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兼中书令,移鄜州。乾德五年,代归。卒年五十九,赠太师。
武行德,并州榆次人,身长九尺余,材貌奇伟,家甚贫,常采樵鬻之自给。晋祖镇并门,暇日,从禽郊外,值行德负薪趋拱于道左,晋祖见其魁岸,又所负薪异常,令力士更举之,俱不能举,颇奇之,因留帐下。
晋天福初,授奉国都头,迁指挥使,改控鹤指挥使、宁国军都虞候。开运中,契丹至汴,行德被获,乃伪请于契丹以自效。契丹信之,方具舟数十艘载铠甲,令行德率将校军卒送归其国。激汴至河阴,行德谓诸将曰:「我辈受国厚恩,而受制于契丹,与其离乡井、投边塞,为异域之鬼,曷若与诸君驱逐凶党,共守河阳,姑俟契丹兵退,视天命所属归之,建功业,定祸乱,以图富贵可乎?」众素服行威名,皆曰:「所向惟命,不敢爱死。」行德即杀契丹监使,分授器甲,由汜水倍道抵河阳。契丹节度使崔廷勋出兵来拒,行德麾众逆击,自旦及午殊死战,廷勋大败,弃城走。行德遂据河阳,尽以府库分给将士,因推行德知州事。时契丹兵尚充斥,行德厉士卒,缮甲兵,据上游,士气益奋,人望归之。
闻汉祖起太原,即自称河阳都部署,遣其弟行友间道奉表劝进,汉祖览奏喜甚,即授行德河阳三城节度。汉祖由晋、绛至洛,行德迎候境上,以所部兵翼至京师,还河阳。
乾祐中,加同平章事,移真定尹、成德军节度。广顺实,加兼侍中,俄改忠武军节度,迁河南尹、西京留守。时禁盐入城,犯者法至死,告者给厚赏。洛阳民家妪将入城鬻蔬,俄有僧从妪买蔬,就筥翻视,密置盐筥中,少答其直,不买而去。妪持入城,抱关者搜得盐,擒以诣府。行德见盛盐补非村妪所有,疑而诘之,妪言:「适有僧自城外买蔬,取视久之而去。」即捕僧讯治之,具伏与关吏同诬以希赏。行德释妪,斩僧及抱关吏数辈。人畏之若神明,部下凛然。三年,丁外艰,起复。
显德初,加开府阶,进封谯国公。世宗即位,兼中书令。初,世宗处河东还,次河,以洛阳城头缺,令葺之。行德率部民万余完其城,封邢国公。是秋,代王晏为武宁军节度,与晏两换其任。先是,唐末杨氏据淮甸,自甬桥东南决汴,汇为污泽。二年,将议南征,遣行德率所部丁壮于古堤疏导之,东达于泗上。及亲征,以行德为濠州行营都部署,破淮军二千余人于郡境。俄遣率师屯定远以逼其城,为吴所败,死者数百人,行德以身免,左授右卫上将军。五年,下淮南,复授行德保大军节度兼中书令。恭帝嗣位,进封宋国公。
宋初,加中书令,进封韩国公,再授忠武军节度,改封魏国公。乾德二年冬,移镇安州,加开府仪同三司。开宝二年,入为太子太傅。太平兴国三年,以本官致仕。四年,卒,年七十二,赠太师。
杨承信,字守真,其先沙陀部人。父光远,仕晋至太师、寿王。承信,光远第二子,幼以父任,自义武军节院使领兰州刺史,历宣武、平卢二军牙校。
开运初,光远以青州叛,少帝遣李守贞等讨之,食尽势穷,承信兄承勋劫其父以降,青州平,光远死。承信与弟承祚诣阙请死,诏释之,以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归,服丧私第,寻安置郑州。初,光远送款契丹求援,兵未至而光远降。及契丹来寇,承勋昌为郑州防御使,召数其罪杀之。以承信为平户军节度,继父职。仁汉历安、鄜二州节度,累加检校太师。
周广顺初,加同平章事。诸将西讨刘崇,承信表求预行。以郊祀恩加开府阶,封杞国公。世宗即位,进韩国公。显德初,征淮南,为濠州攻城副都部署,改寿州北砦都部署兼知行府事。寿州平,累战功,擢忠正军节度、同平章事。时徙州治下蔡,承信既增文其城,又遣监军薛友柔败淮人六百余于庐州北。恭帝即位,进封鲁国公。
宋初,加兼侍中,来朝,会征李筠,命为泽州西面都部署,筠平,移镇河中。乾德元年,进封赵国公。二年,卒,年四十四,赠中书令。
承信身长八尺,美信表,善持论,且多艺能,虽叛臣之子,然累历藩镇,刻励为政而不苛,故能始终富贵。其卒也,蒲民表乞祠之,则其遗爱之在人者可知矣。景德四年,录其孙松为奉职。
侯章,并州榆次人。初在并门事后唐庄宗为队长,明宗朝迁小校。晋开运末,为忠卫指挥使,屯兵陕州,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三城巡检使。
会契丹入中原,与赵晖、王晏谋斩契丹将刘愿,送款于汉祖。汉祖入汴,擢为镇国军节度。乾祐初,加同平章事,寻移镇邠州。章居镇无善政,傲上剥下,以贪猥闻,用见户为逃,擅其租赋,乃矫奏贫民数千户负税租,久禁系不能输,愿以己奉代。时方姑息,诏褒之。副使赵彦铎有良马,章欲之不与,诬彦铎谋逆之,杀之,亦置而不问。俄加检校太师。
周初,加兼侍中。广顺二年入朝,献银帛,请开宴,周祖谓左右曰:「诸侯来朝,天子自当锡宴,以申恺乐,岂俟其贡奉为之耶?」使复赐之。仍令有司自今藩镇有进奉者勿受。俄赐宴广政殿,章又献银千两、马七匹上寿,复不纳。三年,授邓州节度。周祖亲郊,加开府阶,封申国公。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世宗亲征寿阳,命章为攻城水砦都部署,右卫大将军王璨副之。俄徙西北水砦都部署,再为武胜军节度。
建隆元年八月,授太子太师,封楚国公。既罢节镇,居常怏怏。一日于朝堂与故旧言晋、汉间事,时有轻忽章者,章厉声曰:「当辽主疾作谋归,有上书请避暑嵩山者,我粗人,以战斗取富贵,若此谀佞,未尝为之。」坐中有惭者。乾德五年卒。
谕曰:王京辈微时,或至为盗、负薪,遭五代之乱,奋身戎功,重据边要。宋兴,稽颡北响,太祖待以诚信,宜无不自安者。景趋利改图,乃至灭族。王晏、郭从义迁怒肆忿,诬人以死。侯章在藩邸有剥下之名,李洪义狃于肺腑之戚,而无外凛之志,咎孰甚焉。斯皆乱世之习,有不能尽去之者。武行德守洛邑,辩究欺罔,民用畏服,顾不优于诸人耶?
列传第十二
○折德扆子御勋御卿曾孙克行冯继业王承美李继周孙行友子全照
折德扆世居云中,为大族。父从阮,自晋、汉以来,独据府州,控扼西北,中国赖之。仕周至静难军节度使。其镇府州时,署德扆为马步军都校。广顺间,周世宗建府州为永安军,以德扆为节度使,时从阮镇邠宁,父子俱领节镇,时人荣之。
显德中,德扆率师攻下河市镇,斩并军五百余级。入朝,以其弟德愿权总州事。时世宗南征,还次通许桥,德扆迎谒,且请迁内地。世宗以其素得蕃情,不许,厚加赐赉而遣之。德扆未至,德愿又破并军五百余于沙谷砦,斩其将郝章、张剑。
宋初,德扆又破河东沙谷砦,斩首五百级。建隆二年来朝,待遇有加,遣归镇。乾德元年,败太原军于城下,擒其将杨璘。二年,卒,年四十八,赠侍中。子御勋、御卿。
御勋字世隆,德扆镇府州日,表为右职。德扆卒,以御勋领汾州团练使、权知府州事。开宝二年,太祖征太原,御勋诣行在谒见,以为永安军留后。四年,以郊祀来朝,礼毕归镇。九年,郊祀西洛,复来朝,道病后期,改泰宁军节度使,留京师。太平兴国二年,卒,年四十,赠侍中。
御卿,幼补节院使,御勋知州事,署为兵马都校。御勋徙镇,召为闲厩副使、知府州。太宗征河东,命御卿与尹宪领屯兵同攻岚州,又破岢岚军,擒其军使折令图以献,遂下岚州,又杀其宪州刺史霍翊,又擒其将马延忠等七人。迁崇仪使。
淳化三年,凡四迁而为府州观察使。五年,拜永安军节度使。既而契丹众万余入寇,御卿大败之于子河氵义,斩首五千级,获马千匹,契丹将号突厥太尉、司徒、舍利死者二十余人,擒其吐浑一人,自是契丹知所畏。太宗因遣使问御卿曰:「西北要害皆屯劲兵,戎人何自而至?」御卿对曰:「敌缘山峡小径入,谋剽略。臣谍知之,遣人邀其归路,因纵兵大击,败走之,人马坠厓谷死者相忱,其大将韩德威仅以身免。皆圣灵所及,非臣之功也。」上嘉之。
岁余,御卿被病,德威谍知之,且为李继迁所诱,率众来侵,以报子河氵义之役。御卿力疾出战,德威闻其至,不敢进。会疾甚,其母密遣人召归,御卿曰:「世受国恩,边寇未灭,御卿罪也。今临敌弃士卒自便,不可,死于军中乃其分也。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两全!」言讫泣下。翌日卒,年三十八。上闻悼惜久之,赠侍中,以其子惟正为洛苑使、知州事。惟正归朝,以其弟惟昌继之。
咸平二年,河西黄女族长蒙异保及惟昌所部啜讹引赵保吉之众入冠麟州万户谷,进至松花砦,惟昌与从叔同巡检使海超、弟供奉官惟信率兵赴战。会保吉兵众,官军不敌,惟昌臂中流矢坠马,摄弓起,得裨将马突围出,海超、惟信没焉。九月,保吉党万私保移埋复来寇,惟昌与宋思恭、刘文质合战于埋井峰,败走之。又破言泥族拔黄砦,焚其器甲、车帐,俘斩甚众。以功领富州刺史,改文思使。景德元年,与王万海等破贼砦,护刍粮抵麟州。秋,入朔州界,破狼水砦,时契丹方围岢岚军,闻败遁去。明年,拜兴州刺史。
大中祥符二年,表求赴阙。真宗命近臣与射于苑中,宴赐甚厚。上言:「先臣御卿蒙赐旗三十竿以壮军容,请别给赐。」许之。七年,命河东民运粮赴麟州,当出兵为援,惟昌力疾领步骑屯宁远砦,冒风沙而行。时疾已亟,犹与宾佐宴饮,谈笑自若焉。明日卒,年三十七。以其弟惟忠继之。
惟忠字荩臣,初以兄惟信战没,补西头供奉官,擢阁门祗候。及惟昌卒,以惟忠为六宅使、知府州兼麟府路都巡检使,领普州刺史;再迁左藏库使,真拜嘉州刺史,改资州,进简州团练使。丧母,起复云麾将军卒。
惟忠知兵事。天圣中,契丹与夏国会兵境上,声言嫁娶,惟忠觇得其实,率麾下往备之,戒士卒毋轻动。一夕风霾,有骑走营中,以为寇至,惟忠坚卧不动,徐命擒之,得数诞马,盖虏所纵也。既卒,录其弟侄子孙七人,以其子继宣嗣州事。久之,特赠惟忠耀州观察使。
宝元中,继宣坐苛虐掊刻,种落嗟怨,绌为左监门卫将军、楚州都监,擢其弟右侍禁继闵为西京作坊使,嗣州事。
继闵字广孝。庆历中,元昊兵攻麟州不克,进围州城。城险且坚,东南有水门,厓壁峭绝,阻河。贼缘厓腹微径鱼贯而前,城中矢石乱下,贼转攻城北,士卒复力战,贼死伤甚众,遂引去,围丰州,丰州遂陷。继闵以城守劳,特迁宫苑使、普州刺史。未几,护送麟州戍卒冬服,贼伏兵邀击之,尽掠所赍,继闵脱身繇间道归。会赦,止夺宫苑使,从复官,领果州团练使。自元昊反,继闵招辑归业者三千余户。皇祐二年,卒,以其弟继祖嗣州事。
继祖字应之,由右侍禁迁西染院使,累转皇城使、成州团练使。临政二十余年。奏乞书籍,仁宗赐以《九经》。韩绛发河东兵城啰兀,继祖为先锋,深入敌帐,降部落户八百。加解州防御使卒。继祖有子当袭州事,请以授兄之子克柔,诏从之,而进其三子官,录二孙为借职。
弟继世,少从军,为延州东路巡检。搜名山之内附,继世先知之,遣其子克勤报种谔,谔用是取绥州。继世以骑步万军于怀宁砦,入晋祠谷,往银川,分名山之众万五千户居于大理河。夏人来攻,再战皆捷。谔抵罪逮系狱,以兵付之而行,遂同名山守绥州,绿功领忠州刺史。说韩绛城啰兀以抚横山,因画取河南之策,绛以为然。以左骐骥使、果州团练使卒。诸司使无赙礼,诏以继世蕃官,捍边有绩,特给之。从子克行。
克行字遵道,继闵子也。初仕军府,无所知名。夏人寇环庆,种谔拒之,诏河东出师为援,克行请往。谔使以兵三千护饷道,战于葭芦川,先登,斩级四百,降户千,马畜万计。诸老将矍然曰「真折太尉子也。」擢知府州。
秦兵讨夏国,张世矩将河外军民,克行与俱。廷议谓守臣难自行,诏克行选兵隶世矩。克行抗章愿率部落先驱,未报,即委管钥而西。大酋咩保吴良以万骑来蹑,克行为后拒,度贼半度隘,纵击大破之,杀咩保吴良。师还自劾,释不问。王中正出塞,克行先拔宥州,每出必胜,夏人畏之,益左厢兵,专以当折氏。
太原孙览议城葭芦,诸将论多不合,召克行问策,即顿兵吐浑河,约勒部伍,为深入穷讨之状,敌疑不敢动。既讫役,又入津庆、龙横川,斩级三千。
诏河东进筑八砦,通道鄜延。延帅遣秦希甫来共议,克行请两路并力,以远者为先,希甫曰:「由近及远,法也。」克行曰:「不然,事有奇正。今乘士气之锐,所利在速,故先远役,以出其不意,若徐图之,士心且怠矣。」希甫持不可,并上二义,卒用克行策。城成,谍言寇至,军中皆戒严,克行止之曰:「彼自扰耳。」已而果然。
克行在边三十年,善拊士卒,战功最多,羌人呼为「折家之」。官至秦州观察使,卒,赠武安军节度使。子可大为荣州团练使、知府州。从子可适。
可适未冠有勇,驰射不习而能。鄜延郭逵见之,叹曰:「真将种也。」荐试廷中,补殿侍,隶延州。从种谔出塞,遇敌马以少年易之,可适索与斗,斩其首,取马而还,益知名,米脂之役,与夏人战三角岭,得级多,又败之于蒲桃谷东。兵久不得食,千人成聚,籍籍于军门,或欲掩杀以为功,可适曰:「此以饥而逃耳,非叛也。」单马出诘之曰:「尔辈何至是,不为父母妻子念而甘心为异域鬼耶?皆回面声喏,流涕谢再生,各遣归。
羌、夏人十万人寇,可适先得其守烽卒姓名,诈为首领行视,呼出塞斩之,烽不传,因卷甲疾趋,大破之于尾丁硙。回次柽杨沟,正午驻营,公骑据西山,曰:「彼若蹑吾后,腹背受敌,必败。」果举军来,可适所部才八千,转战至高岭,乃从间道趣洪德,设伏邀其归路。敌至,伏发冲之,其国母窬山而遁,焚弃辎重,虽帷账首饰之属亦不返,众相蹈藉,赴厓涧死者如积。论前后功,至皇城使、成州团练使、知岷兰州镇戎军。
渭帅章楶合熙、秦、庆三道兵筑好水川,命总管王文振统之,而可适将军为副。熙州兵千人失道尽死,文振归罪于可适,楶即下之吏,宰相章惇欲按军法,哲宗不许,犹削十三官而罢。楶请留以责效,乃以权第十二将
。嵬名阿埋、昧勒都逋,皆夏人桀黠用事者,诏可适密图之,会二酋以畜牧为名会境上,可适谍知之,遣兵夜往袭,并俘其族属三千人,遂取天都山。帝为御文德殿受贺,以其地为西安州,迁可适东上合门使、洛州防御使、泾原钤辖、知州事,真拜和州防御使,进明州观察使,为副都总管。
帅钟传行边,为敌所隔,以轻骑拔之,得归。传议取灵武,环庆亦请出师,命可适将万骑往,即薄灵州川。夏人扶老挟稚,中夜入州城,明日俘获甚夥,而庆兵不至,乃引还。诏使人觐,帝以传策访焉,对曰:「得之易,守之难,当先侵弱其地,待吾藩篱既固,然后可图。」帝曰:「卿言是也。」进武安军节度观察留后、步军都虞候。
大城萧关,与传议龃龉,会覆师数百于踏口,传劾之,贬郑州观察使。俄知卫州,拜淮康军节度使。转运使请于平夏、通峡、镇戎、西安四砦分筑场圃,置刍粟五百万,可适以费大难之,又欲借车牛以运,及致十万斛于熙河,皆戾其意,乃中以疑谤,召为佑神观使。明年,复以为渭州,命其子彦质直秘阁参军事,数月而卒,年六十一。彦质,绍兴中签书枢密院,别有传。
冯继业字嗣宗,大名人,父晖,朔方节度,封卫王。继业幼敏慧,有度量,以父任补朔方军节院使,随父历邠、孟,及再领朔方,皆补牙职。周广顺初,晖疾,继业图杀其兄继勋。晖卒,遂代其父为朔方军留后。以郊祀恩,加灵州大都督府长史,迁朔方节度、灵环观察、处置、度支、温池榷税等使。
恭帝时,继业既杀兄代父领镇,颇骄恣,时出兵劫略羌夷,羌夷不附,又抚士卒少恩,继业虑其为变,以太祖居镇日常得给事,乃豫徙其孥阙下。
建隆初,来朝,连以驼马、宝器为献。开宝二年,赐诏奖谕,拜静难军节度使。三年,改镇定国军,吏民立碑颂其遗爱。太平兴国初来朝,封梁国公,留京师。明年,卒,年五十一,赠侍中。
王承美,丰州人,本河西藏才族都首领。其父事契丹,为左千牛卫将军,开宝二年率众来归。承美授丰州牙内指挥使,父卒,改天德军蕃汉都指挥使、知州事,移丰州刺史。遣军校诣阙言,愿诱退浑、突厥内附,上嘉其意。
太平兴国七年,与契丹战,斩获以万计,禽其天德军节度使韦太以献。明年,契丹来寇,又击败其众万余,追北至青冢百余里,斩获益众。以功授本州团练使。以乞党族次首领弗香克浪买为归德郎将,没细大首领越移为怀化大将军,瓦窑为归德大将军。淳化二年冬来朝,令归所部,控子河议。自是诸蕃岁修贡礼,颇效忠顺。
景德初来朝,以其守边岁久,迁本州防御使以还。自承美内属,给奉同蕃官例,至是,特诏月增五万。寻请于州城置孔子庙,诏可之。未几被疾,遣中使挟医视之。大中祥符五年,卒,赠恩州观察使。六年,录其子文宝、孙怀筠以官。
初,承美养其长孙文玉为子,奏署殿直,及卒,其本族首领上言文玉晓达军政,请令袭承美任。下蕃汉议,议同,以为侍禁、知州事。文玉父文恭时为侍禁,在沂州,表诉其事,诏改文恭为供奉宫。九年,承美葬,诏以帛缗、米曲、羊酒赐其家。
李继周,延州金明人。祖计都,父孝顺,皆为金明镇使,继周嗣掌本族。
太平兴国三年,东山蕃落集众寇清化砦,继周率众败之,杀三千余人,补殿前承旨。雍熙中,又与侯延广败未藏、未腋等族于浑州西山。淳化四年,迁殿直,赐介胃、戎器、茶彩。明年,讨李继迁,命开治塞门、鸦儿两路,又招降族帐首领二十余人,率所部人夏州,败蕃兵数千于石堡砦。以功转供奉官,复加恩赏,仍赐官第。
继周以阿都关、塞门、卢关等砦最居边要,遂规修筑砦城。在磨卢家、媚咩、拽藏等族居近卢关,未尝内顺。继周夜率所部往袭,焚之,斩首俘获甚众。至道二年,授西京作坊副使,赐袍带、银彩、雕戈以宠之。大军讨西夏,命为延州路踏白先锋。会继迁邀战于路,继周战却之。咸平初,改西京左藏库副使。三年,复为先锋,人贼境,焚积聚,杀人畜,获器甲凡六十余万。授供备库使,领金明县兵马都监、新砦解家河卢关路都巡检。五年,授西京作坊使。蕃骑人钞,继周逐之出境。景德元年,夏人围麟州,继周受诏率兵会李继福掩击之。加领诚州刺史。
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七,诏边臣择其子可袭职者以名闻,边臣言其子殿直士彬逊,从子士用朴忠练边事,且为部落所伏。乃诏士彬管勾部族事,士用为巡检都监以左右之。
士彬后至供备库副使、金明县都监、新砦解家河卢关路巡检。康定元年,元昊反,攻保安军,而潜兵袭金明,士彬父子俱被禽。士彬兄士绍至内殿崇班,士用至供奉官、阁门祗候。
李继福者,亦与继周同时归顺,授永平砦茇村军主,以战功历归德将军,领顺州刺史,至内殿崇班、新归明诸族都巡检。
孙行友,莫州清苑人,世业农。初,定州西二百里有狼山者,当易州中路,旧有城堡,边人赖之以避寇。山中兰若有尼,姓孙氏,名深意,有术惑众。行友兄方谏名之为姑师,事之甚谨。及尼坐亡,行友益神其事,因以其术然香灯,聚民渐众。自晋少帝与契丹绝好,边州困于转输,逋民往往依方谏,推以为帅。方谏惧主帅捕逐,乃表归朝,因署为东北面招收指挥使,且赐院额曰「胜福」。每契丹军来,必率其徒袭击之,铠仗、畜产所得渐多,人益依以避难焉。易、定帅闻于朝,因以方谏为边界游奕使,行友副之。自是捍御侵铁,多所杀获。乘胜入祁沟关、平庸城,破飞狐砦,契丹颇畏之,边民千余家赖以无患。然亦阴持两端,以图自固。
已而晋师失律,蓟人道契丹陷中原,方谏之密构也。契丹授方谏定州节度,行友易州刺史。寻以蕃将耶律忠代方谏于云州[10],方谏不受命,归保狼山。契丹北归,焚劫中山,方谏自狼山率众复保定州,归命于汉,授行友易州刺史,行义泰州刺史。弟兄掎角以居,寇每人,诸军镇闭垒坐视,一无所得。
行友尝遣都校王友遇巡警于石河,与契丹遇,杀百余骑,又尝获其刺史蔡幅顺、清苑令王琏。乾祐中,契丹复犯塞,行友御之,俘杀数百人。周太祖北征,行友道献俘馘人马以求见,且请自效,乃厚加赐予,留之军门。及周祖受命,行友屡上言侦得契丹离合,愿得劲兵三千乘间平定幽州,乃移言谏镇华州,以行友为定州留后。显德初,正授节钺。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傅。六年,世宗北征,行友攻下契丹之易州,擒其刺史李在钦以献。
宋初,加同平章事。狼山佛舍妖妄愈甚,众趋之不可禁,行友不自安,累表乞解官归出,诏不允。建隆二年,乃徙其帑廪,召集丁壮,缮治兵甲,欲还狼山以自固。兵马都监药继能密表其事,太祖遣阁门副使武怀节驰骑会镇、赵之兵。称巡边直入其城,行友不之觉。既而出诏示之,令举族赴关,行友苍黄听命。既至,命侍御史李维岳就第鞫之,得实,下诏切责,削夺从前官爵。勒归私第。仍戮其部下数人,遣使驰诣狼山,辇其尼师之尸焚之。行友弟易州刺史方进、兄子保塞军使全晖皆诣关待罪,诏释之。
四年秋,诏免行友禁锢。未几,以郊祀恩,起为右能武军将军。乾德二年,迁右监门卫大将军,又改左能武军大将军。太平兴国六年,卒,年八十,赠左卫上将军。方进至德州刺史。子全照。
全照字继明,以荫补殿直,雍熙中授京南巡检,俄隶幽州部署曹彬麾下,迁供奉官、阁门祗候历静戎、威虏二军监军。从田重进击贼有功,就加西京作坊使,兼知威虏军,运为广韶、延二路都巡检使。淳化五年,率兵与李继隆克绥州,因与张崇贵等同戍守之。俄护屯兵于夏州,兼和州事。召还,为登莱路都巡检使,迁左藏库使、延州监军兼阿都关卢关路都巡检事。
咸平初,人掌军头引见司。二年,加如京使,为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是冬徙并、汾等州都巡检使。三年,改知顺安军,代还,复为环庆路钤辖,与李继和规度灵州道路。四年,加西上阁门使,复为环庆路钤辖。五年,将城绥州,以慕兴为绥州路部署,全照为钤辖。既又虑全照素刚执,与兴不协,乃以曹璨代之。既调兵夫二万余,全照言其非便,乃罢。又尝命度地河北,全照言沿河高阜可分置城堡屯戍者,宁边军南、武强县侧凡二处,上重于兴役,止命营安平南,徙置祁州。俄知天雄军府。六年夏,上裁定防秋御戎之要,命为宁边军部署,领兵八千扼要害之路。以全照好陵人,取其尝所保荐者王德钧、裴自荣共事焉。
景德元年,上幸澶渊,命为驾前西面邢洺路马步军钤辖兼天雄军驻泊,兼管勾东南贝、冀等州钤辖。全照言:「若敌骑南逼魏城,但得骑兵千百,必能设奇取胜。」上赏其忠果,乃传诏都部署周莹,若全照欲击贼,即分兵给之。既而边骑果逼府城,全照拒退之,真宗遣使劳慰。时契丹请和,朝廷遣曹利用就其行帐议事,全照疑非诚恳,劝判府王钦若留不遣,故德清军不能守,吏民多为贼所害。及契丹出境,北面将帅还师并至府城,全照令以次双行入门,魏能不从其约,率兵马坌入,全照坐城楼引弓射之。钦若入朝就命,全照知军府事,以城守劳,加检校工部尚书,增食邑三百户。徙镇州。召还,进东上合门使,领英州刺史。
全照形短精悍,知兵,以严毅整众,然性刚使气,专任刑罚。中书初进拟严州刺史,上曰:「全照深刻,常虑人以严察议己,今授此州,似涉讥诮。」乃改焉。三年,为邠宁环庆都部署。赵德明纳款,朝议减西鄙戍兵,令屯近地,全照以边防不可无备,未即奉诏。上曰:「全照是好勇多言者,德明使已至阙,复何虑焉。」因徙全照知永兴军府,仍拜四方馆使。西师移屯者至府,命全照兼驻泊钤辖。全照许州有别墅,求典是州,可之。大中祥符中,迁引进使。逾岁表求归朝,命掌阁门、客省、四方馆事。四年,车驾西幸,留为新城都巡检。未几卒,年六十。
论曰:五代之季,边圉之不靖也久矣。太祖之兴,虽不勤远略,而向之陆梁跋扈而不可制者,莫不竭忠效节,虽奔走僵仆而不避,岂人心之有异哉?良由威德之并用,控御之有道也。折氏据有府谷,与李彝兴之居夏州初无以异。太祖嘉其响化,许以世袭,虽不无世卿之嫌,自从阮而下,继生名将,世笃忠贞,足为西北之捍,可谓无负于宋者矣。承美、继周,分莅种落,亦能世其职者也。继业虽出贼叛之族,而有循良之风。方谏、行友介辽、晋间,持雨端以取将相,终以首鼠获咎,其诸异端之害欤。全照职亲禁卫,素称严果,而昧於弭兵之利,君子所不予也。
列传第十三
○侯益子仁矩仁宝孙延广张从恩扈彦珂薛怀让赵赞李继勋药元福赵晁子延溥
侯益,汾州平遥人。祖父以农为业。唐光化中,李克用据太原,益以拳勇隶麾下。从庄宗攻大名,先登,擒军校,擢为马前直副兵马使。征刘守光,先登,迁军使。破洺州,为机石伤足,庄宗亲以药傅其疮。及愈,改护卫指挥使。梁小将李立、李建以骁勇闻,军中惮之。会庄宗与梁人战河上,益挺身出斗,擒其二将,迁马前直指挥使。庄宗入汴,为本直副都校。从明宗讨赵在礼于邺。会诸军推戴明宗,益脱身归洛,庄宗抚其背出涕。
明宗立,益面缚请罪,明宗曰:「尔尽忠节,又何罪也。」改本直左厢都校。天成初,朱守殷据夷门叛,益率所部斩关先入。转左右马前从马直都校、领潘州刺史。王都据定州叛,益从王晏球攻讨。会契丹来援,益逆击之,破其众唐河北,克其城,授宁州刺史。入为羽林军五十指挥都校、领费州刺史。
时夏帅李仁福卒,子彝超擅命自立,以邀节铖,命益帅师讨之。明宗不豫,遽追还。
应顺初,潞王举兵凤翔,以益为西面行营都虞侯。益知军情必变,称疾不奉诏,执政怒,出为商州刺史。蜀军寇金州,益率镇兵袭击,大破这。诏赐袭衣、名马,加西面行营都巡检使。
晋初,召为奉国都校、领光州防御使。范延光反大名,张从宾据河阳为声援。晋祖召益谓曰:「宗社危若缀旒,卿能为朕死耶?」益曰:「愿假锐卒五千人,破贼必矣。」以益为西面得营副都部署,率禁兵数千人,次虎牢。从宾军万余人,夹汜水而阵。益亲鼓,士乘之,大败其众,击杀殆尽,汜水为之不流,从宾乘马入水溺死。筑京观,刻石纪功,晋祖大喜,拜河阳三城节度,充邺都行营都虞候。会延光以城降,移镇潞州。
天福四年,晋祖追念虎牢之功,迁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遣中使谓益曰:「朕思卿前年七月九日大立战功,故复以此月此日徙卿镇彭门,领相印。」仍赐门戟,改乡里为将相乡勋贤里,九月,徐州大火,益出金、粟振之。
明年,徙镇秦州,充西面都部署。阶州义军校王君怀苦其刺史暴虐,率众数千投蜀,请为先锋下秦、成诸州。益闻之惧,请援于朝;又潜遗书于蜀将,以达诚意。少帝闻之,疑为边患,议徙于内地。会蒲帅安审琦移镇许下,以益为河中尹、护国军节度。
契丹入汴,益率僚属归京师,诣契丹主,自陈不预北伐之谋。契丹授以凤翔节度。
汉祖即位,加兼侍中。益自以尝受契丹命,闻汉兵入洛,忧之,浚城隍为备,孟昶遣益所亲掌枢密王处回赍书招益,复遣绵州刺史吴崇恽厚遗之。崇恽本秦州押衙,益故吏也。及何重建为帅遣崇恽奉表以阶、秦归蜀,授刺史,故昶遣之。益遂与其子归蜀,昶令重建率川兵数万出大散关以应之。汉祖知其事,遣客省使王景崇率禁军数千,倍道趋岐下,召益入朝。时汉祖已不豫,召至卧内,谓之曰:「侯益貌顺朝廷,心怀携贰。尔往至彼,如益来,即置勿问;苟迟疑不决,即以便宜从事。」景崇至京兆,合岐、雍、邠、泾之师以破蜀军。益惧,即谋入朝。
会闻汉祖崩,景崇欲诛益,虑隐帝不知先朝密旨。从事程渥,景崇里人也。益因遣之说景崇曰:「君致位通显,亦可少知止足,何必怀祸人之心,为已甚之事乎。况侯君亲戚爪牙甚众,事若妄发,祸亦旋踵至矣。」景崇怒曰:「子去,勿为游说,吾将族尔。」益知不用渥言,即率数十骑奔入朝。隐帝遣侍臣问益结连蜀军之由,益对曰:「臣欲诱之出关,掩杀这耳。」隐帝笑之。益厚赂史弘肇辈,言景崇之横恣。诸权贵深庇护之,乃授以开封尹兼中书令。俄封鲁国公。景崇闻之,遂据城叛,益亲属在城中余七十口悉为景崇所害。
及周祖起兵,隐帝议出师御之,益献计曰:「王者无敌于天下,兵不宜轻出,况大名戍卒家属尽在京城,不如闭关以挫其锐,遣其母妻发降以招之,可不战而定。」慕容彦超以为益衰老,作懦夫计,沮之。隐帝遣益与彦超及张彦超、阎晋卿,吴虔裕守澶州。至赤罔,周师奄至,战留子陂,汉军不利。益临阵,见士卒无斗志,又占候不祥,乃与焦继勋等夜谒周祖,周祖慰劳遣还。
广顺初,封楚国公,改太子太师,俄又改封齐国公。显德元年冬,告老,以本官致仕归洛。遣使赐茶药钱帛,就抚问之。
太祖即位,遣赐器币,岁一来朝,及祖以耆旧厚待之。乾德初,郊祀,诏缀中书门下班,礼与丞相等。三年,卒,年八十,赠中书令。
五子:仁愿、仁矩、仁宝、仁遇、仁兴。仁愿至左金吾卫大将军、蓬州刺史。仁遇,西京内园使。仁兴,右屯卫将军。仁愿子延济,西京作坊使、康州刺史。
仁矩从益为商州牙校。益之讨张从宾也,仁矩首犯贼锋,以功领蓬州刺史,充河南牙职。从益历潞、徐、秦三镇。开运初,入为毡毯使,出为天平行军司马。
汉妆,授隰州刺史,至郡决滞讼,一日释击囚百余,狱为之空,民情悦服。仕周,历左羽林将军,出为泗州刺史,改通州,兼屯田盐铁监使。
宋初,历祁、雄二州刺史。治军有方略,历数郡,咸有善政。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六。太祖甚惜之,特命中使护丧。子延广、延之、咸平二年进士及弟。
仁宝以荫迁太子中允,即赵普妹婿。卢多逊与普有隙,普罢相,即以仁宝知邕州。州之右江生毒药树,宣化县人常采货之。仁宝以闻,诏尽伐去。九年不代。太平兴国中,上言陈取交州之策,太宗大喜,令驰驿召归。多逊遽奏曰:「若召仁宝,其谋必泄,蛮夷增备,未易取也。不如授仁宝飞輓之任,且经度之,别遣偏将发荆湖士卒一二万人,长驱而往,势必万全。」帝以为然。遂以仁宝为交州水陆计度转运使。前军发,遇贼锋甚盛,援兵不继,遇害死江中。太宗闻之,甚悼惜,特赠工部侍郎,录其子延龄、延世并为斋郎。延龄至殿中丞。延世至太子中舍。
延广,初在襁褓中,遭王景崇之难,乳母刘氏以己子代延广死。刘氏行丐抱持延广至京师,还益。延广父历通、祁、雄三州刺史,悉以补牙职。仁矩在雄州日,方饮宴,虏数十骑白昼入州城,居民惊扰。延广引亲信数骑驰出衙门,射杀其酋长一人,斩首数级,悉禽其余党。延广持首级以献,仁矩喜,拊其背曰:「兴吾门者必汝也。」监军李汉超以其事闻,诏书褒美,赐锦袍银带。
仁矩卒,补西头供奉官。从党进讨太原。太平兴国初,预修永昌陵,出护延州军兼缘边巡检,善抚士卒,下乐为用,戎人畏服,迁阁门祗候。会西北戎入寇,边人扰乱,求可使徼巡者。近臣言:「延广将家子,习边事无出其右。」延广时被病,强起之,迁崇仪副使,充同、鄜、坊、延、丹缘边都巡检使。延广力疾入辞,太宗赐以各药及方,遣太医随侍,其疾亦寻愈。戎人闻延广之至,不敢复为寇乱。
叛卒刘渥啸聚亡命数百人,寇耀州富平县,谋入京兆,其势甚盛。所过杀居民,夺财物,纵火而去,关右骚然。延广率兵数百,自间道追之,会渥于富平西十五里,渥众已千余人,相持久之。渥素惮延广,传言:「我草间求活,观死如鸿毛耳,侯公家世富贵,奈何不思保守,而与亡卒争一旦之命于锋镝之下。」延广怒,因击之,挺身与渥斗大树下,断渥右臂,渥脱走,乘势大破其众。渥创甚,止谷中,后数日为追兵所获。渥素号骁勇无敌,至是为延广所杀,群盗丧气,余党稍稍自归,关右以定。上嘉之,擢拜崇仪使。
淳化二年,李继迁始扰夏台,即命延广领奖州刺史、知灵州,赐金带名马。会赵保忠阴结继迁,朝廷命骑将李继隆率兵问罪,以延广护其军。既而夏台平,保忠就缚。手诏褒美,锡赉甚厚。师还,留为延州钤辖。会节帅田重进老耄,郡中不治,以延广同知州事兼缘边都巡检使。
先是,延广知灵州,部下严整,戎人悦服,李继迁素避其锋。监军康赞元害其功,诬奏延广得虏情,恐后倔强难制。遽诏还,以慕容德丰代之,部内甚不治。至道间,继迁寇灵州,朝廷谋帅,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称延广可使,就拜宁州团练使、知灵州兼兵马都部署。赐白金二千两,岁增给钱二百万。戎人塞道,邮传馈餫皆不通,延广独引数十骑之镇,戎人素服其威名,皆相率引避。
二年春,被病,上遣御医驰驿视之。医至,疾已亟,延广谓中使李知信曰:「延广自度必不起,家世受国恩,今日得死所矣,但恨未立尺寸功以报上耳。」言讫而卒,年五十。上闻之为出涕,赗赙甚厚,以其子为六品正员官。子绍隆,东染院使、带御器械。绍隆子宗亮,右侍禁、阁门祗候。
张从恩,并州太原人。父存信,振武军节度。后唐明宗微时,尝隶存信麾下。时从恩尚幼,颇无赖,明宗甚薄之,及即位,止授散秩。从恩不得志,乃退归太原。
晋祖镇河东,为少帝娶从恩女。晋初,以外戚擢为右金吾卫将军,未几,改刺贝州,迁北京副留守,移授澶州防御使。历枢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俄判三司。安从进叛于襄阳,以从恩为行营兵马都监。
少帝嗣位,襄阳平,迁检校太尉、开封尹,充东京留守。少帝自邺归汴,改邺都留守。锡赉加等,仍赐银装肩舆二,俾迎其家。明年,契丹扰河朔,从恩仅能完守。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岁,契丹将赵延昭据甘陵,命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从恩至,延昭遁去。诏与杜重威合兵三万北伐。
开运初,改天平军节度。契丹复扰边,命十五将北征,以从恩充北面行营都监。二年,移镇晋州,又改潞州。及契丹入汴,从恩欲降,从事高防谏曰:「公晋室之亲,宜尽宦节。」从恩不听,乃弃城而去。巡检使王守恩悉取其家财,以城归汉祖。汉祖至汴。从恩惶惧不敢出。汉祖召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器币以安慰之。寻拜右卫上将军,奉朝请。
周初,迂左金吾卫上将军。周祖征兖州,从恩从行。世宗嗣位,加检校太师,封褒国公。宋初,改封许国公,久之,以病免。乾德四后,卒,年六十九。
扈彦珂,代州雁门人。幼事王建立,以谨厚称。晋天福中,建立节制潞州,卒,遗表荐彦珂,得补河东节度左都押衙。会汉祖自太原建号,擢为宣徽南院使。未几,授镇国军节度,华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乾祐初,河中李守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并据城叛,周祖为枢密使,总兵出征,道出华州。时议多以先讨景崇、思绾为便,周祖意未决,彦珂曰:「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宜先击河中;河中平,则永兴、凤翔失势矣。今舍近图远,若景崇、思绾逆战于前,守贞兵其后,腹背受敌,为之奈何?」周祖从其言,及平河中,以功迁护国军节度。时蒲人雕弊,思得良帅镇抚。彦珂暗弱,朝议少之。
广顺初,就加同平章事,移镇滑州。岁余代归。与凤翔赵晖俱献缗帛,请开宴,不纳,以滑州李守贞宅赐之。世宗嗣位,授左卫上将军。显德三年,以老疾上章求退,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致仕,归西京。太祖即位,遣使就赐器币,数月卒,年七十五。
薛怀让,其先戎人,徙居太原。少勇敢,喜战斗。后唐庄宗在镇,得隶帐下,累历军职。明宗时,改神武右厢都校、领奖州刺史。东川董璋遣怀让率本军从晋祖讨贼,贼平,迁绛州刺史。清泰初,移申州。明年,表乞罢郡赴代北军,力陈不允。
晋天福中,范延光叛于邺,以怀让为招牧使。及战,中流矢,诏赐汤药存问。又历沂、辽、密、怀四州刺史,所至无善政,颇事诛敛。杨光远反青州,召怀让至阙,赐袭衣、玉带,为行营先锋都指挥使,以功改宿州团练使。
会契丹南侵,少帝幸澶州,遣怀让与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率兵万人缘河而下,以守汶阳。时契丹岁扰边陲,朝廷择骁将守要郡,命怀让为洺州团练使。会符彦卿北讨契丹,以怀让为马军左厢排阵使。又从北面都招讨杜重威为先锋都指挥使。及重威降契丹于中渡桥,怀让亦在籍中,非其志也。
契丹主北归,留麻答守镇州,麻答遣步健督洺州供运。怀让闻汉祖举义晋阳。即杀步健,奉表归汉,汉祖遣郭从义分兵万余,与怀让取邢州。时伪帅刘铎守邢台,坚壁拒之,不克而还。麻答遣副将杨安以八百骑攻怀让,又命刚铁将三百骑继之。怀让战不胜,退保本州,契丹大掠其封内。及麻答为镇军所逐,杨安亟遁,铎又纳款汉祖。怀让乘其不虞,遣人绐铎云:「我奉诏为邢州帅,今率众袭契丹,请置顿于郡。」铎无拒心,辄开门迎之,怀让杀铎,夺其城。汉祖即授以安国军节度。
隐帝即位,移镇同州。及杀杨邠等,急召怀让至阙。会北郊兵败,怀让降于周祖。
周祖登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遣还任,加同平章事。刘崇入寇,怀让表求西征,诏褒之。夏阳富人张廷徽诬告赵隐等五人为盗杀人,且厚赂怀让子有光。怀让知之,即讽吏掠治隐等,强伏之,遣掌书记李炳、亲校贾进蒙追、判官刘震等锻成其狱,隐等皆弃市。家人诣阙诉冤,怀让亦自入朝,遽献钱百万,请开宴,不纳。俄捕获本贼,下御史台鞫问,怀让惧,献马十匹,复不纳。有司请逮怀让系狱,周祖以宿将,释不问,杖流震等。俄以怀让为左屯卫上将军。
世宗即位,加左武卫上将军。显德五年,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恭帝即位,封杞国公。建隆元年,卒,年六十九。赠侍中。
怀让好畜马驼,马有大鸟小鸟者,尤奇骏。汉隐帝使求之,吝而不献。及罢节镇,环卫禄薄,犹有马百匹、橐驼三十头,倾资以给刍粟,朝夕阅视为娱。家人屡劝鬻以供费,怀让不听。及死,童仆皆剺面以哭,盖其俗也。
赵赞字元辅。本名美,后改焉。幽州蓟人。祖德钧,后唐卢龙节度,封北平王。父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至枢密使、忠武军节度。
赞幼聪慧,明宗甚爱之,与诸孙、外孙石氏并育于六宅。暇日,因遍阅诸孙数十人,目赞曰:「是儿令器也。」赞七岁诵书二十七卷,应神童举。明宗诏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孙,幼能诵书,弱不好弄,克彰庭训,宜锡科名,可特赐童子及弟。仍附长兴三年礼部春榜。」久之,延寿出镇宣武军,因奏署牙内都校。
清泰末,晋祖起并门,命延寿以枢密使将兵屯上党,德钧将本军自幽州来会。时晋祖以契丹之援,引兵南下,德钧父子降晋,契丹主尽锢之北去,赞独与母公主留西洛。天福三年,晋祖命赞奉母归蓟门,契丹署为金吾将军。数年,契丹以延寿为范阳节度,又署赞为牙内都校。开运末,契丹主将谋南侵,委政延寿。及平原陷,赞复受契丹署为河中节度。延寿从契丹北归,赞得留镇河中。
未几,汉祖起晋阳,赞奉表劝进,汉祖加检校太尉,仍镇河中。改京兆尹、晋昌军节度。赞惧汉疑已,潜遣亲吏赵仙奉表归蜀。判官李恕者,本延寿宾佐,深所委赖,至家事亦参之。及赞出镇,从为上介。至是,恕语赞曰:「燕王入辽,非所愿也,汉方建国,必务怀柔,公若泥首归朝,必保富贵,狠狈入蜀,理难万全。傥复不容。后悔无及。公能听纳,请先入朝,为公申理。」赞即遣恕诣阙。汉祖见恕,问赞何以附蜀,恕曰:「赞家在燕蓟,身受契丹之命,自怀忧恐,谓陛下终不能容,招引西军,盖图苟免。臣意国家甫定,务安臣民,所以令臣乞哀求觐。」汉祖曰:「赞之父子亦吾人也,事契丹出于不幸。今闻延寿落于陷阱,吾忍不容赞耶。」恕未还,赞已离镇入朝,即命为左绕卫上将军,徙恕邠州判官。
赞仕周,历左右羽林、左龙武三统军。世宗南征,初遣赞率师巡警寿州城外,俄命为淮南道行营左厢排阵使。世宗归京,留赞与诸将分兵围寿春,赞独当东面。诸将战多不利,赞独持重,自秋涉冬,未尝挫衄。及受诏移军,尺椽片瓦,悉辇而行,城中人无敢睥睨者。会吴遣骁将鲁公绾帅十余万众溯淮奄至,跨山为栅,阻服水,俯瞰城中。时大军已解围,赞与大将杨承信将轻骑断吴人饟路,又独以所部袭破公绾军,为流矢所中。
世宗再征寿春,命造桥涡口,以通濠、泗。令骑帅韩令坤董其役,俾赞副之。属霖雨淮水涨溢,濠人谋乘轻舟奄焚其桥,赞觇知之,设伏桥下。濠人果至,赞令强弩乱发,杀获甚众。及世宗移兵趣濠,以牛革蒙大盾攻城,赞亲督役,矢集于胄,中被重伤,犹力战,遂拔其羊马城,刺史唐景思死焉,团练使郭廷谓以城降。世宗诏褒美之。又以所部兵巡抚滁、和之间,破吴人五百于石潭桥。淮南平,以战功多,授保信军节度。赞入视事,尽去苛政,务从宽简,居民便之。恭帝即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检校太师,移忠正军节度,预平维扬。岁余,改镇延州,受密旨许以便宜行事。将及州境,乃前后分置步骑,绵绵不绝,林莽之际,远见旌旗,所部羌、浑来迎,无不慑服。
