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医老张防御向为谢太后殿医官,革命后,犹出入杨驸马家,言语好异,人目为“张风子”。然其人尚义介靖,不徇流俗,其家影堂之上作小阁,奉理宗及太后神御位牌,奉之惟谨,以终其身焉。可谓不忘本者矣。杨府九位有掠屋钱人沈尧者,居长生老人桥,每至杨和王忌辰,必设位书恩主杨和王,供事惟谨。人问其故,则云:“某家在世,皆衣食其家,今其位虽凌替,然不敢忘此。”亦小人知义者。今世号为士大夫者,随时上下,自以为巧而得计,视此真可愧矣。

○蔡陈市舶

永嘉有蔡起莘,尝为海上市舶。德之末,朝廷尝令本处部集舟楫,以为防招之用。其处有张曾二者,颇黠健,蔡委以为部辖。既而本州点撞所部船,有违阙,即欲置张于极刑。蔡力为祈祷,事从减。明年,张宣使部舟欲入广,又以张不能应办,欲从军法施行。蔡又祈免之,遂命部舟入广以赎罪。未几,崖山之败,张尽有舟中所遗而归觐,骤至贵显。蔡既归温,遂遭北军所掳,家遂破焉。因挈家欲入杭,谒亲故,道由张家滨,偶怀张曾二部辖者居此,今不知何如,漫扣之酒家,云:“此处止有张相公耳。”因同酒家往谒之,张见蔡,即下拜称为恩府,延之人中堂,命儿女妻妾罗拜,白曰:“我非此官人,无今日矣。”遂为造宅置田,造酒营运,遂成富人。张即今宣慰也,名。同时继蔡为市舶者,姓陈,名壁,天台人。有方元者,世居上海,谨徒也。因事至官,陈遂槌折方手足,弃之于沙岸。后医治复全,革世后,隶张万下为头目。因部粮船往泉南,至台境值大风不行,遂泊舟山下。因取薪水登岸,望数里外有聚屋,扣之土人,则云:“前上海陈市舶家也。”方生意疑为向所见杀者,即携酒往访之。陈出迎,已忘其为人,扣所从来,方以阻风告。陈遂置酒,酒半酣,方笑曰:“市舶还记某否?某即向遭折手足方元也。”陈方愕然,逊谢。三鼓后,方哨百人秉炬挟刃而来,陈氏一家皆不得免焉。此二事,一为报恩,一为复怨,皆得之于天。

○铁蛆

鲜于伯机云:“向闻其乃翁云:‘北方有古寺,寺中有大铁锅,可作数百人食。一夕,忽有声如牛吼,晓而视之,已破矣。于铁窍中有虫,色皆红,凡数百枚,犹有蠕动者。’铁中生虫,亦前所未闻也。”

○捕狸法

捕狸之法,必用烟薰其穴,却于别处开穴,张捕,如拾芥。然狸性至灵,每于穴中迭土作台以处,且可障烟,夏月则于台下避暑,可谓巧矣。而捕者又必穷其台之所之而后止,可谓不仁也。

○兰亭两王俣

山阴之亭,其扁乃靖康中箕山王俣书。壬辰岁,全楚卿舍天章寺旁庵田三十亩为兰亭书院,其扁乃廉访分司王俣书之。二百年间,同姓同名,可谓异矣。

○洪起畏守京口

洪起畏知京口日,乃北军入境之初,尝大书揭榜四境曰:“家在临安,职守京口,北骑若来,有死不走。”其后举郡以降,或为人改其末句云:“不降则走。”(卫山斋云)

○张世杰忠死

张世杰之战海上也,尝与祥兴之主约曰:“万一事不可为,则老臣必死于战,有沉香一株重千余两,是时当焚此香为验,或香烟及御舟,可即遣援兵。或不然,宜速为之所,无堕其计中也。”及崖山之败,张俨然立船首,焚香拜天曰:“臣死罪,无以报国,不能翊运辅主,惟天鉴之。”尚有将佐三十余人,亦立其后,如此者凡一昼夜,从者亦耸立不少动。既而北军拥至,篙师亦皆以小舟逃去,风起浪涌,舟遂沉,溺者甚众。其部曲有张霸都统者,遂收其遗赀放舟回至永嘉海洋中,与之招魂作佛事。时周文英者一舟正泊对港,远见旗船,遣人觇之,则知为将军也。遂轻舟往见之,甚欢,因谓张曰:“二王既死,吾侪无主,若放浪海中,与盗贼何异。”意欲与之投拜也。张素知其人中险,漫尔应之。次日,张欲置酒招周,将乘间图之。适有人往报于周,周亟杀一马,拂明,亟遣以半体送之,曰:“昨见相公,回马适足,今已烹之,敢屈相公一醉。”张不虞其机已露,乃曰:“今日本欲相招,乃为君所先,当即往就邀以归也。”至则周杀张于坐中,因抚其部曲。张军头目竞献子女玉帛,周尽却之,令各自收拾,同往广中梁相公处投拜。止留张世杰所爱二内人,皆绝色也,二人常持家事,尽知世杰所有宝玩及供军金帛数。既约日进发,则凡张军诸舟,各差守把,不许一人登岸,凡数十船金宝悉卷而有之。既约日进,复以世杰节度使印以为根脚,授广州宣慰使。及其还江南也,异时随二王官属、贵、幕士,竞往投之,附其舟以归,周皆为料理舟楫。乃舟发至海中,及尽杀之,掩有数家之财焉。时毛文豹为士人,处梁相公之馆,备知其事,故告发焉。

○许夫人

周文英之父名彦荣,守节死于毗陵。昔在闽、广时,有许夫人者聚兵立山寨甚盛,周每至其寨往来,许悦之,因嫁焉。遂辟诸山寨,最后至一寨,遇伏,前值水坎,周跃马过之,许马弱,堕坎,遂为所烹。周遂据其所有云。(李声伯云)

○孕妇双胎

安吉县村落间有孕妇,日饣盍其夫于田间,每取道自丛祠之侧以往。祠前有野人以卜为业,日见其往,因扣之,情寝洽。一日,妇过之,卜者招之曰:“今日作馄饨,可来共食。”妇人就之,同入庙中一僻静处,笑曰:“汝腹甚大,必双生子也。”妇曰:“汝何从知之?”曰:“可伸舌出看,可验男女。”妇即吐舌,为其人以物钩之,遂不可作声。遂刳其腹,果有孪子,因分其尸,烹以祀神。且以孪子炙作腊,为鸣童预报之神。至晚,妇家寻觅不见,偶有村翁云:“其每日与卜者有往来之迹。”疑其为奸,遂入庙捕之,悉得其尸,并获其人,解之县中。盖左道者以双子胎为灵丹,乃所不及也。(壬辰之冬)

○屠节避讳

省吏屠节尝出知道州。太守省札,其本房书吏以避贾相之名,遂书作某人知春陵州事。贾见之大怒,批出云:“二名不偏讳,临文不讳,皆见于《礼经》。今屠节乃敢擅改州名,可见大无忌惮,使不觉察,岂不相陷?”决欲黜之。后以诸省吏罗拜恳告,遂从编置,即存博之□也。

○回人送炭

牟献之,存斋之子,旧为浙东宪,尝有谢人送炭一联云:“翻手可覆手,曲身成直身。”

○赵孟台评

赵孟因诱买王寿妾楚□□,遂为曾渊子所论,一联云:“乔妾之归,承嗣忍着主衣;周ダ之事,□□殆非人类。”

○金钩相士

文时学昔为秘书郎日,有金钩相士,朝省会日挤于厅吏辈入省中,遍阅诸馆职,继而扣之云:“左偏坐二人,一月皆当补外(潘墀、王世杰);末坐一少年,最不佳,官虽极穹,然当受极刑。”扣其何以知之,云:“顶有拳发,此受刑之相也。凡人若具此相,无得免者。”盖文宋瑞时为正字,居末坐也。未几,潘、王果出,而宋瑞之事乃验于两纪之后,可谓神矣。又尝见宋瑞自云:“平生凡十余次梦中见髑髅满前后无数,此何祥也!”然则异时之事,岂偶然哉!(本心翁癸巳六月)

