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巻七
宋 朱子 撰
离娄章句上
孟子曰离娄之明章
尹曰治国而无法度未有能成善治者也虽聪巧有过人之知不以仁政不法先王何异舍规矩而欲成方员舍六律而欲正五音也哉是以孟子反覆开陈而继之曰责难于君谓之防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后世人臣不知出此义而言治道者妄也谓吾君不能者多矣皆孟子之罪人也
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章
伊川曰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过此则无理 又曰仁则一不仁则二 又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自然理如此道无无对有隂则有阳有善则有恶有是则有非无一亦无三故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只是二也 又曰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汉之君都为美諡何似休因问桀纣是諡否曰不是天下谓之桀纣
游曰爱敬尽于事亲则孝之性尽矣尽之云者爱钦之道于是至矣不可以有加焉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其理正如此也孟子言圣人人伦之至也人伦至于圣人而后为至者盖非尽性不能也学者之于人伦亦期于尽而已矣杨曰顔子所学学舜而已盖舜于人伦无所不尽也以为父子尽父子之道以为君臣尽君臣之道以为夫尽夫道以为兄尽兄道此孟子所谓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者也孟子所忧亦忧不如舜耳人能以舜为心其学不患不进
尹曰孟子毎言治民事君之法又力言其危亡名諡所以深戒后世之君臣也
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章
尹曰孔子有言道二仁与不仁而已而后世曾莫省夫仁而为之也
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章
尹曰有是实则有是无非自已者也
孟子曰人有恒言章
杨曰大学自正心诚意至治国齐家平天下只一理此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不合则所守与所行自判而为二矣孔子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子思曰君子笃防而天下平孟子曰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皆明此也
尹曰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是故大学之道必以修身正心为本不有其本末有能成功者也
孟子曰为政不难章
吕曰巨室大家也仰而有父母俯而有妻子而亦且有臣有妾尊卑亲戚一国之事具矣严而不厉寛而有闲此家之所以正也大家难齐也不得罪于大家则于治国治天下也何有
尹曰此理至要而易行而人未始以为急务不知要道故也
孟子曰天下有道章
伊川曰凡言五年七年之类圣人度其时则可矣然学者当思其所作为如何乃有益
尹曰古者方伯连率至于附庸小大有序莫不安其分也至于后世战争尚力以强弱而乱其序矣为小国者既不能安其小又不能师文王而无敌于天下徒耻之无益也
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章
尹曰自古亡国败家者皆由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故也是以古之明君常以危亡菑害为深念焉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章
尹曰得民心者无它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而已矣不能为此至于困忧辱陷死亡而不悟悲夫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章
伊川曰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弃 又曰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苟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 又曰语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所谓下愚有二自暴也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者虽昏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唯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絶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天下自暴自弃者非必皆愚民也徃徃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
尹曰人孰不可以闻善难与言者自暴故也人孰不可以为善难与为者自弃故也人皆有可得之资而自暴弃之是足哀矣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逺章
尹曰治有本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章
伊川曰学者必知所以入徳不知所以入徳未见其能进也故孟子曰不明乎善不诚其身易曰知至至之 又曰明善在明守善在诚 又曰不能动人只是诚不至于事厌倦皆是无诚处