乾德六年,移建雄军节度。秋,命将征太原,以赞为邠州路部署。开宝二年,太祖将讨晋阳,又以为河东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虞候。车驾薄城下,分军四面,赞扼其西偏。并人乘晦自突门潜犯赞垒,赞率众击之,久而方退,弩矢贯足。及祖劳问数四,赐良药傅之。四年,议镇鄜州。
太宗即位,进封卫国公。及平兴国二年,来朝,未见而卒,年五十五。赠侍中。
赞颇知书,喜为诗,容止闲雅,接士大夫以礼,驭众有方略。其为政虽无异迹,而吏民畏服,亦近代贤帅也。
李继勋,大名元城人。周祖领镇,选隶帐下。广顺初,补禁军列校,累迁至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永州防御使。显德初,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昭武军节度。岁余,改领曹州。
世宗亲征淮上,令继勋领兵屯寿州城南,进洞屋、云梯,以攻其城。继勋怠于守御,为其所败,死者数万,梯、屋悉皆被焚。召归阙,出为河阳三城节度。议者以为失责帅之义。及再幸寿春回,左授继勋右武卫大将军,又以其掌书记陈南金裨赞无状,并黜之。
显德四年冬,复从世宗南征,及次迎銮,即命继勋帅黑龙船三十艘于江口滩,败吴兵数百,获战船二艘,以功迁左领军卫上将军。七月,改右羽林统军。六年春,世宗幸沧州,以继勋为战棹左厢都部署,前泽州刺史刘洪副之,俄权知邢州。恭帝即位,授安国军节度,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太祖平泽、潞,继勋朝于行在,即以为昭义军节度。是秋,率师入河东,燔平遥县,俘获甚众。建隆二年冬,又败并军千余人,斩首百余级,获其辽州刺史傅延彦及弟延勋来献。
乾德二年,诏与康延沼、尹训率步骑万余攻辽州,太原将郝贵超领兵来援,战于城下,继勋大败之。州将杜延韬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供奉官侯美籍部下兵三千送款于继勋。即遣内供奉官都知慕容延忠入奏,诏褒之。未岁,并人诱契丹步骑六万人来取辽州,复遣继勋与罗彦瑰、郭进、曹彬等领六万众赴之,大破契丹及太原军于城下。五年,加同平章事。
开宝初,将征河东,以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败并人于涡河。二年,太祖亲征河东,命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驾至城下,分军四面,继勋栅其南。三年春,移镇大名。太平兴国初,加兼侍中。俄以疾求归洛阳,许之,赐钱千万、白金万两。是秋,上表乞骸骨,拜太子太师致仕,朝会许缀中书门下班。寻卒,年六十二,赠中书令。
继勋累历藩镇,所至无善政,然以质直称。信奉释氏。与太祖有旧,故特承宠遇。
弟继偓,亦有武勇,周显德末,补内殿直。宋初,累历军职。开宝中,为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三年,迁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坐事改右卫率府率。六年,加本卫将军、领奖州刺史。累至龙卫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
继勋子守恩至如京使。守元至北作坊使,守徽为崇仪副使。
药元福,并州晋阴人。幼有胆气,善骑射。初事邢帅王檀为厅头军使,以勇敢闻。事后唐,为拱卫、威和亲从马斗军都校,天平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晋天福中,为深州刺史。
开运初,契丹陷甘陵,围魏郡,师次于河。少帝驻军澶渊,契丹阵于城北,东西连亘,掩城两隅,登陴望之,不见其际。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领兵居阵东偏。澶民有马破龙者告契丹曰:「先攻其东,即浮梁可夺。」契丹信之,尽锐来战。元福与慕容邺各领二百骑为一队,跃出而斗,元福奋铁挝击契丹,毙者数人,左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少帝登城,见元福力战,召抚之曰:「汝奋不顾命,虽古之忠烈无以过之。」元福三马皆中流矢,少帝择名马赐之。明日将战,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明年,契丹复入。命元福与李守贞、符彦卿、皇甫遇、张彦泽等御之于阳城,为右厢副排阵使。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砦。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晋人乏水,士马饥渴,凿井未及泉,土辄坏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皆曰:「彼势甚锐,俟风反与战,破之必矣。」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骑,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追北二十余里,杀获甚众,敌帅与百余骑遁去。以元福为威州刺史。
会灵武节度王令温以汉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谋为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石存、乜厮褒率众攻灵州。令温遣人间道入奏,乃以河阳节度冯晖镇朔方,召关右兵进讨,以元福将行营骑兵。元福与晖出威州土桥西,遇彦超兵七千余,邀晖行李。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禽三十余人,又遣部校援出令温,护送洛下。
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无水草,号旱海,师须赍粮以行,至耀德食尽,比明,行四十里。彦超等众数万,布为三阵,扼要路,据水泉,以待晖军,军中大惧。晖遣人赂以金帛,求和解彦超许之。使者往复数四,至日中,列阵如故。元福曰:「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既许和解而日中未决,此岂可信哉?欲困我耳。迁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晖惊曰:「奈何?」元福曰:「彼虽众而精兵绝少,依西山为阵者是也,余不足患。元福请以麾下骑先击西山兵,公但严阵不动,俟敌少却,当举黄旗为号;旗举则合势进击,败之必矣。」晖然其策,遂率众进击,敌众果溃。元福即举黄旗以招晖,晖军继进,彦超大败,横尸蔽野。是夕,入清边军。明日,至灵州。元福还郡,诏赐晖、元福衣带缯帛银器。
汉乾祐中,从赵晖讨王景崇于凤翔。时兵力寡弱,不满万人,蜀兵数万来援,景崇至宝鸡,依山列栅。都监李彦从以数千人击蜀军,众寡不敌,汉军少却。元福领数百骑自后驱之,下令还顾者斩,众皆殊死战,大败蜀兵,追至大散关,杀三千余人,余皆弃甲遁去。凤翔平,以功迁淄州刺史。
周广顺初,王彦超讨徐州叛将杨温,以元福为行营兵马都监。数月克之,率师还京,改陈州防御使。
未几,刘崇引契丹扰晋州,命枢密使王峻率兵拒之,以元福为西北面都排阵使。军过蒙坑,崇夜烧营遁。峻令元福与仇超、陈思让追至霍邑,既行,又遣止之。元福谓思让等曰:「刘崇召契丹扰边,志在疲弊中国,今兵未交而遁,宜追奔深入,以挫其势。」诸将畏懦,遂止。周祖知其事,明年,因调兵戍晋州,谓左右曰:「去年刘崇之遁,若从药元福之言,则无边患矣。」
俄与曹英、向训讨慕容彦超于兖州,元福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诏元福自晋州率所部入朝,即遣东行,赐六铢、袍带、鞍马、器仗。周祖谓曰:「比用曹州防御使郑璋,我度彦超凶狡,多计谋,恐璋不能集事,选尔代之。已敕曹英、向训不令以军礼见汝。」及至军中,英、训皆尊礼之,当时有为宿将。筑连城以围兖,彦超昼夜出兵,元福屡击败之,遂闭壁不敢出。十余日,元福营栅皆就,又穴地及筑土山,百道攻其城。会周祖亲征,元福以所部先入羊马城,诸军鼓噪角进,拔之。以功授建雄军节度。
世宗高平之战,刘崇败走太原,遂纵兵围其城。以元福为同州节度,充太原四面壕砦都部署。时攻具悉备,城中危急,以粮运不继,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师还,加检校太尉,移镇陕州。又历定、庐、曹三镇。
宋初,加检校太师。九月卒,年七十七,赠侍中。
元福虽老,筋骨不衰,人或言其气貌益壮,当复领兵,必大喜,曲致礼待,或加以赠遣,时称骁将。
赵晁,真定人。初事杜重威为列校。重威诛,属周祖镇邺中,晁因委质麾下。周祖开国,擢为作坊副使。慕容彦超据兖州叛,以晁为行营步军都监。兖州平,转作坊使。晁自以逮事霸府,复有军功,而迁拜不满所望,居常怏怏。时枢密使王峻秉政,晁疑其轧己。一日使酒诣其第,毁峻,峻不之责。世宗嗣位,改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领贺州刺史。
从征刘崇,转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兼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军至河内,世宗意在速战,令晁倍道兼行。晁私语通事舍人郑好谦曰:「贼势方盛,未易敌也,宜持重以挫其锐。」好谦以所言入白,世宗怒曰:「汝安得此言,必他人所教。言其人,则舍尔;不言,当死!」好谦惧,遂以实对。世宗即命并晁械于州狱,军回始赦之。
及征淮南,改虎捷左厢、领阆州防御使,充前军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又为缘江步军都指挥使。时李重进败吴人于正阳,以降卒三千人付晁,晁一夕尽杀之。世宗不之罪。寿春平,拜检校太保、河阳三城节度、孟怀等州观察措置等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未几,以疾归京师,卒,年五十二。太祖甚悼之,赠太子太师,再赠侍中。
晁身长七尺,仪貌雄伟,好聚敛,处方镇以贿闻。以周初与宣祖分掌禁军,有宗盟之分,故太祖常优礼之,再加赠典焉。子延溥。
延溥,周显德中,以父任补左班殿直。宋初,为铁骑指挥使。开宝初,太祖亲征晋阳,太宗守京邑,延溥以所部为帐下牙军,转殿前散员指挥使。九年,改铁骑都虞候。
太宗即位,迁散指挥都虞候、领思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转内殿直都虞候。三年,改马步军都虞候。从平太原,略地燕蓟。六军扈从有后期至者,帝怒,欲置于法。延溥遂进曰:「陛下巡行边陲,以防御外侮,今契丹未殄,而诛谴将士,若举后图,谁为陛下戮力乎?」帝嘉纳之。师还,迁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本州防御使。
五年,殿前白进超卒,即日以延溥为日骑、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兼权殿前都虞候事。坐遣亲吏市竹木所过关渡称制免算,责授登州团练使,令赴任。是冬,帝北巡至大名,复以延溥为本州防御使,即命为幽州东路行营壕砦都监。诏修缘边城垒。逾年,加凉州观察使,仍判登州。又为镇州兵马都部署,俄判霸州。
雍熙二年,改蔚州观察使,判冀州。会命曹彬等北征,又与内衣库使张绍勍、引进副使董愿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监。师还,命知贝州,改滑州部署。四年,再知贝州,以疾求代,代未至,卒,年五十。赠天德军节度。
子承彬,至内殿崇班。承彬子咸一,为虞部员外郎,知宗正丞事。咸熙,天圣八年进十及第。
论曰:侯益在晋、汉时,数为反覆,观其受命契丹,私交伪蜀,赤罔之战,复夜谒周祖,宗属长幼,遭景崇鲸鲵,殆无噍类,推其心迹,岂怀贰之罚欤?薛怀让、赵晁为将,皆忍于杀降。晁子延溥,能救后至之诛,虽父子之亲,仁暴相戾有若是者。余皆逢时奋武,致身荣显。扈彦珂请击河中,卒用其策,愚者之一虑云。
列传第十四
○郭崇杨廷璋宋偓向拱王彦超张永德王全斌曾孙凯康延泽王继涛高彦晖附
郭崇,应州金城人。重厚寡言,有方略。初名崇威,避周祖名,止称崇。父祖俱代北酋长。崇弱冠以勇力应募为卒。后唐清泰中。为应州骑军都校。
晋祖割云应地入为契丹,崇耻事之,奋身南归,历郓、河中、潞三镇骑军都校。开运中,戍太原。会汉祖起义,以崇为前锋。入汴,改护圣左第六军都校、领郢州刺史,改领富州。
从周祖平河中,以功迁果州防御使、领护圣右厢都指挥使。周祖镇邺,以崇领行营骑军兼天雄军都巡检使。
乾祐三年冬,崇从周祖平国难,与李筠拒慕容彦超于刘子陂,走之,以崇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遣冯道等迎湘阴公斌于徐州,将立之。会契丹南侵,周祖北征,次于澶州,为六军推戴。枢密使王峻在京师闻变,遣崇率七百骑东拒斌,遇于睢阳。崇阵于牙门外,斌惧,登门楼呼崇曰:「汝等何遽至此?」崇曰:「澶州军变,遣崇等来卫乘舆,非有他也。」斌召崇升楼,崇未敢登,即遣道下与语,崇乃登,具言军情有属,天命已定,斌执崇手泣,俛首久之。俄而斌所领卫兵都校张令超以众归崇,斌亲将贾、王等数怒目视道,将害之。斌曰:「汝辈勿草草,此非关令公事。」崇即送斌就馆舍。
广顺初,领定武军节度,又为京城都巡检使、修城都部署兼知步军公事。未几,复升陈州为节镇,以颍州隶焉,命崇为节度。周祖亲郊,加同平章事,出镇澶州。周祖不豫,促还镇所。
世宗立,并人侵潞州,命崇与符彦卿出固镇以御之。世宗亲征,又副彦卿为行营都部署。师还,加兼侍中。冬,移真定尹、成德军世度。四年,世宗征淮南,契丹出骑万乘余掠边,崇率师攻下束鹿县,斩数百级,俘获甚众。五年,天清节,崇来朝,表求致政,不允,赐袭衣、金带、器币、鞍勒马,遣之。世宗平关南,至静安军,崇来朝。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
宋初,加兼中书令。崇追感周室恩遇,时复泣下。监军陈思诲密奏其状,因言:「常山近边,崇有异心,宜谨备之。」太祖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盖有所激发尔。」遣人觇之,还言崇方对宾属坐池潭小亭饮博,城中晏然。太祖笑曰:「果如联言。」未几来朝。时命李重进为平卢军节度,重进叛,改命崇为节制。乾德三年,卒,年五十八。太祖闻之震悼,赠太师。
子守璘至洛苑副使,妻即明德皇后之姊也。子允恭,以父任授殿直,至崇仪副使、知常州卒。次女为仁宗皇后。天圣三年,诏赠崇尚书令兼中书令,守璘太尉、宁国军节度,允恭太傅、安德军节度。六年,又诏追封崇英国公,加赠守璘康清军节度兼中书令,允恭忠武军节度兼侍中。允恭子中庸,左侍禁、阁门祗候、副使;中和,娶颍川郡王德彝女,为西染院副使。
杨廷璋字温玉,真定人。家世素微贱,有姊寡居京师,周祖微时,欲聘之,姊不从,令媒氏传言恐逼,姊以告廷璋。廷璋往见周祖,归谓姊曰:「此人姿貌异常,不可拒。」姊乃从之。
周祖从汉祖镇太原,廷璋屡省其姊,周祖爱其纯谨。姊卒,留廷璋给事左右。及出讨三叛,入平国难,廷璋数献奇计。即位,追册廷璋姊为淑妃,擢廷璋为右飞龙使,廷璋固辞不拜,愿推恩其父洪裕。即令召洪裕赴阙,以老病辞,就拜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廷璋历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
世宗自澶渊还京,言廷璋有干材,迁客省使。俄为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帅史懿称疾不朝,周祖命廷璋往代之。将行,谓之曰:「懿不就命,即图之。」廷璋至,屏左右,以诏书示懿,谕以祸福,懿即日载路。俄闻周主崩,廷璋呕血不食者数日。
世宗立,拜左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征刘崇,以为建雄军节度。在镇数年,颇有惠爱。前后率兵入太原境,拔仁义、高壁等砦,获刺史、军校数十人,俘其民数千户,获兵器羊马数万计。并人弃沁州二百里,退保新城,廷璋遂置保安、兴同、白壁等十余砦。
会隰州刺史孙议卒,廷璋遣监军李谦溥领州事。谦溥至,并人来攻其城,议者以为宜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壁坚完,并人奄至,未能为攻城具,当出奇以破之。」乃募敢死士百余人,许以重赏,由间道遣人约谦溥为内应。既至,即衔枚夜击,城中鼓噪以出,并人大溃,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获器甲万计。奏至,世宗喜曰:「吾舅真能御寇。」诏褒之。
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率所部入河东界,下堡砦十三,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文赐之。李筠叛,潜遣亲信使赍蜡书求援粼境,廷璋获之,械送京师,因上攻取之策,即下诏委以经略。及车驾亲征,诏廷璋率所部入阴地,分贼势。贼平,归镇。是秋来朝,改镇邠州。乾德四年,移鄜州。开宝二年,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卒,年六十。赙帛二百匹。
廷璋美髯,长上短下,好修容仪,虽见小吏,未尝懈惰。善待士,幕府多知名人。在晋州日,太祖命荆罕儒为钤辖。罕儒以廷璋周朝近亲,疑有异志,每入府中,从者皆持刀剑,欲图廷璋。廷璋推诚待之,殊不设备,罕儒亦不敢发,终亦无患。议者以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阴德之报也。
洪裕少时,尝渔于境貂裘陂,忽有驰骑至者,以二石雁授洪裕,一翼掩左,一翼掩右,曰:「吾北岳使者也。」言讫,忽不见。是年生淑妃,明年生廷璋,家遂昌盛。
廷璋子七人,皆不为求官,惟表其孤甥安崇勋得西头供奉官。崇勋,后唐枢密使重诲子也。廷璋子坦、埙皆进士及弟。坦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埙为都官郎中。
宋偓河南洛阳人。谦恭下士。祖瑶,唐天德军节度兼中书令。父廷浩,尚后唐庄宗女义宁公主,生偓。廷浩历石、原、房三州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从宾之叛,力战死之。偓年十一,以父死事补殿直,迁供奉官。
晋祖尝事庄宗,每偓母入见,诏令勿拜,因从容谓之曰:「朕于主家诚无所靳,但朝廷多事,府库空竭,主所知也。今主居辇下,薪米为忧,当奉主居西洛以就丰泰。」命偓分司就养,敕有司供给,至于醯醢,率有加等。
汉祖在晋阳,遣其子承训至洛,奉书偓母,与偓结昏,即永宁公主也。累授北京皇城使。汉乾祐初,拜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授昭武军节度,移镇滑州。
周祖举兵向阙,时偓在镇,开门迎谒,周祖深德之。偓率所部兵从周祖,至刘子陂,隐帝卫兵悉走投周祖。周祖谓偓曰:「至尊危矣,公近亲,可亟去拥卫,无令惊动。」偓策马及御营,军已乱矣。广顺初,丁内艰,服除,授左监门卫上将军。
世宗征淮南,令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于寿州四面巡检。师还,以偓为右神武统军,充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为庐州城下副部署。吴人大发舟师。次东氵布洲,断苏、杭之路。世宗遣偓领战舰数百艘袭之,又遣大将慕容延钊率步骑而进,水陆合势大破之。
世宗尝次于野,有虎逼乘舆,偓引弓射之,一发而毙。及江北诸州悉平,画江为界。世宗驻迎銮,命偓率舟师三千溯江而上,巡警诸郡。师还,复授滑州节制,又移镇邓州。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
宋初,加检校太师,遣领舟师巡抚江徼,舒州团练使司超副之。李重进谋以扬州叛,偓察其状,飞章以闻。太祖令偓屯海陵,以观重进去就。遂从征扬州,为行营排阵使。及平,以功改保信军节度。来朝,徙镇华州。会凿池都城南,命偓率舟师数千以习水战,东驾数临观焉。五年,改忠武军节度。
开宝初,太祖纳偓长女为后。偓本名延渥,以父名下字从「水」,开宝初,上言改为偓。三年,徙邠州。太平兴国初,加同平章事。二年,移定国军节度。四年,从平太原,又从征幽州。诏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万余,攻城南面。师还归镇。
五年冬,车驾幸大名,召偓诣行在,诏知沧州。六年,封邢国公。俄迁同州。九年,又为右卫上将军。雍熙中,曹彬等北伐,班师,命偓知霸州,归阙。端拱二年,卒,年六十四。废朝,赠侍中,谥庄惠,中使护葬。
偓,庄宗之外孙,汉祖之婿,女即孝章皇后,近代贵盛,鲜有其比。子元靖至供备库使,元度至供备库副使,元载、元亨并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初,孝章寝疾,语晋国长公主曰:「我瞑目无他忧,惟虑族属不敦睦,贻笑于人。」景德中,偓幼子元翰果诣京府,求析家财。
元度子惟简,为殿直,惟易为奉职。
向拱字星民,怀州河内人。始名训,避周恭帝讳改焉。少倜傥负气。弱冠,闻汉祖在晋阳招致天下士,将往依之。中途遇盗,见拱状貌雄伟,意为富家子,随之,将劫其财。拱觉,行至石会关,杀所乘驴市酒会里中豪杰,告其故,咸出丁壮护拱至太原。以策干汉祖,汉祖不纳,客于周祖门下。及周祖领节镇,署拱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授宫苑使。广顺中,迁皇城使,出监昭义屯军。并人领马步十五都来侵,拱与巡检陈思让逆战于虎亭南,杀三百余人,擒百人,获其帅王璠、曹海金,又败其军于壶关。师还,会征慕容彦超,命为都监,赐以六铢、袍带、鞍勒马、器仗,即日遣行。贼平,命为陕州巡检。未几,改客省使、知陕州。
会延州高允权卒,其寺绍基欲求继袭,即自领使务。朝廷益禁兵戍守,命拱权知州事,俄迁内客省使。尝请禁州民卖军装兵器于西人,从之。所属部落有侵盗汉户者,拱招其酋帅犒之,令誓不敢侵犯。召拜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
刘崇人寇,遣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赴泽州,令拱监护之。世宗亲征,拱以精骑居阵中。高平之捷,以功兼义成军节度、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师还,出镇陈州。
先是,晋末,秦州节度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入蜀,蜀人又取凤州。至是,宰相王溥荐拱讨之,乃召拱与凤翔王景并率兵出大散关,连下城砦。复命拱为西南面行营都监。蜀入闻凤州急,发卒五千余出凤州北堂仓镇路,行至黄花谷,将绝周师粮道。拱与王景侦知之,命排阵使张建雄领兵二千直抵黄花谷,又遣别将领劲卒千人出敌后,截其归路。敌果为建雄所败,奔堂仓,又为劲卒所逼,合势掩击,擒其监军王峦、孙韬等千五百余。由是剑门之下,州邑营砦,望风宵遁,秦、凤、阶、成平。召归,宴于金祥殿。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
显德二年,世宗亲征淮南,以拱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时扬州初平,南唐令境上出师,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即驿召拱赴行在,拜淮南节度,依前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令坤为副。时周师久驻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骄恣横暴,不相禀从,惟务贪滥,至有劫人妻女者。及拱至,戮其不奉法者数辈,军中肃然。六月,追叙秦、凤功,加检校太尉。
时周师围寿春经年未下,江、淮草寇充斥,吴援兵栅于紫金山,与城中烽火相应。而舒、蕲、和、泰复为吴人所据。拱上言欲且徙扬州之师并力攻寿春,俟其城下,然后改图进取。世宗从之。拱乃封库,付扬州主者;复遣本府牙将分部按巡城中。秋毫不犯,军民感悦。及师行,吴人有负糗粮以送者。至寿春,与李重进合势以攻其城,改淮南道招讨都监,败淮南军二千于黄蓍砦。
世宗再幸寿州,召拱宴赐甚厚,以为武宁军节度,命领其属驻镇淮军。及克寿州,以功加同平章事、领武宁军节度。四年,徙归德军节度。淮南平,改山南东道节度,俄充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留守。
宋初,加兼侍中。太祖征李筠,拱迎谒至汜水,言于上曰:「筠逆节久著,兵力日盛,陛下宜急济大河,逾太行,乘其未集而诛之,缓则势张,难为力矣。」帝从其言,卷甲倍道趋之。筠果率兵南向,闻车驾至,惶骇走泽州城守,遂见擒。乾德初,从郊祀毕,封谯国公。
拱尹河南十余年,专治园林第舍,好声妓,纵酒为乐,府政废弛,群盗昼劫。太祖闻之怒,移镇安州,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代之,谓继勋曰:「洛久不治,选卿代之,无复效拱为也。」
太平兴国初,进封秦国公,来朝,授左卫上将军。八年,代王彦超判左金吾街仗事。表献西京长夏门北园,诏以银五千两偿之。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五。赠中书令。
咸平初,真宗闻拱之后有寒馁流离者,录其孙怿为国子助教。拱子德明,至洛苑使;昱,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出身。德明子悦,为虞部郎中。
王彦超,大名临清人。性温和恭谨,能礼下土。少事后唐魏王继岌,从继岌讨蜀,还至渭南。会明宗即位,继岌遇害,左右遁去,彦超乃依凤翔重云山僧舍晖道人为徒。晖善观人,谓彦超曰:「子,富贵人也,安能久居此?」给资帛遣之。
时晋祖帅陕,乃召至帐下,委以心腹。及移镇太原,将引兵南下,遣从事桑维翰求援契丹,以彦超从行。天福初,累迁奉德军校,再转殿前散指挥都虞候、领蒙州刺史。汉初,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为复州防御使。
周祖平内难后,北征契丹,以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从周祖入汴。时自彭门迎湘阴公入缵位,会军变,周祖革命,即命彦超权知徐州节度。未行,湘阴公旧校巩廷美据州叛,真拜彦超武宁军节度,命讨之。彦超督战舰破其水砦,乘胜拔之。
又与枢密使王峻拒刘崇于晋州,彦超以骑兵进,崇遁去,授建雄军节度。复以所部追贼至霍邑,贼步骑堕崖谷,死者甚众。彦超归镇所,俄改河阳三城节度,移镇河中。
显德初,加同平章事。刘崇南寇,命彦超领兵取晋州路东向邀击,从战高平。彦超自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兵围汾州,诸将请急攻,彦超曰:「城已危矣,旦暮将降,我士卒精锐,傥驱以先登,必死伤者众,少待之。」翌日,州将董希颜果降。遂引兵趣石州,彦超亲鼓士乘城,躬冒矢石,数日下之,擒其守将安彦进,献行在。师还,改忠武军节度,加兼侍中。诏率所部浚胡芦河,城李晏口。工未毕,辽人万余骑来侵,彦超击败之,杀伤甚众。
宰相李谷征淮南,以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败淮南军二千于寿州城下。吴兵水陆来援,谷退保正阳,吴人蹑其后。会李重进兵至,合势急击,大败吴人三万余众,追北二十余里。还,改京兆尹、永兴军节度。六年夏,移镇凤翔。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
宋初,加兼中书令,代还。太祖与彦超有旧,因幸作坊,召从臣宴射,酒酣,谓彦超曰:「卿昔在复州,朕往依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勺水岂能止神龙耶!当日陛下不留滞于小郡者,盖天使然尔。」帝大笑。彦超翌日奉表待罪,帝遣中使慰谕,令赴朝谒。
未几,复以为永兴军节度。又以其父光禄卿致仕重霸为太子少傅致仕。乾德二年,复镇凤翔。三年,丁外艰,起复。开宝二年,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判街仗事。
太平兴国六年,封邠国公。七年,彦超语人曰:「人臣七十致仕,古之制也。我年六十九,当自知止。」明年,表求致仕,加太子太师,给金吾上将军禄。彦超既得请,尽斥去仆妾之冗食者,居处服用,咸遵俭约。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三。赠尚书令。
开宝初,彦超自凤翔来朝,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俱侍曲宴。太祖从容谓曰:「卿等皆国家旧臣,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彦超知旨,即前奏曰:「臣无勋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愿乞骸骨归丘园,臣之愿也。」行德等竟自陈夙昔战功及履历艰苦,帝曰:「此异代事,何足论?」翌日,皆罢行德等节镇。时议以此许彦超。
初,彦超将致政,每戒诸子曰:「吾累为统帅,杀人多矣,身死得免为幸,必无阴德以及后,汝曹勉为善事以自庇。」及卒,诸子果无达者。宣化门内有大第,园林甚盛,不十余年,其家已鬻之矣。孙克从,咸平元年进士及第,亦止于州县。
张永德字抱一,并州阳曲人。家世饶财。曾祖丕,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太原,急于用度,多严选富家子掌帑库。或调度不给,即坐诛,没入赀宁。丕为之潢满岁,府财有余。宗人政当次补其任,率族属泣拜,请丕济其急,丕又为代掌一年,乡里服其义。父颖事晋至安州防御使。
永德生四岁,母马氏被出,育于祖母,事继母刘,以孝闻。周祖初为侍卫吏,与颖善,乃以女妻永德。永德迎其母妻诣宋州。时寇贼充斥,乃易弊衣,毁容仪,居委巷中。有贼过,即邀乞焉,给曰:「此悲田院耳。」贼即舍去,繇是免祸。周祖为枢密使。表永德授供奉官押班。
乾祐中,命赐潞帅常遇生辰礼币。遇,周祖之外兄弟也。时周祖镇邺,被谗,族其家。永德,在潞州,闻有密诏授遇,永德探知其意,谓遇曰:「得非泣杀永德耶?永德即死无怨,恐累君侯家耳。」遇愕然曰:「何谓也?」永德曰:「奸邪蠹政,郭公誓清君侧,愿且以永德属吏,事成足以为德,不成死未晚。」遇以为然,止令壮士严卫,然所以馈之甚厚。亲问之曰:「君视丈人事得成否?」永德曰:「殆必成。」未几,周祖使至,遇贺且谢曰:「老夫几误大事。」
初,魏人柴翁以经义教里中,有女,后唐庄宗时备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宫。柴翁夫妻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能前。女悉取装具,计直千万,分其半以与父母。令归魏,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项黵黑为雀形者,极贵人也,愿事之。」问之,乃周祖也。父母大愧,然终不能夺。他日,语周祖曰:「君贵不可言,妾有缗钱五百万资君,时不可失。」周祖因其资,得为军司。
柴翁好独寝,人传其能司冥间事。一日晨起,大笑不已,妻问之,不对。翁好饮,其妻逼令饮,极醉,因漏言曰:「花项汉作天子矣。」其妻颇露之,遇亦微有闻,未深言。至是,永德故以此讽遇,遇送永德归周祖。
周祖登位,封永德妻为晋国公主,授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驸马都尉、领和州刺史。逾年,擢为殿前都虞候、领恩州团练使,俄迁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时年二十四。
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引契丹来侵。世宗亲征,战于高平,大将樊爱能、何徽方战退衄。时太祖与永德各领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左射,太祖与永德厉兵分进,大捷,降崇军七千余众。及驻上党,世宗昼卧帐中,召永德语曰:「前日高平之战,主将殊不用命,樊爱能而下,吾将案之以法。」永德曰:「陛下欲固守封疆则已,必欲开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惩其失。」世宗掷枕于地,大呼称善。翌日,诛二将以徇,军威大振。进攻太原,师薄城下,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二匝。自四月至六月,攻之不克。契丹援兵果至,彦超战没,继败其众二千,余众遁去。以永德领武信军节度。师还,徙义成军节度。
时永德父颖为隶人曹澄等所害,因奔南唐。会议南征,永德请行自效,许之。师至寿春,刘仁瞻坚壁不下。永德出疲兵诱之,傍伏精骑,每战阳不利,北退三十里,伏兵突起夹攻,大败之,仁赡仅以身免。
三年,世宗亲征,至寿州城下,仁赡执澄等三人槛送行在,意求缓师,诏赐永德,俾其甘心。太祖与永德领前军至紫金山,吴人列十八砦,战备严整。敌垒西偏有高陇,下瞰其营中,永德选劲弓强弩伏陇旁,太祖麾兵直攻第一砦,战阳不胜,淮人果空砦出斗,永德亟登陇,发伏驰入据之,敌众散走。翌日,又攻第二砦,鼓噪而进,始攻北门,淮人开南门而遁。时韩令坤在扬州。复为吴人所逼,欲退师。世宗怒,遣永德率师援之,又败泗州军千余于曲溪堰,俄屯下蔡。
时吴人以周师在寿春攻围日急,又恃水战,乃大发楼般蔽江而下,泊于濠、泗,周师颇不利。吴将林仁肇帅众千余,水陆齐进,又以船数艘载薪,乘风纵火,将焚周浮梁,周人忧之。俄而风反,吴人稍却,永德进兵败之。又夜使习水者没其船下,縻以铁钅巢,引轻舠急击。吴人既不得进,溺者甚众,夺其巨舰数十艘。永德解金带,赏习水者。乃距浮梁十余步,以铁索千余尺横截长淮,又维巨木,自是备御益坚矣。俄又败千余众于淮北岸,获战船数十艘,吴人多溺死。诏褒美之。
冬,擢为殿前都点检。四年,从克寿州还,制授检校太尉、领镇宁军节度。五年夏,契丹扰边,命永德率步骑二万拒之。从世宗北伐,还驻澶渊,解兵柄,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嗣位,移忠武军节度。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入觐,召对后苑,道旧故,饮以巨觥,每呼驸马不名。时并、汾未下,太祖密访其策。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易取也。臣以每岁多设游兵,扰其农事,仍发间使以谍契丹,绝其援,然后可下也。」帝然之。俄归本镇。
会出师讨金陵,永德以己资造战船数十艘,运粮万斛,自顺阳沿汉水而下。富民高进者,豪横莫能禁,永德乃发其奸,置于法。进潜诣阙,诬永德缘险固置十余砦,图为不轨。太祖命枢密都承旨曹翰领骑兵察之,诘其砦所,进曰:「张侍中诛我宗党殆尽,希中以法,报私愤尔。」翰以进授永德,永德遽解缚就市,笞而释之。时称其长者。
太平兴国二年来朝,拜左卫上将军。五年,坐市秦、陇竹木所过矫制免关市算,降为本卫大将军。数月,复旧秩。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中,连知沧、雄、定三州。
端拱元年,拜安化军节度。召还,为河北两路排阵使,屯定州。尝与契丹战,斩获甚众。二年,丁内艰,起复。淳化初,又代田重进知镇州。二年,改泰宁军节度兼侍中,出判并州兼并代都部署。
永德明天文术,尝与僚佐会食,有报辽兵寇州境者,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之,语坐客曰:「彼虽以年月便利,乘金而来,反值岁星对逆,兵家大忌,必败。」未几,折御卿捷报至,众始欢伏。
自五代用兵,多姑息,藩镇颇恣部下贩鬻。宋初,功臣犹习旧事。太宗初即位,诏群臣乘传出入,不得赍货邀利,及令人诸处图回,与民争利。永德在太原,尝令亲吏贩茶规利,阑出徼外市羊,为转运使王嗣宗所发,罢为左卫上将军。
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未几,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屡表请老,授太子太师,分司西京,仍以其孙大理寺丞文蔚厘务洛下,以便就养。
二年冬,契丹入边,帝将北巡,以永德宿将,召入对便殿,赐坐,访以边要。以老不可从行,留为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制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知天雄军。俄以衰耄,命还本镇。是秋卒,年七十三。遣内园使冯守规护柩还京师、赠中书令。诸孙迁秩者五人。
永德出母,后适安邑刘祚。及永德镇南阳,祚已卒,迎母归州廨,起二堂,与继母刘并居。刘卒,马预中参,时年八十一,太宗劳之,赐冠帔,封莒国太夫人。同母弟刘再思,署子城使,于市西里起大第,聚刘族。