○十干纪节

或云上巳当作十干之己,盖古人用日例以十干,如上辛、上戊之类,无用支者,若首午尾卯,则上旬无巳矣,故王季夷《上己词》云:“曲水湔裙三月二。”此其证也。

○文山书为北人所重

平江赵升卿之侄总管号中山者云:“近有亲朋过河间府,因憩道傍,烧饼主人延入其家,内有小低阁,壁帖四诗,乃文宋瑞笔也。漫云:‘此字写得也好,以两贯钞换两幅与我如何?’主人笑曰‘此吾传家宝也,虽一锭钞一幅亦不可博。咱们祖上亦是宋民,流落在此。赵家三百年天下,只有这一个官人,岂可轻易把与人邪?文丞相前年过此与我写的,真是宝物也’。斯人朴直可敬如此,所谓公论在野人也。”(癸巳九月)

○至元甲午节气之巧三十一年

正月初一日壬子立春,二月初二日癸未惊蛰,三月初三日癸丑清明,四月初四日甲申立夏,五月初五日甲寅芒种,六月初六日乙酉小暑,七月初七日乙卯立秋,八月初八日乙酉白露,九月初九日丙辰寒露(系亥正初刻至初八日,至有四刻日之迟),十月初十日丙戌立冬,十一月十一日丁巳大雪,十二月十二日丁亥小寒。

○夷考百年以来理宗宝四年丙辰

正月一日立春,二月二日惊蛰,三月三日清明,四月四日立夏,五月五日芒种,六月六日小暑,七月七日立秋,八月八日白露,九月九日寒露,十月十日立冬,十一月十一日大雪,十二月十二日小寒。余未见如此者,亦一奇事也。

○香炉峰桐柏山

越上有香炉峰,唐德宗时,有告于朝者,言此山有天子气,于是遣使凿其山。理宗高祖周元肃王向祗投于河南,死焉,其子楚王遂挟父母遗骨以归越,葬于香炉峰下。于是前说验焉。又杭之仁和县有桐柏山,宣和中,蔡京尝葬其父于临平,及京败,或谓此为骆驼饮海势,遂行下本路,遣匠者凿破之。有金鸡自石中飞出,竟渡浙江,其地至今有开凿之径。知地理者谓犹出带血天子,而后济王实生其地。(赵节山云)

○失诰碎带

丙寅冬,嗣荣王拜福王之命,贾御医将上命部押仪物过越,及至邸第,则遗忘诰命及新铸之印,人皆以为不祥。贾师宪景定庚申自江上凯旋归朝,遂拜少师,赐玉带。及入朝之日,马蹶而坠,碎其带焉,人人皆知为不祥。

○吴氏鸟卵

吴子明居杭之横塘,晚年闲步水滨,忽见泥中一物蠕动,疑为蛇类,细视之乃一鸟卵,大可如拳。心异之,遂取归置之圣堂净水盂中。旋即涨大,忽发大声穿屋而出,或以为龙卵云。然吴竟以此惊悸成疾而殂。

○鲁港风祸

或谓贾平章鲁港之师,尝与北军议定岁币,讲解约于来日各退师一舍,以示信。既而西风大作,北军之退西者旗帜皆东指。南军都拨发孙虎臣意以为北军顺风进师,遂仓忙告急于贾,贾以为北军失信而相绐,遂鸣锣退师。及知其误,则军溃已不可止矣。是南军既退之后,越一宿而北军始进,盖以此也。呜呼!天乎!

○慈宪生吉兆

慈宪全夫人之生也,其父全翁大节忽门外有大蛇蟠绕一大树间,细而视之,则其蛇有两小角。方以为异,将入呼儿侄辈逐之,则报以得女,而蛇不复见矣。福王妻柔懿李夫人之生也,忽大雷雨,有龙入其室,而夫人生焉。

○德二子名

福王长子小字孙(庚子生,即不育),次日黄氏所生小字德,即绍陵也,盖取并立人二字,后乃应德之号,异哉!

○绍陵初诞

绍陵之在孕也,以其母贱,遂服坠胎之药,既而生子手足皆软弱,至七岁始能言。黄氏德清人,乃李夫人从嫁,名定喜,后封隆国育圣夫人。

○宁宗不慧

或谓宁宗不慧而讷于言,每北使入见,或阴以宦者代答。

○衢吏徐信

衢之常山有道院,三月三日上真诞辰,道侣云集,吏魁徐信主此会。有一道人阄得如意袋三,寄留徐家,约以四月八日合会复至以取,且赠以诗云:“一方眼目共推尊,祸福无门却有门。夜半或传人一语,明朝推背受皇恩。”徐大刻之石,及期,道人不至。未几,詹峒作梗,诿其罪于徐,夜半省札下,竟伏极刑。(陆大匹时为龙游宰,亲言之)

○征日本

至元十八年,大军征日本。船军已至竹岛,与其太宰府甚迩,方号令翌日分路以入。夜半忽大风暴作,诸船皆击撞而碎,四千余舟存二百而已。全军十五万人,归者不能五之一,凡弃粮五十万石,衣甲器械称是。是夕之风,木大数围者皆拔,或中折,盖天意也。(李顺丈为令史,目击而言)

○束手无措

束元嘉知海陵(泰州),禁醋甚严,有大书于郡门曰:“束手无措。”

○蜘蛛珠

蒙古歹之在福建省时,有村落小民家一妇人,以织麻为业,每夜沤麻于大水盎中。忽一日视之,盎中水涸矣,视之初无罅漏,凡数夕皆然。怪其异,至夜俟之。夜过半,果有一物来,径入盎中饮水,其身通明如月,光照满室。妇细视之,乃一白蜘蛛耳,其大如五斗栲栳。其妇遂急以大鸡笼罩之,割其腹,内得一珠,如弹丸大,照明一室。是夕,地分军士皆见其家有火光烛天,疑为有火,翌日遂往扣其妇人,以为无有。军人之黠者以言诱之,终不能隐,遂出示之。其卒胁以威,以十五千得之。既而千户知其事,复杀卒以取之。转转数手,亦杀数人,最后归之蒙古,遂以所得福王玉枕并进之,遂得江、浙省平章。闻内府一珠向以数千锭得之于海贾,方之此珠,不及其半,盖绝代之宝也。

○佛莲家赀

泉南有巨贾南蕃回回佛莲者,蒲氏之婿也,其家富甚,凡发海舶八十艘。癸巳岁殂,女少无子,官没其家赀,见在珍珠一百三十石,他物称是。省中有榜,许人告首隐、寄债负等。

○圣铁

有所谓圣铁者,凡人佩之,刀兵皆不能入。尝以羊试之,良验。又谓此铁佩之,刀兵所至,则铁随应之,终不可入。又云此铁大者仅如豆,破肉入之身中,或遇刀兵,则此铁随以应之,更不可入。未知孰是?闻张眼子有之。

○华岳阿房基

王国用佥省云:“五岳惟华岳极峻,直上四十五里,遇无路处皆挽铁垣以上。有西岳庙在山顶,望黄河一衣带水耳。所谓龙池者仅方丈,龙在则水深黑,龙不在则清见底。山有郭仙姑者,年二百六七十岁矣,曾事陈希夷,又常随吕公游于世。”又云:“阿房宫基址尚存,前殿从广各数里,可容万人,其大可知。”

○钉官石

又云:“钉官石在长安城中,色青黑,其坚如铁。凡新进士求仕者,以大钉钉之,如钉径入,则速得美官,否则龃龉不能入,入亦不能快利也。石上之钉皆满。”

○张氏银窖

张府主奉位酒库屋,其左则蒙古平章之居。一日,蒙古欲展地丈余,主奉者不获已,与之。彼方毁旧垣再筑,于旧基得乌银十大笏,皆掩有之,盖张氏之宿藏也。

○猪祸

至元癸巳十二月内,村落间忽伪传官司不许养猪,于是所有悉屠而售之,其值极廉,不知何祥也?