初,永德寓睢阳,有书生邻居卧疾,永德疗之获愈。生一日就永德求汞五两,既得,即置鼎中煮之,成中金。自是日与永德游,一日,告适淮上,语永德曰:「后当相遇于彼。」永德曰:「吴境不通,子何可去?」生曰:「吾自有术。」永德送行数舍,恳求药法,生曰:「君当大贵,吾不吝此,虑损君福。」言讫而去。及永德屯下蔡,牙帐前后队部曲八百人,皆金银刀槊,绣旗帜。永德善骑射,左右分挂十的,握十矢,疾驰互发,发必中。淮民环观,有一僧睥睨,永德遽召之,乃睢阳书生也。夜宿帐中,复求汞法。僧曰:「始语君贵,今不谬矣。终能谨节,当保五十年富贵,安用此为?然能降志礼贤,当别有授公药法者。」永德由此益罄家资,延致方士,故太祖以方外待之。
初,睢阳书生尝言太祖受命之兆,以故永德潜意拱响。太祖将聘孝明皇后也,永德出缗钱金帛数千以助之,故尽太祖朝而恩渥不替。
孙文蔚虞部员外郎,文炳殿中丞。
王全斌,并州太原人。其父事庄宗,为岢岚军使,私畜勇士余人,庄宗疑其有异志。召之,惧不敢行。全斌时年十二,谓其父曰:「此盖疑大人有他图,愿以全斌为质,必得释。」父从其计,果获全,因以隶帐下。
及庄宗入洛,累历内职。同光末,国有内难,兵入宫城,近臣宿将皆弃甲遁去,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至绛霄殿,全斌恸哭而去。明宗即位,补禁军列校。晋初,从侯益破张从宾于汜水,以功迁护圣指挥使。周广顺初,改护圣为龙捷,以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及讨慕容彦超于兖州,为行营马步都校。显德中,从向训平秦、凤,遂领恩州团练使。俄迁领泗州防御使。从世宗平淮南,复瓦桥关,改相州留后。
宋初,李筠以潞州叛,全斌与慕容延钊由东路会大军进讨,以功拜安国军节度。诏令完葺西山堡砦,不逾时而就。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兵入太原境,俘数千人以归,进克乐平。
乾德二年冬,又为忠武军节度。即日下诏伐蜀,命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万人由凤州路进讨。召示川峡地图,授以方略。
十二月,率兵拔乾渠渡、万仞燕子二砦,遂下兴州,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败蜀军七千人,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进拔石圌、鱼关、白水二十余砦,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败蜀军灵数万,擒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获粮三十余万斛。既而崔彦进、康延泽等逐蜀军过三泉,遂至嘉陵,杀虏甚众。蜀人断阁道,军不能进,全斌议取罗川路以入,延泽潜谓彦进曰:「罗川路险,军难并进,不如分兵治阁道,与大军会于深渡。」彦进以白全斌,全斌然之。命彦进、延泽督治阁道,数日成,遂进击金山砦,破小漫天砦。全斌由罗川趣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列阵以待,彦进遣张万友等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砦。诘朝,彦进、延泽、万友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逆战,又大破之,乘胜拔其砦,蜀将王审超、监军崇渥遁去,复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至利州北。昭远遁去,渡桔柏江,焚梁,退守剑门。遂克利州,得军粮八十万斛。
自利州趋剑门,次益光。全斌会诸将议曰:「剑门天险,古称一夫荷戈,万夫莫前,诸君宜各陈进取之策。」待卫军头向韬曰:「降卒牟进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砦,对岸有渡,自此出剑关南二十里,至清强店,与大路合。可于此进兵,即剑门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泽曰:「来苏细径,不须主帅亲往。且人屡败,并兵退守剑门,若诸帅协力进攻,命一偏将趋来苏,若达清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破之必矣。」全斌纳其策,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造浮梁于江上,蜀人见梁成,弃砦而遁。昭远闻延德兵趋来苏,至清强,即引兵退,阵于汉源坡,留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击破之,昭远、崇韬皆遁走,遣轻骑进获,传送阙下,遂克剑州,杀蜀军万余人。
四年正月十三日,师次魏城,孟昶遣使奉表来降,全斌等入成都。旬余,刘廷让等始自峡路至。昶馈遗廷让等及犒师,并同全斌之至。及诏书颁赏,诸军亦无差降。由是两路兵相嫉,蜀人亦构,主帅遂不协。全斌等先受诏,每制置必须诸将佥议,至是,虽小事不能即决。
俄诏发蜀兵赴阙,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两月廪食。全斌等不即奉命,由是蜀军愤怨,人人思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数十百人,全斌、彦进及王仁赡等各保庇之,不令部送蜀兵,但分遣诸州牙校。蜀军至绵州果叛,劫属邑,众至十余万,自号「兴国军」。有蜀文州刺史全师雄者,尝为将,有威惠,士卒畏服。适以其族赴阙下。绵州遇乱,师雄恐为所胁,乃匿其家于江曲民舍。后数日为乱兵所获,推为主帅。
全斌遣都监米光绪往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及橐装。师雄闻之,遂无归志,率众急攻绵州,为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所败;遂攻彭州,逐刺史王继涛,杀都监李德荣,据其城。成都十县皆起兵应师雄,师雄自号「兴蜀大王」,开幕府,置僚属,署节帅二十余人,令分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同讨之,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钦祚仅免,贼众益盛。全斌又遣张廷翰、张煦往击之,不利,退入成都。师雄分兵绵、汉间,断阁道,缘江置砦,声言欲攻成都。自是,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并随师雄为乱。邮传不通者月余,全斌等甚惧。时城中蜀兵尚余二万,全斌虑其应贼,与诸将谋,诱致夹城中,尽杀之。
未几,刘廷让、曹彬破师雄之众于新繁,俘万余人。师雄退保郫县,全斌、仁赡又攻破之。师雄走保灌口砦。贼势既衄,余党散保州县。有陵州指挥使元裕者,师雄署为刺史,众万余,仁赡生擒之,磔于成都市。
俄虎捷指挥使吕翰为主将所不礼,因杀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师雄党刘泽合,众至五万,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通判刘沂及虎捷都校冯绍。又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校王可璙率州民为乱。仁赡等讨吕翰于嘉州,翰败走入雅州。师雄病死于金堂,推谢行本为主,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据铜山,旋为康延泽所破。仁赡又败吕翰于雅州,翰走黎州,为下所杀,弃尸水中。后丁德裕等分兵招辑,贼众始息。
全斌之入蜀也,适属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若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冲犯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初,成都平,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府事,全斌但典军旅。全斌尝语所亲曰:「我闻古之将帅,多不能保全功名,今西蜀既平,欲称疾东归,庶免悔吝。」或曰:「今寇盗尚多,非有诏旨,不可轻去。」全斌犹豫未决。
会有诉全斌及彦进破蜀日,夺民家子女玉帛不法等事,与诸将同时召还。太祖以全斌等初立功,虽犯法,不欲辱以狱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诏曰:「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被坚执锐,出征全蜀,彼畏威而纳款,寻驰诏以申恩。用示哀矜,务敦绥抚,应孟昶宗族、官吏、将卒、士民悉令安存,无或惊扰;而乃违戾约束,侵侮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财,敛万民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以至再劳调发,方获平宁。洎命旋归,尚欲含忍,而衔冤之诉,日拥国门,称其隐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百余贯。又擅开丰德库,致失钱二十八万一千余贯。遂令中书门下召与讼者质证其事。而全斌等皆引伏。其令御史台于朝堂集文武百官议其罪。」
于是百官定议,全斌等罪当大辟,请准律处分。乃下诏曰:「有征无战,虽举于王师;禁暴戢兵,当崇于武德。蠢兹庸蜀,自败奸谋,爰伐罪以宣威,俄望风而归命。遽令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泽之涵濡,俾生聚之宁息。而忠武军节度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董兹锐旅,奉我成谋,既居克定之全功,宜体辑柔之深意。比谓不日清谧,即时凯旋,懋赏策勋,抑有彝典。而罔思寅畏,速此悔尤,贪残无厌,杀戮非罪,稽于偃革,职尔玩兵。尚念前劳,特从宽贷,止停旄钺,犹委藩宣。我非无恩,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建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以处之。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开,车驾幸洛阳郊祀,召全斌侍祠,以为武宁军节度。谓之曰:「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尊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仍以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之。全斌至镇数月卒,年六十九。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其孙永昌为三班奉职。
全斌轻财重士,不求声誉,宽厚容众,军旅乐为之用。黜居山郡十余年,怡然自得,识者称之」
子审钧,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供奉官、閤门祗候。曾孙凯。
凯字胜之。祖审钧,尝为永兴军驻泊都监,以击贼死,遂家京兆。饶于财,凯散施结客,日驰猎南山下,以践蹂民田,捕至府。时寇准守长安,见其状貌奇之。为言:「全斌取蜀有劳,而审钧以忠义死,当录其孤。」遂以为三班奉职、监凤翔盩厔税。历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场。
先是,守卒扫遗秆自入,凯禁绝,而从欲害之。事觉,他监官皆坐故纵,凯独得免。自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擢閤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
元昊反,徙麟州都监。尝出双烽桥、染枝谷,遇夏人,破之。又破庞青、黄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后斩首三百余级,获区落马牛、橐驼、器械以数千计。夏人围麟州,乘城拒斗,昼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迁西头供奉官。
代迁,边寇犹钞掠,以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护粮道于青眉浪,寇猝大至,与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后夹击之。复与岊合,斩首百余级。又入兔毛川,贼众三万,凯以后六千陷围,流矢中面,斗不解,又斩首百余级,贼自蹂践,死者以千数。迁南作坊副使,后为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夏人二万寇青塞堡,凯出鞋邪谷,转战四十里,至杜古川,大败之,复得所掠马牛以还。
经略使明镐言凯在河外九年,有功,遂领资州刺史。久之召还,未及见,会甘陵盗起,即命领兵赴城下。贼平,拜泽州刺史、知邠州。未几,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绵州防御使,累迁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又徙秦凤路,辞日,帝谕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绝,颇有入寇之萌,宜安静以处之。凯至,与主帅以恩信抚接,遂复常贡。召拜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卒,年六十六。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庄恪。
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战无不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衄。兔毛川之战,内侍宋永诚哭于军中,凯劾罢之。尤笃好于故旧。
子缄。缄子诜,字晋卿,能诗善画,尚蜀国长公主,官至留后。
康延泽,父福,晋护国军节度兼侍中。延泽,天福中,以荫补供奉官。周广顺二年,永兴李洪信入觐,遣延泽往巡检,迁内染院副使。
宋初,从慕容延钊、李处耘平湖湘。时荆南高保融卒,其子继冲嗣领军事,命延泽赍书币先往抚之。且察其情伪。及还,尽得其机事,因前导大军入境,遂下荆峡。以劳授正使。
乾德中,征蜀,为凤州路马军都监,破白水、合子二砦,进击西县、三泉,获韩保正。由来苏路会大军,克剑门。及孟昶降,延泽以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民,尽封府库而还。就命为成都府都监。会全师雄复乱,徙为普州刺史。时有降兵二万七千,诸将惧为内应,欲尽杀之。延泽请简老幼疾病七千人释之,余以兵卫还,浮江而下,贼若来劫夺,即杀之未晚。诸将不能用。俄出兵。败贼党刘泽三万人。复有王可璙率数郡贼兵来战,延泽击走之,追北至合州。又破可璙余党谢行本等,擒罗七君。事平,优诏嘉奖,就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全斌等得罪,延泽亦坐贬唐州教练使。开宝中,起为供奉官,迁左藏库副使。坐与诸侄争家财失官,居西洛卒。
兄延沼,幼隶后唐明宗帐下。仕晋祖,为尚食使,改散指挥使都虞候、兴圣军都指挥使,出为随、泽二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并从。广顺中,为侍卫马步军都头、领信州刺史。从世宗征刘崇,率兵攻辽州,转龙捷右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真拜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潞二州兵马钤辖。
宋初,李重进叛,以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怀州防御使。乾德六年,命李继勋等征河东,以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以延沼宿将,熟练边事,诏领兵屯潞州,会以疾归郡。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八。
王继涛,河朔人,少给事汉祖左右。乾祐初,补供奉官,历诸司副使。仕周,为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为天长军使。显德五年,迁和州刺史。
宋初,为左骁骑大将军,再迁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护徒治安陵隧道。
大军伐蜀,为凤州路砦使。兴元降,王全斌命继涛权府事。孟昶降,全斌又遣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部送昶归阙。守讷白全斌,言继涛问昶求宫妓、金帛,全斌遂留继涛,止令守讷送昶俄诏以继涛为彭州刺史。
绵州军乱,劫全师雄为帅,率众攻彭州,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拒之,德荣战死,继涛身被八枪,单骑走至成都。
素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隙,会钦祚入朝,乃诬奏继涛以他事。太祖驿召继涛,将面质之,道病卒。诏曰:「故彭州刺史王继涛,先登击贼,身被重创,优典未加,赍志而殁。故阶州刺史高彦晖,帅师讨贼,奋不顾命,垂老之年,殒身锋镝。永言痛悼,不忘于怀。宜各赐其家粟帛。」
高彦晖,蓟州渔阳人。仁契丹为瀛州守将。世宗北征,以城来降,迁耀、阶二州刺史。
王师伐蜀,为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之乱,崔彦进遣彦晖与田钦祚共讨之。至导江,与贼遇,贼据隘路,设伏竹箐中,官军至,遇伏发,遂不利。彦晖谓钦祚曰:「贼势张大,日将暮,请收兵,诘朝与战。」钦祚欲遁,虑贼曳其后,乃绐之曰:「公食厚禄,遇贼畏缩,何也?」彦晖复麾兵进。钦祚潜遁去。彦晖独与部下十余骑力战,皆死之,时年七十余。
彦晖老将,练习边事,上闻其殁,甚痛惜,故并命优恤之。
论曰:「郭崇感激昔遇,发于垂涕。太祖察其忠厚,亟焚思诲之奏。虽魏文不强于杨彪,宋武无猜于徐广,何以加之。廷璋开怀以待罕孺,宋偓抗章以察重进,向拱献谋以平上党,乘时建功,各奋所长,有足尚者。王彦超起自戎昭,历典藩服,引年高蹈,武夫之贞;至于自悔多杀,垂戒后裔,近乎仁人之用心。张永德前朝勋伐,夙识太祖,潜怀尊奉,虽有桥公祖之知,而非人臣之不二心者矣。乾德伐蜀之师,未七旬而降款至,诸将之功,何可泯也。王全斌黩货杀降,寻启祸变,太祖罪之,而从八议之贷,斯得驭功臣之道。延泽能相地险,豫谋屯备。继涛、彦晖,先登重伤,殒没无避,咸可称焉。
列传第十五
○赵普弟安易
赵普字则平,幽州蓟人。后唐幽帅赵德钧连年用兵,民力疲弊。普父回举族徙常山,又徙河南洛阳。普沈厚寡言,镇阳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显德初,永兴军节度刘词辟为从事,词卒,遗表荐普于朝。世宗用兵淮上,太祖拨滁州,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宣祖卧疾滁州,普朝夕奉药饵,宣祖由是待以宗分。太祖尝与语,奇之。时获盗百馀,当弃市,普疑有无辜者,启太祖讯鞫之,获全活者众。淮南平,调补渭州军事判官。太祖领同州节度,辟为推官;移镇宋州,表为掌书记。
太祖北征至陈桥,被酒卧帐中,众军推戴,普与太宗排闼入告。太祖欠伸徐起,而众军擐甲露刃,喧拥麾下。及受禅,以佐命功,授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
车驾征李筠,命普与吕馀庆留京师,普愿扈从,太祖笑曰:「若胜胃介乎?」从平上党,迁兵部侍郎、枢密副使,赐第一区。建隆三年,拜枢密使、检校太保。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同日罢,以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无宰相署敕,普以为言,上曰:「卿但进敕,朕为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职尔,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学士讲求故实,窦仪曰:「今皇弟尹开封,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赐普。既拜相,上视如左右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是日,普兼监修国史。命薛居正、吕馀庆参知政事以副之,不宣制,班在宰相后,不知印,不预奏事,水押班,但奉行制书而已。先是,宰相兼敕,皆用内制,普相止用敕,非旧典也。
太祖数微行过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便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帝不出。久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帝立风雪中,普惶惧迎拜。帝曰:「已约晋王矣。」已而太宗至,设重裀地坐堂中,炽炭烧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因与普计下太原。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库卿尔。」
五年春,加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俄丁内艰,诏起复视事。遂劝帝遣使分诣诸道,征丁壮籍名送京师,以备守卫;诸州置通判,使主钱谷。由是兵甲精锐,府为充实。
开宝二年冬,普尝病,车驾幸中书。三年春,又幸其第抚问之。赐赉加等。六年,帝又幸其第。时钱王俶遣使致书于普,及海物十瓶,置于庑下。会车驾至,仓卒不及屏,帝顾问何物,普以实对。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瓜子金也。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帝叹曰:「受之无妨,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尔!」
普为政颇专,廷臣多忌之。时官禁私贩秦、陇大木,普尝遣亲吏诣市屋材,联巨筏至京师治第,吏因之窃货大木,早称普市货鬻都下。权三司使赵玭廉得之以闻。太祖大怒,促令追班,将下制逐普,赖王溥奏解之。
故事,宰相、枢密使每候对长春殿,同止卢中;上闻普子承宗娶枢密使李崇矩女,即令分异之。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广其居,又营邸店规利。卢多逊为翰林学士,因召对屡攻其短。会雷有粼击登闻鼓,讼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赇骫法及刘伟伪作摄牒得官,王洞尝纳赂可度,赵孚授西川官称疾不上,皆普庇之。太祖怒,下御史府按问,悉抵罪,以有粼为秘书省正字。普恩益替,始诏参知政事与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未几,出为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太平兴国初入朝,改太子少保,迁太子太保。颇为卢多逊所毁,奉朝请数年,郁郁不得志。会柴禹锡、赵镕等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帝召问,普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又上书,自陈预闻太祖、昭宪皇太后顾托之事,辞甚切至。太宗感悟,召见慰谕。俄拜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先是,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至是,以普勋旧,再登元辅,表乞居其下,从之。及涪陵事败,多逊南迁,皆普之力也。
八年,出为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帝作诗以饯之,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日,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发衰矣,不容烦以枢务,择善地处之,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日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馀年,无阶上答,庶希来世得效太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
雍熙三年春,大军出讨幽蓟,久未班师,普手疏谏曰:
伏睹今春出师,将以收复关外,屡闻克捷,深快舆情。然晦朔屡更,荐臻炎夏,飞挽日繁,战斗未息,老师费财,诚无益也。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怀徕闽、浙,混一诸夏,大振英声,十年之间,遂臻广济。远人不服,自古圣王置之度外,何足介意。窃虑邪谄之辈,蒙蔽睿聪,致兴无名之师,深蹈不测之地。臣载披典籍,颇识前言,窃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无崇献明皇十事,忠言至论,可举而行。伏望万机之暇,一赐观览,其失未远,虽悔可追。
臣窃念大发骁雄,动摇百万之众,所得者少,所丧者多。又闻战者危事,难保其必胜;兵者凶器,深戒于不虞。所系甚大,不可不思。臣又闻上古圣人,心无固必,事不凝滞,理贵变通。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深为杰可虑,苟或更图稽缓,转失机宜。旬朔之间,时涉秋序,边庭早凉,弓劲马肥,我军久困,切虑此际,或误指踪。臣方冒宠以守藩,曷敢兴言而沮众。盖臣已日薄西山,馀沅无几,酬恩报国,正在斯时。伏望速诏班师,无容玩敌。
臣复有全策,愿达圣聪。望陛下精调御膳,保养圣躬,挈彼疲氓,转之富庶。将见边烽不警,外户不扃,率土归仁,殊方异俗,相率响化,契丹独将焉往?陛下计不出此,乃信邪诌之徒,谓契丹主少事多,所以用武,以中陛下之意。陛下乐祸求功,以为万全,臣窃以为不可。伏愿陛下审其虚实,究其妄谬,正奸臣误国之罪,罢将士伐燕之师。非特多难兴王,抑亦从谏则圣也。古之人尚闻尸谏,老臣未死,岂敢百谀为安身之计而不言哉?
帝赐手诏曰:
朕昨者兴师选将,止令曹彬、米信等顿于雄、霸,裹粮坐甲以张军声。俟一两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会兵以进,直抵幽州,然后控扼险固,恢复旧疆,此朕之志也。奈何将帅等不遵成算,各骋所见,领十万甲士出塞远门斗,速取其郡县,更还师以援辎重,往复劳弊,为辽人所袭,此责在主将也。
况朕踵百王之末,粗到承平,盖念彼民陷于边患,将救焚而拯溺,匪黩武以佳兵,卿当悉之也。疆场之事,已为之备,卿勿为忧。卿社稷元臣,忠言苦口,三复来奏,嘉愧实深。
普表谢曰:
昨以天兵久驻塞外,未克恢复,渐及炎蒸,事危势迫,辄陈狂狷,甘俟宪章。陛下特鉴衷诚,亲纡宸翰,密谕圣谋。臣窃审命师讨罪,信为上策,将帅能遵成算,必可平定。惟其不副天心,由兹败事。今既边鄙有备,更复何虞。况陛下登极十年,坐隆大业,无一物之失所,见万国之咸宁。所宜端拱穆清,啬神和志,自可远继九皇,俯观五帝。岂必穷边极武,与契丹较胜负哉?臣素亏壮志,矧在衰龄,虽无功伐,愿竭忠纯。
观者咸嘉其忠。四年,移山南东道节度,自梁国公改封许国公。会诏下亲耕籍田,普表求入觐,辞甚恳切。上恻然谓宰相曰:「普开国元臣,朕所尊礼,宜从其请。」既至,慰抚数四,普呜咽流涕。陈王元僖上言曰:
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房玄龄、杜如晦,明皇有姚崇、宗魏知古,皆任以辅弼,委之心膂,财成帝道,康济九区,宗祀延洪,史策昭焕,良由登用得其人也。今陛下君临万方,焦劳庶政,宵衣旰食,以民为心。历考前王,诚无所让,而辅相之重,未偕曩贤。况为邦在于任人,任人在乎公正,公正之道莫先于赏罚,斯为政之大柄也。敬赏罚匪当,淑慝莫分,朝廷纪纲,渐致隳紊。必须公正之人典衡轴,直躬敢言,以辨得失,然后彝伦式序,庶务用康。
伏见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开国元老,参谋缔构,厚重有识,不妄希求恩顾以全禄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此真圣朝之良臣也。窃闻之辈,朋党比周,众口嗷嗷,恶直丑正,恨不斥逐遐徼,以快其心。何者?盖虑陛下之再用普也。然公谠之人,咸愿陛下复委以政,启沃君心,羽翼圣化。国有大事,使之谋之;朝有宏纲,使之举之;四目未察,使之明之;四聪未至,使之达之」官人以材,则无窃禄,致君以道,则无苟容。贤愚洞分,玉石殊致,当使结朋党以驰骜声势者气索,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沈冥废滞得以进,名儒懿行得以显,大政何患乎不举,生民何患乎不康,匪窬期月之间,可臻清静之治。臣知虑庸浅,发言鲁直。伏望陛下旁采群议,俯察物情,苟用不失人,实邦国大幸。
籍田礼毕,太宗欲相吕蒙正,以其新进,藉普旧德为之表率,册拜太保兼侍中。帝谓之曰:「卿国之勋旧,朕所毗倚,古人耻其君不及尧、舜,卿其念哉。」普顿首谢。
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陈象舆、董俨、梁颢厚善。会旦令翟马周上封事,排毁时政,普深嫉之,奏流马周,黜昌言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骄肆僭侈,大为不法,普廉得之,尽以条奏,利用坐流商州,普固请诛之。其嫉恶强直皆此类。
李继迁之扰边,普建议以赵保忠复领夏台故地,因令图之。保忠反与继迁同谋为边患,时论归咎于普,颇为同列所窥,不得专决。
旧制,宰相以未时归第,是岁大热,特许普夏中至午时归私第。明年,免朝谒,止日赴中书视事,有大政则召对。冬,被疾请告,车驾屡幸其第省之,赐予加等。普遂称疾笃,三上表求致仕,上勉从之,以普为西京留守、河南尹,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普三表恳让。赐手诏曰:「开国旧勋,惟卿一人,不同他等,无至固让,俟首涂有日,当就第与卿为别。」普捧诏涕泣,因力疾请对,赐坐移晷,颇言及国家事,上嘉纳之。普将发,车驾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以老衰久病,令留守通判刘昌言奉表求致政,中使驰传抚问,凡三上表乞骸骨。拜太师,封魏国公,给宰相奉料,令养疾,俟损日赴阙,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赍诏书赐之。又特遣使赐普诏曰:「卿顷属微彖,恳求致政,朕以居守之重,虑烦耆耋,维师之命,用表尊贤。伫闻有瘳,与朕相见。今赐羊酒如别录,卿宜爱精神,近医药,强饮食,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年七十一。
卒之先一岁,普生日,上遣其子承宗赍器币、鞍马就赐之。承宗复命,未几卒。次岁,普已罢中书令。故事,无生辰之赐,特遣普侄婿左正言、直昭文馆张秉赐之礼物。普闻之,因追悼承宗,秉未至而普疾笃。先是,普遣亲吏甄潜诣上清太平宫致祷,神为降语曰:「赵普,宋朝忠臣,久被病,亦有冤累耳。」潜还,普力疾冠带,出中庭受神言,涕泗感咽,是夕卒。
上闻之震悼。谓近臣曰:「普事先帝,与朕故旧,能断大事,响与朕尝有不足,众所知也。朕君临以来,每优礼之,普亦倾竭自效,尽忠国家,真社稷臣也,朕甚惜之。」因出涕,左右感动。废朝五日,为出次发哀。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赐谥忠献。上撰神道碑铭,亲八分书以赐之。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摄鸿胪卿,护丧事。缚绡布各五百匹,米面各五百石。葬日,有司设卤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普妻和氏言愿为尼,太宗再三谕之,不能夺。赐长女名志愿,号智果大师;次女名志英,号智圆大师。
初,太祖侧微,普从之游,既有天下,普屡以微时所不足者言之。太祖豁达,谓普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复言。普少习吏事,寡学术,及为相,太祖常劝以读书。晚年手不释卷,每归私第,阖户启箧取书,读之竟日。及次日临政,处决如流。既薨,家人发箧视之,则《论语》二十篇也。
普性深沈有岸谷,虽多忌克,而能以天下事为己任。宋初,在相位者多龌龊循默,普刚毅果断,未有其比。尝奏荐某人为某官,及祖不用。普明日复奏其人,亦不用。明日,普又以其人奏,太祖怒,碎裂奏牍掷地,普颜色不变,跪而拾之以归。他日补缀旧纸,复奏如初。太祖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群臣当迁官,太祖素恶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太祖怒曰:「朕固不为迁官。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通道也。且刑赏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岂得以喜怒专之。」太祖怒甚,起,普亦随之。太祖入宫,普立于宫门,久之不去,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谗,疑曹彬有轨,属普再相,为彬辨雪保证,事状明白。太宗叹曰:「朕听断不明,几误国事。」即日窜逐德超,遇彬如旧。
祖古守郡为奸利,事觉下狱,案劾,爱书未具。郊礼将近,太宗疾其贪墨,遣中使谕旨执政曰:「郊赦可特勿贷祖吉。」普奏曰:「败官抵罪,宜正刑辟。然国家卜郊肆类,对越天地,告于神明,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乃止。
真宗咸平初,追封韩王。二年,诏曰:「故太师赠尚书令、追封韩王赵普,识冠人彝,才高王佐,翊戴兴运,光启鸿图,虽吕望肆伐之勋,萧何指纵之效,殆无以过也。自辅弼两朝,周旋三纪,茂岩廊之硕望,分屏翰之剧权,正直不回,始终无玷,谋猷可复,风烈如生。宜预享于大丞,永同休于宗祏,兹为茂典,以答旧勋,其以普配飨太祖庙庭。」
普子承宗,羽林大将军,知潭、郓二州,皆有声;承煦,成州团练使。弟固、安易。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建隆初,摄府州录事参军,节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干,遂命即真。再迁河南府推官。会普居相位,十年不赴调。太平兴国中,历华、邢二镇掌书记。部刍粮至太原城下,拜监察御史,知兴元府;转殿中,赐绯鱼袋。先是,两川民输税者以铁钱易铜钱。安易言其非便,请许纳铁钱,诏从之。九年,起拜宗正少卿,知定州。会以曹璨知州,徙安易为通判,未几代归。又表求外任,命知耀州,留不遣,命按视北边事。
淳化中,尝建议以蜀地用铁钱,准铜钱数倍,小民市易颇为不便,请如刘备时令西川铸大钱,以十当百。下都省集议,吏部尚书宋琪等言:「刘备时盖患钱少,因而改作,今安易之请反患钱多,非经久计也。」而安易论请不已,仍募工铸大钱百余进之,极其精好,俄坠殿阶皆碎,盖熔铄尽其精液矣。太宗不之诘,犹嘉其用心,赐以金紫,且遣其典铸。既而大有亏耗,岁中裁得三千余缗,众议喧然,遂罢之。事具《食货志》。
历知襄、庐二州,就迁宗正卿,归朝,复领卿职。时属籍未备,奏请纂录,咸平初,乃命梁周翰与安易同修。安易略涉书传,性强狠,好谈世务,而疏阔不可用。初,太宗尝问农政,安易请复井田之制。又以其家本燕蓟,多访以边事。
景德初,礼官详定明德皇太后灵驾发引,于京师壬地权攒,依礼埋悬重,升祔神主。安易上言:
《礼》云「既虞作主」,虞者,已葬设吉祭也。明未葬则未立虞主及神主。所以周制但凿木为悬重,以主神灵。王后七月而葬,则埋悬重,掩玄堂,凶仗、辒辌车、龙輴之属焚于柏城讫,始可立虞主。吉仗还京,备九祭,复埋虞主,然后立神主,升庙室。自旷古至皇朝,上奉祖宗陵庙行此礼,何以今日乃违典章,苟且升祔,方权攒妄立神主,未大葬辄埋悬重?且棺柩未归园陵,则神灵岂入太庙?奈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望约孝章近例,但于壬地权攒,未立神主升祔,凶仪一切祗奉。俟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东回祔庙。如此则免于颠倒,不利国家。
乃诏有司再加详定。判礼院孙何等上言:
按《晋书》羊太后崩,废一时之祀,天地明堂,去乐不作。又按《礼》,王后崩,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所言五祀不行,则天地之祭不废,遂议以园陵年月不便,须至变礼从宜。又缘先准礼文,候神主升祔毕,方行享祀。若俟丙午岁,则三年不祭宗庙,礼文有阙。况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礼合升祔。遂与史馆检讨同共参详,以为庙未祔则神灵不至,伏恐祭祀难行。攒既毕则梓宫在郊,可以葬礼比附。遂按《礼》云「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而见也。」既不欲穿圹动土,则龙輴、攒木、题凑,蒙椁上四柱如屋以覆,尽涂之。所合埋重,一依近例,便可升祔神主。安易妄言,以凶仗为凶秽,目群官为颠倒,指梓宫为棺柩,令百司分析园陵,浼渎圣听,诬罔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群官尽公,奉二帝诸后,并先山陵,后祔庙;今日睹群官颠倒,奉明德皇太后,独先祔庙,后园陵」者。今详当时先山陵后祔庙,正为年月便顺,别无阴阳拘忌。今则年月未便,理合从宜。未埋重则礼文不备,未升祔则庙祭犹阙,须从变礼,以合圣情。兼明德皇太后将赴权攒,而安易所称「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按《檀弓》云:「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郑玄注云,谓迁柩于庙。
又云:「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商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今亦遥辞宗庙而后行,岂可以《礼经》所出目为颠倒,吉凶具仪谓之唐突哉?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亦缘有所嫌避,未赴园陵,出京权攒之时,不立神主入庙。直至至道三年,西去园陵,礼毕,然后奉虞主还京,易神主祔庙,以合典礼。」今详当时文籍,缘孝章为太宗嫂氏,上仙之时,止辍五日视朝,百官不曾成服,与今不同。从初亦无诏命令住庙享。今明德皇太后母仪天下,主上孝极曾、颜,况上仙之初,即有遣命权停享祀。今按礼文,固合如此。安易荒唐庸昧,妄有援引,以大功之亲,比三年之制,欺罔君上,乃至于斯。
况安易以讦直自负,所诋者无非良善;以清要自高,所尚者无非鄙俗。名宦之志,老而益坚;诗书之文,懵而不习。本院所议,并明称典故,旁考时宜,虽曰从权,粗亦稽古,请依无议施行。
从之。安易又屡言陵庙事,词多鄙俚。晚岁进趋不已,时论嗤之。二年卒,年七十六。赠工部尚书。录其子承庆为国子博士,孙从政为太常寺奉礼郎。
论曰:自古创业之君,其居潜旧臣,定策佐命,树事建功,一代有一代之才,未尝乏也。求其始终一心,休戚同体,贵为国卿,亲若家相,若宋太祖之于赵普,可谓难矣。陈桥之事,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理势或然。事定之后,普以一枢密直学士立于新朝数年,范、王、魏三人罢相,始继其位,太祖不亟于酬功,普不亟于得政。及其当揆,献可替否,惟义之从,未尝以勋旧自伐。偃武而修文,慎罚而薄敛,三百余年之宏规,若平昔素定,一旦举而措之。太原、幽州之役,终身以轻动为戒,后皆如其言。家人见其断国大议,闭门观书,取决方册,他日窃视,乃《鲁论》耳。昔傅说告商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普为谋国元臣,乃能矜式往哲,蓍龟圣模,宋之为治,气象醇正,兹岂无助乎。晚年廷美、多逊之狱,大为太宗盛德之累,而普与有力焉。岂其学力之有限而犹有患失之心欤?君子惜之。
列传第十六
○吴廷祚子元辅元载元扆李崇矩子继昌王仁赡楚昭辅李处耘子继隆继和
吴廷祚,字庆之,并州太原人。少颇读书,事周祖,为亲校。广顺初,授庄宅副使,迁内军器库使、知怀州,入为皇城使。会天平符彦卿移镇大名,以廷祚权知郓州。
世宗即位,迁右羽林将军,充内客省使。未几,拜宣徽北院使。世宗征刘崇,为北面都巡检使。师还,权判澶州。归阙,加右监门卫大将军。俄迁宣徽南院使、判河南府、知西京留守事。汴河决,命廷祚督丁壮数万塞之。因增筑堤防,自京城至临淮,数旬讫工。世宗北征,权东京留守。是夏,河决郑州原武县,命廷祚发近县丁壮二万余塞之。师还,以廷祚为左骁卫上将军、检校太傅,充枢密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
宋初,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其父名璋,故避之。会李筠叛,廷祚白太祖曰:「潞城岩险,且阻太行,贼据之,未易破也。筠素勇而轻,若速击之,必离上党来邀我战,犹兽亡其薮,鱼脱于渊,因可擒矣。」太祖遂亲征,以廷祚留守东京兼判开封府。筠果领兵来,战泽州南,其众败走。及讨李重进,又为东京留守。
建隆二年夏,帝谓之曰:「卿掌枢务,有年于兹,与卿秦州,以均劳逸。明日制出,恐卿以离朕左右为忧,故先告卿。」即以为雄武军节度。先是,秦州夕阳镇西北接大薮,多材植,古伏羌县之地。高防知州日,建议就置采造务,调军卒分番取其材以给京师。西夏酋长尚波于率众争夺,颇伤役卒,防捕击其党,以状闻。上令廷祚代防,赍诏赦尚波于等,夏人感悦。是年秋,以伏羌地来献。
乾德二年来朝,改镇京兆。开宝四年长春节来朝。俄遇疾,车驾临问,命爇艾灸其腹,遣中使王继恩监视之。未几卒,年五十四。赠侍中,官给葬事。
廷祚谨厚寡言,性至孝,居母丧,绝水浆累日。好学,聚书万余卷。治家严肃,尤崇奉释氏。
子元辅、元载、元范、元扆、元吉、元庆。元范、元庆仕皆至礼宾副使。元吉,阁门祗候。元吉子昭允,太子中舍。元庆子守仁,内殿崇班。
元辅字正臣,颇好学,善笔札。周广顺中,以父任补供奉官。世宗嗣位,迁洛苑使。宋初,授左骁卫将军、澶州巡检,累官至定州钤辖。卒,年四十八。子昭德、昭逊、昭普,并阁门祗候。
元载,建隆初,授太子右春坊通事舍人,赐绯鱼袋。廷祚出镇秦、雍,并补衙门都校。廷祚卒,授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加阁门祗候,与太祝母宾古使契丹。九年,擢为西上阁门副使,出知陕州。
雍熙三年,徙知秦州。州民李益者,为长道县酒务官,家饶于财,僮奴数千指,恣横持郡吏短长,长吏而下皆畏之。民负息钱者数百家,郡为督理如公家租调,独推官冯伉不从。益遣奴数辈伺伉按行市中,拽之下马,因毁辱之。先是,益厚赂朝中权贵为庇护,故累年不败。及伉屡表其事,又为邸吏所匿,不得达。后因市马译者附表以闻,译因入见,上其表。帝大怒,诏元载逮捕之。诏书未至,京师权贵已报益,益惧,亡命。元载以闻,帝愈怒,诏州郡物色急捕之,获于河中府民郝氏家,鞫于御史府,具得其状,斩之,尽没其家。益子仕衡先举进士,任光禄寺丞,诏除籍,终身不齿。益之伏法,民皆饭僧相庆。
端拱初,迁西上阁门使。淳化二年,加领富州刺史,俄徙知成都府。蜀俗奢侈,好游荡,民无赢余,悉市酒肉为声妓乐,元载禁止之;吏民细罪又不少贷,人多怨咎。及王小波乱,元载不能捕灭,受代归阙,而成都不守。
时李仕衡通判华州,常衔元载因事杀其父,伺元载至阙,遣人阅行装,收其关市之税。元载拒之,仕衡抗章疏其罪,坐责郢州团练副使。移单州,以疾授左卫将军致政。卒,年五十三。
子昭明,为内殿崇班;昭矩,太子中舍。
元扆字君华。太平兴国八年,选尚太宗第四女蔡国公主,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明年正月,领爱州刺史。是冬,领本州团练使。
雍熙三年,有事北边,元扆表求试剧郡,命知郓州。逾年召入,寻知河阳。还朝,改鄯州观察使。特诏朝会序班次节度使,奉禄赐予悉增之。再知河阳。
淳化元年,以主疾召还。主薨,复遣之任。五年,秋霖河溢,奔注沟洫,城垒将坏,元扆躬涉泥滓,督工补塞。民多构木树杪以避水,元扆命济以舟楫,设饼饵以食。时澶、陕悉罹水灾,元扆所部赖以获安。
真宗即位,换安州观察使,俄知澶州。咸平三年,转运使刘锡上其治状,诏书嘉奖,迁宁国军留后、知定州。时王超、王继忠领兵逾唐河,与辽人战,元扆度其必败,乃急发州兵护河桥。既而超辈果败,辽人乘之,至桥,见阵兵甚盛,遂引去。考满,吏民诣阙贡马,疏其善政十事,愿借留树碑,表其德政。诏褒之。属岁旱,吏白召巫以土龙请雨。元扆曰:「巫本妖民,龙止兽也,安能格天?惟精诚可以动天。」乃集道人设坛,洁斋三日,百拜祈祷,澍雨沾洽。
景德三年代归,拜武胜军节度。三年,以陵域积水,议堙掘沟涧,命为修诸陵都部署,以内侍副都知阎承翰副之。出知潞州。初,并、代、泽、潞皆分辖戍卒,后并于太原。至是,以元扆临镇,遂分领泽、潞、晋、绛、磁、隰、威胜七州军戎事,委元扆专总之。东封,表求扈从,命祀青帝。礼毕,加检校太傅、知徐州。大中祥符四年,以祀汾阴恩,改领山南东道。五月,制书下,元扆被疾卒,年五十。赠中书令,谥忠惠。子弟进秩者五人。五年,葬元扆,时上元欲观灯,帝为移次夕。
元扆性谨让,在藩镇有忧民心,待宾佐以礼。喜读《春秋左氏》,声色狗马,一不介意。所得禄赐,即给亲族孤贫者。将赴徐州,请对言:「臣族属至多,其堪禄仕者皆为表荐,余皆均奉赡之。」公主有乳媪,得入参宫禁,元扆虑其去后妄有请托,白上拒之。真宗深所嘉叹,于帝婿中独称其贤。及殁,甚悼惜之。且以元扆得疾,本州不以闻,诏劾其官属。
子守礼,至六宅使、澄州刺史,以帝甥特赠和州防御使;守严,至内殿崇班,天禧中,录守严子承嗣、承绪并为殿直;守良为内殿崇班;守让阁门祗候。
李崇矩,字守则,潞州上党人。幼孤贫,有至行,乡里推服。汉祖起晋阳,次上党,史弘肇时为先锋都校,闻崇矩名,召署亲吏。乾祐初,弘肇总禁兵兼京城巡检,多残杀军民,左右惧,稍稍引去,惟崇矩事之益谨。及弘肇被诛,独得免。
周祖与弘肇素厚善,即位,访求弘肇亲旧,得崇矩。谓之曰:「我与史公受汉厚恩,戳力同心,共奖王室,为奸邪所构,史公卒罹大祸,我亦仅免。汝史氏家故吏也,为我求其近属,吾将恤之。」崇矩上其母弟福。崇矩素主其家,尽籍财产以付福,周祖嘉之,以崇矩隶世宗帐下。显德初,补供奉官。从征高平,以功转供备库副使,改作坊使。恭帝嗣位,命崇矩告哀于南唐。还判四方馆事。
宋初,李筠叛,命崇矩率龙捷、骁武左右射禁军数千人屯河阳,以所部攻大会砦,拔之,斩首五百级。改泽、潞南面行营前军都监,与石守信、高怀德、罗彦瑰同破筠众于碾子谷。及平泽、潞,遣崇矩先入城,收图籍,视府库。因上言曰:「上党,臣乡里也。臣父尚槁葬,愿护榇归京师。」许之,赐予甚厚。师还,会判三司张美出镇,拜右监门卫大将军,充三司使。从征李重进,还为宣徽北院使,仍判三司。
乾德二年,代赵普拜枢密使。五年,加检校太傅。时剑南初平,禁军校吕翰聚众构乱,军多亡命在其党中,言者请诛其妻子。太祖疑之,以语崇矩。崇矩曰:「叛亡之徒固当孥戮,然案籍合诛者万余人。」太祖曰:「朕恐有被其驱率,非本心者。」乃令尽释之。翰众闻之,亦稍稍自归。未几,翰败灭。
开宝初,从征太原。会班师,命崇矩为后殿。次常山,被病,帝遣太医诊视,命乘凉车还京师。崇矩叩头言:「凉车乃至尊所御,是速臣死尔。」固辞得免。
时赵普为相,崇矩以女妻普子承宗,相厚善,帝闻之不悦。有郑伸者,客崇矩门下仅十年,性险诐无行,崇矩待之渐薄。伸衔之,因上书告崇矩阴事。崇矩不能自明。太祖释不问,出为镇国军节度,赐伸同进士出身,以为酸枣主簿;仍赐器币、袭衣、银带。六年,崇矩入为左卫大将军。
太平兴国二年夏,河防多决,诏崇矩乘传自陕至沧、棣,按行河堤。是秋,出为邕、贵、浔、宾、横、钦六州都巡检使。未几,移琼、崖、儋、万四州都巡检使,麾下军士咸惮于行,崇矩尽出器皿金帛,凡直数百万,悉分给之,众乃感悦。时黎贼扰动,崇矩悉抵其洞穴抚慰,以己财遗其酋长,众皆怀附。代还,拜右千牛卫上将军。雍熙三年,命代宋偓判右金吾街仗兼六军司事。端拱元年,卒,年六十五。赠太尉,谥元靖。
崇矩性纯厚寡言,尤重然诺。尝事史弘肇,及卒,见其子孙,必厚礼之,振其乏绝。在岭海四五年,恬不以炎荒婴虑。旧涉海者多舣舟以俟便风,或旬余,或弥月,崇矩往来皆一日而渡,未尝留滞,士卒僮仆随者皆无恙。信奉释氏,饭僧至七十万,造像建寺尤多。又喜黄白术,自远迎其人,馆于家以师之,虽知其诈,犹以为神仙,试已终无悔恨。子继昌。
继昌字世长。初,崇矩与太祖同府厚善,每太祖诞辰,必遣继昌奉币为寿。尝畀弱弓轻矢,教以射法。建隆三年,荫补西头供奉官。太祖欲选尚公主,崇矩谦让不敢当,继昌亦自言不愿。崇矩亟为继昌聘妇,太祖闻之,颇不悦。
开宝五年,选魏咸信为驸马都尉,继昌同日迁如京副使。崇矩出华州,补镇国军牙职。入为右班殿直、东头供奉官,监大名府商税,岁课增羡。会诏择廷臣有劳者,府以名闻。丁外艰,服阕,授西京作坊副使。淳化中,齐饥多盗,命为登、莱、沂、密七州都巡检使。
至道二年,蜀贼平,余党颇啸聚,拜西京作坊使、峡路二十五州军捉贼招安都巡检使,旋改兵马钤辖。贼酋喻雷烧者,久为民患,以金带遗继昌,继昌伪纳之,贼懈不设备,因掩杀之。进西京左藏库使。
咸平三年,王均乱蜀,与雷有终、上官正、石普同受诏进讨,砦于城西门。贼忽开城伪遁,有终等各以所部径入,继昌觉,亟止之不听,因独还砦。贼果闭关发伏,悉陷之,有终等仅以身免。继昌按堵如故,所部诸校闻城中战声,泣请引去。继昌曰:「吾位最下,当俟主帅命。」是夕,有终驰报至,徙继昌屯雁桥门。三月,破弥牟砦,斩首千级,大获器仗,进逼鱼桥门,均脱走。继昌入城,严戒部下,无扰民者。获妇女童幼置空寺中,俟事平遣还其家。继昌急领兵追贼至资州,闻均枭首乃还。以功领奖州刺史。俄知青州,入掌军头引见司。
景德二年,将幸澶州,遣先赴河上给诸军铠甲。辽人请和,欲近臣充使,乃令继昌与其使姚东之偕诣辽部,俄与韩杞同至行在;及辽人聘至,又命至境首接伴。寻擢为西上阁门使。三年,又副任中正使契丹。是冬,将朝陵寝,以汝州近洛,卫兵所驻,命知州事兼兵马钤辖。驾还,召归,出知延州兼鄜延路钤辖。
大中祥符元年,进秩东上阁门使。俄以目疾求归京师。入对,劳问再三,遣尚医诊视,假满仍给以奉。少愈,令枢密院传旨,将真拜刺史,复任延安。继昌以疾表求休致。未几,改右骁卫大将军,领郡如故。祀汾阴,留为京师新城巡检钤辖,改左神武军大将军、权判右金吾街仗。其子遵勖,尚万寿长公主。
天禧初,主诞日,邀继昌过其家,迎拜为寿。帝知之,密以袭衣、金带、器币、珍果、美馔赐之。翌日,主入对,帝问继昌强健能饮食,拜连州刺史,出知泾州。表求两朝御书及谒拜诸陵,皆许之。二年冬,卒,年七十二。遣中使护榇以归。录其子赞善大夫文晟为殿中丞,殿直文旦为侍禁。
继昌性谨厚,士大夫乐与之游。为治尚宽,所至民怀之。任峡路时,与上官正联职。正残忍好杀,尝有县胥护刍粮,地远后期,正令斩之,继昌徐为解贷焉。郑伸者,早死,其母贫饿,尝诣继昌乞丐,家人兢前诟逐。继昌召见,与白金百两,时人称之。
遵勖初尚主,诏升为崇矩子,授昭德军留后、驸马都尉。
王仁赡,唐州方城人。少倜傥,不事生产,委质刺史刘词。词迁永兴节度,署为牙校。词将卒,遗表荐仁赡材可用。太祖素知其名,请于世宗,以隶帐下。
宋初,授武德使,出知秦州,改左飞龙使。建隆二年,迁右领军卫将军,充枢密承旨。高继冲请命,以仁赡为荆南巡检使。继冲入朝,命知军府。乾德初,迁左千牛卫大将军。不逾月,加内客省使。
二年春,召赴阙,擢为枢密副使。七月,加左卫大将军。兴师讨蜀,命仁赡为凤州路行营前军都监。蜀平,坐没入生口财货、杀降兵致蜀土扰乱,责授右卫大将军。初,剑南之役,大将王全斌等贪财,军政废弛,寇盗充斥。太祖知之,每使蜀来者,令陈全斌等所入贿赂、子女及发官库分取珠金等事,尽得其状。及全斌等归,帝诘仁赡,仁赡历诋诸将过失,欲自解。帝曰:「纳李廷珪妓女,开丰德库取金宝,岂全斌辈邪?」仁赡不能对。廷珪,故蜀将也。帝怒,令送中书鞫全斌等罪,仁赡以新立功,第行降黜而已。帝幸洛,以仁赡判留守司、三司兼知开封府事。及召沈伦赴行在,以仁赡为东京留守兼大内都部署。驾还,遂判三司,俄命权宣徽北院事。
太平兴国初,拜北院使兼判如故,加检校太保。四年,亲征太原,充大内部署,仍判留守司、三司,总辖里外巡检司公事。师还,加检校太傅。五年,仁赡廉得近臣戚里遣人市竹木秦、陇间,联巨筏至京师,所过关渡,矫称制免算;既至,厚结有司,悉官市之,倍收其直。仁赡密奏之,帝怒,以三司副使范旻、户部判官杜载、开封府判官吕端属吏。旻、载具伏罔上为市竹木入官;端为秦府亲吏乔琏请托执事者。贬旻为房州司户,载均州司户,端商州司户。判四方馆事程德玄、武德使刘知信,翰林使杜彦圭,日骑、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赵延溥,武德副使窦神兴,左卫上将军张永德,左领军卫上将军祁廷训,驸马都尉王承衎、石保吉、魏咸信,并坐贩竹木入官,责降罚奉。是岁,车驾北巡,命仁赡为大内部署。
七年春,以政事与僚属相矛盾,争辩帝前,仁赡辞屈,责授右卫大将军。翌日,改唐州防御使,月给奉钱三十万。仁赡之获罪也,兵部郎中、判勾院宋琪及三司判官并降秩。先是,仁赡掌计司殆十年,恣下吏为奸,怙恩宠无敢发者;前者发范旻等事,中外益畏其口。会属吏陈恕等数人率以皦察不畏强御自任,因议本司事有不协者。朝参日,恕独出班持状奏其事。帝诘之,仁赡屈伏。帝怒甚,故及于谴,而恕等悉奖擢。琪与恕等联事,始合谋同奏,至帝前而宋琪犹附会仁赡,故亦左降。仁赡既失权势,因怏怏成疾,数日卒,年六十六。
后帝因言及三司财赋,谓宰相赵普等曰:「王仁赡领邦计积年,恣吏为奸,诸场院官皆隐没官钱以千万计,朕悉令罢之,命使分掌。仁赡再三言,恐亏旧数,朕拒之。未逾年,旧获千缗者为一二万缗,万缗者为六七万缗,其利数倍,用度既足,傥遇水旱,即可免民租税。仁赡心知其非,颇亦惭悸,朕优容之。」子昭雍,为崇仪副使。
楚昭辅,字拱辰,宋州宋城人。少事华帅刘词。词卒,事太祖,隶麾下,以才干称,甚信任之。陈桥师还,昭宪太后在城中,太祖忧之,遣昭辅问起居,昭辅具言士众推戴之状,太后乃安。
宋初,为军器库使。太祖亲讨泽、潞,及征淮扬,并以昭辅为京城巡检。建隆四年,权知扬州,使江表。还,命钩校左藏库金帛,数日而毕,条对称旨。开宝四年,帝以其能心计,拜左骁卫大将军、权判三司。六年,迁枢密副使。九年,命权宣徽南院事。
太平兴国初,拜枢密使。三年,加检校太傅。从征太原,加检校太尉。俄以足疾请告,帝亲临问。以所居湫隘,命有司广之,昭辅虑侵民地,固让不愿治。帝嘉其意,赐白金万两,令别市第。昭辅被疾,家居近一岁,始以石熙载代之。昭辅不求解职,上亦不忍罢。会郊祀毕,罢为骁骑卫上将军。逾年卒,年六十九。废朝,赠侍中,命中使护其丧归葬乡里。无子,录其兄子吉为供奉官,敏为殿直。
昭辅性勤介,人不敢干以私,然颇吝啬,前后赐予万计,悉聚而畜之。尝引宾客故旧至藏中纵观,且曰:「吾无汗马劳,徒以际会得此,吾为国家守尔,后当献于上。」及罢机务,悉以市善田宅,时论鄙之。
初,词卒,昭辅来京师,问卜于瞽者刘悟。悟为筮卜,曰:「汝遇贵人,见奇表丰下者即汝主也,宜谨事之,汝当贵矣。」及见太祖,状貌如悟言,遂委质焉。
咸平三年,录弟之子谅为借职。大中祥符八年,又录从孙鼎为右班殿直。吉至内殿崇班。吉子随,敏子咸,并进士及第,随为太常博士,咸屯田员外郎。
李处耘,潞州上党人。父肇,仕后唐,历军校,至检校司徒。从讨王都定州,契丹来援,唐师不利,肇力战死之。晋末,处耘尚幼,随兄处畴至京师,遇张彦泽斩关而入,纵士卒剽略。处耘年犹未冠,独当里门,射杀十数人,众无敢当者。会暮夜,遂退。迨晓复斗,又杀数人,斗未解。有所亲握兵,闻难来赴,遂得释,里中赖之。
汉初,折从阮帅府州,召置门下,委以军务。从阮后历邓、滑、陕、邠四节度,处耘皆从之。在新平日,折氏甥诣阙诬告处耘之罪,周祖信之,黜为宜禄镇将。从阮表雪其冤,诏复隶麾下。
显德中,从阮遗表称处耘可用,会李继勋镇河阳,诏署以右职。继勋初不为礼,因会将吏宴射,处耘连四发中的,继勋大奇之,令升堂拜母,稍委郡务,俾掌河津。处耘白继勋曰:「此津往来者惧有奸焉,不可不察也。」居数月,果得契丹谍者,索之,有与西川、江南蜡书,即遣处耘部送阙下。
太祖时领殿前亲军,继勋罢镇,世宗以处耘隶太祖帐下,补都押衙。会太祖出征,驻军陈桥,处耘见军中谋欲推戴,遽白太宗,与王彦升谋,召马仁瑀、李汉超等定议,始入白太祖,太祖拒之。俄而诸军大噪,入驿门,太祖不能却。处耘临机决事,谋无不中,太祖嘉之,授客省使兼枢密承旨、右卫将军。
从平泽、潞,迁羽林大将军、宣徽北院使。讨李重进,为行营兵马都监。贼平,以处耘知扬州。大兵之后,境内凋弊,处耘勤于绥抚,奏减城中居民屋税,民皆悦服。建隆三年,诏归京师,老幼遮道涕泣,累日不得去。拜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赐甲第一区。
朗州军乱,诏慕容延钊率师讨之,以处耘为都监。入辞,帝亲授方略,令会兵汉上。先是,朝廷遣内酒坊副使卢怀忠使荆南,觇势强弱。使还,具言可取之状,遂命处耘图之。处耘至襄州,先遣阁门使丁德裕假道荆南,请具薪水给军,荆人辞以民庶恐惧,愿供刍饩于百里外。处耘又遣德裕谕之,乃听命。遂令军中曰:「入江陵城有不由路及擅入民舍者斩。」
师次荆门,高继冲遣其叔保寅及军校梁延嗣奉牛酒犒师,且来觇也。处耘待之有加,谕令翌日先还。延嗣大喜,令报继冲以无虞。荆门距江陵百余里,是夕,召保寅等饮宴延钊之帐。处耘密遣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但俟保寅、延嗣之还,遽闻大军奄至,即惶怖出迎,遇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遂率亲兵先入登北门。比继冲还,则兵已分据城中,荆人束手听命。即调发江陵卒万余人,并其师,晨夜趋朗州。又先遣别将分麾下及江陵兵趋岳州,大破贼于三江口,获船七百余艘,斩首四千级。又遇贼帅张从富于澧江,击败之。逐北至敖山砦,贼弃砦走,俘获甚众。处耘释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分啖之,黥其少健者,令先入朗州。会暮,宿砦中,迟明,延钊大军继至。黥者先入城言,被擒者悉为大军所啖,朗人大惧,纵火焚城而溃。会朗帅周保权年尚幼,为大将汪端劫匿于江南砦僧寺中。处耘遣麾下将田守奇帅师渡江获之。遂入潭州,尽得荆湖之地。
初,师至襄州,衢肆鬻饼者率减少,倍取军人之直。处耘捕得其尤者二人送延钊,延钊怒不受,往复三四,处耘遂命斩于市以徇。延钊所部小校司义舍于荆州客将王氏家,使酒凶恣,王氏酝于处耘。处耘召义呵责,义又谮处耘于延钊。至白湖,处耘望见军人入民舍,良久,舍中人大呼求救,遣捕之,即延钊圉人也,乃鞭其背,延钊怒斩之。由是大不协,更相论奏。朝议以延钊宿将贳其过,谪处耘为淄州刺史。处耘惧,不敢自明。在州数年,乾德四年卒,年四十七。废朝,赠宣德军节度、检校太傅,赐地葬于洛阳偏桥村。
处耘有度量,善谈当世之务,居常以功名为己任。荆湖之役,处耘以近臣护军,自以受太祖之遇,思有以报,故临事专制,不顾群议,遂至于贬。后太祖颇追念之。及开宝中,为太宗纳其次女为妃,即明德皇后也。
子继隆、继和,自有传;继恂,官至洛苑使、顺州刺史,赠左神武大将军。继恂子昭逊,为供备库使。处畴,官至作坊使,子继凝。
继隆字霸图,幼养于伯父处畴。及长,以父荫补供奉官。处耘贬淄州,继隆亦除籍。会长春节,与其母入贡,复旧官。时权臣与处耘有宿憾者,忌继隆有才,继隆因落魄不治产,以游猎为娱。
乾德中平蜀,选为果、阆监军,年方弱冠,母忧其未更事,将辅以处耘左右。继隆曰:「是行儿自有立,岂须此辈,愿不以为虑。」母慰而遣之。代还,夜涉栈道,雨滑,与马偕坠绝涧,深十余丈,絓于大树。骑卒驰数十里外,取火引绠以出之。
会征江南,领雄武卒三百戍邵州,止给刀盾。蛮贼数千阵长沙南,截其道。继隆率众力战,贼遁去,手足俱中毒矢,得良药而愈,部卒死伤者三之一。太祖闻其勇敢而器重之。又与石曦率兵袭袁州,破桃田砦,追贼二十里,入潭富砦,焚其梯冲刍积。
复从李符督荆湖漕运,给征南诸军。吴人以王师不便水战,多出舟师断饷道,继隆屡与斗,粮悉善达。日驰四五百里,常令往来觇候。一日中途遇虎,射杀之。尝获吴将,部送赴阙,至项县而病,斩其首以献,太祖益嘉之。与吴人战,流矢中额,以所冠胄坚厚,得不伤。
太祖察其才,且追念其父,欲拔用之,谓曰:「升州平,可持捷书来,当厚赏汝。」时内侍使军中者十数辈,皆伺城陷献捷,会有机事当入奏,皆不愿行,而继隆独请赴阙。太宗见其来,时城尚未下,甚讶之。继隆度金陵破在旦夕,因言在途遇大风晦暝,城破之兆也。翌日,捷奏至,太祖召谓曰:「如汝所料矣。」吴将卢绛聚众万余,攻掠州县,命继隆招来之。江南平,录功迁庄宅副使。从幸西洛,改御营前后巡检使。
太平兴国二年,改六宅使。尝诏与王文宝、李神祐、刘承珪同护浚京西河,又与梁迥、窦神宝治决河。迥体肥硕,所乘舟弊不能济,继隆易以己舟。已而继隆舟果覆,栖枯桑杪,赖他舟以度。
从征太原,为四面提举都监,与李汉琼领梯冲地道攻城西面,机石过其旁,从卒仆死,继隆督战无怠。讨幽州,与郭守文领先锋,破契丹数千众。及围范阳,又与守文为先锋,大败其众于湖翟河南。
后为镇州都监,契丹犯边,与崔翰诸将御之。初,太宗授以阵图,及临阵有不便,众以上命不可违。继隆曰:「事有应变,安可预定,设获违诏之罪,请独当也。」即从宜而行,败之于徐河。
四年,迁宫苑使、领妫州刺史,护三交屯兵。与潘美出征北边,破灵丘县,尽略其人以归。改定州驻泊都监。尝领兵出土镫砦,与贼战,获牛羊、车帐甚众。诏书褒美。
李继迁叛,命继隆与田仁朗、王侁率兵击之。四月,出银州北,破悉利诸族,追奔数十里,斩三千余级,俘蕃汉老幼千余,枭代州刺史折罗遇及其弟埋乞首,牛马、铠仗所获尤多。又出开光谷西杏子坪,破保寺、保香族,斩其副首领埋乜已五十七人,降银三族首领析八军等三千余众,复破没邵浪、悉讹诸族,及浊轮川东、兔头川西,生擒七十八人,斩首五十九级,俘获数千计。引师至监城,吴移、越移四族来降,惟岌伽罗腻十四族怙其众不下,乃与尹宪袭击之,夷其帐千余,俘斩七千余级。俄改领环州团练使,又护高阳关屯兵。
从曹彬征幽州,率兵助先锋薛继昭破其众数千于固安南,下固安、新城,进克涿州,矢中左股,血流至踵,获契丹贵臣一人。彬欲上其功,继隆止之。俄而傅潜、米信军败众溃,独继隆所部振旅而还。即命继隆知定州,寻诏分屯诸军,继隆令书吏尽录其诏。旬余,有败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继隆按诏给券,俾各持诣所部。太宗益嘉其有谋。
三年,迁侍卫马军都虞候、领武州防御使。契丹大入边,出为沧州都部署。刘廷让与敌战君子馆,先约继隆以精卒后殿,缓急为援。既而敌围廷让数重,继隆引麾下兵退保乐寿,廷让力不敌,全军陷没,裁以单骑遁免。上怒,追继隆赴阙,令中书问状,既而得释。逾年,加领本州观察使。
端拱初,制授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保顺节度。九月,出为定州都部署。初,朝议有寇至,令坚壁清野,勿与战。一日,契丹骤至,攻蒲城,至唐河。护军袁继忠慷慨请出师,中黄门林延寿等五人以诏书止之。继隆曰:「阃外之事,将帅得专。」乃与继忠出兵,战数合,击走之。
二年冬,送刍粟入威虏军,蕃将于越率骑八万来邀王师,继隆所领步骑裁一万,先命千人设伏城北十里,而与尹继伦列阵以待。敌众方食,继伦出其不意,击走之。继隆追奔过徐河,俘获甚众。尝有诏废威虏军,继隆言:「梁门为北面保障,不可废。」遂城守如故,讫为要地。
淳化初,上遣使至定州,密谕继隆:「若契丹复入寇,朕当亲讨。」继隆上奏曰:「自北边肆孽,边邑多虞,陛下不知臣不材,任以疆事,臣敢不讲求军实,震耀戎容,奉扬天声,以遏外侮。然臣奉辞之日,曾沥愚衷,诚以蜂蚁之妖,必就鲸鲵之戮。臣子之分,死生以之,望不议于亲巡,庶靡劳于天步,今聆圣诲,将决亲征,且一人既行,百司景从,次舍驱驰,郡县供馈,劳费滋甚。殄此微妖,当责将帅,臣虽驽弱,誓死为期。」是岁,契丹不入边,议遂止。
四年夏,召还,太宗面奖之,改领静难军节度,复遣还屯所。时夏州赵保忠与继迁连谋,朝廷患之,又绥州牙校高文不举城效顺,河外蕃汉大扰,以继隆为河西行营都部署、尚食使尹继隆为都监以讨之。既而继迁遁去,擒保忠以献。初,裨将侯延广、监军秦翰议请诛保忠,及出兵追之,继隆曰:「保忠杌上肉尔,当请于天子。今继迁遁去,千里穷碛,艰于转饷,宜养威持重,未易轻举。」延广等服其言。
会密诏废夏州,隳其城。继隆命秦翰与弟继和及高继勋同入奏,以为朔方古镇,贼所窥觎之地,存之可依以破贼;并请于银、夏两州南界山中增置保戍,以扼其冲,且为内属蕃部之障蔽,而断贼粮运。皆不报。
至道二年,白守宗守荣、马绍忠等送粮灵州,为继迁所邀,败于洛浦河。上闻之怒,亟命继隆为灵、环十州都部署。是秋,五路讨继迁,以继隆出环州,取东关镇,由赤柽、苦井路赴之。继隆以所出道回远乏水,请由橐驼路径趋贼之巢穴。且遣继和入奏,太宗召诘之,知其必败,因遣周莹赍手诏切责,督其进军赤柽。莹至,继隆以便宜发兵,不俟报,与丁罕行十余日,果不见贼而还。诸将失期,士卒困乏。继隆素刚,因惭愤,肆杀戮,乃奏转运使陈绛、梁鼎军储不继,并坐削秩。
三年春,继迁以蕃部从顺者众,遣其军主史遇率兵屯橐驼口西北双雉,以遏绝之。执仓族蕃官遇来告,继隆遣刘承蕴、田敏会遇讨之,斩首数千级,获牛马、橐驼万计。
先是,受诏送军粮赴灵州,必由旱海路,自冬至春,而刍粟始集。继隆请由古原州蔚茹河路便,众议不一,继隆固执论其事,太宗许焉。遂率师以进,壁古原州,令如京使胡守澄城之,是为镇戎军。
真宗即位,改领镇安军节度、检校太傅。逾月召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解兵柄归本镇。咸平二年,丁内艰,起复。会秋潦暴集,蔡水坏岸,继隆乘危督士卒补塞,自辰讫午,冲波稍息。四年,加检校太师。王师失利于望都,继隆累表求诣阙面陈边事,因乞自效。俄召还,延见询访,因言:「丑类侵扰,盖亦常事,愿委将帅讨伐,不烦亲征。」真宗慰谕之,改山南东道节度,判许州。景德初,明德皇太后不豫,诏入省疾。九月,复许会葬。是冬,契丹大入,逾魏郡至河上。真宗幸澶渊,继隆表求扈从,命为驾前东西排阵使,先赴澶州,陈师于北城外,毁车为营。敌数万骑急攻,继隆与石保吉率众御之,追奔数里。及上至,幸北门观兵,召问慰劳,见其所部整肃,叹赏久之。翌日,幸营中,召从臣饮宴。二年春,还京,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实封。诏始下,会疾作,上亲临问。继和时为并、代钤辖,驿召省视。卒,年五十六。车驾临哭之恸,为制服发哀。赠中书令,谥忠武。以其子昭庆为洛苑使,从子昭囗、昭逊,并为内殿崇班。又录其门下二十余人。乾兴初,诏与李沆,王旦同配享真宗庙庭。
继隆出贵胄,善骑射,晓音律,感慨自树,深沉有城府,严于御下。好读《春秋左氏传》,喜名誉,宾礼儒士。在太宗朝,特被亲信,每征行,必委以机要。真宗以元舅之亲,不欲烦以军旅,优游近藩,恩礼甚笃。然多智用,能谦谨保身。明德寝疾,欲面见之,上促其往。继隆但诣万安宫门拜笺,终不入。又尝命诸王诣第候谒,继隆不设汤茗,第假王府从行茶炉烹饮焉。昭庆改名昭亮,至东上阁门使、高州刺史。
继和字周叔,少以荫补供奉官,三迁洛苑使。淳化后,继隆多在边任,继和常从行,友爱尤至,每令入奏机事。继隆罢兵柄,手录唐李勣遗戒授继和,曰:「吾门不坠者在尔矣。」
初,继隆之请城镇戎军也,朝廷不果于行。继和面奏曰:「平凉旧地,山川阻险,旁扼夷落,为中华襟带,城之为便。」太宗乃许焉。后复不守。咸平中,继和又以为言,乃命版筑,以继和知其军,兼原、渭、仪都巡检使。城毕,加领平州刺史。建议募贫民及弓箭手,垦田积粟,又屡请益兵,朝议未许。上曰:「苟缓急,部署不为济师,则或至失援矣。」命继和兼泾、原、仪、渭钤辖。时继迁未弭,命张齐贤、梁颢经略,因访继和边事。继和上言:
镇戎军为泾、原、仪、渭北面扞蔽,又为环、庆、原、渭、仪、秦熟户所依,正当回鹘、西凉、六谷、吐蕃、咩逋、贱遇、马臧、梁家诸族之路。自置军已来,克张边备,方于至道中所葺,今已数倍。诚能常用步骑五千守之,泾、原、渭州苟有缓急,会于此军,并力战守,则贼必不敢过此军;而缘边民户不废耕织,熟户老幼有所归宿。
此军苟废,则过此新城,止皆废垒。有数路来寇:若自陇山下南去,则由三百堡入仪州制胜关;自瓦亭路南去,则由弹筝峡入渭州安国镇;自清石岭东南去,则由小卢、大卢、潘谷入潘原县;若至潘原而西则入渭州,东则入泾州;若自东石岭东公主泉南去,则由东山砦故彭阳城西并入原州;其余细路不可尽数。如以五千步骑,令四州各为备御,不相会合,则兵势分而力不足御矣。故置此城以扼要路。
即令自灵、环、庆、鄜、延、石、隰、麟、府等州以外河曲之地,皆属于贼,若更攻陷灵州,西取回鹘,则吐蕃震惧,皆为吞噬,西北边民,将受驱劫。若以可惜之地,甘受贼攻,便思委弃,以为良策,是则有尽之地,不能供无已之求也。
臣虑议者以调发刍粮扰民为言,则此军所费,上出四川,地里非遥,输送甚易。又刘琮方兴屯田,屯田若成,积中有备,则四州税物,亦不须得。
况今继迁强盛,有逾曩日。从灵州至原、渭、仪州界,次更取棨子山以西接环州山内及平夏,次并黄河以东以南、陇山内外接仪州界,及灵州以北河外。蕃部约数十万帐,贼来足以斗敌,贼迁未盛,不敢深入。今则灵州北河外,镇戎军、环州并北彻灵武、平夏及山外黄河以东族帐,悉为继迁所吞,纵有一二十族,残破奔迸,事力十无二三。
自官军瀚海失利,贼愈猖狂,群蕃震惧,绝无斗志。兼以咸平二年弃镇戎后,继迁径来侵掠军界蕃族,南至渭州安国镇北一二十里,西至南市界三百余里,便于萧关屯聚万子、米逋、西鼠等三千,以胁原、渭、灵、环熟户,常时族帐谋归贼者甚多。赖圣谟深远,不惑群议,复置此军,一年以来,蕃部咸以安集,边民无复愁苦。以此较之,则存废之说,相失万倍矣。
又灵州远绝,居常非有尺布斗粟以供王府,今关西老幼,疲苦转饷,所以不可弃者,诚恐滋大贼势,使继迁西取秦、成之群蕃,北掠回鹘之健马,长驱南牧,何以枝梧。昨朝廷访问臣送刍粮道路,臣欲自萧关至镇戎城砦,西就胡卢河川运送。但恐灵州食尽,或至不守,清远固亦难保,青冈、白马曷足御擀,则环州便为极边。若贼从萧关、武延、石门路入镇戎,纵有五七千兵,亦恐不敌,即回鹘、西凉路亦断绝。
伏见咸平三年诏书,缘边不得出兵生事蕃夷,盖谓贼如猛兽,不怫其心,必且不动。臣愚虑此贼他日愈炽,不若听骁将锐旅屡入其境,彼或聚兵自固,则勿与斗,妖党才散,则令掩击。如此则王师逸而贼兵劳,贼心内离,然后大举。
及灵州孤垒,戍守最苦,望比他州尤加存恤。且守边之臣,内忧家属之窘匮,外忧奸邪之憎毁。忧家则思为不廉,忧身则思为退迹,思不廉则官局不治,思退迹则庶事无心,欲其奋不顾身,令出惟行,不可得已。良由赏未厚、恩未深也。赏厚则人无顾内之忧,恩深则士有效死之志。古之帝王皆悬爵赏以拔英俊,卒能成大功。
大凡君子求名,小人徇利。臣为儿童时,尝闻齐州防御使李汉超守关南,齐州属州城钱七八万贯,悉以给与,非次赏赉,动及千万。汉超犹私贩榷场,规免商算,当时有以此事达于太祖者,即诏汉超私物所在,悉免关征。故汉超居则营生,战则誓死,赀产厚则心有所系,必死战则动有成绩。故毕太祖之世,一方为之安静。今如汉超之材固亦不少,苟能用皇祖之遗法,选择英杰,使守灵武,高官厚赏,不吝先与;往日,留半奉给其家,半奉资其用,然后可以责洁廉之节,保必胜之功也。
又戎事内制,或失权宜,汉时渤海盗起,龚遂为太守,尚听便宜从事。且渤海,汉之内地,盗贼,国之饥民;况灵武绝塞,西鄙强戎,又非渤海之比。苟许其专制,则无失事机,纵有营私冒利,民政不举,亦乞不问。用将之术,异于他官,贪勇知愚,无不皆录,但使法宽而人有所慕,则久居者安心展体,竭材尽虑,何患灵州之不可守哉?
又朝廷比禁青盐,甚为允惬。或闻议者欲开其禁。且盐之不入中土,困贼之良策也。今若谓粮食自蕃界来,虽盐禁不能困贼,此鬻盐行贿者之妄谈也。蕃粟不入贼境,而入于边廪,其利甚明。况汉地不食青盐,熟户亦不入蕃界博易,所禁者非徒粮食也,至于兵甲皮干之物,其名益多。以朝廷雄富,犹言摘山煮海,一年商利不入,则或阙军须。况蕃戎所赖,止在青盐,禁之则彼自困矣。望固守前诏为便。
五年,继和领兵杀卫埋族于天麻川。自是垄山外诸族皆恐惧内附,愿于要害处置族帐砦栅,以为戍守。继和因请移泾原部署于镇戎,以壮军势,又请开道环、延为应援。真宗以其精心戎事,甚嘉之。戎人伺警巡驰备,一夕,塞长壕,越古长城抵城下。继和与都监史重贵出兵御之,贼据险再突城隍,列阵接战,重贵中重创,败走之,大获甲骑。有诏嘉奖,别出良药、缣帛、牢酒以赐。
继和习武艺,好谈方略,颇知书,所至干治。然性刚忍,御下少恩,部兵终日擐甲,常如寇至;及较阅之际,杖罚过当,人多怨焉。真宗屡加勖励,且为覆护之。尝上言:「保捷军新到屯所,多亡命者,请优赐缗钱;苟有亡逸,即按军法。」旧制,凡赐军中,虽缘奏请者,亦以特旨给之。上以继和峻酷,欲军士感其惠,特令以所奏著诏书中而加赐之。且以计情定罪,自有常制,不许其请。终以边防之地,虑人不为用,遣张志言代还。既即路,军中皆恐其复来。
六年,又出为并、代钤辖。将行请对,欲领兵去按度边垒。上曰:「河东岩险,兵甲甚众,贼若入寇,但邀其归路,自可致胜,不必率兵而往也。」
景德初,北边入寇,徙北平砦。车驾驻澶渊,继和受诏与魏能、张凝领兵赴赵州蹑敌后。契丹请和,边民犹未宁,又命副将张凝为缘边巡检安抚使。事平,复还并、代。时朝廷每诏书约束边事,或有当行极断之语,官吏不详深意,即处大辟。继和言其事,乃诏:「自今有云重断、极断、处斩、决配之类,悉须裁奏。」先是,继隆卒,继和耻以遗奏得官。久之,迁西上阁门使。未几,擢殿前都虞候、领端州防御使。大中祥符元年卒,年四十六。赠镇国军节度,遣诸王率宗室素服赴吊。二子早卒。帝以其族盛大,诸侄皆幼,令三班选使臣为主家事。
弟继恂,至洛苑使、顺州刺史,赠左神武大将军。子昭逊为供备库使。
论曰:夫乘风云之会,依日月之光,感慨发愤,效忠骏奔,居备要任,出握重兵,如是而令名克终,斯固可伟也。吴廷祚策李筠之破,如目睹其事,诚有将略。李崇矩秉纯厚之德,感史弘肇之恩,保其叛亡之孥,然交郑伸不知其倾险,坐谪炎海,固无先见之明矣;其子继昌,忘父仇以恤伸母之贫,虽非中道,亦人所难。王仁赡征蜀,杀降附之卒,肆贪矫之行,郁郁而毙,自贻伊戚,尚何尤乎?楚昭辅当陈桥推戴,太祖遣之入安母后,亦必可托以事者;及为三司,善于心计,人不可干以私,然终以讦直,取寡信之名,何欤?处耘于创业之始,功参缔构,克荆山,靖衡、湘,势如拉枯,而志昧在和,勋业弗究,良可惜也;幸联戚畹之贵,秉旄继世,抑造物之报,啬此而丰彼欤?