○张松

世俗命强记者曰张松。按《蜀纪?刘禅纪》注:杨修以所撰兵书示张松,饮宴间一看便暗诵之,即此也。

○桃符获罪

盐官县学教谕黄谦之,永嘉人,甲午岁题桃符云:“宜入新年怎生呵,百事大吉那般者。”为人告之官,遂罢去。

○龙蚌

《老学庵笔记》言寿春县滩上有一蚌,其中有龙蟠之迹,以为绝异。余尝于杨氏勤有堂见其亦类此,疑即寿春之物。既而邻邸有六家,有客人持一蚌壳求售,其中俨然一蛇身,累累若贯珠。乃知天壤之间,每有奇事。

○透光镜

透光镜其理有不可明者,前辈传记仅有沈存中《笔谈》及之,然其说亦穿凿。余在昔未始识之,初见鲜于伯机一枚,后见霍清夫家二枚。最后见胡存斋者尤奇,凡对日英之,背上之花尽在影中,纤悉毕具,可谓神矣。麻知几尝赋此诗得名。余尝以他镜视之,或有见半身者,或不分明,难得全体见者。《太平广记》第二百三十卷内载有侯生授王度神镜,承日照之,则背上文尽入影内,纤悉无失,然则古亦罕见也。

○菖蒲子

菖蒲花侯结子老收之,至梅月,用米饮同子嚼碎,喷在大炭上,则自然生苗,极细可爱,然止是虎须耳。昌化有此苗。(章爱山云)

○死马杀人

凡驴马之毙者,食之,皆能杀人,不特生丁疮而已。岂特食之,凡剥驴马亦不可近,其气薰人,亦能致病,不可不谨也。今所卖鹿脯多用死马肉为之,不可不知。

○爪哇铜器

徐子方尝得爪哇国一铜器,类箕,径约四寸,从约三寸。其中有梁如斗,梁上坐国主国后二像,一人侍侧,极其丑恶,如优人之类。其侧有二人首。殊不知为何所用也?

○黑漆船

赵梅石孟性侈靡而深峻,其家有沈香连三暖阁,窗户皆镂花,其下替板亦镂花者。下用抽替,打篆香于内,香雾芬郁,终日不绝。前后皆施锦帘,他物称之。后闻献之福邸,云后为都大坑冶。又造黑漆大坐船,船中舱板皆用香楠镂花,其下焚沉脑,如前阁子之制。吕师夔亲见之,遂号孟为“黑漆船”,后饿死于燕京。(存斋云)

○周弥陀入冥

湖州贵泾坊有周弥陀者,其人手中有弥陀印,故得名。为人善良且孝,忽以病殂,以心腹未寒,未敢殓。越二日复苏,曰:“此番得生,皆陈尚书之力。”因言至一官府,囚徒甚众,仰观据案者,即陈本斋尚书也(存,字体仁)。见谓曰:“汝吾赁户也,何缘至此?”检大簿曰:“此人极孝,且所追同姓名,可令发回。”蹶然而苏。好事者虽能言,未之信也。未几,廉访分司薛帖木儿自嘉兴至,因扣左右,曰:“前宋有马裕斋、陈本斋否?”众曰:“然。”因言在嘉兴时,一书吏暴死,一夕方苏,因言入冥,有二冥官以簿参照,误而遣回。吏语之曰:“此善恶判官也。”恶判官乃马裕斋,善判官乃陈本斋耳。乃与周弥陀之事正相合,亦可怪(按裕斋名光祖)。

○马相漂棺

饶州乐平县中有某人者,元执役于马相府。后以病死,入冥见中坐者乃马相公也,其人举首叩头以求救。既而以误追放还,方出,马即呼语之,曰:“汝回人间,可与吾儿言,我屋已漏损一角,宜亟修之。可怜儿子读书,将来有用处。”既苏,遂往马府告之。然所居之第初无损漏之事。越明年,山中发洪水,马相之墓适当其冲,遂为大水漂其棺,随流而去,莫知所之。至四十里之外,为枯槎挽定,适渡子见之,讶其棺华大,疑非常人者,即举渡船中,载之以归。既而马府物色得之,给赏取回,改葬焉。此事陈无逸在婺源为山长时,见张伯大家言之甚详,伯大,丞相之妹婿也。

○伯宣被盗

刘伯宣为宣慰司同知,去官日,泊北关外俞碗盏家之别室,一夕为偷儿盗去银匙箸两副,及毛衫布海青共三件。次日,几无可着之衣。其家即欲经官捕盗,而伯宣不许,因自于门首语其邻曰:“此辈但知为盗,而不知吾乃穷官人也。所有之物,不过如此,万一见获,遂坏此生。银匙箸入其手,亦不愿得,但衣服颇觉相妨,仍见还可也,幸相体此意。”人皆笑其迂。越再宿,忽得一簏于屋后空地,视之毛衫布衣皆在焉。刘公一言信及穿窬,非一日之积也。(白廷玉云)

○李性学

李性学之为吾教也,有诗云:“天下今无读书者,世间惟有作诗人。”其后得罪于巨室,故遭完颜御史之怒杖,几及身,阎子静援之而免于是。怒之者有墙壁之文丑诋,有云:“挂腐鼠于书斋之内,谓辟蝇营;避飞蚊于锦被之间,有如龟缩。吃带糠糙米粥,啜无盐淡菜羹。猫儿常宝玩于房中,虱子任珠悬于衣上。”又云:“胗病知心脉之已死,自缢有颈痕之尚存。”先是性学尝以俪语数范药庄之恶,有云“面带墨香,口尚乳臭”等语,此其报也。

○夏驾山

吾乡妙喜谓之杼山,谓夏后杼尝巡历于此,故名。其西曰夏驾山,又有所谓夏王村者,皆是也。今乃讹“夏王”为“下黄”,“夏驾”为“下夹”,且名其上曰“上夹”,以成伪焉。

○渴字无对

卫山斋云:“凡字皆有对,如饥之对饱,寒之对暖,悲之对欢之类是也。独有渴字,无不渴一字对之。”此虽戏言,亦似有理。又云:“向见乡先生言《关睢》‘后妃之德’,注家皆指后为太姒,非也。盖后即君耳,妃乃夫人;以夫人为后,乃自秦始耳。”

○观堂二石

徐子方云:“向到故内观堂,有黑漆厨内龛二石,高数尺。其一有南斗六星,隐起石上,刻金书‘南极呈祥’。其阴有北斗七星,亦隐起而色白,刻曰‘北斗降瑞’。及再至杭,则观堂已化为佛寺,此石莫知所在矣。”

○董仪父论易

董仪父鸿尝云:“《易》有圣人之道四焉。王辅嗣去三而存一,于道阙焉。晦庵知其为非,所以本义启蒙各以卜筮言之。然虽知其为卜筮之道,而不知其所以为卞筮之道,不过复以理言之,则亦何异乎辅嗣哉!”

○棺盖悬镜

今世有大殓而用镜悬之棺盖,以照尸者,往往谓取光明破暗之意。按《汉书?霍光传》,光之丧,赐东园温明。服虔曰:“东园处此器,以镜置其中,以悬尸上。”然则其来尚矣。

○北地赏柳

焦达卿云:“鞑靼地面极寒,并无花木,草长不过尺,至四月方青,至八月为雪虐矣。仅有一处开混堂,得四时阳气,和暖能种柳一株,土人以为异卉,春时竞至观之。”

○光禄寺御醴

达卿尝为光禄寺令史,掌醴事,云:“炊米之器,皆以温石为大釜(温石即菜石),甑以白檀香,若饔盎之类,皆银为之,极其侈靡,前代之所无也。车驾每亲幸焉,所掌必以大头目,外廷丞不足道也。”

○奸僧伪梦

安吉县朱实夫,马相碧梧之婿也。有温生者,因朱而登马相之门,近复无聊,遂依白云宗贤僧录者,无以媚之,乃创为一说,云:“曩闻碧梧与之言云:‘向在相位日,蒙度宗宣谕云:朕尝梦一圣僧来谒,从朕借大内之地为卓锡之所。朕尝许之,是何祥也?’马虽知为不祥而不敢对。今白云寺所造般若寺,即昔之寝殿也。则知事皆前定。”于是其徒遂以此说载之于寺碑,以神其事。呜呼!使当时果有此梦,方贾平章当国,安得独语马公?使马公果闻此语,安得不使子侄亲友知之,且独语门吏耶?可见小人之无忌惮如此。余恐后人不知而轻信,故不得不为之辩。(金一之荪壁云)