列传第十七
○曹彬子璨玮琮潘美李超附
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父芸,成德军节度都知兵马使。彬始生周岁,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持俎豆,斯须取一印,他无所视,人皆异之。及长,气质淳厚。汉乾祐中,为成德军牙将。节帅武行德见其端懿,指谓左右曰:「此远大器,非常流也。」周太祖贵妃张氏,彬从母也。周祖受禅,召彬归京师。隶世宗帐下,从镇澶渊,补供奉官,擢河中都监。蒲帅王仁镐以彬帝戚,尤加礼遇。彬执礼益恭,公府燕集,端简终日,未尝旁视。仁镐谓从事曰:「老夫自谓夙夜匪懈,及见监军矜严,始觉己之散率也。」
显德三年,改潼关监军,迁西上阁门使。五年,使吴越,致命讫即还。私觌之礼,一无所受。吴越人以轻舟追遗之,至于数四,彬犹不受。既而曰:「吾终拒之,是近名也。」遂受而籍之以归,悉上送官。世宗强还之,彬始拜赐,悉以分遗亲旧而不留一钱。出为晋州兵马都监。一日,与主帅暨宾从环坐于野,会邻道守将走价驰书来诣,使者素不识彬,潜问人曰:「孰为曹监军?」有指彬以示之,使人以为绐己,笑曰:「岂有国戚近臣,而衣弋绨袍、坐素胡床者乎?」审视之方信。迁引进使。
初,太祖典禁旅,彬中立不倚,非公事未尝造门,群居燕会,亦所罕预,由是器重焉。建隆二年,自平阳召归,谓曰:「我畴昔常欲亲汝,汝何故疏我?」彬顿首谢曰:「臣为周室近亲,复忝内职,靖恭守位,犹恐获过,安敢妄有交结?」迁客省使,与王全斌、郭进领骑兵攻河东平乐县,降其将王超、侯霸荣等千八百人,俘获千余人。既而贼将蔚进率兵来援,三战皆败之。遂建乐平为平晋军。乾德初,改左神武将军。时初克辽州,河东召契丹兵六万骑来攻平晋,彬与李继勋等大败之于城下。俄兼枢密承旨。
二年冬,伐蜀,诏以刘光毅为归州行营前军副部署,彬为都监。峡中郡县悉下,诸将咸欲屠城以逞其欲,彬独申令戢下,所至悦服。上闻,降诏褒之。两川平,全斌等昼夜宴饮,不恤军士,部下渔夺无已,蜀人苦之。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从。俄而全师雄等构乱,拥众十万,彬复与光毅破之于新繁,卒平蜀乱。时诸将多取子女玉帛,彬橐中唯图书、衣衾而已。及还,上尽得其状,以全斌等属吏。谓彬清介廉谨,授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彬入见,辞曰:「征西将士俱得罪,臣独受赏,恐无以示劝。」上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设有微累,仁赡等岂惜言哉?惩劝国之常典,可无让。」
六年,遣李继勋、党进率师征太原,命为前军都监,战洞涡河,斩二千余级,俘获甚众。开宝二年,议亲征太原,复命为前军都监,率兵先往,次团柏谷,降贼将陈廷山。又战城南,薄于濠桥,夺马千余。及太祖至,则已分砦四面,而自主其北。六年,进检校太傅。
七年,将伐江南。九月,彬奉诏与李汉琼、田钦祚先赴荆南发战舰,潘美帅步兵继进。十月,诏以彬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分兵由荆南顺流而东,破峡口砦,进克池州,连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十一月,作浮梁,跨大江以济师。十二月,大破其军于白鹭洲。
八年正月,又破其军于新林港。二月,师进次秦淮,江南水陆十余万陈于城下,大败之,俘斩数万计。及浮梁成,吴人出兵来御,破之于白鹭洲。自三月至八月,连破之,进克润州。金陵受围,至是凡三时,吴人樵采路绝,频经败衄,李煜危急,遣其臣徐铉奉表诣阙,乞缓师,上不之省。先是,大军列三砦,美居守北偏,图其形势来上。太祖指北砦谓使者曰:「吴人必夜出兵来寇,尔亟去,令曹彬速成深沟以自固,无堕其计中。」既成,吴兵果夜来袭,美率所部依新沟拒之,吴人大败。奏至,上笑曰:「果如此。」
长围中,彬每缓师,冀煜归服。十一月,彬又使人谕之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若能归命,策之上也。」城垂克,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公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稍愈。又明日,城陷。煜与其臣百余人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宾礼,请煜入宫治装,彬以数骑待宫门外。左右密谓彬曰:「煜入或不测,奈何?」彬笑曰:「煜素忄耎无断,既已降,必不能自引决。」煜之君臣,卒赖保全。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轻肆者。及入见,刺称「奉敕江南干事回」,其谦恭不伐如此。
初,彬之总师也,太祖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副帅潘美预以为贺。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尔。」及还,献俘。上谓曰:「本授卿使相,然刘继元未下,姑少待之。」既闻此语,美窃视彬微笑。上觉,遽诘所以,美不敢隐,遂以实对。上亦大笑,乃赐彬钱二十万。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过多得钱尔。」未几,拜枢密使、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使。
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议征太原,召彬问曰:「周世宗及太祖皆亲征,何以不能克?」彬曰:「世宗时,史彦超败于石岭关,人情惊扰,故班师;太祖顿兵甘草地,会岁暑雨,军士多疾,因是中止。」太宗曰:「今吾欲北征,卿以为何如?」彬曰:「以国家兵甲精锐,剪太原之孤垒,如摧枯拉朽尔,何为而不可。」太宗意遂决。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从征太原,加兼侍中。八年,为弭德超所诬,罢为天平军节度使。旬余,上悟其谮,进封鲁国公,待之愈厚。
雍熙三年,诏彬将幽州行营前军马步水陆之师,与潘美等北伐,分路进讨。三月,败契丹于固安,破涿州,戎人来援,大破之于城南。四月,又与米信破契丹于新城,斩首二百级。五月,战于岐沟关,诸军败绩,退屯易州,临易水而营。上闻,亟令分屯边城,追诸将归阙。
先是,贺令图等言于上曰:「契丹主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遂遣彬与崔彦进、米信自雄州,田重进趣飞狐,潘美出雁门,约期齐举。将发,上谓之曰:「潘美之师但先趣云、应,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彼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不暇援山后矣。」既而,美之师先下寰、朔、云、应等州,重进又取飞狐、灵丘、蔚州,多得山后要害地,彬亦连下州县,势大振。每奏至,上已讶彬进军之速。及彬次涿州,旬日食尽,因退师雄州以援饷馈。上闻之曰:「岂有敌人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粟,失策之甚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师缘白沟河与米信军会,案兵养锐,以张西师之势;俟美等尽略山后地,会重进之师而东,合势以取幽州。时彬部下诸将,闻美及重进累建功,而已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议蜂起。彬不得已,乃复裹粮再往攻涿州。契丹大众当前,时方炎暑,军士乏困,粮且尽,彬退军,无复行伍,遂为所蹑而败。
彬等至,诏鞫于尚书省,令翰林学士贾黄中等杂治之,彬等具伏违诏失律之罪。彬责授右骁卫上将军,彦进右武卫上将军,信右屯卫上将军,余以次黜。四年,起彬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淳化五年,徙平卢军节度。真宗即位,复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数月,召拜枢密使。
咸平二年,被疾。上趣驾临问,手为和药,仍赐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二子材器可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璨不如玮。」六月薨,年六十九。上临哭之恸,对辅臣语及彬,必流涕。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武惠;且赠其妻高氏韩国夫人;官其亲族、门客、亲校十余人。八月,诏彬与赵普配飨太祖庙庭。
彬性仁敬和厚,在朝廷未尝忤旨,亦未尝言人过失。伐二国,秋毫无所取。位兼将相,不以等威自异。遇士夫于途,必引车避之。不名下吏,每白事,必冠而后见。居官奉入给宗族,无余积。平蜀回,太祖从容问官吏善否,对曰:「军政之外,非臣所闻也。」固问之,唯荐随军转运使沈伦廉谨可任。为帅知徐州日,有吏犯罪,既具案,逾年而后杖之,人莫知其故。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然法亦未尝屈焉。」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言表请行军法。及昌言自延安还,被劾,不得入见。彬在右府,为请于上,乃许朝谒。
子璨、珝、玮、玹、、珣、琮。珝娶秦王女兴平郡主,至昭宣使。玹左藏库副使,尚书虞部员外郎,珣东上阁门使,琮西上阁门副使。玘之女,即慈圣光献皇后也。芸,累赠魏王。彬,韩王。,吴王,谥曰安僖。之子佾、傅。佾见《外戚传》。傅,后兄也,荣州刺史,谥恭怀。
璨字韬光,性沉毅,善射,以荫补供奉官。常从彬征讨,得与计议,彬以为类己,特钟爱焉。
迁宫苑副使,出为高阳关及镇、魏、并、代、赵五州都监。雍熙中,命知定州,改尚食使。淳化二年,领富州刺史,徙知代州。明年,擢为镇州行营钤辖,徙绥、银、夏、麟、府等州钤辖。契丹入寇,屡战有功。诸将多欲穷追,璨虑有伏,力止之。至道初,迁四方馆使、知灵州,徙河西钤辖,改引进使。范廷召将兵出塞,命璨为之副。丁外艰,起复,为鄜延路副都部署,拜赵州刺史,领武州团练使,充麟、府、浊轮副部署。出蕃兵邀继迁,俘馘甚众。入为枢密都承旨,改领亳州团练使。
契丹入寇,命为镇、定、高阳关三路行营都钤辖,领康州防御使,再知定州。明年冬,拜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天德军节度。入为东京旧城都巡检使,连拜彰国、保静、武宁、忠武等军节度使。在禁卫十余年,未尝忤旨。天禧三年春,以足疾授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卒,年七十,赠中书令,谥武懿。
璨起贵胄,以孝谨称,能自奋厉,以世其家。习知韬略,好读《左氏春秋》,善抚士卒,兼著威爱。虽轻财不逮其父,而敬人和厚,亦有父风。子仪,官至耀州观察使。
玮字宝臣。父彬,历武宁、天平军节度使,皆以玮为牙内都虞候,补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沉勇有谋,喜读书,通《春秋三传》,于《左氏》尤深。李继迁叛,诸将数出无功,太宗问彬:「谁可将者?」彬曰:「臣少子玮可任。」即召见,以本官同知渭州,时年十九。
真宗即位,改内殿崇班、知渭州。驭军严明有部分,赏罚立决,犯令者无所贷。善用间,周知虏动静,举措如老将。彬卒,请持丧,不允,改阁门通事舍人。迁西上阁门副使,徙知镇戎军。李继迁虐用其国人,玮知其下多怨,即移书诸部,谕以朝廷恩信,抚养无所间,以动诸羌。由是康奴等族请内附。继迁略西蕃还,玮邀击于石门川,俘获甚众。以镇戎军据平地,便于骑战,非中国之利,请自陇山以东,循古长城堑以为限。又以弓箭手皆土人,习障塞蹊隧,晓羌语,耐塞苦,官未尝与兵械资粮,而每战辄使先拒贼,恐无以责死力,遂给以境内间田。春秋耕敛,州为出兵护作,而蠲其租。
继迁死,其子德明请命于朝。玮言:「继迁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国有西顾之忧。今国危子弱,不即捕灭,后更强盛,不可制。愿假臣精兵,出其不意,禽德明送阙下,复河西为郡县,此其时也。」帝方以恩致德明,不报。既而西延家、妙俄、熟魏数大族请拔帐自归,诸将犹豫不敢应。玮曰:「德明野心,不急折其翮,后必飏去。」即日,将其士薄大都山,受降者内徙,德明不敢拒。迁西上阁门使,为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知邠州。封泰山,进东上阁门使。
帝以玮习知河北事,乃以为真定路都钤辖,领高州刺史。玮尝上泾原、环庆两道图。至是,帝以示左右,曰:「华夷山川城郭险固出入战守之要,举在是矣。」因敕别绘二图,以一留枢密院,一付本道,俾诸将得按图计事。复为泾原路都钤辖兼知渭州,与秦翰破章埋族于武延川,分兵灭拨臧于平凉,于是陇山诸族皆来献地。玮筑堡山外,为笼竿城,募士兵守之。曰:「异时秦、渭有警,此必争之地也。」祀汾阴,进四方馆使。逾年,上表还州事,愿专督军旅。帝不欲遽更守臣,以密诏敦谕之。改引进使、英州团练使,复知秦州,兼泾、原仪、渭、镇戎缘边安抚使。
时唃厮嵒强盛,立遵佐之。立遵乃上书求号「赞普。」玮言:「赞普,可汗号也。立遵一言得之,何以处唃厮嵒邪?且复有求,渐不可制。」乃以立遵为保顺军节度使,恩如厮铎督。西羌将举事,必先定约束,号为「立文法」。唃厮嵒使其舅赏样丹与厮敦立文法于离王族,谋内寇。玮阴结厮敦,解宝带予之。厮敦感激,求自效,间谓玮曰:「吾父何所使?欲吾首,犹可断以献。」玮曰:「我知赏样丹时至汝帐下,汝能为我取赏样丹首乎?」厮敦愕然应之。后十余日,果断其首来。厮敦因献南市地。南市者,秦、渭之厄也,玮城之,表厮敦为顺州刺史。
初,张佶知秦州,置四门砦,侵夺羌地,羌人多叛去,畏得罪不敢出。玮招出之,令入马赎罪,还故地,至者数千人,每送马六十匹,给彩一端。筑弓门、冶坊、床穰、静戎、三阳、定西、伏羌、永宁、小洛门、威远十砦,浚壕三百八十里,皆役属羌厢兵,工费不出民。伏羌首领厮鸡波、李磨论私立文法,玮潜兵灭其帐。其年,唃厮嵒率众数万大入寇,玮迎战三都谷,追奔三十里,斩首千余级,获马牛、杂畜、器仗三万余。迁客省使、康州防御使。马波叱臈立栅野吴谷,玮选募神武军二百人,斩栅,获生口、孳畜甚众。
宗哥大首领甘遵治兵于任奴川,玮遣间杀遵,及破鱼角蝉所立文法于吹麻城。既而河州、洮兰、安江、妙敦、邈川、党逋诸城皆纳质为熟户。时玮作堑抵拶嵒咙。拶嵒咙,西蕃要害地也。先是,玮遣小吏杨知进护赐物通甘州可汗王,还过宗哥界,立遵邀知进,语曰:「秦州大人直以兵入拶嵒咙来,幸为我言,愿罢兵,岁入贡,约蕃汉为一家。」因使种人党失毕陵从知进来献马。自是唃厮嵒势蹙,退保碛中不出。秦人请刻石纪功,有诏褒之。
天禧三年,德明寇柔远砦,都巡检杨承吉与战不利。以玮为华州观察使、鄜延路副都总管、环、庆、秦等州缘边巡检安抚使。委乞、骨咩、大门等族闻玮至,归附者甚众。拜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书枢密院事。
宰相丁谓逐寇准,恶玮不附己,指为准党。除南院使、环庆路都总管安抚使。乾兴初,谪左卫大将军、容州观察使、知莱州。玮以宿将为谓所忌,即日上道,从弱卒十余人,不以弓韔矢箙自随。谓败,复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徙天雄军,以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永兴军。拜昭武军节度使、知天雄军。以疾守河阳,数月,为真定府、定州都总管,改彰武军节度使。卒,赠侍中,谥武穆。
玮用士,得其死力。平居甚闲暇,及师出,多奇计,出入神速不可测。一日,张乐饮僚吏,中坐失玮所在,明日,徐出观事,而贼首已掷庭下矣。尝称疾,加砭艾,卧阁内不出。会贼至,玮奋起裹创,被甲跨马,贼望见,皆遁去。将兵几四十年,未尝少失利。唃厮嵒闻玮名,即望玮所在,东向合手加颡。契丹使过天雄,部勒其下曰:「曹公在此,毋纵骑驰驱也。」真宗慎兵事,凡边事,必手诏诘难至十数反,而玮守初议,卒无以夺。后虽他将论边事者,往往密付玮处之。
渭州有告戍卒叛入夏国者,玮方对客奕棋,遽曰:「吾使之行也。」夏人闻之,即斩叛者,投其首境上。羌杀边民,入羊马赎罪。玮下令曰:「羌自相犯,从其俗;犯边民者,论如律。」自是无敢犯。
环、庆属羌田多为边人所市,致单弱不能自存,因没彼中。玮尽令还其故田,后有犯者,迁其家内地。所募弓箭手,使驰射,较强弱,胜者与田二顷。再更秋获,课市一马,马必胜甲,然后官籍之,则加五十亩。至三百人以上,团为一指挥。要害处为筑堡,使自堑其地为方田环之。立马社,一马死,众出钱市马。降者既多,因制属羌百帐以上,其首领为本族军主,次为指挥使,又其次为副指挥使,不及百帐为本族指挥使。其蕃落将校,止于本军叙进,以其习知羌情与地利,不可徙他军也。开边壕,率令深广丈五尺;山险不可堑者,因其峭绝治之,使足以限敌,后皆以为法。天雄卒有犯盗者,众谓狱具必杀之,玮乃处以常法。人或以为疑,玮笑曰:「临边对敌,斩不用命者,所以令众吾,非好杀也。治内郡,安事此乎?」
初守边时,山东知名士贾同造玮,客外舍。玮欲按边,即同舍,邀与俱。同问:「从兵安在?」曰:「已具。」既出就骑,见甲士三千环列,初不闻人马声。同归,语人曰:「玮殆名将也。」玮为将不如其父宽,然自为一家。嘉祐八年,诏配享仁宗庙庭。
琮字宝章。兄珝,娶秦王女兴平郡主。琮幼时,从主入禁中,太宗置膝上,拊其背曰:「曹氏有功我家,此亦佳儿也。」
及彬领镇海军节度使,补衙内都指挥使。彬卒,时迁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勾当骐骥院、群牧估马司,市马课有羡,再迁西上阁门副使。与曹利用连姻,利用贬,出为河阳兵马都监,领内军器库,迁东上阁门使、荣州刺史。仁宗册琮兄女为后,礼皆琮主办,除卫州团练使。琮因奏曰:「陛下方以至公属天下,臣既备后族,不宜冒恩泽,乱朝廷法。族人敢因缘请托,愿致于理。」时论称之。
出为环庆路马步军总管、知邠州,迁秦州防御使、秦凤路副都总管兼知秦州。度羡材为仓廪,大积谷古渭、冀城。生羌屡入钞边,琮怀以恩信,击牛酾酒犒之,多请内属。
宝元初南郊,召入侍祠。会元昊反,拜同州观察使,复知秦州,上攻、守、御三策。久之,兼同管勾泾原路兵马、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刘平、石元孙败,关辅震恐。琮请籍民为义军,以张兵势,于是料简乡弓手数万人。贼寇山外,还天都,劫仪、秦属户。琮发骑士,设伏以待之,贼遂引去。琮欲诱吐蕃犄角图贼,得西川旧贾,使谕意。而沙州镇王子遣使奉书曰:「我本唐甥,天子实吾舅也。自党项破甘、凉,遂与汉隔。今愿率首领为朝廷击贼。」帝善琮策,改陕西副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副使,拜步军副都指挥使。与夏竦屯鄜州,还为马军副都指挥使,以疾卒。帝临奠,后并出临丧,就第成服。赠安化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忠恪。
琮小心谨畏,善赞谒,御军整严,死时家无余赀。子牷,皇城使、嘉州防御使。牷子诗,尚鲁国大长公主。
潘美,字仲询,大名人。父璘,以军校戍常山。美少倜傥,隶府中典谒。尝语其里人王密曰:「汉代将终,凶臣肆虐,四海有改卜之兆。大丈夫不以此时立功名、取富贵,碌碌与万物共尽,可羞也。」会周世宗为开封府尹,美以中涓事世宗。及即位,补供奉官。高平之战,美以功迁西上阁门副使。出监陕州军,改引进使。世宗将用师陇、蜀,命护永兴屯兵,经度西事。
先是,太祖遇美素厚,及受禅,命美先往见执政,谕旨中外。陕帅袁彦凶悍,信任群小,嗜杀黩货,且缮甲兵,太祖虑其为变,遣美监其军以图之。美单骑往谕,以天命既归,宜修臣职,彦遂入朝。上喜曰:「潘美不杀袁彦,能令来觐,成我志矣。」
李重进叛,太祖亲征,命石守信为招讨使,美为行营都监以副之。扬州平,留为巡检,以任镇抚,以功授秦州团练使。时湖南叛将汪端既平,人心未宁,乃授美潭州防御使。岭南刘鋹数寇桂阳、江华,美击走之。溪峒蛮獠自唐以来,不时侵略,颇为民患。美穷其巢穴,多所杀获,余加慰抚,夷落遂定。乾德二年,又从兵马都监丁德裕等率兵克郴州。
开宝三年,征岭南,以美为行营诸军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副之。进克富川,鋹遣将率众万余来援,遇战大破之,遂克贺州。十月,又下昭、桂、连三州,西江诸州以次降。美以功移南面都部署,进次韶州。
韶,广之北门也,贼众十余万聚焉。美挥兵进乘之,韶州遂拔,斩获数万计。鋹穷蹙,四年二月,遣其臣王珪诣军门求通好,又遣其左仆射萧漼、中书舍人卓惟休奉表乞降。美因谕以上意,以为彼能战则与之战,不能战则劝之守,不能守则谕之降,不能降则死,不能死则亡非此五者他不得受。美既令殿直冉彦衮部送漼等赴阙。
鋹复遣其弟保兴率众拒战,美即率厉士卒倍道趋栅头,距广州百二十里。鋹兵十五万依山谷坚壁以待,美因筑垒休士,与诸将计曰:「彼编竹木为栅,若攻之以火,彼必溃乱。因以锐师夹击之,万全策也。」遂分遣丁夫数千人,人持二炬,间道造其栅。及夜,万炬俱发,会天大风,火势甚炽。鋹众惊扰来犯,美挥兵急击之,鋹众大败,斩数万计。长驱至广州,鋹尽焚其府库,遂克之,擒鋹送京师,露布以闻。即日,命美与尹崇珂同知广州兼市舶使。五月,拜山南东道节度。五年,兼岭南道转运使。土豪周思琼聚众负海为乱,美讨平之,岭表遂安。
八年,议征江南。九月,遣美与刘遇等率兵先赴江陵。十月,命美为升州道行营都监,与曹彬偕往,进次秦淮。时舟楫未具,美下令曰:「美受诏,提骁果数万人,期于必胜,岂限此一衣带水而不径度乎?」遂麾以涉,大军随之,吴师大败。及采石矶浮梁成,吴人以战舰二十余鸣鼓溯流来趋利。美麾兵奋击,夺其战舰,擒其将郑宾等七人,又破其城南水砦,分舟师守之。奏至,太祖遣使令亟徙置战棹,以防他变。美闻诏即徙军。是夜,吴人果来攻砦,不能克。进薄金陵,江南水陆十万陈于城下,美率兵袭击,大败之。李煜危甚,遣徐铉来乞缓师,上不之省,仍诏诸将促令归附。煜迁延未能决,夜遣兵数千,持炬鼓噪来犯我师。美率精锐以短兵接战,因与大将曹彬率士晨夜攻城,百道俱进。金陵平,以功拜宣徽北院使。
秋,命副党进攻太原,战于汾上,破之,且多擒获。太平兴国初,改南院使。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四年,命将征太原,美为北路都招讨,判太原行府事。部分诸将进讨,并州遂平。继征范阳,以美知幽州行府事。及班师,命兼三交都部署,留屯以捍北边。三交西北三百里,地名固军,其地险阻,为北边咽喉。美潜师袭之,遂据有其地。因积粟屯兵以守之,自是北边以宁。美尝巡抚至代州,既秣马蓐食,俄而辽兵万骑来寇,近塞,美誓众衔枚奋击,大破之。封代国公。八年,改忠武军节度,进封韩国公。
雍熙三年,诏美及曹彬、崔彦进等北伐,美独拔寰、朔、云、应等州。诏内徙其民。会辽兵奄至,战于陈家谷口,不利,骁将杨业死之。美坐削秩三等,责授检校太保。明年,复检校太师。知真定府,未几,改都部署、判并州。加同平章事,数月卒,年六十七。赠中书令,谥武惠。咸平二年,配飨太宗庙庭。
子惟德至宫苑使,惟固西上阁门使,惟正西京作坊使,惟清崇仪使,惟熙娶秦王女,平州刺史。惟熙女,即章怀皇后也。美后追封郑王,以章怀故也。
惟吉,美从子,累资为天雄军驻泊都监。虽连戚里,能以礼法自饬,扬历中外,人咸称其勤敏云。
李超者,冀州信都人。为禁卒,常从潘美军中,主刑刀。美好乘怒杀人,超每潜缓之。美怒解,辄得释,以是全者甚众,人谓其有阴德。
子浚字德渊。中进士,累擢秘书、知康州。咸平中,入为刑部详覆、御史台推直官。屡上书言事,迁开封府推官,赐绯鱼。景德初,拜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金紫。从幸澶渊,颇上疏言便宜。师还,命与陈尧咨安抚河北。逾年,判吏部铨。浚居宪府,未再岁,帝宠待之,擢枢密直学士。宰相王旦言:「浚虽有剸剧才,然骤历清切,时望未允。」真宗曰:「朕业已许之矣。」寻知开封,能检察隐微,京师称之。累迁至右司郎中,出知秦州,暴疾卒。浚与李宗谔同岁同月后一日生,其卒也亦后一日,众以为异。
论曰:曹彬以器识受知太祖,遂膺柄用。平居,于百虫之蛰犹不忍伤,出使吴越,籍上私馈,悉用施予,而不留一钱;则其总戎专征,而秋毫无犯,不妄戮一人者,益可信矣。潘美素厚太祖,信任于得位之初,遂受征讨之托。刘鋹遣使乞降,观美所喻,辞义严正,得奉辞伐罪之体;则其威名之重,岂待平岭表、定江南、征太原、镇北门而后见哉?二人皆谥武惠,皆与配飨,两家子孙,皆能树立,享富贵。而光献、章怀皆称贤后,非偶然也。君子谓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守法度,唯彬为宋良将第一,岂无意哉?若李浚者,亦以材干自结主知,遂历清显。谓为阴德所致,理或然也。
列传第十八
○张美郭守文尹崇珂刘廷让袁继忠崔彦进张廷翰皇甫继明张琼
张美,字玄圭,贝州清河人。少善书计,初为左藏小吏,以强干闻。三司荐奏,特补本库专知,出为澶州粮料使。周世宗镇澶渊,每有求取,美必曲为供给。周祖闻之怒,将谴责之,而恐伤世宗意,徙美为濮州马步军都虞候。
世宗即位,召为枢密承旨。时宰相景范判三司,被疾,世宗命美为右领军卫大将军,权判三司。世宗征淮南,留美为大内部署。一日,方假寐,忽觉心动,遽惊起行视宫城中。少顷,内酝署火起,既有备,即扑灭之。俄真授三司使。
四年,世宗再幸淮上,皆为大内都点检。北征,又为大内都部署。师还,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美强力有心计,周知其利病,每有所条奏厘革,上多可之,常以干敏称。世宗连岁征讨,粮馈不乏,深委赖焉。然以澶渊有所求假,颇薄之,美亦自愧。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初,李筠镇上党,募亡命,多为不法,渐倔强难制。美度筠必叛,阴积粟于怀、孟间。后筠果叛,太祖亲讨之,大军十万出太行,经费无阙,美有力焉。拜定国军节度。县官市木关中,同州岁出缗钱数十万以假民,长吏十取其一,谓之率分钱,岁至数百万,美独不取。未几,他郡有诣阙诉长吏受率分钱者,皆命偿之。
乾德五年,移镇沧州。太平兴国初来朝,改左骁卫上将军。美献都城西河曲湾果园二、蔬圃六、亭舍六十余区。八年,请老,以本官致仕。雍熙二年,卒,年六十八。淳化初,谥恭惠。子守瑛,至供备库使。孙士宗,至内殿承制。士宗卒,士禹为崇班,士安至阁门祗候,士宣为礼宾副使。
郭守文,并州太原人。父晖,仕汉为护圣军使,从周祖征河中,战死。守文年十四,居丧哀毁,周祖怜之,召隶帐下。广顺初,补左班殿直,再迁东第二班副都知。
宋初,迁西头供奉官。蜀平,迁知简州。时剑外多寇,守文悉招来集附。从潘美征岭南,会擒刘鋹,遣守文驰传告捷,迁翰林副使。从曹彬等平金陵,护送李煜归阙下。时煜以拒命颇自歉,不欲生见太祖。守文察知之,因谓煜曰:「国家止务恢复疆土,以致太平,岂复有后至之责耶?」煜心遂安。改西京作坊使、领翰林司事。俄从党进破并寇于团柏谷。
太平兴国初,秦州内附,蕃部骚动,命守文乘传抚谕,西夏悦伏。三年,迁西上阁门使。是夏,汴水决于宁陵,发宋、亳丁壮四千五百塞之,命守文董其役。是冬,又与阁门副使王侁、西入作副使石全振护塞灵河县决河。
及征太原,守文与判四方馆事梁迥分护行营马步军。会刘继元降,其弟继文据代州,依辽人之援以拒命,遣守文讨平之。俄受诏护定州屯兵,大破辽人于蒲城。以功迁东上阁门使、领澶州刺史。召还,擢拜内客省使。八年,滑州房村河决,发卒塞之,命守文董其役。辽人扰雄州,命守文率禁兵数万人赴援,既至,辽人遁去。
雍熙二年,诏守文率兵屯三交,俄加领武州团练使。属夏人扰攘,命守文帅师讨之,破夏州盐城镇岌罗腻等十四族,斩首数千级,俘获生畜万计。又破咩嵬族,歼焉。诸部畏惧,相率来降,凡银、麟、夏三州归附者百二十五族、万六千余户,西鄙遂宁。五年春,大举北伐,为幽州道行营前军步军水陆都监。卒与辽人遇,为流矢所中,气色不挠,督战益急,军中服其量。会大军不利,坐违诏逗遛退军,左迁右屯卫大将军。事具《曹彬传》。
明年复旧职,裁三月,拜宣徽北院使。又与田钦祚并为北面排阵使,屯镇州。端拱初,改南院使、镇州路都部署。又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兼镇定、高阳关两路排阵使。是冬,辽骑南侵,大破之唐河。端拱三年十月,卒,年五十五。太宗悼惜之,赠侍中。谥忠武,追封谯王,遣中使护丧,归葬京师。
守文沈厚有谋略,颇知书,每朝退,习书百行,出言温雅,未尝忤人意。先是,将臣戍边者多致寇以邀战功,河朔诸州殆无宁岁,既败岐沟关,乃命守文以内职总兵镇常山以经略之。
守文既丧月余,中使自北边来言:「守文死,军士皆流涕。」帝问:「何以得此?」对曰:「守文得奉禄赐赉悉犒劳士卒,死之日,家无余财。」帝嗟叹久之,赐其家钱五百万,为真宗纳其女为夫人,即章穆皇后也。
子崇德至太子中舍。崇信至西京左藏库使、同知皇城司,赠福州观察使。崇俨至崇仪使、全州刺史,赠润州观察使。诸司使无废朝、赠官之例,崇信、崇俨咸以后兄故,特示优礼。崇德子承寿,至虞部员外郎。天禧五年,录承寿子若水为太常寺奉礼郎,崇仁为解州团练使。
尹崇珂,秦州天水人,后徙居大名。父延勋,历磁、同、滁三州刺史。崇珂初事周世宗于藩邸,以谨厚称。及即位,补东西班都知。从战高平,有劳绩,迁本班副点检。从征淮南,迁都虞候,转都指挥使,改前殿都指挥使。
宋初,出为淄州刺史。有善政,民诣阙请刻石颂德,太祖命殿中侍御史李穆撰文赐之。讨湖南,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荆湘平,授朗州团练使。又与潘美、丁德裕克郴州。
乾德中,征岭表,以崇珂为行营马步军副部署。克广州,擒刘鋹,即日诏与潘美同知广州兼市舶转运等使,录功迁保信军节度。未几,南汉开府乐范、容州都指挥使邓存忠、韶州贼帅周思琼、春恩道都指挥使麦汉琼等据五州之地以叛。崇珂讨之,太祖遣中使李神祐督战,数月,尽平其党,还治所。
六年,卒,年四十二。赠侍中。遣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以其子昭吉、弟崇珪并为西京作坊使,昭吉领会州刺史,崇珪领歙州刺史。
初,太宗在周朝娶崇珂妹,追谥淑德皇后。昭吉至洛苑使。次子昭辑,至供奉官、阁门祗候。
刘廷让,字光乂,其先涿州范阳人。曾祖仁恭,唐卢龙军节度。祖守文,袭沧州卢彦威,遂据其城,昭宗授以节钺。后其弟守光囚父仁恭,守文举兵讨之,军败,为守光所杀。廷让与其父延进避难南奔。少有膂力,周祖镇邺,以隶帐下。广顺初,补内殿直押班,累迁龙捷都校。从世宗征淮南,以功领雷州刺史。再迁涪州团练使、领铁骑右厢。
宋初,转江州防御使、领龙捷右厢。从征李筠,为行营先锋使。建隆二年,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宁军节度。乾德二年春,诏领兵赴潞州,以备并寇。冬,兴师伐蜀,为四川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率禁兵步骑万人、诸州兵万人,由归州进讨。入其境,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砦,获蜀将南光海等五千余人,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千二百人,夺战舰二百余艘。又获水军三千人,因度南岸,斩三千余级。
初,夔州有锁江为浮梁,上设敌棚三重,夹江列炮具。廷让等将行,太祖以地图示之,指锁江曰:「我军至此,溯流而上,慎勿以舟师争胜,当先以步骑陆行,出其不意击之,俟其势却,即以战棹夹攻,取之必矣。」及师至,距锁江三十里,舍舟步进,先夺其桥,复牵舟而上,破州城,守将高彦俦自焚,悉如太祖计。遂进克万、施、开、忠四州,峡中郡县悉下。
明年正月,次遂州,州将陈俞率吏民来降。尽出府库金帛以给将士。初出师也,太祖命之曰:「所得郡县,当倾帑藏,为朕赏战士,国家所收唯土疆尔。」故人皆效命,所至成功。蜀平,王全斌等皆坐纵部下掠夺子女玉帛及纳贿赂左降,惟廷让秋毫无犯。及全师雄等作乱,郡县相应,寇盗蜂起。廷让又与曹彬破之,以功改领镇安军节度,从征太原。开宝六年,出为镇宁军节度。太平兴国二年,入为右骁卫上将军。
雍熙三年,曹彬败于岐沟关,诸将失律,多坐黜免。既而契丹扰边,时议遣将,无惬上意者。时廷让与宋偓、张永德并罢节镇在环列,帝欲令击契丹自效,乃遣分守边郡,以廷让知雄州,又徙瀛州兵马都部署。是冬,契丹数万骑来侵,廷让与战君子馆。时天大寒,兵士弓弩皆不能彀,契丹围廷让数重。廷让先分精兵属李继隆为后殿,缓急为援。至是,继隆退保乐寿,廷让一军皆没,死者数万人,仅以数骑获免。先锋将贺令图、杨重进皆陷于契丹。自是河朔戍兵无斗志,又科乡民为兵以守城,皆未习战斗。契丹遂长驱而入,陷深、祁、德数州,杀官吏,俘士民,所在辇金帛而去。博、魏之北,民尤苦焉。太宗闻之,下哀痛之诏。
初,廷让诣阙待罪,太宗知为李继隆所误,不之责。四年,复命代张永德知雄州兼兵马部署。是秋以疾闻,帝遣内医诊视,因上言求归京师,不俟报,乃离屯所。帝怒,下御史按问,狱具。下诏曰:「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朕以其宿旧,曾董军政,擢自环尹,付之成师,俾控边关,式防寇钞。而乃以病为解,不俟报命,委弃戎重,俶装上道。矧万旅所集,实制于中权,列燧相望,或虞于外侮。事机一失,咎责安归。有司议刑,当在不赦。录其素效,特从宽典,可削夺在身官爵,配隶商州。」又黜其子如京使永德为濠州团练副使,崇仪副使永和为唐州刺使史。廷让既黜,怏怏不食,行至华州卒,年五十九。帝录其旧勋,赠太师。
子永德至内殿崇班,永恭至西京作坊副使,永和为内殿承制,永锡至崇班,永保、永昌、永规并至阁门祗候,永崇为崇班,永宁及孙允忠并为阁门祗候。
袁继忠,其先振武人,后徙并州。父进,仕周为阶州防御使。继忠以父任补右班殿直。太祖平泽、潞,讨并、汾,悉预攻战。乾德中征蜀,隶大将刘廷让麾下。既克蜀,知云安军,历嘉、蜀二州监军。开宝中伐广南,为先锋壕砦。广南平,以功迁供奉官,护隰州白壁关屯兵。时河东拒命,继忠累入其境,破三砦,擒将校二人,得生口、马牛羊、铠仗逾万计。近戍主将惧无功受谴,以诚告继忠,继忠以所获分与之,遂与都巡检郭进略地忻、代州,改天平军巡检。
太宗即位,以为阁门祗候,令击梅山洞贼,破之。又巡遏边部于唐龙镇。太宗征太原,继忠预破鹰扬军,先登陷阵。契丹入代境,继忠率兵击走之。以功迁通事舍人,护高阳关屯兵。与崔彦进破契丹长城口,杀获数万众,玺书褒美。时有劝继忠自论其功者,继忠不答。会赵保忠来朝献其地,绥州刺史李克宪偃蹇不奉诏,遣继忠谕旨,竟率克宪入朝。迁西上阁门副使。诏与田仁朗率兵定河西诸州,大破西人于葭芦州,迁引进副使,护定州屯兵。
雍熙二年,迁西上阁门使。三年,大将田重进征契丹,命继忠为定州路行营马步军都监。领师取飞狐,下灵丘,平蔚州,擒其帅大鹏翼以献,事见重进传。师还,继忠为后殿,行列甚整。至定州,重进欲斩降卒后期至者,继忠谕以杀降不祥,皆救免之。迁判四方馆事、领播州刺史,护屯兵如故。大将李继隆以易州静塞骑兵尤骁果,取隶麾下,畜其妻子城中。继忠言于继隆曰:「此精卒,止可守城,万一敌至,城中谁与悍者?」继隆不从。既而契丹入寇,城陷,卒妻子皆为所俘。继隆疑此卒怨己,欲分隶诸军。继忠曰:「不可,但奏升其军额,优以廪给,使之尽节可也。」从之,众皆感悦。继忠因自请以隶麾下。
会契丹骑大至,驻唐河北,诸将欲坚壁待之。继忠曰:「今强敌在近,城中屯重兵不能剪灭,令长驱深入,侵略他郡,虽欲谋自安之计,岂折冲御侮之用乎?我将身先士卒,死于寇矣!」辞气慷慨,众壮之。静塞军摧锋先入,契丹兵大溃。太宗闻之,降玺书奖谕,赐予甚厚。淳化初,迁引进使,护镇定、高阳关两路屯兵。三年,被病,召赴阙,卒,年五十五。
继忠长厚忠谨,士大夫多与游,前后赐赉钜万计,悉以犒赏士卒。身死之日,家无余财,搢绅称之。子用成,雍熙初登进士第,至太常博士。
崔彦进,大名人。纯质有胆略,善骑射。汉乾祐中,隶周祖帐下。广顺初,补卫士。世宗镇澶渊,令领禁兵以从。显德初,为控鹤指挥使。从征淮南,以功迁散员都虞候。从平瓦桥关,改东西班指挥使、领昭州刺史。
宋初,改控鹤右厢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征李筠,为先锋部署,以功迁常州防御使。从平李重进,改虎捷右厢。建隆二年,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大举伐蜀,为凤州路行营前军副都部署。蜀平,坐纵部下略玉帛、子女及诸不法事,左迁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太祖郊祀西洛,彦进来朝,授彰信军节度。
太平兴国二年,移镇河阳。四年正月,遣将征太原,分命攻城,以彦进与郢州防御使尹勋攻其东,彰德军节度李汉琼、冀州刺史牛思进攻其南,桂州观察使曹翰、翰林使杜彦圭攻其西,毾信军节度刘遇、光州刺史史珪攻其北。彦进督战甚急,太祖嘉之。晋阳平,从征幽州,又与内供奉官江守钧率兵攻城之西北。及班师,诏彦进与西上阁门副使薛继兴、阁门祗候李守斌领兵屯关南,以功加检校太尉。是秋,契丹侵遂城,彦进与刘廷翰、崔翰等击破之,斩首万级。五年,车驾北巡,以彦进为关南都部署,败契丹于唐兴口。
雍熙三年正月,命将北伐,分兵三路,诏彦进为幽州道行营马步军水陆副都部署,与曹彬、米信出雄州。大军失利,彦进坐违彬节制,别道回军,为敌所败,召还,贬右武卫上将军,事具彬传。四年春,授保静军节度。端拱元年,被病,召归阙,卒,年六十七。赠侍中。
彦进频立战功,然好聚财货,所至无善政。没后,诸子争家财,有司摄治。太宗召见,为决之,谓左右曰:「此细务,朕不宜亲临,但以彦进尝任节制,不欲令其子辱于父耳。」
子怀遵至内殿崇班,怀清至崇仪副使。怀遵子上贤,娶镇王女崇安县主。怀清子从湜,娶岐王女永寿县主,为西京左藏库副使,后坐事除名。
张廷翰,泽州陵川人。初为汉祖亲校。汉祖入汴,补内殿直,迁东西班军使。周初,改护圣指挥使。从世宗平淮甸,以功迁铁骑右第二军都虞候。显德末,改殿前散都头都虞候。宋初,权为铁骑左第二军都校、领开州刺史。从平扬州,又以功迁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未几,转龙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春州团练使。乾德中,兴师伐蜀,以廷翰为归州路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随刘廷让由归州路进讨。师次夔州,廷让顿兵白帝庙西,俄而夔州监军武守谦率所部来拒战,廷翰引兵逆击,败之于猪头铺,乘胜拔其城。蜀平,授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领彰国军节度。开宝二年,寝疾,太祖亲临问,未几卒,年五十三。赠侍中。
皇甫继明,冀州蓚人。父济,汾川令。继明身长七尺,善骑射,以膂力闻郡中。刺史张廷翰以隶左右,荐于太祖,补殿前指挥使,历左右番押班都知。
太宗即位,累迁至捧日军都指挥使、领檀州刺史。太平兴国七年,坐秦王廷美事,出为汝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雍熙三年,召入为马步军副都军头。四年,复为捧日右厢第三军都指挥使、领澶州刺史。田重进北征,继明为前锋,以功加马步军都军头。端拱二年,转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罗州防御使。即日命副高琼为并代部署。淳化二年,又副范廷召为平虏桥砦兵马都部署,改高阳关部署。
至道元年,改领洋州观察使,充环庆路马步军都部署。继明谨愿,御下严肃,士卒颇畏惮之。二年,受诏护送辎重赴灵州,继明已先约灵州部署田绍斌率军迎援,适被病,裨将白守荣谓继明曰:「君疾甚,不可行,恐失期会,守荣当率兵先往。」继明宿将,虑守荣等轻佻,与戎人接战,因谓之曰:「我疾少间。」遂矍铄被甲上马,强行至清远军,卒,年六十三,诏赠彰武军节度。迁其子怀信为供奉官。
张琼,大名馆陶人。世为牙中军。琼少有勇力,善射,隶太祖帐下。周显德中,太祖从世宗南征,击十八里滩砦,为战舰所围,一人甲盾鼓噪而前,众莫敢当,太祖命琼射之,一发而踣,淮人遂却。
及攻寿春,太祖乘皮船入城壕。城上车弩遽发,矢大如椽,琼亟以身蔽太祖,矢中琼股,死而复苏。镞著髀骨,坚不可拔。琼索杯酒满饮,破骨出之,血流数升,神色自若。太祖壮之。及即位,擢典禁军,累迁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爱州刺史。数日,太宗自殿前都虞候尹开封。太祖曰:「殿前卫士如狼虎者不啻万人,非琼不能统制。」即命琼代为都虞候,迁嘉州防御使。
琼性暴无机,多所凌轹。时史珪、石汉卿方用事,琼轻侮之,目为巫媪。二人衔之切齿,发琼擅乘官马,纳李筠隶仆,畜部曲百余人,恣作威福,禁军皆惧;又诬毁太宗为殿前都虞候时事。建隆四年秋,郊禋制下,方欲肃静京师,乃召讯琼。琼不伏,太祖怒,令击之。汉卿即奋铁挝乱下,气垂绝,曳出,遂下御史案鞫之。琼知不免,行至明德门,解所系带以遗母。狱具,赐死于城西井亭。太祖旋闻家无余财,止有仆三人,甚悔之。因责汉卿曰:「汝言琼有仆百人,今何在?」汉卿曰:「琼所养者一敌百耳。」太祖遂优恤其家。以其子尚幼,乃擢其兄进为龙捷副指挥使。
论曰:崔彦进与王全斌征蜀,黩货杀降,以致蜀乱,惟刘廷让一军秋毫无犯,纪律严否于斯别矣。尹崇珂斤斤谨厚,临淄攻守之绩,岭峤廓清之劳,至于瘁事。皇甫继明力疾以护军行,纯诚勇节,皆足嘉尚。张廷翰西征,未睹奇效。张美虽称干敏,而初有自愧之行。郭守文敦诗阅礼,轻财好施,慎保封疆,士卒乐用,终以勋旧蒙眷,联姻戚里。宋初诸将,要终而论,臧否异趣,何昭昭若是哉。
列传第十九
○曹翰杨信弟嗣赞党进李汉琼刘遇李怀忠米信田重进刘廷翰崔翰
曹翰,大名人。少为郡小吏,好使气陵人,不为乡里所誉。乾祐初,周太祖镇邺,与语,奇之,以隶世宗帐下。世宗镇澶渊,署为牙校,入尹开封,留翰在镇。会太祖寝疾,翰不俟召,归见世宗,密谓曰:「主上不豫,王为冢嗣,不侍医药而决事于外廷,失天下望。」世宗悟,即入侍,以府事属翰总决。
及世宗即位,补供奉官,从征高平,参豫谋画。寻迁枢密承旨,护塞决河。世宗征淮南,留铠甲千数在正阳,既而得降卒八百,部送归京师。时翰适从京师来诣,过正阳十数里许遇之,虑劫兵器为叛,矫杀之。及见世宗,具言其事,世宗不悦。翰曰:「贼以困归我,非心服也,所得器甲,尽在正阳,苟为所劫,是复生一淮南矣。」因不之罪。从征瓦桥关,会班师,留知雄州。世宗大渐,谕范质等以王著为相,翰为宣徽使。质以著嗜酒,翰饰诈而专,并寝之。改德州刺史。
宋初,从征泽、潞,还,改济州刺史。乾德二年,太祖亲征西蜀,移刺均州,涧谷深险,翰令凿石通道,师旋以济;诏兼西南诸州转运使,自石门径趋归州,饷运不乏,由夔、万入会王全斌军,成都以平。时全师雄拥众十万余据郫县叛,谋窥成都,翰率兵会刘光毅、曹彬等讨平之。未几,军校吕翰杀武怀节,据嘉州以叛,翰及诸将夺其城。谍知贼约三鼓复来攻,翰戒知更使缓,向晨犹二鼓,贼众不集而溃,因而破之,剑南遂平。师还,迁蔡州团练使。
开宝二年,从征太原,复为行营都壕砦使。既班师,会河决澶州,令翰董其役,翰出银器助役,沉所乘白马以祭;复决阳武,再护役,皆有成绩。将征江南,命翰率兵先赴荆南,改行营先锋使,进克池州。金陵平,江州军校胡德、牙将宋德明据城拒命。翰率兵攻之,凡五月而陷,屠城无噍类,杀兵八百。所略金帛以亿万计,伪言欲致庐山东林寺铁罗汉像五百头于京师,因调巨舰百艘,载所得以归。录功迁桂州观察使、判颍州。
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为攻城南面都部署。与崔彦进、李汉琼、刘遇三节度分部攻城,翰攻东北,而刘遇攻西北,与刘继元直,城尤险固,遇欲与翰易处,翰言:「观察使班次下,当部东北。」遇坚欲易之,数日不决。上虑诸将不协,遣谕翰曰:「卿智勇无双,西北面非卿不能当也。」翰乃奉诏,筑土山瞰城中,数日而就,继元甚恐。军中乏水,城西十余里谷中有娘子庙,翰往祷之,穿渠得水,人马以给。又从征幽州,率所部攻城东南隅,卒掘土得蟹以献。翰谓诸将曰:「蟹水物而陆居,失所也。且多足,彼援将至,不可进拔之象,况蟹者解也,其班师乎?」已而果验。
五年,从幸大名,拜威塞军节度,仍判颍州,复命为幽州行营都部署。诏督役开南河,自雄达莫,以通漕运,议筑大堤以捍之。翰遣徒数万,伐巨木于汉境,遣骑五,授五色旗为斥候,前遇丘陵、水泽、寇贼、烟火,则各举其旗以为应,又起烽燧于境上,敌疑不敢近塞,得巨木数万以济用,讫事归镇。
翰在郡岁久,征敛苛酷,政因以弛。上以其有功,每优容之。会汝阴令孙崇望诣阙,诉翰私市兵器,所为多不法。诏遣御史滕中正乘传鞫之,狱具,当弃市,上贷其罪,削官爵,流锢登州。雍熙二年,起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分司西京。四年,召入为左千牛卫上将军,赐钱五百万,白金五千两。淳化三年,卒,年六十九,赠太尉。上命迁其四子守谦、守能、守节、守贵官,其六子守让、守贽、守澄、守恩、守英、守吉皆补殿直。
翰阴狡多智数,好夸诞,贪冒货赂,饮酒至数斗不乱。每奏事上前,虽数十条,皆默识不少差。尝作《退将诗》曰:「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翰直禁日,因语及之。上悯其意,故有银钱之赐。咸平元年,赐谥武毅。
杨信,瀛州人。初名义。显德中,隶太祖麾下为裨校。宋初,权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建隆二年,领贺州刺史。改铁骑、控鹤都指挥使,迁殿前都虞候,领汉州防御使。乾德初,亲郊,为仪仗都部署。四年,信病喑,上幸其第,赐钱二百万。五年,改静江军节度。开宝二年,散指挥都知杜廷进等将为不轨,谋泄,夜启玄武门,召信逮捕,迟明,十九人皆获,上亲讯而诛之。六年,迁殿前都指挥使,改领建武军节度。
太祖尝令御龙直习水战于后池,有鼓噪声,信居玄武门外,闻之,遽入,服皂绨袍以见。上谓曰:「吾教水战尔,非有他也。」出,上目送之,谓左右曰:「真忠臣也。」九年,授义成军节度。太平兴国二年,改镇宁军,并领殿前都指挥使。三年春,以疡疾在告,俄卒,赠侍中。
信虽喑疾而质实自将,善部分士卒,指顾申儆,动有纪律,故见信任,而终始无疑焉。有童奴田玉者,能揣度其意,每上前奏事,及与宾客谈论,或指挥部下,必回顾玉,书掌为字,玉因直达其意无失。信未死前一日,喑疾忽愈,上闻而骇之,遽幸其第。信自言遭遇两朝,恩宠隆厚,叙谢感慨,涕泗横集。上加慰勉,锡赉有差。信弟嗣、赞。
嗣,建隆初以信荐为殿直,三迁崇仪副使、大山军监军。雍熙四年,就命知军事。代还,以吏民借留再任,俄迁高阳关战棹都监。淳化二年,改知保州,门无私谒。转运使言其治状,优迁威虏军,改崇仪使,与曹思进同为静戎军、保州、长城、蒲城缘边都巡检使。改如京使,再知保州,有战功。
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咸平初,领奖州刺史。三年,与敌人战于廉良,斩首二千级,获战马辎重甚众,以功真拜保州刺史。召还,授本州团练使。时杨延昭方为刺史,嗣言:「尝与延昭同官,骤居其上,不可,愿守旧官。」上嘉其让,乃迁延昭官。嗣与延昭久居北边,俱以善战闻,时谓之「二杨」。嗣以武人治郡,不屑细务,又兼领巡徼,在郡日少,城堞圮坏,有未葺者,诏供备库副使赵彬代之,改深州团练都巡检使兼保州钤辖。
五年,边人寇保州,嗣与杨延昭御之,部伍不整,为所袭。士马多亡失,代还,特宥其罪。明年,与防秋之策,条陈北面利害,以其练达边事,出为镇、定、高阳关三路后阵钤辖,移定州副都部署,留其家京师,假官第以居。
景德初,改镇州路副都部署。上以嗣耄年总军政,虑有废阙,旋命代之。连为赵、贝深三州部署。大中祥符五年,复出为天雄军副都部署。六年,以左龙武大将军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一。录其子承宪为侍禁。
赞稍知书,无异能,以兄故得掌禁旅,累资朝著至牧守焉。
党进,朔州马邑人。幼给事魏帅杜重威,重威爱其淳谨,及壮,犹令与姬妾杂侍。重威败,进以膂力隶军伍。周广顺初,补散指挥使,累迁铁骑都虞候。宋初,转本军都校、领钦州刺史,迁马步军副都军头、领虔州团练使,改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领睦州防御使。建隆二年,改领阆州。乾德初,改龙捷左厢都虞候、领利州观察使。后四年,权步军。杜审琼卒,命进代领其务。五年,领彰信军节度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开宝元年,将征太原,以进将河东行营前军。开宝二年,太祖师临晋阳、置砦四面,命进主其东偏。师未成列,太原骁将杨业领突骑数百来犯,进奋身从数人逐业;业急入隍中,会援兵至,缘缒入城获免。上激赏之。六年,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镇安军节度。九年,又命将河东行营兵征太原,入其境,败太原军于城北。太祖崩,召还。太平兴国二年,出为忠武军节度。在镇岁余,一日自外归,有大蛇卧榻上寝衣中,进怒,烹食之。遇疾卒,年五十一,赠侍中。
进出戎行,形貌魁岸,居常恂恂,每擐甲胄,毛发皆竖。进名进,自称曰晖,人问之,则曰:「吾欲从吾便耳。」先是,禁中军校,自都虞候已上,悉书所掌兵数于梃上,如笏记焉。太祖一日问进所掌几何,进不识字,但举梃以示于上曰:「尽在是矣。」上以其朴直,益厚之。尝受诏巡京师,闻里间有畜养禽兽者,见必取而纵之,骂曰:「买肉不将供父母,反以饲禽兽乎。」太宗尝令亲吏臂鹰雏于市,进亟欲放之,吏曰:「此晋王鹰也。」进乃戒之曰:「汝谨养视。」小民传以为笑,其变诈又如此。杜重威子孙有贫困者,进分月俸给之,士大夫或有愧焉。子崇义闲厩使,崇贵阁门祗候。
李汉琼,河南洛阳人。曾祖裕,祁州刺史。汉琼体质魁岸,有膂力。晋末,补西班卫士,迁内殿直。周显德中,从征淮南,先登,迁龙旗直副都知,改左射指挥使。宋初,再迁铁骑第二军都校、领饶州刺史,迁控鹤左厢都校、领泸州刺史,改澄州团练使,转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融州防御使,迁侍卫马军都虞候、领洮州观察使。
王师征江南,命领行营骑军兼战棹左厢都指挥使,自蕲春攻岐口砦,斩首数千级,获楼船数百艘,沿流拔池州,破铜陵,取当涂,作浮梁于牛渚以济大军。分围金陵,率所部度秦淮,取巨舰实苇其中,纵火攻其水砦,拔之。江南平,以功领振武军节度。
太平兴国二年,出为彰德军节度。四年,太宗亲征太原,改攻城都部署。汉琼与牛思进主攻城南偏,汉琼先登,矢集其脑,并中指,伤甚犹力疾战。上召至幄殿,赐良药以慰劳之。先是,攻城者以牛革冒木上,士卒蒙之而进,谓之洞子。上欲幸其中,以劳士卒,汉琼极谏,以为矢石之下,非万乘之尊所宜轻往,上乃止。太原平,改镇州兵马钤辖。
契丹数万骑寇中山,汉琼与战于蒲城,大败之,逐至遂城,俘斩万计,加检校太尉。车驾幸大名,汉琼上谒,陈边事称旨,命为沧州都部署,加赐战马、金甲、宝剑、戎具以宠之。六年,以病还京,赐白金万两,月余卒,年五十五,赠中书令。
汉琼性木强,使酒难近,然善战有功。无子,弟汉赟、汉彬。太平兴国初,汉赟补供奉官,尝监高阳关、平戎军,乘传衢、婺二州,捕剧贼程白眉数十人,悉歼焉。累仕崇仪使、知宁州,大中祥符七年卒。汉彬至礼宾副使。
刘遇,沧州清池人。少魁梧有膂力。周祖镇大名,隶帐下。广顺初,补控鹤都头,改副指挥使。宋初,迁御马直指挥使,俄领汉州刺史,改领眉州。累迁控鹤右厢都指挥使、领琼州团练使。从征太原,以功迁虎捷右厢,改领蔚州防御使。开宝六年,转侍卫步军都虞候、领洮州观察使。征江南,领步军战棹都指挥使。时吴兵三万屯皖口,遇会诸路兵破之,擒其将朱令赟、王晖等,获戎器数万,金陵以平,录功加领大同军节度。车驾雩祀西洛,命率禁卫以从。
太平兴国二年,出为彰信军节度。四年,征太原,与史珪攻城北面,平之。进攻范阳,师还,坐所部失律,责授宿州观察使。五年,从幸大名,复保静军节度、幽州行营都部署,护筑保州、威虏、静戎、平塞、长城五城。八年,徙镇滑州。晨兴方对客,足有灸疮痛,其医谓火毒不去,故痛不止。遇即解衣,取刀割疮至骨,曰:「火毒去矣。」谈笑如常时,旬余乃差。遇性淳谨,待士有礼,尤善射,太宗待之甚厚。雍熙二年,卒,年六十六,赠侍中,归葬京师。
李怀忠,涿州范阳人。初名怀义。太祖掌禁兵时,隶帐下为散都头,累迁殿前都指挥使、都虞候、领开州刺史。乾德中,授东西班都指挥使,改领富州。开宝中,从太祖征晋阳,累月未下。会盛暑,欲班师以休息士卒,怀忠谓:「贼婴孤城,内无储峙,外无援兵,其势危困,若急攻之,破在旦夕,臣愿奋锐为士卒先。」会大热,战不利,怀忠中流矢,力疾战益奋。还授散指挥使,迁富州团练使,改日骑左右厢都指挥使。
上幸西京,爱其地形势得天下中正,有留都之意。怀忠乘间进曰:「东京有汴渠之漕,岁致江、淮米数百万斛,禁卫数十万人仰给于此,帑藏重兵皆在焉。根本安固已久,一旦遽欲迁徙,臣实未见其利。」上嘉纳之。
太宗即位,改领本州防御使,稍迁侍卫步军都虞候、领大同军节度。三年,改步军都指挥使,五月,卒,赠侍中。录其子绍宗等三人为供奉官。大中祥符三年,又录其子德钧为借职。
米信,旧名海进,本奚族,少勇悍,以善射闻。周祖即位,隶护圣军。从世宗征高平,以功迁龙捷散都头。太祖总禁兵,以信隶麾下,得给使左右,遂委心焉,改名信,署牙校。及即位,补殿前指挥使,迁直长。平扬州日,信执弓矢侍上侧,有游骑将迫乘舆,射之,一发而毙。迁内殿直指挥使。开宝元年,改殿前指挥使、领郴州刺史。
太宗即位,转散都头指挥使,继领高州团练使。太平兴国三年,迁领洮州观察使。四年,征太原,命为行营马步军指挥使,与田重进分督行营诸军。并人潜师来犯,信击败之,杀其将裴正。并州平,遂移兵攻范阳。师还,以功擢保顺军节度使。时信族属多在塞外,会其兄子全自朔州奋身来归,召见,俾乘传诣代州,伺间迎致其亲属,发劲卒护送之。既而全宿留逾年,边境斥候严,竟不能致。信慷慨叹曰:「吾闻忠孝不两立,方思以身徇国,安能复顾亲戚哉。」北望号恸,戒子侄勿复言。五年,命与郭守赟等同护定州屯兵。六年秋,迁定州驻泊部署。八年,改领彰化军节度使。
雍熙三年,征幽蓟,命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败契丹于新城。契丹率众复来战,王师稍却,信独以麾下龙卫卒三百御敌,敌围之数重,矢下如雨,信射中数人,麾下士多死。会暮,信持大刀,率从骑大呼,杀数十人,敌遂小却,信以百余骑突围得免。坐失律,议当死,诏特原之,责授右屯卫大将军。明年,复授彰武军节度。
端拱初,诏置方田,以信为邢州兵马都部署以监之。二年,改镇横海军。信不知书,所为多暴横,上命何承矩为之副,以决州事。及承矩领护屯田,信遂专恣不法,军人宴犒甚薄,尝私市绢附上计吏,称官物以免关征,上廉知之。四年,召为右武卫上将军。明年,判左右金吾街仗事。未逾月,吏卒以无罪被捶挞者甚众。强市人物,妻死买地营葬,妄发居民冢墓。家奴陈赞老病,箠之致死,为其家人所告。下御史鞫之,信具伏。狱未上而卒,年六十七。赠横海军节度。子继丰,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田重进,幽州人。形质奇伟,有武力。周显德中,应募为卒,隶太祖麾下。从征契丹,至陈桥还,迁御马军使,积功至瀼州刺史。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还,录功擢为天德军节度使。六年,改侍卫步军指挥使。八年,改领静难军节度使。九年,河决滑州韩、房村,重进总护其役,以刘吉为之副,河遂塞。
雍熙中,出师北征,重进率兵傅飞狐城下,用袁继忠计,伏兵飞狐南口,擒契丹骁将大鹏翼及其监军马赟、副将何万通并渤海军三千余人,斩首数千级,俘获以万计,逐北四十里,连下飞狐、灵州等城。进攻蔚州,其牙校李存璋等杀酋帅萧啜理、执耿绍忠,率吏民来附。会曹彬之师不利,乃命重进董师驻定州,迁定州驻泊兵马都部署。三年,率师入辽境,攻下岐沟关,杀守城兵千余及获牛马辎重以还。四年春,改彰信军节度。
淳化三年,改真定尹、成德军节度。未几,移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五年,改知延州,复还镇。至道三年,卒,年六十九,赠侍中。
重进不事学,太宗居藩邸时,爱其忠勇,尝遗以酒炙不受,使者曰:「此晋王赐也,何为不受?」重进曰:「为我谢晋王,我知有天子尔。」卒不受。上知其忠朴,故终始委遇焉。子守信六宅使,守吉阁门祗候。
刘廷翰,开封浚仪人。父绍隐,后唐末隶兵籍。晋天福中,以队长戍魏博。范延光反,绍隐力战死焉。周世宗镇澶渊,廷翰以膂力隶帐下;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累从征伐,以战功再迁至散指挥第一直都知。
宋初,预平上党、维扬,迁铁骑都指挥使、领廉州刺史。太宗即位,迁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迁云州观察使。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领镇州驻泊都钤辖。
太宗北伐,既班师,上以边备在于得人,乃命廷翰、李汉琼率兵屯真定,崔彦进屯关南,崔翰屯定州。冬,契丹果纵兵南侵。廷翰先阵于徐河,彦进率师出黑芦堤北,衔枚蹑契丹后,崔翰、汉琼兵继至,合击之,大败其众于满城。廷翰以功领大同军节度、殿前都虞候。八年,改领彰信军节度。雍熙四年春,改镇滑、邢。端拱中,镇州驻泊马步军都部署郭守文卒,上特命廷翰代之。淳化三年,改大名尹、天雄军节度。三年,以病求解官,还阙,上亲临问,赐赉有加。未几卒,年七十,赠侍中。
廷翰自卫士至上将,颇以武勇自任,宽厚容众,虽不事威严,而长于御下。为殿前都指挥使,入朝,常行众中,每历宫殿门,少识之者。尝与郊祀恩,当追封三世,廷翰少孤,其大父以上皆不逮事,忘其家讳,上为撰名亲书赐之。子赞元,宫苑使、澄州刺史;赞明,皇城使、勤州团练使。
崔翰,字仲文,京兆万年人。少有大志,风姿伟秀,太祖见而奇之,以隶麾下。从周世宗征淮南,平寿春,取关南,以功补军使。宋初,迁御马直副指挥使,从征泽、潞。开宝初,迁河东降民以实陕西地,晋人勇悍,多习武艺,命翰差择之。及阅试河北镇兵,取其骁果者以分配天武两军。九年,领端州刺史。
太宗即位,进本州团练使。太平兴国二年秋,议武于西郊,时殿前都指挥使杨信病喑,命翰代之。翰分布士伍,南北绵互二十里,建五色旗号令,将卒望其所举,以为进退,六师周旋如一。上御台临观,大悦,以藩邸时金带赐之,谓左右曰:「晋朝之将,必无如崔翰者。」
四年,从征太原,命总侍卫马步诸军,率先攻城,流矢中其颊,神色不变,督战益急,上即军帐抚问之。太原平,时上将有事幽蓟,诸将以为晋阳之役,师罢饷匮,刘继元降,赏赉且未给,遽有平燕之议,不敢言。翰独奏曰:「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取之易。」上谓然,定议北伐。既而班师,命诸将整暇以还。至金台驿,大军南向而溃,上令翰率卫兵千余止之。翰请单骑往,至则谕以师律,众徐以定,不戮一人。既复命,上喜,因命知定州,得以便宜从事,缘边诸军并受节制,军市租储,得以专用。
冬,契丹兵数万寇蒲城,翰会李汉琼兵于徐河,河阳节度崔彦进兵自高阳关继至,因合击之。契丹投西山坑谷中死者不可胜计,俘馘数万,所获他物又十倍焉。以功擢武泰军节度使。
初,刘继元降,上令翰往抚慰,俘略无得出城。时秦王廷美以数十骑将冒禁出,翰呵止之。至是,构于上。明年夏,出为感德军节度使。至镇时,盗贼充斥,翰诱其渠魁,戒以祸福,群盗感悟,散归农亩,境内肃然。
雍熙二年,移知滑州。三年,北伐不利,上追念徐河之功,召翰为威虏军行营兵马都部署。四年春,改镇定国军。二年,移镇镇安军。淳化三年召还,以疾留京师。稍间,入见上曰:「臣既以身许国,不愿死于家,得以马革裹尸足矣。」上壮之,复令赴镇,月余卒,年六十三,赠侍中。
翰骁勇有谋,所至多立功。轻财好施,死之日家无余赀。晚年酷信释氏。子继颙,虞部员外郎。孙承业,内殿承制、阁门祗候;承佑,内殿崇班。
论曰:自曹翰而下,尝任将帅居节镇者凡十人,其初率由拳勇起家戎行,虽不事问学,而皆精白一心,以立事功。始终匹休,而无韩、彭之祸者,由制御保全之有道也。杨信以笃实,重进以忠朴,刘遇以淳谨,廷翰以武勇称,故皆终始委遇而不替。汉琼虽木强使酒,米信所为虽多暴横,党进恂恂类怀奸诈,怀忠论迁似昧大体;然以征太原、平江南、战徐河观之,皆不害其为骁果也。至于好谋善战,轻财好施,所至立功,则未有优于曹翰、崔翰者也。然不可与古之良将同日而语者,崔之论奏平燕,未免出于率尔;而曹之杀降卒,屠江州,则又过于忍者也。君子谓功莫优于二子,而过亦莫先于二子,信矣。
列传第二十
○李琼郭琼陈承昭李万超白重赞王仁镐陈思让孙若拙焦继勋子守节刘重进袁彦祁廷训张铎李万全田景咸王晖附
李琼,字子玉,幽州人。祖传正,涿州刺史。父英,涿州从事。琼幼好学,涉猎史传。挟策诣太原,会唐庄宗属募勇士,即应募,与周祖等十人约为兄弟。一日会饮,琼熟视周祖,知非常人。因举酒祝曰:「凡我十人,龙蛇混合,异日富贵无相忘,苟渝此言,神降之罚。」皆刺臂出血为誓。周祖与琼情好尤密,尝造琼,见其危坐读书,因问所读何书,琼曰:「此《阃外春秋》,所谓以正守国,以奇用兵,较存亡治乱,记贤愚成败,皆在此也。」周祖令读之,谓琼曰:「兄当教我。」自是周祖出入常袖以自随,遇暇辄读,每问难琼,谓琼为师。及讨河中,乃解琼兵籍,令参西征军事。贼平,表于朝,授朝散大夫、大理司直。岁中,迁太子洗马。周祖镇邺,表为大名少尹。
广顺初,拜将作监,充内作坊使,赐金紫。连知亳、陕二州,改济州刺史。世宗初,迁洺州团练使,改安州防御使,治郡宽简,民请立碑颂德,诏中书舍人窦仪撰文赐之。宋初,召为太子宾客。建隆三年,上章请老,改右骁卫上将军致仕。琼信释氏,明年四月八日,诣佛寺,遇疾归,至暮卒,年七十三,赠太子少师。
郭琼,平州卢龙人。祖海,本州两冶使。父令奇,卢台军使。琼少以勇力闻,事契丹,为蕃汉都指挥使。后唐天成中,挈其族来归,明宗以为亳州团练使,改刺商州,迁原州。清泰初,移阶州,城垒未葺,蜀人屡寇,琼患之,因徙城保险,民乃无患。受诏攻文州,拔二十余砦,生擒数百人。
晋天福中,移刺警州,属羌、浑骚动,朔方节度张希崇表琼为部署,将兵共讨平之。连领滑、坊、虢、卫四州。开运初,为北面骑军排阵使。阳城之役,战功居多。改沂州刺史,充荆口砦主兼东面行营都虞候。擒莫州刺史赵思以献,改刺怀州。俄为北面先锋都监。契丹陷中原,盗贼蜂起,山东为甚,契丹主命琼复刺沂州以御盗,琼即日单骑赴郡。盗闻琼威名,相率遁去。
汉乾祐中,淮人攻密州,以为行营都部署,未至,淮人解去。会平卢节度刘铢恃佐命之旧,称疾不朝,将相大臣,惧其难制,先遣琼与卫州刺史郭超以所部兵屯青州。铢不自安,置酒召琼,伏壮士幕下,欲害琼。琼知其谋,屏去从者,从容就席,略无惧色,铢不敢发。琼因为陈祸福,铢感其言,遂治装。俄诏至,即日上道。琼改颍州团练使,又加防御使。时朗州结荆、淮、广南合兵攻湖南,诏琼以州兵合王令温大军攻光州,寻以内难不果。罢归朝,遣诣河北计度兵甲刍粮。
周祖祀南郊,召权知宗正卿事。世宗征刘崇,为北面行营都监,历绛、蔡、齐三州防御使。在齐州,民饥,琼以己俸赈之。人怀其惠,相率诣阙颂其德政,诏许立碑。
宋建隆三年,告老,加右领军卫上将军致仕,归洛阳。乾德二年,卒,年七十二。琼虽起卒伍,而所至有惠政,尊礼儒士,孜孜乐善,盖武臣之贤者也。
陈承昭,江表人。始事李景为保义军节度,周世宗征淮南,景以承昭为濠、泗、楚、海水陆都应援使。世宗既拔泗州,引兵东下,命太祖领甲士数千为先锋,遇承昭于淮上击败之,追至山阳北,太祖亲禽承昭以献。世宗释之,授右监门卫上将军,赐锦袍、银带,改右领军卫上将军,分司西京。宋初入朝,太祖以承昭习知水利,督治惠民、五丈二河以通漕运,都人利之。建隆二年,河成,赐钱三十万。承昭言其婿王仁表在南唐,帝为致书于李景,令遣归阙,历左右神武统军。
四年春,大发近甸丁壮数万,修畿内河堤,命承昭董其役。又令督诸军子弟数千,凿池于朱明门外,以习水战。从征太原,承昭献计请壅汾水灌城,城危甚,会班师,功不克就。乾德五年,迁右龙武军统军。开宝二年,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太师,中使护丧。大中祥符元年,录其孙宗义为三班借职。
李万超,并州太原人。幼孤贫,负贩以养母,晋祖起并门,万超应募隶军籍。战累捷,稍迁军校。从李守贞讨杨光远于青州,奋勇先登,飞石中其脑,气不属者久之。开运中,从杜重威拒契丹于阳城,流矢贯手,万超拔矢复战,神色自若。以功迁肃锐指挥使。
契丹入中原,时万超以本部屯潞州,主帅张从恩将弃城归契丹,会前骁卫将军王守恩服丧私第,从恩即委以后事,遁去。及契丹使至,专领郡务,守恩遂无所预。万超奋然谓其部下曰:「我辈垂饵虎口,苟延旦夕之命,今欲杀使,保其城。非止逃生,亦足建勋业,汝曹能乎?」众皆跃然喜曰:「敢不唯命。」遂率所部大噪入府署,杀其使,推守恩为帅,列状以闻。汉祖从其请,仍命史弘肇统兵先渡河至潞,见万超,语之曰:「得复此州,公之力也。吾欲杀守恩,以公为帅,可乎?」万超对曰:「杀契丹使以推守恩,盖为社稷计尔。今若贼害于人,自取其利,非宿心也。」弘肇大奇之,表为先锋马步军都指挥使,路经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壁拒命,万超驰至城下,谕之曰:「今契丹北遁,天下无主,并州刘公仗大义,定中土,所向风靡,后服者族,盍早图之。」令奇乃开门迎纳。弘肇即留万超权州事,汉祖遂以为刺史。及征李守贞,以万超为行营壕砦使。河中平,拜怀州刺史。
周祖开国,从征慕容彦超,又为都壕砦使,以功授洺州团练使,预收秦、凤,改莱州。从平淮南,连移蕲、登二州,所至有善政。属有诏重均田租,前牟平令马陶,籍隶文登县,隐苗不通,命系之,将斩而后闻。陶惧遁去,由是境内肃然。宋初,入为右武卫大将军,迁左骁卫大将军。开宝八年,卒,年七十二。
白重赞,宪州楼烦人,其先沙陀部族。重赞少从军,有武勇。汉初,自散员都虞候三迁护圣都指挥使。乾佑中,李守贞据河中叛,隐帝以重赞为行营先锋都指挥使。河中平,以功领端州刺史。周初,转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未几,出为郑州防御使,改相州留后。广顺中,授义成军节度。在镇日,河屡决,重赞亲部丁壮,塞大程、六合二堤,诏书褒美。
世宗征刘崇,以重赞为河东道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重赞与李重进居阵西偏,樊爱能、何徽居阵东偏。既合战,爱能与徽皆遁走,惟重赞与重进率所部力战,世宗自督亲军合势薄之,并人大败。既诛爱能等,重赞以功授保大军节度使。及世宗征太原,以河阳刘词为随驾都部署,命重赞副之。其忻州监军杀刺史赵皋及契丹大将杨耨姑,以城降,而契丹兵犹盛,命重赞及符彦卿击走之。世宗还京,改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尉。及征淮南,命重赞率亲兵三千军于颍上。未几,改淮南道行营马步军都虞候。俄迁彰义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师,改镇泾州。有马步军教练使李玉,本燕人,凶狡,与重赞有隙。遂与部下阎承恕谋害重赞,密遣人市马缨,伪造制书云重赞构逆,令夷其族。乃自持伪制并马缨,以告都校陈延正曰:「使者致而去矣。」延正具白重赞,重赞封其书以闻。太祖大骇,令验视之,率皆诞谬,遂命六宅使陈思诲驰赴泾州,禽玉及承恕鞫问,伏罪弃市。延正擢领刺史以赏之,仍诏诸州,凡被制书有关机密,则详验印文笔迹。俄改泰宁军节度。乾德四年,又为定国军节度。开宝二年,改左千牛卫上将军,奉朝请。三年,卒,年六十二。
王仁镐,邢州龙冈人。后唐明宗镇邢台,署为牙校,即位,擢为作坊副使,累迁西上阁门使。清泰中,改右领军卫将军。晋天福中,青州杨光远将图不轨,以仁镐为节度副使,伺其动静。历二年,或谮仁镐于朝,改护国军行军司马。仁镐至河中数月,光远反书闻。汉乾祐中,历昭义、天雄二军节度副使。
周祖镇邺,表仁镐为副留守。及起兵,仁镐预其谋。周祖即位,仁镐为王峻所忌,出为唐州刺史,迁棣州团练使,入为右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显德初,出为永兴军节度使。世宗嗣位,移河中。会殿中丞上官瓒使河中还,言河中民多匿田租,遂遣瓒按视均定。百姓苦之,多逃亡他郡,仁镐抗论其事,乃止。丁继母忧,去官。
五年,拜安国军节度,制曰:「眷惟襄国,实卿故乡。分予龙节之权,成尔锦衣之美。」郡民扶老携幼,迎于境上,有献锦袍者四,仁镐皆重衣之,厚酬以金帛。视事翌日,省其父祖之墓,周视松槚,涕泗呜咽,谓所亲曰:「仲由以为不如负米之乐,信矣。」时人美之。郡有群盗,仁镐遣使遗以束帛,谕之,悉遁去,不复为盗。恭帝嗣位,移山南东道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师。建隆二年,以疾召还,次唐州,卒于传舍,年六十九。
仁镐性端谨俭约,崇信释氏,所得俸禄,多奉佛饭僧,每晨诵佛经五卷,或至日旰方出视事从事刘谦责仁镐曰:「公贵为藩侯,不能勤恤百姓,孜孜事佛,何也?」仁镐敛容逊谢,无愠色。当时称其长者。
陈思让,字后己,幽州卢龙人。父审确,仕后唐至晋,历檀、顺、涿、均、沁、唐、祁、城八州刺史。预征蜀,权利州节度,终金州防御使。思让初隶庄宗帐下,即位,补右班殿直。晋天福中,转东头供奉官,再迁作坊使。安从进叛于襄阳,以思让为先锋右厢都监,从武德使焦继勋领兵进讨。遇从进之师于唐州花山下,急击大破之,从进仅以身免。以功领奖州刺史。从进平,授坊州刺史。
八年冬,契丹谋入寇,以思让监澶州军,赐鞍勒马、器帛。讨杨光远于青州也,又为行营右厢兵马都监,兵罢,改磁州刺史。会符彦卿北征契丹,思让表求预行。未几,改卫州。连丁内外艰。时武臣罕有执丧礼者,思让不俟诏,去郡奔丧,闻者嘉之。起复随州刺史。
汉初,移淄州,罢任归朝。会淮南与朗州马希灊合兵淮南,攻湖南,马希广来乞师,旋属内难,又周祖北征,乃分兵令思让往郢州赴援,兵未渡而希广败。思让留于郢。
周祖即位,遣供奉官邢思进召思让及所部兵还。刘崇僭号太原,周祖思得方略之士以备边,遣思让率兵诣磁州,控扼泽、潞。未几,授磁州刺史,充北面兵马巡检。未行,升磁州为团练,即以思让充使。
广顺元年九月,刘崇遣大将李瑰领马步军各五都,乡兵十都,自团柏军于鹞子店。思让与都监向训、张仁谦等率龙捷、吐浑军,至虒亭西,与瑰军遇,杀三百余人,生禽百人,获崇偏将王璠、曹海金,马五十匹。俄遣王峻援晋州,以思让与康延昭分为左右厢排阵使,令率军自乌岭路至绛州与大军合。崇烧营遁去,思让又与药元福袭之。俄命权知绛州。明年春,迁绛州防御使。
显德元年九月,改亳州防御使,充昭义军兵马钤辖,屡败并人及契丹援兵,迁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充北面行营马步军排阵使。五年,败并军千余于西山下,斩五百级。是秋,邢州官吏、耆艾邢铢等四十人诣阙,求借留思让,诏褒之。十二月,改义成军节度观察留后。
六年春,世宗将北征,命先赴冀州以俟命。及得瓦桥关,为雄州,命思让为都部署,率兵戍守。世宗不豫还京,留思让为关南兵马都部署。恭帝嗣位,授广海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傅。乾德二年,又为保信军节度。时皇子兴元尹德昭纳思让女为夫人。开宝二年夏,改护国军节度、河中尹。七年,卒,年七十二。赠侍中。
思让累历方镇,无败政,然酷信释氏,所至多禁屠宰,奉禄悉以饭僧,人目为「陈佛子」。身没之后,家无余财。弟思诲,至六宅使。子钦祚,累迁至香药库使、长州刺史。钦祚子若拙。
若拙字敏之。幼嗜学,思让尝令持书诣晋邸,太宗嘉其应对详雅,将縻以军职,若拙恳辞。太平兴国五年,进士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改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单州。以能政,就改太常丞,迁监察御史,充盐铁判官。益州系囚甚众,太宗览奏讶之,召若拙面谕委以疏决,迁殿中侍御史、通判益州。淳化三年,就命为西川转运副使,未几,改正使,召归。会李至守洛都,表若拙佐治,改度支员外郎,通判西京留司。久之,柴禹锡镇泾州,复奏为通判,迁司封员外郎,部送刍粮至塞外,优诏奖之。
入为盐铁判官,转工部郎中。与三司使陈恕不协,求徙他局,改主判开拆司。车驾北巡,命李沆留守东京,以若拙为判官。河决郓州,朝议徙城以避水患,命若拙与阎承翰往规度,寻命权京东转运使,因发卒塞王陵口,又于齐州浚导水势,设巨堤于采金山,奏免六州所科梢木五百万,民甚便之。河平,真授转运使。召还,拜刑部郎中、知潭州。时三司使缺,若拙自谓得之。及是大失望,因请对,言父母年老,不愿远适,求纳制命。上怒,谓宰相曰:「士子操修,必须名实相副,颇闻若拙有能干,特迁秩委以藩任,而贪进择禄如此。往有黄观者,或称其能,选为西川转运使,辄诉免,当时黜守远郡。今若拙复尔,亦须谴降。凡用人,岂以亲疏为间,苟能尽瘁奉公,有所树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乃追若拙所授告敕,黜知处州,徙温州。代还,复授刑部郎中,再为盐铁判官,改兵部郎中、河东转运使,赐金紫。
会亲祀汾阴,若拙以所部缗帛、刍粟十万,输河中以助费,经度制置使陈尧叟言其干职,擢拜右谏议大夫,徙知永兴军府。时邻郡岁饥,前政拒其市籴,若拙至,则许贸易,民赖以济。又移知凤翔府,入拜给事中、知澶州。蝗旱之余,勤于政治,郡民列状乞留。天禧二年,卒,年六十四。录其子映为奉礼郎。
若拙多诞妄,寡学术,当时以第二人及第者为榜眼,若拙素无文,故目为「瞎榜」云。
焦继勋,字成绩,许州长社人。少读书有大志,尝谓人曰:「大丈夫当立功异域,取万户侯。岂能孜孜事笔砚哉?」遂弃其业,游三晋间为轻侠,以饮博为务。晋祖镇太原,继勋以儒服谒见,晋祖与语,悦之,留帐下。天福初,授皇城兼宫苑使,迁武德使。安重荣反镇州,安从进自襄阳举兵为应。晋祖命继勋督诸将进讨。至唐州南,遇从进军万余,设伏击败之,禽其牙将安洪义、鲍洪等五十余人,得山南东道印,从进单骑奔还。从进弟从贵率兵千余人,援均州刺史蔡行遇,继勋杀其众七百,生禽百,获从贵,断腕放入城中,从进自此不能复镇。继勋以功就拜齐州防御使。少帝即位,从进平,藉继勋威名镇之,徙襄阳防御使。岁余,入为右千牛卫大将军,拜宣徽北院使,迁南院使。
西人寇边,朝议发师致讨,继勋抗疏请行,拜秦州观察使兼诸蕃水陆转运使。既至,推恩信、设方略招诱,诸郡酋长相率奉玉帛、牛酒乞盟,边境以安。俄徙知陕州,就迁保义军兵马留后。
汉初,凤翔军校阳彦昭据城叛,命继勋率师讨之,以功授保大军节度。召入,会汉祖幸大名,留为京城右厢巡检使,俄改右羽林统军。隐帝末,命继勋领兵北征。及周祖举兵向阙,继勋奉隐帝逆战于留子陂,战不利,遂归周祖。
广顺初,改右龙武统军。世宗征淮南,为左厢排阵使,又改右羽林统军、左屯卫上将军,以战功拜彰武军节度。
宋初,召为右金吾卫上将军,改右武卫上将军。乾德三年,权知延州。四年,判右街仗杜审琼卒,命继勋代之。时向拱为西京留守,多饮燕,不省府事,群盗白日入都市劫财,拱被酒不出捕逐。太祖选继勋代之,月余,京城肃然。太祖将幸洛,遣庄宅使王仁珪、内供奉官李仁祚部修洛阳宫,命继勋董其役。车驾还,嘉其干力,召见褒赏,以为彰德军节度,仍知留府事。仁珪领义州刺史,仁祚为八作副使。继勋以太平兴国三年卒,年七十八,赠太尉。
继勋猎涉史传,颇达治道,所至有善政。然性吝啬,多省公府用度,时论少之。子守节。
守节字秉直,初补左班殿直,选为江、淮南路采访。还奏称旨,擢阁门祗候。李顺余党扰西川,命与上官正讨平之。高、溪州蛮内寇,又命往图方略,守节言:「山川回险,非我师之利。」诏许招纳。
咸平中,置江淮南、荆湖路兵马都监,首被选擢。又讨施、夔州叛蛮,以大义谕其酋长,皆悔过内附,因为之画界定约。还迁阁门通事舍人,监香药榷易院,三司言岁课增八十余万。时守节已为衣库副使,当迁阁门副使,真宗谓辅臣曰:「守节缘财利羡余而迁横行,何以劝边陲效命者?」止以为宫苑副使。
奉使契丹,馆伴丁求说指远山谓曰:「此黄龙府也。」守节应声曰:「燕然山距此几许?」求说惭服。久之,迁皇城副使,管勾军头引见司。坐以白直假枢密院副承旨尹德润治第,免所居官。三迁东上阁门使,加荣州刺史。数请补外,历知襄、邓、汝三州,迁四方馆使,以右神武大将军致仕卒。
刘重进,幽州人,本名晏僧。梁末隶军籍。晋初,以习契丹语,应募使北边,改右班殿直,因赐是名。迁西头供奉官,再使契丹。契丹主以其敏慧,留为帐前通事;俄南侵,署重进忠武军节度。
汉初,移镇邓州。汉法,禁牛革甚严,州民崔彦、陈宝选八人自本镇持革诣汉祖庙鞔鼓,重进杖遣之。判官史在德谓重进不善用法,宜置极典。及大理、刑部详覆,重进所断为是。在德坐故入,杖死之。
乾佑末,罢镇来朝。周祖起兵至封丘,诏重进与左神武统军袁义率兵拒之,重进望尘退走。周广顺初,从征兖州。未几,封薛国公。俄召为右神武统军,累加检校太师。世宗南征,为右厢排阵使。显德三年,世宗闻扬州无备,遣宣祖、韩令坤与重进等往袭取之,又为先锋都部署,进克泰州。初,杨行密子孙居海陵,号永宁宫,周师渡淮,尽为李景所杀。重进入其家,得玉砚、玉杯盘、水晶盏、玛瑙碗、翡翠瓶以献。俄命判庐州行府事兼行营都部署,败淮人千余于州境,又败五百众于白城湖。及世宗再巡,吴师溃于紫金山,有至东山口者,重进杀三千余众。及下寿州,以功授武胜军节度。淮南平,改镇邠州。世宗北征,为先锋都指挥使。恭帝即位,封开府。
宋初,进封燕国公。建隆二年秋,授右羽林统军。乾德五年,改左领军卫上将军。重进徒善译语,无他才能,值契丹入中原,遂至方镇。及在环卫,尝从幸玉津园,太祖召与语。既退,谓左右曰:「观重进应对不逮常人,前朝以为将帅,何足重耶?」六年,卒,年七十。
袁彦,河中河东人。少以趫勇应募从事,隶奉国营。汉乾佑中,周祖领军讨李守贞,以彦置麾下,及镇邺,以为部直小将。周广顺中,世宗在澶渊,迁为亲事都校。世宗尹京,改开封府步直指挥使。显德初,授内外步军都军头,领泉州刺史。未几,改岳州防御使。从征寿州,为城北造竹龙都部署。竹龙者,以竹数十万竿,围而相属,上设版屋,载甲士数百人,以攻其城。又命于涡口修桥,桥成,世宗幸焉,因立为镇淮军。李继勋以淮上失律,罢军职,命彦为武信军节度,权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又命为淮南道行营马步军副都指挥使,赐衣服、金带、鞍勒马、铠甲、器仗,遣赴军前。
太祖下滁阳,禽皇甫晖、姚凤,彦皆有劳绩,诏褒之。又令率师屯下蔡以逼寿春。及刘仁赡降,从世宗攻濠、泗,又禽南唐将许文绩、边镐等以献。师还,真授步军都指挥使,领彰信军节度。六年春,发近畿丁壮浚五丈河,命彦董其役。恭帝嗣位,移保义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尉。是秋来朝,改镇曹州。乾德六年,为静难军节度。开宝二年,移鄜州。五年,罢镇归阙,卒,年六十六。景德四年,特诏录其孙昭庆为借职。大中祥符八年,昭庆上彦周朝所受告敕有二圣名讳者,特迁殿直。
祁廷训,本名廷义,避太宗旧名改焉。河南洛阳人。父珪,梁左监门卫大将军。廷训善书计、骑射,隶周祖帐下。广顺中,历东西班右蕃行首、铁骑都虞候。世宗即位,改东西班都指挥使,迁内殿直都指挥使,继领兰、睦二州刺史。从征淮南,赐以明光细甲,令董舟师巡江界。吴人伏兵三江口葭荻中,掩击廷训,廷训力战大破之,俘馘千人,余党遁去。江北平,以功迁吉州团练使,领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月余,迁岚州防御使,领龙捷右厢都指挥使。
宋初,为安远军节度观察留后,是秋,改河阳。乾德二年,又改彰德军节度留后,俄权知邓州。五年,就拜义武军节度。开宝二年,太祖征太原,以廷训为北面副都部署。太平兴国元年来朝。二年冬,改左领军卫上将军。五年,坐私贩竹木贵鬻入官,责本卫大将军。未几,复旧官。六年,卒,年五十八。
廷训形质魁岸,无才略,临事多规避,时人目为「祁橐驼」,以其庞大而无所取也。
张铎,河朔人,少以材武应募隶军籍。汉初,为奉国右第六军都指挥使,领澧州刺史。周祖以枢密使镇邺,铎以所部从行,及起兵,铎预焉。广顺初,铎为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韩通为右厢都指挥使;俄并兼防御使,铎领永州,通领睦州。会改奉国为虎捷,铎仍领其职。是冬,出为密州防御使,改亳州。三年,授镇国节度。郊祀毕,加检校太傅。世宗初,移彰义军,未几,加检校太尉。显德三年,又移河中尹、护国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师,俄复镇泾州。州官岁市马,铎厚增其直而私取之,累至十六万贯,及擅借公帑钱万余缗,侵用官曲六千四百饼。事发,召归京师,本州械系其子保常及亲吏宋习。太祖以铎宿旧,释不问,罢镇为左屯卫上将军,奉朝请而已。其所盗用,仍蠲除之,保常、习亦得释。铎又尝假晋邸钱百六十万,太宗即位,诏贳之。俄命判左金吾街仗。及驾征河东,以铎为京城内外都巡检,鄜州刺史高继充、闲厩副使张守明分为里城左右厢巡检。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二。赠太傅。
子熙载至左千牛卫大将军。熙载子禹珪字天锡,粗知书,有方略,幼事太宗藩邸,即位,补东西班承旨,改殿直,带御器械。以材勇擢居禁卫,殿前散祗候都虞候。咸平初,授内殿直都虞候,领恩州刺史。三年,出为滁州刺史,知洺、瀛、霸三州。并兼兵马钤辖,徙岚州。西人勒厥麻诱众叛,禹珪率众讨之,俘六千余人,获名马孳畜甚众。
景德初,授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契丹既请和,帝思守臣有武干能镇静边郡者,亲录十余人名付中书,禹珪预焉。遂知石州,徙代、兖州,又移澶州,颇勤政治,以瑞麦生、狱空,连诏嘉奖。会河堤决溢,禹珪率徒塞之,宰相王旦使兖州还,言其状,优诏褒之。就拜洺州团练使,寻知广信军。天禧初,复为高阳关副都部署兼知瀛州。明年召还,将授四厢之职,卒,年五十九。录其二子。
李万全,吐谷浑部人。善左右射,隶护圣军为骑士,累迁至本军都校,与田景咸、王晖等从周祖入汴,号十军主。显德中,为彰武军节度。宋初,加检校太尉、横海军节度。乾德中代归,太祖数召于苑中宴射。万全无将略,惟挽强弓,老而不衰,帝亦以此赏之。
田景咸、王晖,皆太原人。景咸仕汉,为奉国右厢都校,从周祖入汴,为龙捷左厢都校,改安国军留后。俄真拜,升本军节度。世宗时,拜武胜军节度。宋初,为左骁卫上将军。开宝三年卒。
景咸性鄙吝,务聚敛,每使命至,惟设肉一器,宾主共食。后罢镇,常忽忽不乐。妻识其意,引景咸遍阅囊储,景咸方自释。在邢州日,使者王班至,景咸劝班酒曰:「王班请满饮。」典客曰:「是使者姓名也。」景咸悟曰:「我意'王班'是官尔,何不早谕我。」闻者笑之。
晖性亦吝啬,赀甚富,而妻子饭疏粝,纵部曲诛求,民甚苦之。世宗以先朝功臣,知而弗问焉,至右神武统军。建隆四年,终右领军卫上将军。
论曰:太祖事汉、周,同时将校多联事兵间,及分藩立朝,位或相亚。宋国建,皆折其猛悍不可屈之气,俛首改事,且为尽力焉。扬雄有言:「御之得其道,则狙诈咸作使。」此太祖之英武而为创业之君也欤!