○沉香圣像

杭西湖延祥观四圣小像并从人,共二十身,皆蜡沉香,凡数百两,即韦太后北巡狩归日所雕,皆饰之以大珠。及杨髡据观为寺,尽取之,为笠珠及香饼,可叹也。(杜秋泉云)

○西湖好处

江西有张秀才者,未始至杭。胡存斋携之而来,一日泛湖,问之曰:“西湖好否?”曰:“甚好。”曰:“何谓好?”曰:“青山四围,中涵绿水,金碧楼台相间,全似着色山水。独东偏无山,乃有鳞鳞万瓦,屋宇充满,此天生地设好处也。”此语虽粗俗,然能道西湖面目形势,为可喜也。

○石庭苔梅

宜兴县之西,地名石庭,其地十余里皆古梅、苔藓,苍翠宛如虬龙,皆数百年物也。有小梅仅半尺许,丛生苔间,然着花极晚。询之土人,云:“梅之早者皆嫩树,故得春最早;树老则得春渐迟,亦犹人之气血衰旺,老少之异也。”此说前所未闻。梅间有小溪,流水横贯交午,桥下多小石,圆净可爱。时有产花鸟及人物者,近世以来则有骑而笠者,盖天地之气亦随时而赋形,尤可异也。

○陈谔捣油

陈谔字古直,号水,尝为越学正,满替,往婺之廉司取解由。归途偶憩山家,有长髯野叟方捣桕子作油,见客至,遂少辍相问劳,曰:“君亦儒者邪?”持杯茶饮之,遂问今将何往。陈对以学正满替,欲倒解由,别注他缺。髯叟忽作色而起,曰:“子自倒解由,我自捣桕油。”遂操杆臼,不复再交一谈。陈异而询于邻人,云:“此傅秀才,隐者也。恶君言进取事,故耳!陈心甚愧之,因赋诗云:“忽遇深山避世翁,居然沮溺古人风。老来一出为身计,不满先生一笑中。”

○襄鄂百咏

又云,向在鄂渚,定值己未透渡之变。至辛酉闰十一月二十一日解围,当作《鄂渚百咏》,以记一时之事,多归功于贾老。中间有一首云:“久戍胡儿已念家,将军何不奏胡笳。今朝忽报严围解,白雪纷纷亦散花。”贾见散花之语大怒,捕陈甚急,陈窘甚,求救于赵晦岩。晦岩为解释,乃免。

○打聚

瓦市专有不逞之徒,以掀打衣食户为事,纵告官治之,其祸益甚。五奴辈苦之,切视其所溺何妓,于是敛金以偿其直,然后许以嫁之,且俾少俟课钱足日娶去。然所逋故尔悠悠,使延引岁月,而不肖子阴堕其计中,反为外护,虽欲少逞故智,不可得矣。其名曰“打聚”。

○家之巽三贤诗

家志行尝和《三贤堂诗)云:“孤峰落魄一诗人,白傅何曾号直臣。较似眉山敢同传,并祠浙水恐诬神。人非伦拟终非偶,论贵平和不贵新。争似独尊元学,高堂正笏更垂绅。”又:“谁称三老作三山,(方回曾以香山、眉山、孤山为三山也),夫子宁居季孟间。骆厩诗人多愧色,鳖头处士若为攀。辞章小技应闲事,节义千年真大闲。何似眉山专一壑,九京贤圣尽欢颜。”虽然志行尊坡翁,是也,贬二贤无乃过乎!何不反观自己,为德政碑以媚杨髡,受僧赂以作寺记。义方之训可笑,由径之欢不惭,奈何!

○四圣水灯

西湖四圣观前,每至昏后有一灯浮水上,其色青红,自施食亭南至西陵桥复回。风雨中光愈盛,月明则稍淡,雷电之时,则与电争光闪烁。金一之所居在积庆山巅,每夕观之无少差,凡看二十余年矣。

○大辟登科

南康刘以仁尝手杀其叔,里族买静,不经有司,后竟登宝癸丑第,及官长沙令。江古心尝云:“糊名考校中,诸行百户,何所不有?虽盗贼大辟,亦可登科改秩云。”

○黄王不辨

浙之东言语黄王不辨,自昔而然。王克仁居越,荣邸近属也,所居尝独毁于火,于是乡人呼为王火烧。同时有黄瑰者,亦越人,尝为评事,忽遭台评,云:“其积恶以遭天谴,至于独焚其家。”乡人有黄火烧之号。盖误以王为黄耳。邸报既行,而评事之邻有李应麟者,为维扬幕,一见大惊,知有被火之事,亟告假而归。制使李应山怜之,馈以官楮二万。及归,见家无患,乃知为误耳。盖黄无辜而受王之祸,而李无望而得二万之获,殊可笑。

○押韵语录

刘后村尝为吴恕斋作文集序云:“近世贵理学而贱诗赋,间有篇咏,率是语录、讲义之押韵者耳。”

○演福新碑

家之巽志行为演福寺作观音殿碑,所得几何?乃大骂贾相以示高。殊不知其寺常住赡僧田一万三千亩,乃贾相所舍也。其碑具衔云:“前朝奉大夫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殊不知此二兼职,非卿监不可也,意者欲愚庸髡,眩俗眼,以为荣耳。碑成,打造遍送当路。其后官司打勘,没官田土,则贾相所舍寺中万三千亩,正在数中。省官呼释髡问之,云:“贾似道既舍许多田与寺中,不知寺中呼之为何称?”曰:“大檀越也。”曰:“寺中亦感激他否?”曰:“大众仰食于此田,安得不感激?”曰:“既是如此,何乃刻碑毁骂邪?”髡无以应之。以此知公论在人心,无间于南北也。

○喜行古礼

吴中一富家子粗识字而然,其性僻,专喜行古礼。辟大堂以祀夫子,凡朔望二丁,必大集里中士人以行礼。凡俎豆衣冠之具,及祭馔牲酒,莫不精腆。每一行礼,必有重费不靳也。然其人初无识解,不过所存如此,亦可尚也。

○龙畏神火

乙未岁五月,宜兴近湖之地,忽有二龙交斗,俱坠于湖,其长无际,顷刻大风驾水,高丈余而至。即有火块大如十间屋者十余,自天而坠,二龙随即而升。盖天恐其为祸,驱神火逐之,使少缓。须臾,则百里之内皆为巨壑矣。余向者舟经德清之桃园,其稻田皆焦黑,凡数十亩。遂舣舟问其里人,云:“昨午有大龙白天而坠下,随即为地火所烧而飞去。”盖龙之所畏者火耳。

○不葬父妨子

或谓停父母之丧久而不葬者,则其子孙每岁缩小。近见钱达可、康自修二子之事皆然,此其异也。(姚子敬云)

○多景红罗缠头

张于湖知京口,王宣子代之。多景楼落成,于湖为大书楼扁,公库送银二百两为润笔。于湖却之,但需红罗百匹。于是大宴合乐,酒酣,于湖赋词,命妓合唱甚欢,遂以红罗百匹犒之。

○韩平原姓王

王宣子尝为太学博士,适一婢有孕而不容于内,出之女侩之家。韩平原之父同乡,与之同朝,无子,闻王氏有孕婢在外,遂明告而纳之。未几得男,即平原也。

○乌银江兆

承平时,贵家以乌银为江兆壳,外具细纹而色似真。每宴集,则以此<贝覃>兆柱以供客,可谓富贵之极也。(胡存斋云)

○金紫银青

广西诸洞产生金,洞丁皆能淘取。其碎粒如蚯蚓泥大者,如甜瓜子,故世名瓜子金。其碎者如麦片,则名麸皮金。金色深紫,比之寻常金色复加二等,此金之绝品也。银之品有纹如罗甲者,有松纹者,有中洼而郭高者,皆为精银,其绝品则色青。故官品有金紫银青之目,盖金至于紫,银至于青,为绝品也。(张敬堂云)