列传第二十一
○李穀昝居润窦贞固李涛弟浣孙仲容王易简赵上交子严张锡张铸边归谠刘温叟子烨孙几刘涛边光范刘载程羽
李穀,字惟珍,颍州汝阴人。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少勇力善射,以任侠为事,颇为乡人所困,发愤从学,所览如宿习。年二十七,举进士,连辟华、泰二州从事。
晋天福中,擢监察御史。少帝领开封尹,以穀为太常丞,充推官。晋祖幸邺,少帝居守,加穀虞部员外郎,仍旧职。少帝为广晋尹,穀又为府推官。及即位,拜职方郎中,俄充度支判官,转吏部郎中,罢职。天福九年春,少帝亲征契丹,诏许扈从,充枢密直学士,加给事中。为冯玉、李彦韬所排。会帝再幸河北,改三司副使,权判留司三司事。
开运二年秋,出为磁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契丹入汴,少帝蒙尘而北,旧臣无敢候谒者,穀独拜迎于路,君臣相对泣下。穀曰:「臣无状,负陛下。」因倾囊以献。会契丹主发使至州,穀禽斩之,密送款于汉祖,潜遣河朔酋豪梁晖入据安阳,契丹主患之,即议北旋。
会有告契丹以城中虚弱者,契丹还攻安阳,陷其城,穀自郡候契丹,遂见获。契丹主先设刑具,谓之曰:「尔何背我归太原?」穀曰:「无之。」契丹主因引手车中,似取所获文字,而穀知其诈,因请曰:「如实有此事,乞显示之。」契丹国制,人未伏者不即置死。自后凡诘穀者六次,穀词不屈。契丹主病,且曰:「我南行时,人云尔谓我必不得北还,尔何术知之?今我疾甚,如能救我,则致尔富贵。」穀曰:「实无术,盖为人所陷耳。」穀气色不挠,卒宽之。
俄而德光道殂,永康继立,署穀给事中。时契丹将麻答守真定,而李崧、和凝与家属皆在城中。会李筠、何福进率兵逐麻答,推护圣指挥使白再荣权知留后。再荣利崧等家财,令甲士围其居以求赂,既得之,复欲杀崧等灭口。穀遽见再荣谓之曰:「今国亡主辱,公辈握劲兵,不能死节,虽逐一契丹将,城中战死者数千人,非独公之力也。一朝杀宰相,即日中原有主,责公以专杀,其将何辞以对?」再荣甚惧,崧等获免。
汉初,入拜左散骑常侍。旧制,罢外郡归本官,至是进秩,奖之也。俄权判开封府。时京畿多盗,中牟尤甚,穀诱邑人发其巢穴。有刘德舆者,梁时屡摄畿佐,居中牟,素有干材,穀即署摄本邑主簿。浃旬,穀请侍卫兵数千佐德舆,悉禽贼党,其魁一即县佐史,一御史台吏。搜其家,得金玉财货甚众,自是行者无患。俄迁工部侍郎。
周祖西征,为西南面行营水陆转运使。关右平,改陈州刺史。会有内难,急召赴阙。周祖兵入汴,命权判三司。广顺初,加户部侍郎。未几,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三司。初,汉乾祐中,周祖讨河中,穀掌转运,时周祖已有人望,属汉政紊乱,潜贮异志,屡以讽穀,穀但对以人臣当尽节奉上而已。故开国之初,倚以为相。是岁,淮阳吏民数千诣阙请立生祠,许之,穀恳让得止。
先是,禁牛革法甚峻,犯者抵死。穀乃校每岁用革之数,凡田十顷岁出一革,余听民私用。又奏罢屯田务,以民隶州县课役,尽除宿弊。穀父祖本居河南洛阳,经巢之乱,园庐荡尽,穀生于外。既贵,访得旧地,建兰若,又立垣屋,凡族人之不可仕者分田居之。诏改清风乡高阳里为贤相乡勋德里。
二年,晨起仆阶下,伤右臂,在告,旬中三上表辞相位,周祖不允,免朝参,视事本司,赐白藤肩舆,召至便殿勉谕。穀不得已,起视事。征兖州,为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
显德初,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从世宗征太原,遇贼于高平,匿山穀中,信宿而出,追及乘舆,世宗慰抚之。世宗将趋太原,命穀先调兵食,又代符彦卿判太原行府事。师还,进位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穀以史氏所述本于起居注,丧乱以来遂废其职,上言请令端明、枢密直学士编记言动,为内廷日历,以付史官。是岁,河大决齐、郓,发十数州丁壮塞之,命穀领护,刻期就功。
二年冬,议伐南唐,以穀为淮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兼知庐、寿等州行府事,忠武军节度王彦副之,韩令坤以下十二将率从。穀领兵自正阳渡淮,先锋都将白延遇败吴军数千于来远,又破千余人于山口镇,进攻上窑,又败千余众,获其小校数十人,长围寿春。南唐遣大将刘彦贞来援,穀召将佐谋曰:「今援军已过来远,距寿阳二百里,舟棹将及正阳。我师无水战之备,万一断桥梁,隔绝王师,则腹背受敌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戎辂之至。」初,世宗至圉镇,已闻此谋,亟走内侍乘驿止之。穀已退保正阳,仍焚刍粮,回军之际,递相掠夺,淮北役夫数百悉陷于寿春。世宗闻之怒,亟命李重进率师伐之,以穀判寿州行府。是秋,诏归阙,得风痹疾,告满百日,累表请致仕,优诏不允。每军国大事,令中使就第问之。
四年春,吴人壁紫金山,筑甬道以援寿春,不及者数里。师老无功,时请罢兵为便,世宗令范质、王溥就穀谋之。穀手疏请亲征,有必胜之利者三,世宗大悦,用其策。及淮南平,赏赐甚厚。出穀疏,令翰林学士承旨陶穀为赞以赐之。是夏,世宗还,穀扶疾见便殿,诏令不拜,命坐御坐侧。以抱疾既久,请辞相位。世宗怡然勉之,谓曰:「譬如家有四子,一人有疾,弃而不养,非父之道也。朕君临万方,卿处辅相之位,君臣之间,分义斯在,奈何以禄奉为言。」穀愧谢而退。俄以平寿州,叙功加爵邑。是秋,穀抗表乞骸骨,罢相,守司空,加邑封,令每月肩舆一诣便殿,访以政事。
五年夏,世宗平淮南回,赐穀钱百万、米麦五百斛、刍粟薪炭等。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赵国公。求归洛邑,赐钱三十万,从其请。太祖即位,遣使就赐器币。建隆元年,卒,年五十八。太祖闻之震悼,赠侍中。
穀为人厚重刚毅,深沉有城府,雅善谈论,议政事能近取譬,言多诣理,辞气明畅,人主为之耸听。人有难必救,有恩必报。好汲引寒士,多至显位。与韩熙载善,熙载将南渡,密告穀曰:「若江东相我,我当长驱以定中原。」穀笑曰:「若中原相我,下江南探囊中物耳。」穀后果如其言。李昉尝为穀记室,在淮上被病求先归。穀视之曰:「子他日官禄当如我。」昉后至宰相、司空。
周显德中,扈载以文章驰名,枢密使王朴荐令知制诰。除书未下,朴诣中书言之。穀曰:「斯人薄命,虑不克享耳。」朴曰:「公在衡石之地,当以材进人,何得言命而遗才。」载遂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未几卒。世谓朴能荐士,穀能知人。穀归洛中,昭义李筠以穀周朝名相,遗钱五十万,他物称是,穀受之。既而筠叛,穀忧恚而终。子吉至补阙,拱至太子中允。
昝居润,博州高唐人。善书计。后唐长兴中,隶枢密院为小吏,以谨愿称。晋初,出掌滑州廪庾,遂补牙职。会景延广留守西洛,署为右职。延广卒,居润往依陕帅白文珂,文珂致仕,乃表荐居润于周祖。
时世宗尹京,诏以补府中要职。即位,擢为军器库使。从征高平,以功迁客省使,知青州。从向拱西征,为行营都监,秦、凤平,以居润为秦州,历知凤翔、河中府。显德三年秋,迁内客省使,代王朴知开封府。四年,再幸寿州,命为副留守。十月,幸淮上,以居润为宣徽北院使兼副留守。五年夏,南征还,复判开封府。六年,征关南,为东京副留守。及吴廷祚出塞河,命居润权知开封府事。廷祚为枢密使,真判开封府,改左领军卫上将军。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傅。
太祖立,加检校太尉。及征泽、潞,命赴澶州巡警。师还,权知镇州,加左领军卫上将军。建隆二年,又权知澶州。八月,拜义武军节度,在镇数年,得风痹,诏还京师。乾德四年,卒,年五十九,赠太师。
居润性明敏,有节概,笃于行义。初,晋室将亡,景延广委其族自洛赴难,至则为辽人所执。辽人在洛者遽欲恣摽掠,延广僚吏部曲悉遁,独居润力保护,其家以安。居润与太祖同事世宗,情好款浃,尝荐沈伦于太祖,以为纯谨可用,后至宰相,世称其知人。
子惟质至内园使,弟居济至水部员外郎。大中祥符三年,录其孙建中为三班借职。
窦贞固,字体仁,同州白水人。父专,后唐左谏议大夫。贞固幼能属文,同光中举进士,补万全主簿。丁内艰去官,服除,授河东节度推官。时晋祖在藩,以贞固廉介,甚重之。及即位,擢为户部员外郎、翰林学士,就拜中书舍人。
天福三年,诏百僚各上封事,贞固疏曰:「臣闻举善为明,知人则哲。圣君在位,薮泽岂有隐沦;昭代用材,政理固无紊乱。求贤若渴,从谏如流,郑所以誉子皮;囗囗囗囗,囗囗囗囗,鲁所以讥文仲。为国之要,进贤是先。陛下方树丕基,宜求多士。乞降诏百僚,令各司议定一人,有何能识,堪何职官,朝廷依奏用之。若能符荐引,果谓当才,所奏之官,望加奖赏;如乖其举,或涉徇私,所奏之官,宜加黜罚。自然官由德序,位以才升。三人同行,尚闻择善;十目所视,必不滥知。臣职在论思,敢陈狂狷。」书奏,帝深嘉之,命所司著为令典。明年,改御史中丞,与太常卿崔棁、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同详定正冬朝会礼节、乐章及二舞行列。历刑部、门下二侍郎。
少帝即位,拜工部尚书。迁礼部尚书,知贡举。旧制,进士夜试,继以三烛。长兴二年改令昼试,贞固以昼晷短,难尽士材,奏复夜试。择士平允,时论称之。改刑部尚书,出为颍州团练使。岁余,复拜刑部尚书。
汉祖入汴,贞固与礼部尚书王松率百官见于荥阳西,汉祖驻驾,劳问久之。初营宗庙,帝以姓自汉出,遂袭国号,尊光武为始祖,并亲庙为五。诏群臣议,贞固上言曰:「按《王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正义》曰:'周之制七庙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也。'又曰:'七庙者,据周也。有其人则七,无其人则五。'至光武中兴,及魏、晋、宋、齐、隋、唐,或立六庙,或立四庙,盖建国之始,未盈其数也。《礼》曰'德厚者流光',此天子可以祀六世之义也。今陛下大定寰区,重兴汉祚,旁求典礼,用正宗祧,伏请立高、曾、祖、祢四亲庙。及自古圣王祖有功、宗有德、更立始祖在四庙之外,不拘定数,所以或五庙或七庙。今请尊高皇帝、光武皇帝为始祖,法文王、武王不迁之制,用历代六庙之规,庶合典礼。」汉祖从之。论者以天子建国,各从其所起,尧自唐侯,禹生大夏是也。立庙皆祖其有功,商之契,周之后稷,魏之武帝,晋之三庙是也。高祖起于晋阳,而追嗣两汉,徒以同姓为远祖,甚非其义;贞固又以四亲匹庶,上合高、光,失之弥远矣。但援立亲庙可也,佘皆非礼。俄迁吏部尚书。
初,帝与贞固同事晋祖,甚相得。时苏逢吉、苏禹珪自霸府僚佐骤居相位,思得旧臣冠首,以贞固持重寡言,有时望,乃拜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贞固少时中蛊,若赘在喉中,常鲠阂。及为相日,因大吐,有物状蜥蜴落银盘中,毒气冲盘,焚于中衢,臭闻百步外,人皆异之。隐帝即位,加司徒,改本贯永安乡为贤相乡,班瑞里为勋贵里。杨邠、史弘肇、王章树党恣横,专权凌上,贞固但端庄自持,不能规救。
周祖兵起,贞固与苏逢吉奉隐帝兵次于野,败。逢吉仓黄自杀,贞固遂诣周祖。周祖称太后制,委贞固与苏禹珪、王峻同掌军国政事。周祖登位,加兼侍中。会以冯道为首相,改监修国史。俄罢相,守司徒,封沂国公。世宗即位,以范质为司徒,贞固遂归洛阳,输课役,齿为编民。贞固不能堪,诉于留守向拱,拱不听。
宋初,以前三公赴阙陪位,诣范质,求任东宫三少,预朝请,质不为奏。乃还洛,放旷山水,与布衣辈携妓载酒以自适。开宝二年病困,自为墓志,卒,年七十八。
李涛,字信臣,京兆万年人。唐敬宗子郇王玮十世孙。祖镇,临濮令。父元,将作监。朱梁革命,元以宗室惧祸,挈涛避地湖南,依马殷,署涛衡阳令。涛从父兄郁仕梁为阁门使,上言涛父子旅湖湘,诏殷遣归京师,补河阳令。
后唐天成初,举进士甲科,自晋州从事拜监察御史,迁右补阙。宋王从厚镇邺,以涛为魏博观察判官。岁余,入为起居舍人。
晋天福初,改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晋祖幸大梁,张从赏以盟津叛,陷洛阳,扼虎牢。故齐王全义子张继祚者实党之,晋祖将族其家。涛上疏曰:「全义历事累朝,颇著功效。当巢、蔡之乱,京师为墟,全义手披荆棘,再造都邑,垂五十年,洛民赖之。乞以全义之故,止罪继祚妻子。」从之。尝奉诏为宋州括田使,前雄州刺史袁正辞赍束帛遗涛,以田园为托,涛表其事,晋祖嘉之。正辞坐降一阶,涛迁浚仪令。改比部郎中、盐判官,改刑部郎中。
泾帅张彦泽杀记室张式,夺其妻,式家人诣阙上诉。晋祖以彦泽有军功,释其罪。涛伏阁抗疏,请置于法。晋祖召见谕之,涛植笏叩阶,声色俱厉,晋祖怒叱之,涛执笏如初。晋祖曰:「吾与彦泽有誓约,恕其死。」涛厉声曰:「彦泽私誓,陛下不忍食其言;范延光尝赐铁券,今复安在?」晋祖不能答,即拂衣起,涛随之,谏不已。晋祖不得已,召式父铎、弟守贞、子希范等皆拜以官,罢彦泽节制。涛归洛下,赋诗自悼,有「三谏不从归去来」之句。先是,范延光据邺叛,晋祖赐铁券许以不死,终亦不免,故涛引之。晋祖崩,涛坐不赴临,停。未几,起为洛阳令,迁屯田职方郎中、中书舍人。
会契丹入汴,彦泽领突骑入京城,恣行杀害,人皆为涛危之。涛诣其帐,通刺谒见。彦泽曰:「舍人惧乎?」涛曰:「今日之惧,亦犹足下昔年之惧也。向使先皇听仆言,宁有今日之事。」彦泽大笑,命酒对酌,涛神气自若。
汉祖起义至洛,涛自汴奉百官表入对,汉祖问京师财赋,从契丹去后所存几何,涛具对称旨,汉祖嘉之。至汴,以为翰林学士。杜重威据邺叛,高祖命高行周、慕容彦超讨之,二帅不协。涛密疏请亲征。高祖览奏,以涛堪任宰辅,即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
隐帝即位,杨邠、周祖共掌机密,史弘肇握兵柄,与武德使李邺等中外争权,互作威福。涛疏请出邠等藩镇,以清朝政。隐帝不能决,白于太后,太后召邠等谕之。反为所构,免相归第。时中书厨釜鸣者数四,涛昼寝阁中,梦严饰厅事,群吏趋走,云迎新宰相带诸司使,既寤,心异之。数日涛罢,以邠为相兼枢密使。及周祖举兵,太后仓皇涕泣曰:「不用李涛之言,宜其亡也。」
周初,起为太子宾客,历刑部、户部二尚书。世宗宴驾,为山陵副使。恭帝即位,封莒国公。
宋初,拜兵部尚书。建隆二年,涛被病。有军校尹勋董浚五丈河,陈留丁壮夜溃,勋擅斩队长陈琲等十人,丁夫七十人皆杖一百,刵其左耳。涛闻之,力疾草奏,请斩勋以谢百姓。家人谓涛曰:「公久病,宜自爱养,朝廷事且置之。」涛愤言曰:「人孰无死,但我为兵部尚书,坐视军校无辜杀人,乌得不奏?」太祖览奏嘉之,诏削夺勋官爵,配隶许州。涛卒,年六十四,赠右仆射。
涛慷慨有大志,以经纶为己任。工为诗,笔札遒媚,性滑稽,善谐谑,亦未尝忤物,居家以孝友闻。景德三年,其孙惟勤诣阙自陈,诏授许州司士参军。子承休至尚书水部郎中,承休子仲容。
涛弟浣,字日新。幼聪敏,慕王、杨、卢、骆为文章。后唐长兴初,吴越王钱騑卒,诏兵部侍郎杨凝式撰神道碑,令浣代草,凡万余言,文彩遒丽,时辈称之。秦王从荣召至幕中,从荣败,勒归田里。久之,起为校书郎、集贤校理。晋天福中,拜右拾遗,俄召为翰林学士。会废学士院,出为吏部员外郎,迁礼部郎中、知制诰。复置翰林,迁中书舍人,再为学士。时涛在西掖,缙绅荣之。
契丹入汴,浣与同职徐台符俱陷塞北。永康王兀欲袭位,置浣宣政殿学士。兀欲死,述律立,以其妻族萧海贞为幽州节度使。海贞与浣相善,浣乘间讽海贞以南归之计,海贞纳之。
周广顺二年,浣因定州孙方谏密表言契丹衰微之势,周祖嘉焉,遣谍者田重霸赍诏慰抚,仍命浣通信。浣复表述契丹主幼弱多宠,好击鞠,大臣离贰,若出师讨伐,因与通好,乃其时也,请速行之。属中原多事,不能用其言。
浣在契丹尝逃归,为其所获,防御弥谨。契丹应历十二年六月卒,时建隆三年也。涛收浣文章编之为《丁年集》。浣二子,承确主客郎中,承续职方郎中。
仲容字仪父,举进士甲科,除大理评事、知三原县。累擢监察御史,为殿试进士考官。真宗问题义,对称旨,诏试中书,擢左司谏、直史馆。天圣中,以起居郎为知制诰,累迁右谏议大夫。在西掖八年,次当补学士,而不为宰相张士逊所喜,罢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判史馆、司农寺,复知制诰。及石中立、张观补学士,始以为翰林侍读学士。久之,兼龙图阁学士,至户部侍郎卒。
仲容性醇易,喜饮酒,不与物忤,与人言,未尝及势利。三弟早卒,字其诸孤十余人如己子,当世称其长者。然于吏事非所长。自集制草为《冠凤集》十二卷。
王易简,字国宝,京兆万年人。性介特寡合。曾祖朏,唐剑州刺史。祖远,连州刺史。父贯,唐州刺史。易简少好学,工诗。会僖宗幸蜀,长安兵乱,避地山谷。梁乾化中,邵王友诲镇陕,易简举进士,诣府拔解,友诲赠钱二十万。明年遂擢第,复隐华山。邠帅韩恭辟观察支使。府罢,华帅李保衡复辟从事。逾年,尹皓代保衡,易简仍在幕府。
会朱友谦以河中叛归庄宗,攻华州甚急,城中危惧,咸请筑月城以自固。皓恃勇不听,下令曰:「有敢复言者斩。」易简固请,乃许。板筑始毕,外城果坏,军民赖之。会夜不能攻,友谦遂遁去。皓卒,易简归田里。久之,召为著作郎,数月弃去。复召为右拾遗,上书忤旨,出为邓州节度推官。
后唐同光中,遣魏王继岌伐蜀,以宰相郭崇韬为招讨使,辟易简为巡官,改魏王都督府记室参军。明宗即位,周帅罗周恭辟为掌书记。府罢,退居华阴,作《小隐诗》二十首并序以见志,好事者多传诵。秦王从荣闻而重之,谓宰相冯道、李愚曰:「易简有才,岂宜久居外地。」即召为祠部员外郎,改水部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
晋初,赐金紫,判弘文馆、史馆事。晋祖为治务求速效,易简上《渐治论》以谏之,诏书褒答,以论付史馆。及废翰林学士,易简兼知内制,又拜御史中丞,历右丞、吏部侍郎、左丞、判吏部铨。尝上言:「选门格敕条件具存,藩府官僚习熟者少,凡给文解,未晓规程,以致选人诣都,亲求解样,往来跋涉,重可伤闵,传写少差,旋复验放。乞自今委南曹详定解样,兼录长定格取解条,下诸州,板置州院门,每取解时,准条式遵行。」从之。晋祖在大梁,台省湫隘,易简奏举故事,一岁得元省钱二百万,缮治省署及造器物,号为举职。
周朝讳「简」,易止名易。广顺初,迁礼部尚书。是冬,合三铨为一,令易简权判,俄改刑部尚书。周祖将亲郊,命判兵部,会册四庙,命为副使。周祖晏驾,为山陵副使。显德四年,告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归乡里。
宋初,召加少傅。所居华阴,构一鸣堂、二品楼,优游自适。建隆四年四月,无疾卒,年七十九。子景让,进士及第,至尚书郎。
赵上交,涿州范阳人。本名远,字上交,避汉祖讳,遂以字称。祖光邺,鄂州录事参军。父简章,涿州司马。上交身长七尺,黑色,美风仪,善谈论,负才任气,为乡里所推。
后唐同光中,尝诣中山干王都。有和少微者亦在都门下,忌之,颇毁訾上交,都遂不为礼。上交不得志,因南游洛阳,与中官骠骑大将军马绍宏善。绍宏领北面转运制置大使,表为判官,迁殿中丞。秦王从荣开府兼判军卫,以上交为虞部员外郎,充六军诸卫推官。李浣、张沆、鱼崇远皆白衣在秦府,悉与上交友善。累迁司封郎中,充判官。从荣素豪迈,不遵礼法,好昵群小。上交从容言曰:「王位尊崇,当修令德以慰民望,王忍为此,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之事乎?」从荣怒出之,历泾、秦二镇州节度判官。从荣及祸,僚属皆坐斥,上交由是知名。
晋初,召为左司郎中、度支判官,历右谏议大夫。会废翰林学士,以上交为中书舍人、知内外制,迁刑部侍郎。尝上言:「伏睹长兴中诏书:'州县官在任详谳刑狱、昭雪人命者,不限岁月赴选,许令超资注官,仍赐章服。诸道州府给付公验,躬赴行部投状,随给优牒,庶绝欺罔,以存激劝。'载详元诏,止言州县,未该内外职司。乞自今但能雪活冤狱,不限中外官,并加旌赏。诸道州县委长吏抄案以闻。俟本人考满,即诣刑部投状,毋得隔越年岁,庶使内外同律。」诏从之。俄迁户部侍郎,拜御史中丞,弹举无所阿避。
契丹入汴,立明宗幼子许王从益为帝,以礼部尚书王崧为左丞相,上交为右丞相。契丹去,上交请去伪号,称梁王。汉祖将至,从益遣上交驰表献款,授检校礼部尚书、太仆卿,迁秘书监。周祖监国,命太师冯道迎湘阴公于徐州,以上交副之。
广顺初,拜礼部侍郎。会将试贡士,上交申明条制,颇为精密,始复糊名考校。擢扈载甲科,及取梁周翰、董淳之流,时称得士。转户部侍郎。明年再知举,谤议纷然。时枢密使王峻用事,常荐童子,上交拒之。峻怒,奏上交选士失实,贬商州司马,朝议以为太重,会峻贬乃止,但坐所取士李观、侯璨赋落韵,改太子詹事。
显德初,迁宾客。二年,拜吏部侍郎,多请告不朝,时出游别墅。世宗因问陶穀曰:「上交岂衰老乎?」穀对曰:「上交昔掌贡举,放鬻市家子李观及第,受所献名园,多植花卉,优游自适。」世宗怒,免其官。
宋初,起为尚书右丞。建隆二年正月,卒,年六十七。上交所莅官以干闻,当时称有公辅器。尤好吟咏,有集二十卷,张昭为序。
子严,字可畏。七岁丧母,过哀。十二能属文,与兄晙同举进士,未成名而兄夭,遂以荫补千牛备身,历秘书郎、殿中丞、著作郎。卒,年二十六。有集十卷,太宗尝取以入内。
张锡,福州闽县人。梁末,刘君铎任棣州刺史,辟为军事判官。棣为郓之属郡,郡有曲务,郓以牙将主之,颇横恣,民有犯曲三斤,牙将欲置于死,君铎力不能救。既而牙将盗麦百斛私造曲,事觉,锡判曰:「曲犯三斤,求生不克,麦盗百斛,免死诚难。」时郡吏以使府牙将乞免,锡不允,固置于法。
同光末,赵在礼举兵于邺,濒河诸州多构乱,锡权知州事,即出省钱赏军,皆大悦,一郡独全,棣人赖之。后为淄川令,不畏强御,专务爱民,刺史有所徵,不答,由是衔之。及代,白其事于宰相冯道。道知锡介直,即奏召为监察御史,出为陕、虢观察判官。晋开运二年,拜右补阙,历起居郎、刑部员外郎、开封府判官、浚仪令、司门驾部二郎中,并以清节闻。周显德中,以老疾求解官,授右谏议大夫致政。
宋初,改给事中。锡无子,宰相范质尝兄事之,馆于别墅。锡以执政之门,不欲久处,往依乡人邓州观察判官黄保绪。建隆二年六月,卒于穰下。
张铸,字司化,河南洛阳人。性清介,不事生产。曾祖居卿,祖裼,父文蔚,在唐俱举进士。裼至翰林学士承旨、天平军节度、检校吏部尚书。文蔚,中书侍郎、平章事,《五代史》有传。
铸,梁贞明三年举进士,补福昌卫、集贤校理,拜监察御史,迁殿侍御史。仕后唐,历起居郎、金部员外郎,赐绯,改右司员外郎。
明宗初,转金部郎中,赐金紫。尝上言曰:「国家以务农为本,守令以劝课为先,广辟田畴,用实仓廪。窃见所在乡村浮户,方事垦辟,甫成生计,种田未至二顷,植木未及十年,县司以定色役,民畏责敛,舍之而去,殊乖抚恤之方,徒设招携之令。望令诸州应有荒田纵民垦莳,俟及五顷已上,三年外始听差科。」从之。使两浙还,迁考功郎中。
晋天福初,福州王延义奉表称藩,遣铸持节册为闽国王。少帝即位,改河南令。开运二年,召为太常少卿,避曾祖讳不拜,改秘书少监、判太常寺事。逾年,转右庶子,分司西京。周广顺初,入为左谏议大夫、给事中,使朗州。显德三年,授检校礼部尚书、光禄卿,又以祖名请避,改秘书监、判光禄寺。宋初,加检校刑部尚书。建隆四年,卒,年七十二。
铸美姿仪,善笔札,老能灯下细书如蝇头。由晋以来,天地、宗庙及上徽号、封拜王公册文,皆诏铸书之。及卒,身无兼衣,家人鬻其服马、园圃,得钱十万以葬。
边归谠,字安正,幽州蓟人,父退思,檀州刺史。归谠弱冠以儒学名。后唐末,客游并、邠。晋祖镇太原,召置门下,表为河东节度推官、试秘书省校书郎,改太原府推官、试大理评事。
天福初,拜监察御史。历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充户部判官。迁水部郎中,赐金紫,拜比部郎中、知制诰。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尝上言:「使臣经过州县,券料外妄自徵需,以丰傔从,多索人驴,用递行李。挟命为势,凌下作威,供亿稍迟,即加鞭箠,吏民受辱,宁免怨嗟。欲望察访得情,严示惩戒。」从之。俄迁右散骑常侍。
汉初,历礼部、刑部二侍郎。时史弘肇怙权专杀,闾里告讦成风。归谠言曰:「迩来有匿名书及言风闻事,构害善良,有伤风化,遂使贪吏得以报复私怨,谗夫得以肆其虚诞。请明行条制,禁遏诬罔。凡显有披论,具陈姓名。其匿名书及风闻事者并望止绝。」论者韪之。
周广顺初,迁兵部、户部二侍郎。世宗闻其亮直,擢为尚书右丞、枢密直学士,以备顾问。就转左丞,世宗以累朝以来宪纲不振,命为御史中丞。
归谠虽号廉直,而性刚介,言多忤物。显德三年冬,大宴广德殿,归谠酒酣,扬袂言曰:「至于一杯而已。」世宗命黄门扶出之。归谠回顾曰:「陛下何不决杀赵守微。」守微者,本村民,因献策擢拾遗,有妻复娶,又言涉指斥,坐决杖配流,故归谠语及之。翌日,伏阁请罪,诏释之,仍于阁门复饮数爵,以愧其心。五年秋,归谠与百官班广德殿门外,忽厉声闻于帝,诏夺一季奉。
宋初,迁刑部尚书。建隆三年,告老,拜户部尚书致仕。乾德二年,卒,年五十七。子定,雍熙二年进士及第。
刘温叟,字永龄,河南洛阳人。性重厚方正,动遵礼法。唐武德功臣政会之后。叔祖崇望,相昭宗。父岳,后唐太常卿。温叟七岁能属文,善楷隶。岳时退居洛中,语家人曰:「吾儿风骨秀异,所未知者寿耳。今世难未息,得与老夫皆为温、洛之叟足矣。」故名之温叟。以荫补国子四门助教,河南府文学。清泰中,为左拾遗、内供奉。以母老乞归就养,改监察御史,分司。时台署废弛,温叟作新之。未几,召为右补阙。
晋初,王松权知青州,表为判官,加朝散阶。入为主客员外郎。少帝领开封尹,奏为巡官,命典文翰,又改广晋府巡官。少帝即位,拜刑部郎中,赐金紫。改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初,岳仕后唐,尝居内署,至是温叟复居斯任,时人荣之。温叟既受命,归为母寿,候立堂下。须臾闻乐声,两青衣举箱出庭,奉紫袍、兼衣,母命卷帘见温叟曰:「此即尔父在禁中日内库所赐者。」温叟拜受泣下,退开影堂列祭,以文告之。母感怆累日,不忍见温叟。岁满,加知制诰。
契丹入汴,温叟惧,随契丹北迁,与承旨张允共上表求解职。契丹主怒,欲出允等为县令。赵延寿曰:「若学士才不称职求解者,守本官可也,不可加贬出。」遂得罢职出院。汉祖南下,温叟自洛从至郑州,称疾不行。及入汴,温叟久之方至,授驾部郎中。
周初,拜左谏议大夫,逾年,改中书舍人,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显德初,迁礼部侍郎、知贡举,得进士十六人。有谮于帝者,帝怒,黜十二人,左迁太子詹事。温叟实无私,后数年,其被黜者相继登第。温叟与张昭同修汉隐帝及周祖实录,恭帝即位,迁工部侍郎兼判国子祭酒事。
宋初,改刑部。建隆九年,拜御史中丞。丁内艰,退居西洛,旋复本官。三年,兼判吏部铨。因上言曰:「伏见两京百司,渐乏旧人,多隳故事。虽检阅具存于往册,而举行须在于攸司。盖因年限得官,归司者例与减选;冬集赴调,授任者寻又出京。兼有裁满初官,不还旧局,但称前资,用图免役。又有尝因停任,切欲归司,而元敕不该,无由复职。遂使在司者失于教习,历事者难于追还。伏望自今诸司职掌,除官勒留及归司者,如理减外欠三选以下,仍须在司执行公事,及三十月即许赴集;如理选外欠三选以上,及在官不成资考者,即准元敕处分。若在任停官及在司停职者,经恩后于刑部出给雪牒,却勒归司,如无阙员,即令守阙,余依敕格处分。
一日晚归由阙前,太祖方与中黄门数人偶登明德门西阙,前驺者潜知之,以白温叟。温叟令传呼如常过阙。翌日请对,具言:「人主非时登楼,则近制咸望恩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太祖善之。宪府旧例,月赏公用茶,中丞受钱一万,公用不足则以赃罚物充。温叟恶其名不取。任台丞十二年,屡求代。太祖难其人,不允。开宝四年被疾,太祖知其贫,就赐器币,数月卒,年六十三。
温叟事继母以孝闻,虽盛暑非冠带不敢见。五代以来,言执礼者惟温叟焉。立朝有德望,精赏鉴,门生中尤器杨徽之、赵邻几,后皆为名士。范杲幼时,尝以文贽温叟,大加称奖,以女妻之。
太宗在晋邸,闻其清介,遣吏遗钱五百千,温叟受之,贮厅西舍中,令府吏封署而去。明年重午,又送角黍、执扇,所遣吏即送钱者,视西舍封识宛然,还以白太宗。太宗曰:「我钱尚不用,况他人乎?昔日纳之,是不欲拒我也;今周岁不启封,其苦节愈见。」命吏辇归邸。是秋,太宗侍宴后苑,因论当世名节士,具道温叟前事,太祖再三赏叹。
雍熙初,子炤罢徐州观察推官待选,以贫诣登闻求注官。及引对,太宗问谁氏子,炤以温叟对。太宗愀然,召宰相语其事,且言当今大臣罕有其比。因问:「炤当得何官?」宰相言:「免选以为厚恩。」帝曰:「其父有清操,录其子登朝,庶足示劝。」擢炤太子右赞善大夫,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江南转运司,入朝为司封郎中。炳、烨并进士及第。
烨字耀卿,进士及第。积官秘书省著作郎。知龙门县,群盗杀人,烨捕得之,将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斩之。众服其果。通判益州,召还,时王曙治蜀,或言其政苛暴。真宗问:「曙治状与凌策孰愈?」烨曰:「策在蜀,岁丰事简,故得以宽假民。比岁小歉,盗贼窃发,非诛杀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尝出陛下法外。」帝善之。
天禧元年,始置监官。帝谓宰相曰:「谏官御史,当识朝廷大体。」于是以烨为右正言。会岁荐饥,河决滑州,大兴力役,饥殍相望。烨请策免宰相,以应天变。都城东南有泉出,民争传可以已疾,诏即其地建祥源观。烨言其诡妄不经,且亢旱,不可兴土木以营不急;又请罢提点刑狱,禁民弃父母事佛老者。皆不报。
表请补外,帝以烨屡言事,乃以判三司户部勾院,出安抚京西。还,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迁右司谏。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吏部流内铨。请京朝官遭父母忧,官司毋得奏留,故事当起复者如旧。因诏益、梓、利、夔路长吏,仍旧奏裁,余乞免持服者论其罪。改三司户部副使,擢龙图阁待制,提举诸司库务,权发遣开封府事。累迁刑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徙河中府,卒。
初,王曙坐寇准贬官,在朝无敢往见者。烨叹曰:「友朋之义,独不行于今欤?」往饯之,经宿而还。尝善河中处士李渎,渎死,为陈其高行,诏以著作郎赠之。
唐末五代乱,衣冠旧族多离去乡里,或爵命中绝而世系无所考。惟刘氏自十二代祖北齐中书侍郎环俊以下,仕者相继,而世牒具存焉。子几。
几字伯寿,以烨任为将作监主簿。生而豪俊,长折节读书,第进士。
从范仲淹辟,通判邠州。邠地卤,民病远汲,几浚渠引水注城中。役兴,客曰:「自郭汾阳城此州,苟外水可酾,何待今日?无为虚费劳人也!」几不答。未几,水果至,凿五池于通逵,民大便利。
孙沔荐其才堪将帅,换如京使、知宁州。俗喜巫,军校仗妖法结其徒,乱有日。几使他兵伏垒门以伺,夜半尽禽之。加本路兵马钤辖、知邠州。
侬智高犯岭南,几上书愿自效,以为广东、西捉杀。道闻蒋偕、张忠战没,疾驰至长沙,见狄青曰:「贼若退守巢穴,瘴毒方兴,当班师以俟再举。若恃胜求战,此成擒耳。」贼果悉众来,大战于归仁铺。前锋孙节死,几以右军搏斗,自辰至巳,胜负未决。几言于青,出劲骑五千,张左右翼捣其中坚,贼骇溃。
进皇城使、知泾州。陛见,辞以母老,丐复文阶归养。仁宗谕之曰:「泾,内地也,将母莫便焉。」命特赐冠帔。领循州刺史,迁西上阁门使,再归郎中班。曾公亮荐之,复以嘉州团练使为太原、泾原路总管。
夏人寇周家堡,转运使陈述古摄渭帅,几移文索援兵,不听,率诸将偕请,又不听,乃趣以手书。述古怒,移几为凤翔,且劾生事。朝廷以总管非转运使所得徙置,遣御史出按,述古黜,几亦改鄜州。召判三班院。边吏告夏人趋大顺,英宗问几。几曰:「大顺天险,非夏人可得近,正恐与赵明为仇尔。」帝曰:「明之子奔马入城,几为所掩,卿料敌一何神也。」以为秦凤总管。
神宗即位,转四方馆使、知保州,治状为河北第一。逾六年,即请老,还为秘书监致仕。元丰三年,祀明堂,大臣言几知音,诏诣太常定雅乐。几曰:「古乐备四清声,沿五季乱离废,请增之。」乐成,予一子官。
几得谢二十年,放旷嵩、少间,遇唐末异人靖长官者得养生诀,故益老不衰。间与人语边事,谓张耒曰:「比见诏书禁边吏夜饮。此曹一旦有急,将使输其肝脑,此平日禁其为乐,为今役者不亦难乎?夫椎牛酾酒,丰犒而休养之,非欲以醉饱为德,所以增士气也。」耒敬识其语。再加通议大夫,卒,年八十一。
几笃于风义,推父遗恩官从兄,已得任子,必先兄弟子之孤者。其议乐律最善,以为:「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古今异时,声亦随变,犹以古冠服加于今人,安得而称。儒者泥古,致详于形名度数间,而不知清浊轻重之用,故求于器虽合,而考于声则不谐。」尝游佛寺,闻钟声,曰:「声澌而悲,主者且不利。」是夕,主僧死。在保州,闻角声,曰:「宫微而商离,至秋,守臣忧之。」及期,几遇疾。然所学颇杂郑、卫云。
刘涛,字德润,徐州彭城人,后唐天成中,举进士,释褐为凤翔掌书记,拜右拾遗,赐绯。时太常丞史在德上章,词理鄙俗,仍犯庙讳。涛上言请正其罪,虽不允,时论是之。出为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召为左补阙,迁起居舍人。
晋天福初,改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迁工部郎中,赐金紫。历度支、职方二郎中,掌左藏库。时少帝奢侈,常以银易金,广其器皿。李崧判三司,令上库金之数。及崧以元簿较之,少数千镒。崧责曰:「帑库通式,一曰不受虚数,毫厘则有重典。」涛曰:「帑司常有报不尽数,以备宣索。」崧令有司劾涛,涛事迫,以情告枢密使桑维翰,乃止罚一月奉。汉初,宰相苏禹珪荐为中书舍人。
周广顺中,坐令子监察御史顼代草诰命,左迁少府少监,分司西京;顼亦贬复州司户。显德初,就改太常少卿,俄拜右谏议大夫。四年,再知贡举。枢密使王朴尝荐童子刘谱于涛,涛不纳,朴衔之。时世宗南征在迎銮,涛引新及第人赴行在。朴时留守上都,飞章言涛取士不精。世宗命翰林学士李昉覆试,黜者七人。涛坐责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恭帝即位,迁右詹事。涛性刚毅不挠,素与宰相范质不协,常郁郁不得志,遂退居洛阳之清化里,杜门以书史自娱。
太祖素知涛履行,开宝二年召赴阙,以老病求退,授秘书监致仕。年七十二卒。
清泰初,中书舍人卢导受诏主文,将锁宿,涛力荐薛居正,以为文章器业必至台辅,导取之,后果为相。世称其知人。