○乌贼得名

世号墨鱼为乌贼,何为独得贼名?盖其腹中之墨可写伪契券,宛然如新,过半年则淡然如无字。故狡者专以为骗诈之谋,故谥曰“贼”云。

○天雨米豆

至元丙申三月十八日,永嘉天雨黑米,粒小而多,饭可食。(陈本斋云)泉州雨红豆,亦可为饭,其色如丹砂,前未见也。(徐容斋云)乙未岁,江西歉甚,时天亦雨米,贫者得济,富家所雨则雪也,此又异甚。(胡存斋云)

○朱宣慰诗

日观僧子温善作墨蒲萄,时书诗文句于上,或有可喜者。尝在朱宣慰家作画,讫,遂写一诗在上云:“昔有朱买臣,今有朱宣慰。两个担柴夫,并皆金紫贵。”朱老欣然曰:“朱清果是卖芦柴出身,和尚说得我著。”遂馈赆资五锭酬之。

○杏仁有毒

松雪云:“杏仁有大毒,须煮令极熟中心无白为度,方可食用,生则能杀人。凡煮杏仁汁,若饮犬猫立死。”

○章宗效徽宗

金章宗之母,乃徽宗某公主之女也。故章宗凡嗜好书札,悉效宣和,字画尤为逼真,金国之典章文物,惟明昌为盛。

○茯苓益松

凡所砍大松,根下枯而红润者,其下必有茯苓,盖得茯苓所养故耳。人能服饵,岂无奇功!

○虎引彪渡水

谚云:“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彪最犷恶,能食虎子也。余闻猎人云:“凡虎将三子渡水,虑先往则子为彪所食,则必先负彪以往彼岸,既而挈一子次至,则复挈彪以还,还则又挈一子往焉,最后始挈彪以去。盖极意关防,惟恐食其子故也。”

○撩纸

凡撩纸,必用黄蜀葵梗叶新捣,方可以撩,无则占粘不可以揭。如无黄葵,则用杨桃藤、槿叶、野蒲萄皆可,但取其不粘也。

○冬至前造酒

凡造酒,冬至前最佳,胜于腊中,盖气未动故也。今造盐菜者亦必于冬至前,则可以久留矣。此说极有理。(李静仙云)

○壬日扦种

芒种后壬日入梅。壬日所种花草,虽至难活者亦皆活,申日亦可。

○白蜡

江浙之地,旧无白蜡。十余年间,有道人至淮间,带白蜡虫子来求售。状如小芡实,价以升计。其法以盆桎树(桎字未详),树叶类茱萸叶,生水傍可扦而活,三年成大树。每以芒种前,以黄草布作小囊,贮虫子十余枚,遍挂之树间。至五月,则每一子中出虫数百,细若蠛蠓,遗白粪于枝梗间,此即白腊,则不复见矣。至八月中,始剥而取之,用沸汤煎之,即成腊矣(其法如煎黄腊同)。又遗子于树枝间,初甚细,至来春则渐大,二三月仍收其子如前法,散育之。或闻细叶冬青树亦可用。其利甚博,与育蚕之利相上下。白腊之价,比黄腊常高数倍也。

●别集上

○汴梁杂事

罗寿可丙申再游汴梁,书所见梗概。汴学曰文学、武庙,即昔时太学、武学旧址。文庙居汴水南,面城背河,柳堤莲池,尚有璧水遗意。太学与首善阁五大字石刻,皆蔡京奉敕书。先圣之右为孟,左为颜,作一字位置,不可晓。北方学校皆然,先圣、先师各有片石,镌宋初名臣所为赞,独先圣太祖御制也。讲堂曰“明善”,藏书阁曰“稽古”。古碑数种,如宋初翰苑题名,开封教授题名,九经石板,堆积如山,一行篆字,一行真字。又有大金登科题名,女真进士题名,其字类汉篆而不可识。司天台太岁殿,徽宗草书“九曜之殿”。旧开封府有府尹题名,起建隆元年居润,继而晋王、荆王而下皆在焉。独包孝肃公姓名为人所指,指痕甚深。楼阁最高而见存者:相国寺资圣阁、朝元宫阁、登云楼。资圣阁雄丽,五檐滴水,庐山五百铜罗汉在焉。国初曹翰所取者也。朝元宫阁即旧日上清储祥宫移至,半空。登云楼俗呼为八大王楼,又称谭(一作潭)楼,盖初为燕王元俨所居,后为巨谭积有之,其奇峻雄丽,皆非东南所有也。朝元宫殿前有大石香鼎二,制作高雅。闻熙春阁前元有十余座,徽宗每宴熙春,则用此烧香于阁下,香烟蟠结凡数里,有临春、结绮之意也。朝元宫虚皇台亦上清移来,下有青石础二,刻画龙凤团花,极工巧,旧时是朱温椒兰殿旧物。台上有拜石,方广二丈许,光莹如碧玉,四畔刻龙凤,云雾环绕。内留品字三方素地,云是宣、政内蘸时,徽庙立于中,林灵素、王文则居两傍也。汴之外城,周世宗时所筑,神宗又展拓,其高际天,坚壮雄伟。南关外有太祖讲武池,周美成《汴都赋》形容尽矣。梁王鼓吹台、徽宗龙德宫旧基尚在。开封府衙后有蜡梅一株,以为奇,遂创梅花堂。北人言河北惟怀孟州,号“小江南”,得太行障其后,故寒稍杀,地暖故有梅,且山水清远似江南云。南门外有五岳观、太乙宫、岳帝殿,极雄壮华丽,宫连跨小楼殿,极天下之巧,俗呼为暖障。闻汴有大殿九间者五,相国、太乙、景德、五岳,尽雕镂,穷极华侈,塑像皆大金时所作,绝妙。徽宗定鼎碑,瘦金书,旧皇城内民家因筑墙掘地取土,忽见碑石穹甚,其上双龙,龟趺昂首,甚精工,即瘦金碑也。四方闻之,皆捐金求取,其家遂专其利。蔡京题额“政和定鼎之碑”。或云九鼎,金人未尝迁,亦只在土中或水中耳。如资圣阁登云楼覆压岁久,今其地低陷甚多。曾记佛书言,山河大地凡为城邑、宫阙、楼观、塔庙,亦是缘业深重所致。光教寺在汴城东北角,俗呼为上方寺,琉璃塔十三层,铁普贤狮子像甚高大。座下有井,以铜波斯盖之,泉味甘,谓通海潮。旁有五百罗汉殿。又云五百菩萨像,皆是漆胎,庄严金碧,穷极精好。《普贤洞记》石碑甚雅,金皇统四年四月一日,奉议大夫行台吏部郎中飞骑尉施宜生撰并书,所谓方人者也。后为金相,字步骤东坡。寺入门先经藏殿,殿极工巧,四隅不动,其中运转,经卷无伦次,皆唐人书也,极精妙。大庙街近城,有古观音寺,北齐施主姓名碑,佛殿开宝皇后命孙德元画西方净土,极奇古精妙,仅存半壁。僧崇化大师为之赞书,亦有法。相国寺佛殿后壁,有咸平四年翰林高待诏画大天王,尤雄伟。殿外有石刻,东坡题名云:“苏子瞻、子由、孙子发、秦少游同来观晋卿墨竹,申先生亦来,元三年八月五日,老申一百一岁。”又片石刻坡翁草书《哨遍》,石色皆如元玉。宝相寺俗呼为大佛寺,有五百罗汉塑像,甚奇古。又巽水石龙,镌刻甚精,皆故宫物也。

○蟛越馄饨

《轩渠录》载,有人以糟蟹馓子同荐酒者,或笑曰:“则是家中没物事,然此二味作一处怎生吃?”众以为笑。近传溆浦富家杨氏尝宴客作蟛越馄饨,真可作对也。

○包宏斋桃符

包宏斋恢致仕后,归作园于南城,题桃符云:“日短暂居犹旅舍,夜长宜就作祠堂。”年八十七薨。

○南风损藕

近闻亭皋荡户云:“每岁夏月,南风少则好藕。晒荷叶遇雨,雨所著处,皆成黑点。藏荷叶则须密室,见风则蛀损不堪用矣。”

○灯檠去虫

桃树生小虫,满枝黑如蚁,俗名砑虫。虽用桐油洒之,亦不尽去。其法乃用多年竹灯檠挂壁间者,挂之树间,则纷纷然坠下,此物理有不可晓者。戴祖禹得之老圃云。

○鱼苗

江州等处水滨产鱼苗,地主至于夏,皆取之出售,以此为利。贩子辏集,多至建昌,次至福建、衢、婺。其法作竹器似桶,以竹丝为之,内糊以漆纸,贮鱼种于中,细若针芒,戢戢莫知其数。著水不多,但陆路而行,每遇陂塘,必汲新水,日换数度。别有小篮,制度如前,加其上以盛养鱼之具。又有口圆底尖如罩篱之状,覆之以布,纳器中,去其水之盈者。以小碗又择其稍大而黑鳞者,则去之。不去则伤其众,故去之。终日奔驰,夜亦不得息,或欲少憩,则专以一人时加动摇。盖水不定则鱼洋洋然,无异江湖;反是则水定鱼死,亦可谓勤矣。至家,用大布兜于广水中,以竹挂其四角,布之四边出水面尺余,尽纵苗鱼于布兜中。其鱼苗时见风波微动,则为阵顺水旋转而游戏焉。养之一月半月,不觉渐大而货之。或曰:初养之际,以油炒糠饲之,后并不育子。

○同里虎

近岁平江虎邱有虎十余据之,同里叶氏墓舍在焉。其一大享堂,虎专为食息之地,凡人兽之骨交藉于地,蛇骨亦有之。闻虎之饥,则兼果实皆啖,不特兽也。其堂下大泥潭,虎饱则展转于中。傍居之人熟窥之,凡食男子必自势起,妇人必自乳起,独不食妇人之阴。或有遇之者,当作势与之敌,而旋退引至曲路,即可避去。盖虎不行曲路故也。

○陶裴双缢

丙申岁九月九日,纪家桥河北茶肆陶氏女,与裴叔咏第六子合著衣裳,投双缳于梁间。且先设二神位,乃题自己及此妇姓名,炷香、然烛、酒果、羹饭,烛然未及寸而殂矣。尝记淳熙间,王氏子与陶女名师儿共溺西湖,有人作“长桥月、短桥月”,正其事也。至载之《周平园日记》,何前后盛情之事,皆生于陶氏门中邪!近至元二十七年大水,湖州府仪凤桥下有新生死小儿弃于水中者,两手四臂四足,面相向抱持,胸胁相连,一男一女,丐者取以示人而乞钱。疑皆此辈所幻也,怪哉!

○因庸堂

谢府有因庸堂,穆陵御书二字,盖出《崧高》之诗云:“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注云:“谢乃周之南国也。”此诗美宣王能建国,褒赏申伯,于此取义,固佳。然于两句中各取一字,亦太穿凿矣。

○德寿买市

隆兴间,德寿宫与六宫并于中瓦相对,令修内司染坊,设著位观,孝宗冬月正月孟享回,且就看灯买市。帘前堆垛见钱数万贯,宣押市食歌叫直一贯者,犒之二贯。时尚有京师流寓经纪人,如李婆婆鱼羹,南瓦张家圆子之类。

○天狗坠

丙申十一月十七日冬至,是夜三鼓,有大声如发火炮,震动可畏,鸡犬皆鸣。次日,金一山自山中来云:“山中之声尤可畏,野雉皆鸣。”或云天狗坠故也。

○丁酉异星

丁酉正月初二日乙丑夜二鼓,天井巷张家金银铺遗漏。是夕,天中有如云气赤色,其大如箕而微长,或谓其大星,余目昏视之不见。疑此云气为火气所烁而然,凝然不动,殊为可异,不知何物也?

○彗星改元

是岁二月,忽有传夜后西北角有星光芒曳尾者,余不之信。数夕起观,皆无所见。一夕于西边见大星,光芒正在胄、昴间,然考之则太白耳。益疑小人妄传。继而有自吴来者云,船中见之甚的,类景定彗星,而尾短仅数尺耳。余终未之信也。及三月十七日,诏书到杭,改元大德。有云“星芒示变,天象敬予。”始信前者为信然也。

○和剂药局

和剂惠民药局,当时制药有官,监造有官,监门又有官。药药成,分之内外,凡七十局,出售则又各有监官。皆以选人经任者为之,谓之京局官,皆为异时朝士之储,悉属之太府寺。其药价比之时直损三之一,每岁糜户部缗钱数十万,朝廷举以偿之,祖宗初制,可谓仁矣。然弊出百端,往往为诸吏药生盗窃,至以樟脑易片脑,台附易川附,囊橐为奸,朝廷莫之知,亦不能革也。凡一剂成,则又皆为朝士及有力者所得,所谓惠民者,元未尝分毫及民也。独暑药、腊药分赐大臣及边帅者,虽隶御药,其实剂局为之。稍精致若至宝丹、紫雪膏之类,固非人间所可办也。若夫和剂局方,乃当时精集诸家名方,凡经几名医之手,至提领以从官内臣参校,可谓精矣。然其间差讹者亦自不少,且以牛黄清心丸一方言之,凡用药二十九味,其间药味寒热讹杂,殊不可晓。尝见一名医云:“此方止是前八味至蒲黄而止,自乾山药以后凡二十一味,乃补虚门中山芋丸,当时不知缘何误写在此方之后,因循不曾改正。”余因其说而考之,信然。凡此之类必多有之,信乎误注《本草》,非细故也。

○葛天民赏雪

葛天民字无怀,后为僧,名义,字朴翁。其后返初服,居西湖上,一时所交皆胜士。有二侍姬,一曰如梦,一曰如幻。一日,天大雪,方拥炉煎茶,忽,有皂衣者闯户,将大张知省之命(即水张大尉也),招之至总宜园。清坐高谈竟日,雪甚寒剧,且觉腹馁甚,亦不设杯酒,直至晚,一揖而散。天民大恚,步归,以为无故为阉人所辱。至家则见庭户间罗列奁篚数十,红布囊亦数十,凡楮币、薪米、酒淆,甚至香茶适用之物,无所不具。盖此故令先怒而后喜,戏之耳。

○彭晋叟

彭晋叟福州侯官人,亦有学,文亦奇,肄业京庠,每试多居首选。胡颖为浙西宪政,尚猛厉,物情不安,彭因伪作台章以胁之,有尼僧为之表里,使以稿示之曰:“得之台中,行且止矣。”胡惧,就致祷,约以获免当以数万为谢。已而月课不及,胡遂作台长,江古心书历述所闻以谢之。古心下京府名捕,时政放堂试,赋题出“王言如丝”,彭为首冠。破云:“王妙心纬,言关化机,于未布以先谨,如有丝之至微。”揭晓之际,彭已置理,乃以次名代之。狱成,黥隶贵州,久之宛转自如,得至静江。适当诏岁入贡闱,为编栏,遇都吏一子于场中,日授三卷,得预荐送。吏深德之,未有以报,乃为之谋曰:“经干潘公讠是,汝乡人也,盍往归之?”彭以呈面为难。又命之作札,吾当为通。潘见其辞藻粲然,亟令来见,深爱其才,而革面无策,为之重叹,曰:“吾当思一策以处。”既数日,乃曰:“得其说矣。”使具戎服,介之经帅府,时姚橘洲希得领桂管,因从容为地,且令修一俪语为贽。彭退思数日,未能措词,乃往见潘求教。潘为之思有顷,附髀曰:“吾已得一联矣,曰:‘失邯郸之步,为吾党羞,借荆州之阶,以军礼见。’”使绪成之,且为点定,约日道之以前。橘洲庭见之,彭趋进入拜如彝,乃以贽上。橘洲观之喜甚,详询始末,留之书院。授以文选,使分类之,以观其能否?未几书成,橘洲益喜,使诸子师之。资身之计渐裕,旋得勇爵,纳妾有家,继得两子。橘洲入为文昌,兼夕拜,使与俱行,缴驳之章多出其手。复出入无间,辄登市楼,恣肆无忌,为人指目。闻于当路,于是逮洽填配,押回元隶所,橘洲亦以此去国。彭后与黎峒通,为具舟楫,尽室以行,莫知所之。