顼子晟,晟子讷、谭,并进士及第。晟至屯田员外郎,讷为殿中侍御史。
边光范、字子仪,并州阳曲人。性谦退和雅,有吏材。父仁嗣,忠武军节度副使。光范,后唐天成二年,起家榆次令,召为殿中丞,赐绯。长兴四年,改太常丞。丁内艰。晋天福初,服阕,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北京留守判官兼侍御史。二年,拜太府少卿。上书曰:「臣闻唐太宗有言:'朕居深宫之中,视听不能及远,所委者惟都督、刺史。'则知此官实系治乱,必须得人。今则刺史或因缘世禄,或贡奉家财,或微立军功,或但循官序。实恐抚民无术,御吏无方,以此牧民,而民受其赐鲜矣。望选能吏以苏民瘼,用致升平。」奏入,留中不出。俄为册秦王李从严副使。张从恩以外戚为河南尹,奏授判官。迁秘书监兼御史中丞,入拜大理少卿。
少帝尹京,改卫尉少卿,充开封府判官,又改光禄少卿,广晋府判官,赐金紫。少帝即位,拜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事,迁给事中。会蝗灾,遣使亳州括借军粮,称为平允。时与契丹失欢,河朔连兵,命光范出使修好。会契丹复南入,光范行至赵州,召还。开运元年,权知郑州,拜左散骑常侍。二年,入为枢密直学士。少帝以光范藩邸旧僚,待遇尤厚。因游宴,见光范位翰林学士下,即日拜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仍直枢密院。
汉初,改检校刑部尚书、卫尉卿。上言:「伏见朝廷除刺史,不限年月,或未及期年,又闻除代。往来跋涉,岂暇抚怀。望慎选良牧,立定年限,以责辑绥之效。」疏入,不报。乾佑二年,连使宋州虞城、汝州襄城,按视民田之伤稼者。是冬,为吴越加恩使。
周广顺初,出知陈州,迁秘书监,俄召拜御史中丞,赐袭衣、银器、缯彩、鞍勒马,复为礼部侍郎。时礼部侍郎于贡部或掌或否,光范拜官,将及秋试,乃言于执政曰:「单门偶进,何言名第。若他曹公事,光范不敢辞;若处文衡,校阅名贤,品藻优劣,非下走所能。」执政曰:「公晋末为翰林、枢密直学士,勿避事也。」及期,光节辞疾不出,乃以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掌之,时论多其自知。
世宗即位,改刑部侍郎、权知开封府,俄迁户部。显德三年,命往大名检民田。五年,遣使普均租税,光范诣宋州。时韩通掌禁兵,领宋师修汴堤,访郡民,皆言光范均平之状,乃具以闻,世宗嘉之。
宋初,征泽、潞,命光范为前军转运,计度郑、洛、汝、孟、怀刍粮。秋,拜太常卿。时张昭为吏部尚书,朝议以其耆老,令光范签判选事。
建隆四年,襄州节度慕容延钊征湖南,以光范权知州事,路当冲会,饷馈无阙。是冬郊祀,召还。会延钊卒,复知襄州。大军数万由陕路讨蜀,出汉上,光范复当供亿,人不知劳。尝举本镇判官李楫为殿中侍御史,后坐事除籍,光范左迁太子宾客,仍知襄州。
五年,兼桥道使,朝廷遣使督治道,常六七辈,一使所调发民皆数百人,吏缘为奸,多私取民课,所发不充数,而道益不修。光范计其工,以州卒代民,官给器用,役不淹久,人以无扰。诏书褒美。开宝四年,复判吏部铨曹。御史中丞刘温叟卒,以光范判御史台事,数月,真拜中丞。六年,以疾解铨曹任。卒,年七十三。
光范性至孝,谦退和易,雅有吏干。母病疽,光范尝吮之。景德中,录其孙易从同学究出身。
刘载,字德舆,涿州范阳人。唐卢龙节度济之六世孙。父昭,下蔡令。载,后唐清泰中举进士。晋初,解褐校书郎,迁著作佐郎,赐绯,拜左拾遗、集贤殿直学士。汉初,为殿中侍御史,丁内艰,服阕,复拜旧官。判西京留台,改仓部员外郎。尝著五论,曰《为君》、《为相》、《为将》、《去谗》、《纳谏》,颇为文士所称。
周世宗初,擢知制诰。显德三年,拜右谏议大夫,与右拾遗郑起、尚书博士李宁同校道书。迁给事中,使许州定田租。俄赐金紫,为魏王符彦卿加恩国信使。
宋初,浚五丈河,自陈桥达曹州之西境,命护其役。建隆四年,贝州节度使张光翰来朝,遣载权知州事。光翰归镇,载还,知贡举。乾德初,掌建安榷货务。六年,就为江南国主生辰使,召还,令知镇州。
开宝四年,坐与何继筠不协,改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十年不召,尝受诏权点检州事。太平兴国初,复入为给事中。三年,出知襄州,六年,代还。告老,改工部侍郎致仕,乃赐一子出身。八年,卒,年七十一。
载尤好学,博通史传,善属文。尝受诏撰明宪皇后谥册文,又作《吊战国赋》万余言行于世。雅信释典,敦尚名节。
子宗言,至比部郎中。宗望,景德二年进士及第。大中祥符四年,其孙介以载文集来献,以为试将作主簿。
程羽,字冲远,深州陆泽人。少好学,能属文。晋天福中,擢进士第,授阳谷主簿。历虞乡、醴泉、新都令,皆有政绩。开宝中,选为两使判官,入对,太祖询以时事,敷奏称旨,擢著作郎,出知兴州。逾年,改知兴元府。囗囗囗囗。八年,诏归阙,以本官领开封府判官。
羽性淳厚,莅事恪谨。时太宗尹京,颇以长者待之。及即位,拜给事中,知开封府。未几,出知成都府,为政宽简,蜀人便之。入朝,拜礼部侍郎。上欲优以清职。故事,端明殿设学士二员,居翰林学士上,专备顾问,冯道、赵凤始居是职,累朝因之。及是,即殿名以羽为文明殿学士,位在枢密副使下,且即泰宁坊营第以赐之。
太平兴国五年,典试贡士,御试得人居多。六年,以老疾求解职,拜兵部侍郎,未几致仕,仍给全奉。雍熙元年,卒,年七十二。赠礼部尚书。
子希振,以荫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大中祥符元年卒。其子适,赐同学究出身。从孙琳,别传。
论曰:五季为国,不四、三传辄易姓,其臣子视事君犹佣者焉,主易则他役,习以为常。故唐方灭即北面于晋,汉甫称禅已相率下拜于周矣。君子伤之,此《杂臣传》所繇立也。李谷、边归谠、窦贞固、李涛辈,或在庙堂,或侍帷幄,世主之所宠任,社稷之所倚赖,而更事异姓,不能以名节生死,伦义废矣。且谷以筹策自名,乃不能料艺祖有容人之量,及受李筠馈遗,惧其见杀,遂以忧死,又何缪耶?呜呼,魏范粲、齐颜见远,宜见褒于前史也。
列传第二十二
○张昭窦仪弟俨偁吕余庆刘熙古子蒙正蒙叟石熙载子中立李穆弟肃
张昭,字潜夫,本名昭远,避汉祖讳,止称昭。自言汉常山王耳之后,世居濮州范县。祖楚平,寿张令。楚平生直,即昭父也。初,楚平赴调长安,值巢寇乱,不知所终。直幼避地河朔,既寇,以父失所在,时盗贼蜂起,道路榛梗,乃自秦抵蜀,徒行丐食,求父所在,积十年不能得。乃发哀行服,躬耕海滨。青州王师范开学馆,延置儒士,再以书币招直,署宾职。师范降梁,直脱难北归,以《周易》、《春秋》教授,学者自远而至,时号逍遥先生。
昭始十岁,能诵古乐府、咏史诗百余篇;未冠,遍读《九经》,尽通其义。处侪类中,缓步阔视,以为马、郑不己若也。后至赞皇,遇程生者,专史学,以为专究经旨,不通今古,率多拘滞,繁而寡要;若极谈王霸,经纬治乱,非史不可。因出班、范《汉书》十余义商榷,乃授昭《荀纪》、《国志》等,后又尽得十三史,五七年间,能驰骋上下数千百年事。又注《十代兴亡论》。处乱世,躬耕负米以养亲。
后唐庄宗入魏,河朔游士,多自效军门,昭因至魏,携文数十轴谒兴唐尹张宪。宪家富文籍,每与昭燕语,讲论经史要事,恨相见之晚,即署府推官。同光初,奏授真秩,加监察御史里行。宪为北京留守,昭亦从至晋阳。庄宗及难,闻邺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昭谓宪曰:「得无奉表劝进为自安之计乎?」宪曰:「我本书生,见知主上,位至保厘,乃布衣之极。苟靦颜求生,何面目见主于地下?」昭曰:「此古人之志也,公能行之,死且不朽矣。」相泣而去,宪遂死之,时论重昭能成宪之节。
时有害昭者,昭曰:「明诚所至,期不再生,主辱臣亡,死而无悔。」众执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正人,无得害之。」又逼昭为榜安抚军民。事宁,以昭为北京留守推官,加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官,赐绯。天成三年,改安义军节度掌书记。
时以武皇、庄宗实录未修,诏正国军节度卢质、西川节度副使何瓒、秘书监韩彦辉缵录事迹。瓒上言:「昭有史材,尝私撰《同光实录》十二卷,又闻其欲撰《三祖志》,并藏昭宗朝赐武皇制诏九十余篇,请以昭所撰送史馆。」拜昭为左补阙、史馆修撰,委之撰录。昭以懿祖、献祖、太祖并不践帝位,仍补为《纪年录》二十卷,又撰《庄宗实录》三十卷上之。优诏褒美,迁都官员外郎。
时皇子竞尚奢侈,昭疏谏曰:
帝王之子,长于深宫,安于逸乐,纷华之玩,丝竹之音,日接于耳目,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傥非天资英敏,识本清明,以此荡心,焉能无惑。苟不豫为教道,何以置之盘牙?臣见先帝时,皇子、皇弟尽喜无稽玩物之言,厌闻致治经邦之论,入则务饰姬姜,出则广增仆马;亲宾满坐,食客盈门,箴规者少,谐谑者多。以此而欲托以主治,不亦难乎?臣请诸皇子各置师傅,陛下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论道德。使一日之中,止记一事,一岁之内,所记渐多。每月终,令师傅具录闻奏。或皇子上谒之时,陛下更令侍臣面问,十中得五,为益良多,博识安危之理,深知成败之由。
臣又闻古之人君,即位而封太子、拜诸王,究其所由,盖有深旨。使庶不乱嫡,疏不间亲,礼秩有常,邪慝不作。近代人君,失于此道,以至邦家构患,衅隙萌生。昔隋祖聪明,炀帝亦倾杨勇;太宗齐圣,魏王终覆承乾。臣每读古书,深悲其事。愿于圣代,杜此厉阶。其于卜贰封宗,在臣未敢轻议。臣请诸皇子于恩泽赐与之间,婚姻省侍之际,依嫡庶而为礼秩,据亲疏而定节文,示以等威,绝其徼幸,保宗之道,莫大于斯。
明宗览疏而不用。
四年,上《武王以来功臣列传》三十卷,以本官知制诰。明宗好畋猎,昭疏谏曰:
太祖初镇太原,每年打鹿于北鄙;先帝在位,暇日射雁于近郊。此盖军务之余,畋游自适。自先帝因图启祚,向明御宇,则宜易彼诸侯之事,肃乎万乘之仪。而犹因习旧风,失其威重,驱逐原兽,殆无虚日。
臣愚以为事有可畏者四焉。洛都旧制,宫城与禁苑相连,人君宴游,不离苑囿,御马来往,辇路坦夷,不涉荒郊,何忧蹶失。今则驱驰骖服,涉历榛芜,此后节气严凝,径途冻滑,万一有衔橛之变,陛下纵自轻,奈宗庙社稷何?所可畏者一也。又陛下新有四海,宜以德服万邦。今则江、岭未平,淮夷尚梗,彼初闻陛下革先朝之失政,还太古之淳风,御物以慈,节财以俭,有典有则,不矜不骄,彼必有三苗率服之心,七旬来格之意。如闻陛下暂游近甸,彼即以为复好畋游。所可畏者二也。臣又闻「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如何?」且打鹿射雁之事新,败轨倾辀之辙在,常宜取鉴,不可因循。所可畏者三也。臣又闻「作事可法,贻厥孙谋。」若陛下以齐圣广渊之机,聪明神武之量,其可以宴游蒐狩之事,少累圣明,所谓「城中好广眉,城外加半额」,为法之弊,靡不由兹。所可畏者四也。
伏望陛下居高虑远,慎始图终,思创业之艰难,知守成之不易,念老氏驰骋之戒,树文王忠厚之基,约三驱之旧章,定四时之游幸。始出有节,后不敢违。
疏奏,明宗嘉纳之。
长兴二年,丁内艰,赙绢布五十匹,米麦五十石。昭性至孝,明宗闻其居丧哀毁,复赐以钱币。服除,改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充史馆修撰。上言乞复本朝故事,置观察使察民疾苦,御史弹事,谏官月给谏纸。并从之。又奏请劝农耕及置常平仓等数事。
明宗方务听纳,昭复上疏曰:「臣闻'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者,先儒之丕训;'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者,前经之至戒。究观列辟,莫不以骄矜怠惰,有亏盛德。恭惟太宗贞观之初,玄宗开元之际,焦劳庶政,以致太平。及国富兵消,年高志逸,乃忽守约之道,或贻执简之讥。陛下以慈俭化天下,以礼法检臣邻,绌奸邪之党,延正直之论,务遵纯俭,以节浮费,信赏必罚,至公无私。其创业垂统之基,如贞观、开元之始,然陛下有始有终,无荒无怠。臣又伏念保邦之道,有八审焉,愿为陛下陈之:夫委任审于材器,听受审于忠邪,出令审于烦苛,兴师审于德力,赏罚审于喜怒,毁誉审于爱憎,议论审于贤愚,嬖宠审于奸佞。推是八审,以决万机,庶可以臻至治。」明宗览之称善。
清泰初,改驾部郎中、知制诰,撰皇后册文,迁中书舍人,赐金紫。二年,加判史馆兼点阅三馆书籍,校正添补。预修《明宗实录》,成三十卷以献。三年,迁礼部侍郎,改御史中丞。
晋天福初,从幸汴州。昭请创宫阙名额及振举朝纲、条疏百司廨舍。二年,改户部侍郎,宰相桑维翰荐为翰林学士。内署故事,以先后入为次,不系官序。特诏昭立位次承旨崔棁。晋祖尝幸内署,与昭语及并、魏旧事,甚重之,锡赉颇厚。直以昭故,授著作佐郎致仕,至是卒。归西洛,赙赐加等。五年,服阕,召为户部侍郎。以唐史未成,诏与吕琦、崔棁等续成之,别置史院,命昭兼判院事。昭又撰《唐朝君臣正论》二十五卷上之。改兵部侍郎。八年,迁吏部,判东铨,兼史馆修撰、判馆事。开运二年秋,《唐书》成二百卷,加金紫阶,进爵邑。三年,拜尚书右丞,判流内铨,权知贡举。
汉初,复为吏部侍郎。时追尊六庙,定谥号、乐章、舞曲,命昭权判太常卿事,月余即真。乾佑二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少帝年十九,犹有童心,昵比群小。昭上言请听政之暇,数召儒臣讲论经义。
周广顺初,拜户部尚书。子秉阳,为阳翟主簿,抵罪,昭自以失教,奉表引咎,左迁太子宾客。岁余,复旧官。尝奏请兴制举,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治达于教化三科,职官、士流、黄衣、草泽并许应诏。诸州依贡举体式,量试策论三道,共以三千字以上为准,考其文理俱优,解送尚书吏部,其登朝之官亦听自举。从之。
显德元年,迁兵部尚书。世宗以昭旧德,甚重焉。二年,表求致仕,优诏不允,促其入谒。尝诏撰《制旨兵法》十卷,又撰《周祖实录》三十卷,及梁郢王均帝、后唐闵帝废帝、汉隐帝五朝实录;梁二主年祀浸远,事皆遗失,遂不克修,余三帝实录,皆藏史阁。
世宗好拔奇俊,有自布衣及下位上书言事者,多不次进用。昭疏谏曰:「昔唐初,刘洎、马周起于徒步,太宗擢用为相;其后,柳璨、朱朴方居下僚,昭宗亦加大用。此四士者,受知于明主;然太宗用之而国兴,昭宗用之而国亡,士之难知如此。臣愿陛下存旧法而用人,当以此四士为鉴戒。」世宗善之。诏令详定《经典释文》、《九经文字》、《制科条式》,及问六玺所出,并议《三礼图》祭玉及鼎釜等。昭援引经据,时称其该博。恭帝即位,封舒国公。
宋初,拜吏部尚书。乾德元年郊祀,昭为卤簿使,奏复宫阙、庙门、郊坛夜警晨严之制。礼毕,进封郑国公,与翰林承旨陶谷同掌选。谷尝诬奏事,引昭为证,昭免冠抗论。太祖不说,遂三拜章告老,以本官致仕,改封陈国公。开宝五年,卒,年七十九。
昭博通学术,书无不览,兼善天文、风角、太一、卜相、兵法、释老之说,藏书数万卷。尤好纂述,自唐、晋至宋,专笔削典章之任。岭南平,擒刘鋹,将献俘,莫能知其礼。时昭已致政,太祖遣近臣就其家问之,昭方卧病,口占以授使者。著《嘉善集》五十卷、《名臣事迹》五卷。
子秉图进士及第,秉谦至尚书郎。
窦仪,字可象。蓟州渔阳人。曾祖逊,玉田令。祖思恭,妫州司马。父禹钧,与兄禹锡皆以词学名。禹钧,唐天佑末起家幽州掾,历沂、邓、安、同、郑、华、宋、澶州支使判官。周初,为户部郎中,赐金紫。显德中,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致仕。
仪十五能属文,晋天福中举进士。侍卫军帅景延广领夔州节度,表为记室。延广后历滑、陕、孟、郓四镇,仪并为从事。
开运中,杨光远以青州叛,时契丹南侵,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光远与儒遣人引契丹轻骑于马家渡渡河。时延广掌卫兵,颜衎知州事,即遣仪入奏。仪谓执政曰:「昨与衎论事势,有所预虑,所以乘驿昼夜不息而来。国家若不以良将重兵控博州渡,必恐儒引契丹逾东岸与光远兵合,则河南危矣。」俄而儒果导契丹渡河,增置垒栅。少帝军河上,即遣李守贞等率兵万人,水陆并进,守汶阳,据要害。契丹果大至,击走之。汉初,召为左补阙、礼部员外郎。
周广顺初,改仓部员外郎、知制诰。未几,召为翰林学士。周祖幸南御庄宴射,坐中赐金紫。历驾部郎中、给事中,并充职。
刘温叟知贡举,所取士有覆落者,加仪礼部侍郎,权知贡举。仪上言:「请依晋天福五年制,废明经、童子科。进士省卷,令纳五轴以上,不得有神道碑志之类;帖经对义,有三通为合格;却复尽试。其落第者,分为五等:以词理纰缪之甚者为第五等,殿五举;其次为第四等,殿三举;以次稍可者为第三、第二、第一等,并许次年赴举。其学究,请并《周易》、《尚书》为一科,各对墨义三十道;《毛诗》依旧为一科,亦对墨义六十道。及第后,并减为七选集。诸科举人,第一场十否,殿五举;第二、第三场十否,殿三举;二场内有九否,殿一举。解试之官坐其罪。进士请解,加试论一首,以五百言以上为准。」奏可。
俄以父病,上表解官。世宗亲加慰抚,手封金丹,俾赐其父。父卒,归葬洛阳。诏赐钱三十万,米麦三百斛。终丧,召拜端明殿学士。从征淮南,判行在三司,世宗以其饷馈不继,将罪之,宰相范质救解得免。淮南平,判河南府兼知西京留守事。恭帝即位,迁兵部侍郎,充职。俄使南唐,既至,将宣诏,会雨雪,李景请于庑下拜受,仪曰:「仪获将国命,不敢失旧礼。傥以沾服失容,请俟他日。」景即拜命于庭。
建隆元年秋,迁工部尚书,罢学士,兼判大理寺。奉诏重定《刑统》,为三十卷。会翰林学士王著以酒失贬官,太祖谓宰相曰:「深严之地,当得宿儒处之。」范质等对曰:」窦仪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迁端明矣。」太祖曰:「非斯人不可处禁中,卿当谕以朕意,勉令就职。」即日再入翰林为学士。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并罢。越三日,始命赵普平章事。制书既下,太祖问翰林学士曰:「质等已罢,普敕何官当署?」承旨陶谷时任尚书,乃建议相位不可以久虚,今尚书乃南省六官之长,可以署敕。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之制,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太祖曰:「仪言是也。」即命太宗署敕赐之。俄加礼部尚书。
时御史台议,欲以左右仆射合为表首,太常礼院以东宫三师为表首。仪援典故,以仆射合为表首者六,而谓三师无所据。朝议是之。四年秋,知贡举。是冬卒,年五十三,赠右仆射。
仪学问优博,风度峻整。弟俨、侃、偁、僖,皆相继登科。冯道与禹钧有旧,尝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缙绅多讽诵之,当时号为窦氏五龙。
初,周祖平兖州,议将尽诛胁从者。仪白冯道、范质,同请于周祖,皆得全活。显德中,太祖克滁州,世宗遣仪籍其府库。太祖复令亲吏取藏中绢给麾下,仪曰:「太尉初下城,虽倾藏以给军士,谁敢言者。今既著籍,乃公帑物也,非诏不可取。」后太祖屡对大臣称仪有执守,欲相之。赵普忌仪刚直,乃引薛居正参知政事。及仪卒,太祖悯然谓左右曰:「天何夺我窦仪之速耶!」盖惜其未大用也。
侃,汉乾佑初及第,至起居郎。僖,周广顺初及第,至左补阙。
子絺、、诰,俱登进士第,絺至都官员外郎,至秘书丞。
俨字望之,幼能属文。既冠,举晋天福六年进士,辟滑州从事。府罢,授著作佐郎、集贤校理,出为天平军掌书记,以母忧去职。服除,拜左拾遗。开运中,诸镇恣用酷刑,俨上疏曰:「案名例律,死刑二,绞、斩之谓也。绞者筋骨相连,斩者头颈异处,大辟之目,不出两端。淫刑之兴,近闻数等,盖缘外地不守通规,或以长钉贯人手足,或以短刀脔人肌肤,迁延信宿,不令就死。冤声上达,和气有伤,望加禁止。」上从之。
俨仕汉为史馆修撰。周广顺初,迁右补阙,与贾纬、王伸同修晋高祖少帝、汉祖三朝实录。改主客员外郎、知制诰。时仪自阁下入翰林,兄弟同日拜命,分居两制,时人荣之。俄加金部郎中,拜中书舍人。
显德元年,加集贤殿学士,判院事。父忧去职,服阕,复旧官。时世宗方切于治道,俨上疏曰:「历代致理,六纲为首:一曰明礼,礼不明则彝伦不叙。二曰崇乐,乐不崇则二仪不和。三曰熙政,政不熙则群务不整。四曰正刑,刑不正则巨奸不慑。五曰劝农,农不劝则资泽不流。六曰经武,武不经则军功不盛。故礼有纪,若人之衣冠;乐有章,若人之喉舌;政有统,若人之情性;刑有制,若人之呼吸;农为本,若人之饮食;武为用,若人之手足。斯六者,不可斯须而去身也。陛下思服帝猷,寤寐献纳,亟下方正之诏,廓开艺能之路。士有一技,必得自效。故小臣不揆,辄陈礼、乐、刑、政、劝农、经武之言。」世宗多见听纳。
南征还。诏俨考正雅乐,俄权知贡举。未几,拜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俨校钟磬筦龠之数,辨清浊上下之节,复举律吕旋相为宫之法,迄今遵用。
会诏中外臣僚,有所闻见,并许上章论议。俨疏曰:「设官分职,授政任功,欲为政之有伦,在位官之无旷。今朝廷多士,省寺华资,无事有员,十乃六七,止于计月待奉,计年待迁。其中廉干之人,不无愧耻之意。如非历试,何展公才。请改两畿诸县令及外州府五千户以上县令为县大夫,升为从五品下。畿大夫见府尹如赤令之仪,其诸州府县大夫见本部长如宾从之礼。郎中、员外郎、起居、补阙、拾遗、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光禄少卿以下四品,太常丞以下五品等,并得衣朱紫。满日,准在朝一任,约旧官迁二等。自拾遗、监察除授回日,即为起居、侍御史、中行员外郎。若前官不是三署,即罢后一年方得求仕。如此,则士大夫足以陈力,贤不肖无以驾肩,各系否臧,明行黜陟,利民益国,斯实良规。」又以为:「家国之方,守谷帛而已,二者不出国而出于民。其道在天,其利在地,得其理者蕃阜,失其理者耗啬。民之颛蒙,宜有劝教。请于《齐民要术》及《四时纂要》、《韦氏月录》中,采其关于田蚕园囿之事,集为一卷,镂板颁行,使之流布。」疏奏不报。
宋初,就转礼部侍郎,代仪知贡举。当是时,祀事乐章、宗庙谥号多俨撰定,议者服其该博。车驾征泽、潞,以疾不从。卒,年四十二。
俨性夷旷,好贤乐善,优游策府凡十余年。所撰《周正乐》成一百二十卷,诏藏于史阁;其《通礼》未及编纂而卒。有文集七十卷。俨与仪尤为才俊,对景览古,皆形讽咏,更迭倡和至三百篇,多以道义相敦励,并著集。
俨显德中奉使荆南。荆南自唐季以来,高氏据有其地,虽名藩臣,车服多僭侈逾制,以至司宾贱隶、候馆小胥,皆盛服彯缨,与王人亢礼。俨讽以天子在上,诸侯当各守法度,悉令去之,然后宣达君命。
尤善推步星历,逆知吉凶。卢多逊、杨徽之同任谏官,俨尝谓之曰:「丁卯岁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又曰:「俨家昆弟五人,皆登进士第,可谓盛矣,然无及相辅者,唯偁稍近之,亦不久居其位。」卒如其言。俨有子早卒,以侄说为嗣。
偁字日章,汉乾祐二年举进士。周广顺初,补单州军事判官,迁秘书郎,出为绛州防御判官。宋初,历武宁军掌书记西京留守判官、天雄归德军节度判官。开宝六年,拜右补阙、知宋州。尝作《遂命赋》以自悼。太宗领开封尹,选偁判官。时贾琰为推官,偁不乐其为人。太宗尝宴诸王,偁、琰与会,琰言矫诞,偁叱之曰:「巧言令色,心不独愧乎。」上愕然,因罢会,出偁为彰义军节度判官。
太平兴国五年,车驾幸大名府,召至行在所,拜比部郎中。时议北征,偁请休兵牧马,以徐图之,上从其言。归,以偁为枢密直学士,赐第一区。六年,迁左谏议大夫,充职。
七年,参知政事。上谓偁曰:「汝何能臻此?」偁曰:「陛下不忘旧臣。」太宗曰:「非也,卿能以公正责贾琰,朕旌直臣尔。」是秋卒,年五十八。车驾临哭,赠工部尚书。
初,偁在泾州,与丁颢同官,颢子谓方幼,偁见之曰:「此儿必远到。」以女妻之。后为宰相、三公。太祖尝谓宰相曰:「近朝卿士,窦仪质重严整,有家法,闺门敦睦,人无谰语,诸弟不能及。僖亦中人材尔,偁有操尚,可嘉也。
吕余庆,幽州安次人,本名胤,犯太祖偏讳,因以字行。祖兖,横海军节度判官。父琦,晋兵部侍郎。余庆以荫补千牛备身,历开封府参军,迁户曹掾。晋少帝弟重睿领忠武军节度,以余庆为推官。仕汉历周,迁濮州录事参军。太祖领同州节制,闻余庆有材,奏为从事。世宗问曰:「得非尝为濮州纠曹者乎?」即以为定国军掌书记。世宗尝镇澶渊,濮为属郡,故知其为人也。
太祖历滑、许、宋三镇,余庆并为宾佐。及即位,自宋、亳观察判官召拜给事中,充端明殿学士。清泰中,琦亦居是职,官秩皆同,时人荣之。未几,知开封府。太祖征潞及扬,并领上都副留守。建隆三年,迁户部侍郎。丁母忧。荆湖平,出知潭州,改襄州,迁兵部侍郎、知江陵府。召还,以本官参知政事。
蜀平,命知成都府。时盗贼四起,军士恃功骄恣,大将王全斌等不能戢下。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物。余庆立捕斩之以徇,军中畏伏,民用按堵。就加吏部侍郎。归朝,兼剑南、荆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使。开宝六年,与宰相更知政事印,旋以疾上表求解机务,拜尚书左丞。九年,卒,年五十。赠镇南军节度。
余庆重厚简易,自太祖继领藩镇,余庆为元僚。及受禅,赵普、李处耘皆先进用,余庆恬不为意。未几,处耘黜守淄州,余庆自江陵还,太祖委曲问处耘事,余庆以理辨释,上以为实,遂命参知政事。会赵普忤旨,左右争倾普,余庆独辨明之,太祖意稍解,时称其长者。至道中,以弟端为宰相,特诏赠侍中。
刘熙古,字义淳,宋州宁陵人,唐左仆射仁轨十一世孙。祖实进,尝为汝阴令。熙古年十五,通《易》、《诗》、《书》;十九,通《春秋》、子、史。避祖讳,不举进士。后唐长兴中,以《三传》举。时翰林学士和凝掌贡举,熙古献《春秋极论》二篇、《演论》三篇,凝甚加赏,召与进士试,擢第,遂馆于门下。
清泰中,骁将孙铎以战功授金州防御使,表熙古为从事。晋天福初,铎移汝州,又辟以随。熙古善骑射,一日,有抃集戟门槐树,高百尺,铎恶之,投以瓦石不去,熙古引弓一发,贯抃于树。铎喜,令勿拔矢,以旌其能。后二岁,铎卒,调补下邑令。俄为三司户部出使巡官,领永兴、渭桥、华州诸仓制置发运。仕汉,为卢氏令。周广顺中,改亳州防御推官,历澶州支使。秦、凤平,以为秦州观察判官。
太祖领宋州,为节度判官。即位,召为左谏议大夫,知青州。车驾征惟扬,追赴行在。建隆二年,受诏制置晋州榷矾,增课八十余万缗。乾德初,迁刑部侍郎、知凤翔府。未几,移秦州。州境所接多寇患,熙古至,谕以朝廷恩信,取蕃部酋豪子弟为质,边鄙以宁。转兵部侍郎,徙知成都府。六年,就拜端明殿学士。丁母忧。开宝五年,诏以本官参知政事,选名马、银鞍以赐。岁余,以足疾求解,拜户部尚书致仕。九年,卒,年七十四。赠右仆射。
熙古兼通阴阳象纬之术,作《续聿斯歌》一卷、《六壬释卦序例》一卷。性淳谨,虽显贵不改寒素。历官十八,登朝三十余年,未尝有过。尝集古今事迹为《历代纪要》十五卷。颇精小学,作《切韵拾玉》二篇,摹刻以献,诏付国子监颁行之。子蒙正、蒙叟。
蒙正字颐正,善骑射。乾德中,以荫补殿直,迁供奉官。王师征江南,命乘传军中承奉事。卢绛以舟师来援润州,蒙正白部署丁德裕,请分精甲百人,出与绛战,矢中左肋,战愈力。及下润州,获知州刘澄、监军崔亮,部送阙下。
岭南陆运香药入京,诏蒙正往规画。蒙正请自广、韶江溯流至南雄;由大庾岭步运至南安军,凡三铺,铺给卒三十人;复由水路输送。
又掌朝服法物库,会重制绣衣、卤簿,多其规式。太平兴国四年,转内藏库副使,进崇仪使。自创内藏库,即诏蒙正典领,凡二十余年。
真宗初,改如京使,出知沧、冀、磁三州。戎人犯境,蒙正调丁男乘城固守,有劳。未几,以擅乘驿马,责授亳州团练副使。咸平四年,卒,年七十二。
蒙叟字道民,乾德中,进士甲科。历岳、宿二州推官,以所知论荐,授太子中允、知乾兴,拜监察御史,徙知济州。俄以秦王子德恭判州事,就命为通判,郡事皆决于蒙叟。迁右补阙,转起居舍人、户部盐铁判官。再迁屯田郎中,历知庐、濠、滁、汝四州,迁都官。
咸平中,上疏曰:「陛下已周谅闇,方勤万务,望崇俭德、遵守前规,无自矜能,无作奢纵,厚三军之赐,轻万姓之徭,使化育被于生灵,声教加于中外。且万国已观其始,惟陛下慎守其终,思鲜克之言,戒性习之渐,则天下幸甚。」上嘉之,以本官直史馆。
车驾北巡,令知中宫名。表献《宋都赋》,述国家受命建号之地,宜建都,立宗庙。时虽未遑,后卒从之。会诏直史馆各献旧文,以蒙叟所著为嘉,改职方郎中。景德中,以足疾,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年七十三。
蒙叟好学,善属辞,著《五运甲子编年历》三卷。
子宗儒,太子中书;宗弼、宗诲,并进士及第。
石熙载,字凝绩,河南洛阳人。周显德中,进士登第。疏俊有量,居家严谨,有礼法。宋初,太宗以殿前都虞候领泰宁军节制,辟为掌书记。及尹京邑,表为开封府推官。授右拾遗,迁左补阙。丁外艰,将起复,以谗出为忠武、崇义二军掌书记。太宗即位,复以左补阙召,同知贡举。时梅山洞蛮屡为寇,以熙载知潭州。召还,擢为兵部员外郎,领枢密直学士。未几,签书枢密院事,诏赐官第一区。
太平兴国四年,亲征河东,以给事中充枢密副使从行,还,迁刑部侍郎。五年,拜户部尚书、枢密使,以病足在告,寝疾久之未愈。八年,上表求解职,诏加慰抚,授尚书右仆射。九年,卒,年五十七。赠侍中,谥元懿。上为悲叹累日,且谓其事君之心,纯正无他,适当委用,而奄忽至此,深为可惜。国朝大臣谢事而卒,车驾临视者,唯熙载焉。
熙载性忠实,遇事尽言,是非好恶,无所顾避。人有善,即推荐之,时论称其长者。初,微时,为养负米。尝行嵩阳道中,遇一叟,熟视熙载曰:「真人将兴,子当居辅弼之位。」言讫不见。及居太宗幕下,颇尽诚节。典枢务日,上眷注甚笃,方将倚以为相,俄遘疾不起。
熙载事继母牛氏以孝闻。弟熙导,牛氏前夫子,随母归石氏。以熙载故,奏补殿直。从弟熙古、幼弟熙政,皆登进士第,熙载抚之如一。熙载卒时,子中孚、中立皆幼,熙政患熙导以异姓居己上,乃诈传上旨,令己籍熙导家财,由是交讼。有司归罪熙导,上召问中孚、中立,令有司再鞫得实。熙导还本姓,中孚亦养子勿问,熙政坐除名。上素知熙载以母故育熙导甚厚,虽令还宗,而不夺其官,复以财产量给之。
咸平二年八月,熙载配飨太宗庙庭。熙政后至供备库副使。中孚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子行简,大中祥符进士。
中立字表臣,年十三而孤。性疏旷,好谐谑,人不以为怒。初补西头供奉官,后五年,改光禄寺丞。家财悉推与诸父,无所爱。擢直集贤院,与李宗谔、杨亿、刘筠、陈越相厚善。校雠秘书,凡更中立者,人皆传之。判三司理欠、凭由司。
帝幸亳,命修所过国经。为盐铁判官,累迁尚书礼部侍郎,判吏部南曹。注释御集,为检阅官。改判户部勾院,迁户部郎中、史馆修撰,纠察在京刑狱。以吏部郎中、知制诰领审官院。又同知礼部贡举,判集贤院。坐举官不当,落史馆修撰,罢审官院。顷之,复纠察刑狱,领三班院。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入为翰林学士,判秘阁。知制诰并知贡举,诏中立与张观兼行外制,迁尚书礼部侍郎,为学士承旨兼龙图阁学士。景佑四年,拜参知政事。明年,灾异数见,谏官韩琦言:「中立在位,喜诙笑,非大臣体。」与王随、陈尧佐、韩亿皆罢,以户部侍郎为资政殿学士,领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进大学士。迁吏部侍郎、提举祥源观,以太子少傅致仕,迁少师。卒,赠太子太傅,谥文定。
中立练习台阁故事,不汲汲近名。喜宾客,客至必与饮酒,醉乃得去。初,家产岁入百万钱,末年费几尽。帝闻其病,赐白金三百两。既死,其家至不能办丧。子居简,至太子中允、集贤校理。
李穆,字孟雍,开封府阳武人。父咸秩,陕西大都督府司马。穆幼能属文,有至行。行路得遗物,必访主归之。从酸枣王昭素受《易》及《庄》、《老》书,尽究其义。昭素谓曰:「子所得皆精理,往往出吾意表。」且语人曰:「李生异日必为廊庙器。」以所著《易论》三十三篇授之。
周显德初,以进士为郢、汝二州从事,迁右拾遗。宋初,以殿中侍御史选为洋州通判。既至,剖决滞讼,无留狱焉。移陕州通判,有司调郡租输河南,穆以本镇军食阙,不即应命,坐免。又坐举官,削前资。时弟肃为博州从事,穆将母就肃居,虽贫甚,兄弟相与讲学,意泊如也。
开宝五年,以太子中允召。明年,拜左拾遗、知制诰。五代以还,词令尚华靡,至穆而独用雅正,悉矫其弊。穆与卢多逊为同门生,太祖尝谓多逊:「李穆性仁善,辞学之外无所豫。」对曰:「穆操行端直,临事不以生死易节,仁而有勇者也。」上曰:「诚如是,吾当用之。」时将有事江南,已部分诸将,而未有发兵之端。乃先召李煜入朝,以穆为使。穆至谕旨,煜辞以疾,且言「事大朝以望全济,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甲兵精锐,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宜熟思之,无自贻后悔。」使还,具言状,上以为所谕要切。江南亦谓其言诚实。
太平兴国初,转左补阙。三年冬,加史馆修撰、判馆事,面赐金紫。四年,从征太原还,拜中书舍人。预修《太祖实录》,赐衣带、银器、缯彩。七年,以与卢多逊款狎,又为秦王廷美草朝辞笏记,为言者所劾,责授司封员外郎。
八年春,与宋白等同知贡举,及侍上御崇政殿亲试进士,上悯其颜貌癯瘁,即日复拜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判馆事。五月,召为翰林学士。六月,知开封府,剖判精敏,奸猾无所假贷,由是豪右屏迹,权贵无敢干以私,上益知其才。十一月,擢拜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月余,丁母忧,未几,起复本官。穆三上表乞终制,诏强起之,穆益哀毁尽礼。九年正月,晨起将朝,风眩暴卒,年五十七。
穆自责授员外郎,复中书舍人,入翰林,参知政事,以至于卒,不及周岁。上闻其死,哭谓近臣曰:「穆国之良臣,朕方倚用,遽兹沦没,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赠工部尚书。
穆性至孝,母尝卧疾,每动止转侧,皆亲自扶掖,乃称母意。初,穆坐秦王事属吏,其子惟简绐祖母以穆奉诏鞫狱台中。及责授为省郎,还家,亦不以白母。每隔日,阳为入直,即访亲友,或游僧寺。免归,暨于牵复,母终弗之知。及居丧,思慕以至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