○唐尧封

唐仲友之父侍御尧封,孝庙时以礼部侍郎大司成除侍御,有直声。当论钱尚书礼,左迁小龙场,及去国,同朝送之,馆学为空。孝宗知之,叹曰:“遂为唐氏百年口实。”初入言路,钱迎问第一人,答以“方思之”。归语仲友,仲友曰:“大人失言,当云此行正为公来也。”

○林乔

林乔泉州人,颇有记问。初游京庠,淳丙午,宗学时芹斋与太学礻是身斋争妓魏华,乔挟府学诸仆为助,遂成大哄。押往信州听读,因与时贵游从赓唱,放浪狎邪,题诗于茶肆云:“斗州无顿闲身处,时向梅花走一遭。”士论薄之。旋登徐元杰之门,后元杰死,徐经畋、李斛峰皆以应用之往来。既而元杰家为伐柯一村豪家,为接脚婿。其幼子寓城中,有地占为菜园,与赵温州崇机邻,守皆有月馈,其门如市,数年得自便。宝癸丑,买福州待补,作申如名纳卷,题出“言行枢机动天地”,遂中魁选,欲参学,为人所攻而止。久之,上书特补保义郎,领钱亿万,往谋北事,时景定初也。继又赴有官漕试,得荐登第,随被论驳,经营复得官戎议之类。还寓信州,朱浚为守,不往见,且语诋之,朱怒,捃摭其罪押回本贯。与蒲舶交借地作屋,王茂悦为舶使,蒲八官人者漏舶事发,林受其白金八百锭,许为言之。既而王罢去,蒲并攻之,且夺其所借地。乃往从元杰之子直谅,以清潭和买吏屋,且任和籴。既而直谅得宪节,林随以行。后以词诉为徐帅择斋明叔所治,押往五年,摧锋军寨,拘锁而殂,时咸淳末年也。或言后改名为天同,字景郑云。

○李梦庚

李梦庚者,襄阳人,善文,不偶,归而治生。其子能文而不肖,数盗用父财,父欲杀之。宗党劝止,使其子拜且谢。或告以父已负剑,子甚恐,拜方起而剑欲及,亟走避,闭门,剑入门者几寸。其子后魁浙漕荐,襄帅以书抵漕,潜说友曰:“今岁漕魁乃梦庚之子也。其论尾之语,曾见之否?其语曰:‘世岂有弃鲧而不用其子者哉?’闻者莫不大噱云。”

○陈╂如尊者

王瞿轩清举到省,道经建阳,谒梦盖竹庙。梦至王者居,有五百人列坐,而虚其四。瞿轩未至,有呼者曰:“官人位在此。”王既坐,举首见席端乃一僧,王负气怒甚,左右曰:“此陈╂如尊者。”遂寤,及廷唱,大魁乃吴潜也。

○史浩传赞

尤木石育修《四朝国史》(高、孝、光、宁),其赞史浩略云:“其在太子家号为智囊,又其当国,多引天下知名之士,朱熹其首也。”然其意以为知名之士皆天所与,蔽而不扬,则是违天,而不问其道之行与否也。因此忤穆陵意,得谴去国,盖专为张魏公地耳。后改,俾别为赞云:“独用兵一事与时贤异,岂非欲先报本而后机会欤?”

○唐震黄震

唐震、黄震,抚州、信州,俱是二千之石,皆为九百之头。唐尝为桐川ヘ,以本厅靡费,取办于吏,欲从州郡具申省部罢本职。守ヘ皆谓言曹废置,当出朝廷,不从之,且为于窠名量拨为助,遂止。唐后知饶州,北兵之来,官军与群盗交乱,唐以北兵辄出御之,遂死于难。黄后持使节,幸存于鄞云。

○男不授女状

林靖之共甫初筮越之民曹,尝直议舍,同幕东莱吕延年后仲在焉。有妇人来投牒,吏无在者,林欲前受之,吕自后止之曰:“男女授受不亲。”林竦然而止,每称以诲子孙云。

○沈次卿

沈次卿者,吴兴人,待制之后,常登赵节斋之门。赵尹京,使提督十三酒库,课以增羡而人不怨咨。常言比较自有捷法,既不害物,自可沮劝。其法使拍户于本府入钱给由,诣诸库打酒,仍使自择所向。遇比较则萃诸库,而视其所售之多寡,取其殿最之尤者,加之赏罚。诫令不烦,激厉自倍,真不易之良法也。

○陈预知

陈预知者有术。陈叔方作邑时,扣以事,陈令于心无事时入静室,坐一二日却见问。节斋如其说,而后召之,陈使随意写诗文一两句而缄之,然后疏已所推为验。节斋所书“阳春布德泽”,以“王度日清夷”为对,陈出视之不差,因语节斋曰:“君官职皆已前定,但遇事只可做五分。”节斋每用其说以自警也。

○牧羊子

湖州卜者牧羊子,识章文庄于未遇时。及仕再筮,皆不许其得禄,果连丁艰。既而曰:“今可仕矣,且不在外。”遂由掌故以致两地。又尝语医者李父曰:“君当饭于省中。”乡人传以为笑。后文庄贵,常招之胗脉,留与共饭于省阁,因举旧话一笑。

○何生五行

平阳县八丈村有何生者,虽为佣而能谈五行,当诏岁设肆城中。有士人以女命来扣,云有孕方可免灾。问弄璋邪,弄瓦邪?答云:“也弄璋,也弄瓦。”不知为何等语而去。后果孪生二子,一男一女也。

○戴生星术

番禺戴生以术游临安,时陈圣观为常博,戴许以必当言路。未几,安边所主字郑应先语及戴术,云渠谓常博必当言路,且与吾乡象郭阊为代,只候其他,徐即见。既而张志立自小坡出为右史,守永嘉,而陈文龙冠象论,浙西宪洪畏去职时,台长陈伯大求去甚力,郭与陈坚即皆序升,代之为小坡,而圣观与徐卿孙并命为察,实代郭云。

○括苍赵墓

赵节斋之父国公祖墓在括苍青田,以地本一蜀人所定,约三年复来。已而见者皆言其中有水,当谋改厝,启之未毕,而前人至,见之曰:“水自有之,无害也。”既启穴,水绿色,以盏勺饮极甘。挠之数四,一金鱼跃出,击杀之。又挠之,有二鱼,复击其尾纵之,曰:“当出三天子,今只作一半。”遂复掩之,后乃生景献太子。

○阴阳忌乐

王云:“阴阳家无他,惟忌乐二字而已。乐惟乐其纯阳纯阴,忌惟忌其生旺库墓,此水法也。谓如子午向,午水甲水皆可向,即纯阳,艮震山,庚辛水流即纯阴。”

○悬棺葬

孔应得云:“朱晦庵之葬用悬棺法,术家云:‘斯文不坠,可谓好奇。’”

○郭阊

郭阊,号方泉,广州人,少颉颃场屋。其父与廖莹中之父有交好,两家之子同笔研。得第后,试邑平江,事吕文德,数以事忤之,而亦以受知府,代授以书与其子师夔。师夔时在从班,盖命之荐于时相也。郭还里二年,漫以书达之师夔,旋外补,继而如京干堂间。廖在翘馆,闻之,使人通意,郭不为汲汲,而廖挽之不至。未几,除省门,充辛未省闱考官,旋入言路,廖有所属,往往不能曲意徇之,浸不乐之。又虚名实用一疏为陈宜中、刘黼所不平,达于贾相,大费分解。夙有上气之疾,呕血而死。

○王盖伏法

王盖县丞,福州长溪人。嘉定初宦游京、湖。时方经虏患,杀人至多,积骸如山,数层之下,复加搜索,击以铁槌乃去。有未绝者,夜见炳烛呵殿而来,以为虏也,惧甚,屏息窥之。旋闻按籍呼名,死者辄起应之,应已复仆。次至其人,亦起应之。则又闻有言云:“此人未当死”。乃举籍唱曰:“二十年后,当于辰州伏法。”既得免,投僧舍为行者。适郡ヘ眉山家坤翁来游寺中,喜其淳厚而文,曰:“肯从我乎!”欣然而就,家人亦爱之。家有女,适史植斋季温之子,使从之以往,遂居史。已而史得辰州,欲以自随,王猛忆前事,具白辞行。史曰:“吾为郡守,岂不能庇汝?”乃勉从之至郡。逾年,史幼女戏后圃,为蛇绕,王因击蛇,并女毙焉。史怒,竟致之法,距前神言恰二十年。

○埋藏会

桐州祠山,新安云岚,皆有埋藏会,或以为异。康植守广德,不以为信,至用郡印印其封,翌日发视无有焉。或以所见异,恐未必然。余按《周礼》以沉祭山林川泽,注:祭山林曰,川泽曰沈,然则尚矣。

○东迁道人

丙子,北师自苏入杭,道由东迁。有道人结茅岸傍,备水饮,以施行者,化缘募铸观音铜像,积久乃成。相好端严,晨夕奉事,闻师至,叹曰:“一死无恨,所惜此像兵火不保耳。”夜梦大士告曰:“吾何所虑,恐汝不免,盖汝前生曾杀人,今来者正宿冤也。明日有三骑过山,其前二人衣红,后一人衣白者,是已。汝可迎之以请死,无所逃也。”至期所见无异,其人诧曰:“人皆避匿,独尔敢耳。”执之至庵,索其撒花,具以梦告。且曰:“我若厚藏,岂不能为性命计?”其人感悟,遽释之,且有所赠,曰:“吾与汝解冤结。”竟以获免。

○屠门受祭

戴良斋云:“昔有宦家过屠门,见幼稚而爱之,抱以为子,戒抱者使勿言。既长,且承序矣。尝因祀先,恍惚见受享者皆佩刀正坐,而裹章服者,列位其傍,愕然以语抱者。抱者始告以实。自是当祀必先祀其所生,而后祀其所为。后者云:命后者,不可不知也。”

○陈公振立子

止安陈公振字震亨,居吴门,无子。有同姓昌世者,为人端悫,每加敬爱,因延之家塾,常从容与言命继之事,且托之访,历久未有所启。问之,以难其人为对,则曰:“得如子者乃佳。”昌世皇恐不敢当。又久之,问如初,昌世谢,未敢轻有所进。乃曰:“如此则无出于子矣。”昌世固辞不敢,强之再三,乃勉承命。后因语及曩尝梦谒家庙,觉有拜于后者,顾视则昌世也,此意遂决。昌世以其泽入仕,尝ヘ三衢,摄郡,于公帑纤毫无所取。穆陵闻之,擢为郎,淳间也。

○梅津食箩

尹梅津焕无子,螟蛉罗石二姓名,一越人为之语,曰:“梅津一生辛勤,只办得食箩一担。”

○郁{凶匕}大毒

明堂所用郁鬯凡三十斤,取之信州,吏云:“实未尝用,用之大毒,能杀人,盖文具久矣。”

○陈仲潜健啖

永嘉平阳陈仲潜健啖过人,仕至邑宰。偶临安,会北使至,亦健啖,求为敌者,使与馆伴,陈闻而自炫,因获充选。食已,复索,乃各以半豚进。使者辞不能容,陈独大嚼,由是得湘阴庾节。使还不为生计,每饭必肉数斤,未几所畜一空。其妻告以饥,愁中吐出一虫,如小龟,金色,遂殂。

○范吕不合

范文正始与吕文靖不合而去,文靖晚以西事复召用之,文正遗吕书,以郭、李为喻,共济国事,视古廉、蔺、寇、贾,真无慊矣。而忠宣乃谓无之,吕太史所辑《文鉴》特载此书,而《文正集》中无之,盖忠宣所删也。父子之间可谓两尽。近世倪祖常刻《齐斋集》,内有《昆命元龟说》,专为史弥远,而以集遗宅之,此犹出于不审也。陈石斋力修与陈叔方争军赏于都堂省,拂袖径出,以此去国,终焉。而其子皋谟乃以行实属之,节斋叙此一节,指为中风,且有以微罪行之语。皋谟以呈其从兄应辰、应桃之子也,以为不然,节斋恐其不用也,径取而刻之以出,此岂特不审而已哉!盖敌惠敌怨不在后嗣,然自当视其事之轻重理之,是非不可一概论也。

○施武子被劫

施宿字武子,湖州长兴人。父元之,绍兴张榜,乾道间为左司谏。宿晚为淮东仓曹,时有故旧在言路,因书遗以番葡萄。归院相会,出以荐酒,有问,知所自,憾其不己致也。劾之无以蔽罪。宿尝以其父所注坡诗刻之,仓司有所识。傅稚字汉孺(湖州人),穷乏相投,善欧书,遂俾书之,锓板以其归。因摭此事,坐以赃私。其女适章农卿良朋云。

○二章清贫

章文庄参政与其兄宗卿,虽世家五马,而清贫自若。少依乡校,沈丞相该之家学相连,章日过其门。沈氏少年与客坐于厅事,时方严冬,二章衣不掩胫,沈晒之曰:“此人会著及时衣。”客儆之曰:“二章才学,乡曲所推,不可忽也。”章亦微闻之。既而兄弟联登第,通显。沈氏之屋,适有出售者,宗卿首买之以居焉。宗卿滑稽善谑,与同舍聚话,吴棣调之曰:“鸟覆翼之。”翼之,宗卿字也。章若不闻他语,自若良久,忽语众曰:“顷与众人会语正洽,俄闻恶臭,罔知所自。时舍弟达之亦在焉,久乃觉其自达之也,退而诮之曰:‘吾弟!吾弟!众皆在此说话,吾弟却在此放屁。’”众为一笑。

○卿宰小鬼

何小山既贵,里居有卿宰,初上来见,一睹刺字曰小鬼耳,遣吏谢之。后以佃家来诉邻凫之扰,有状至邑宰,判云:“作高田塍多著水,鸭踏苗头自理会。朝中自有大官人,何必执状问小鬼。”

○刘漫塘

刘宰字平国,号漫塘,润之金坛人。早有经世志,以微疾不乐出。或言其面<黑于>点,不欲应诏起者再,力辞以免。尝大书其印历,以示终身不起云:怪矣面容,无食肉相;介然褊性,无容物量。智浅而虑不周,材疏而用则旷。不返初服,辄启荣望,岂特二不可七不堪,正恐一不成万有丧。故俯以自适,超然自放,衣敝袍可无三褫之辱,饭蔬食何用八珍之饷?隐几觉来,杖藜独往。或从田家瓦盆之饮,或和渔父沧浪之唱,顾盼而花鸟呈伎,言笑而川谷传响,优游岁月,逍遥天壤。道逢扁舟而去者,语之曰:“汝非霸越之人乎!陶天下之中,从子致富,亟去毋乱吾乐。”遇篮舆而来者,揖之曰:“汝非不肯见督邮者乎!有要于路者,藉得钱送酒家,因不若高卧北窗,日傲羲皇之上也。”又尝发明靖节意云;“士大夫既作县弃官而归,率自托于陶元亮,其说以不见督邮为高,以解印绶不顾五斗米为廉。愚以为此士大夫有血气者之常,元亮非为血气所使者,其胸中必有见。《论语》载子在川上一章,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喻,独程门以为论道体,其说盖本于元亮。元亮谓置彼不舍,安此自富,惜其寄情于酒而为学有作辍也。不然,总角闻道,白首未成,所欲成者何事?脂我名车,策我良骥,千里虽遥,孰敢不至,所欲至者何所?惟其用功,深见道明,知世道之难,而时事盖不可为,故欲翻然而归。其发于督邮之来,特不欲为苟去云耳。”世遂以为诚然,真痴人之前难说梦也。

癸辛杂识 · 第 3 / 9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