吕曰自治民而造约必至于明善然后已明善者能明其善而已如明仁义则知凡在我者以何为仁以何为义能明其情状而知所从来则在我者非徒悦之而在吾身诚有是善所以能诚其身也 又曰君子之于天下志在及民而已反求诸约不至于明善则虽有民不可得而治矣盖明善则诚诚则有物不诚则无物矣明善者致知之所及也及乎知至则所谓善者乃吾性之固有非思勉之所能及也反求身而万物皆备则斯善也知有诸已矣善而不知有诸已则虽父子之恩犹疑出于非性则所以事乎亲者或几乎伪矣如舜之事亲好色富贵不足以解忧惟顺父母可以解忧则其诚乎身者可知矣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则人之所信于朋友者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内诚尽乎父母内行孚于家人则朋友者不期信而信之故曰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上之所求乎下者不察乎乡则不得察乎乡者不见乎家则不得茍诚其身矣则患行之不着人之不知未之有也故曰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获乎上者有善而见信有功而见知吾所加于民者莫非善也不获乎上者徳进而见忌功高而见疑身且不保尚何民之可治哉故曰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又曰诚者理之实然致一而不可易者也大而天下逺而万古求之人情参之物理理之所同然者有一无二虽前圣后圣若合符节理本如是非人私智所能为此之谓诚诚即天道也天道自然何勉何思莫非性命之理而已故诚者天之道性之者也诚之者人之道反之者也圣人之于天道性之者也贤者之于天道反之者也性之者成性而与天无间也天即圣人圣人即天从心所欲由仁义行也出于自然从容不廹不容乎思勉而后中也反之者求复乎性而未至也虽诚而犹杂之伪虽行而未能无息则善不可不思而择德不可不勉而执不如是则不足以至乎诚矣
游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故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学至于诚身安徃而不致其极哉以内则顺乎亲以外则信乎友以上则可以得君以下则可以得民此舜之允塞所以五典克从也然有诚者有诚之者不勉而中无为也不思而得无思也从容乎中道是圣人之事也故为天道至于择善则有思矣固执之则有为矣拳拳乎中道是贤人之事也故为人之道圣贤虽异禀其为诚身一也
杨曰不明乎善虽欲择善而固执之未必当于道也故欲诚乎身必先于明善不诚乎身则身不行道矣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况能顺其亲乎故欲顺其亲必先乎诚身不顺乎亲则于其所厚者薄也况于朋友乎故欲信乎朋友必先顺乎亲夫责善朋友之道也不信乎朋友则其善不足称也已而欲获乎上不亦难乎不获乎上则身不能保况欲治其民乎不可得也 又曰今之君子欲行道以成天下之务反不知诚其身岂知一有不诚他日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乎故曰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夫以事上则上疑以交朋友则朋友疑至于无徃而不为人所疑道何可行哉盖忘机则非其类可亲机心一萌鸥鸟舞而不下矣 又曰不诚未有能动者动便是騐处若获于上悦于亲信于朋友皆是騐处也
尹曰苟能知比则道无余蕴矣
孟子曰伯夷辟纣章
尹曰养老尊贤国之急务也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章
尹曰汤武之征以正伐不正救民于涂炭也战国之战以乱益乱残人民耳而求冨之为之强战是何异于助桀而富桀也
孟子曰存乎人者章
伊川曰心有所存眸子先发见
尹曰存乎中必形于外不可匿也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章
尹曰声音笑貌无其实也
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亲章
尹曰孟子之救时无非正道也淳于髠欲以嫂溺为喻而説之以枉道故再发问而辞再屈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章
或问父子之间不责善固是至于不教子不亦过乎杨氏曰不教不亲教也虽不责善岂不欲其为善然必亲教之其势必至于责善故孔子所以逺其子也曰使之学诗学礼非教乎曰此亦非强教之也如学诗学礼必欲其学有所至则非孔子所以待其子故告之学则不可不告及其不学亦无如之何 又曰孟子曰易子而教盖考之孔子为然也若孔子自教其子则鲤之所未学者其必有以知之矣又奚问焉陈亢又奚称曰君子之逺其子也
尹曰父子主恩故也
孟子曰事孰为大章
或问守身如何伊川先生曰守身守之本也不能守身更説甚道义曰人説命者多不守身何也曰便是不知命孟子曰知命者不立岩墙之下或曰不説命者又不敢有为曰非特不敢为又有多少畏恐然二者皆不知命也
明道曰守身守之本也不失其身而事亲乃诚孝也故曰孝悌为仁之本 又曰守身为大其事固有大者正惟养疾亦是守身之一齐战疾圣人之所慎又曰色难形下面有事服劳而言服劳更浅若谓谕父母于道能养志使父母説却与此辞不相合然推其极时养志如曾子大舜可也曽元是曾子之子尚不能 又曰事亲若曽子而曰可者非谓曾子未尽善也人子事亲岂有大过曾子孟子之心皆可见矣又曰子之身所能为者皆所当为也故曰事亲若曾
子可也吾以为事君若周公可也盖子之事父臣之事君闻有自知其不足者矣未闻其为有余也周公之功固大矣然臣子之分所当为也安得独用天子之礼乎其因袭之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论而非之以为周公其衰矣 问赐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当否曰始乱周公之法度者是赐也人臣安得用天子之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不能无过记曰鲁郊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圣人尝讥之矣説者乃云周公有人臣不能为之功业因赐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则妄也人臣岂有不能为之功业哉借使功业有大于周公亦是人臣所当为尔人臣而不当为其谁为之岂不见孟子言事亲若曾子可也曾子之孝亦大矣孟子才言可也盖曰子之事父其孝虽过于曾子毕竟是以父母之身做出来岂是分外事若曾子者仅可以免责尔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臣之能立功业者以君之人民也以君之势位也假如功业大于周公亦是以君之人民势位做出来而谓人臣所不能为可乎使人臣恃功而懐怏怏之心者必此言矣 又曰鲁得用天子礼乐使周公在必不肯受故孔子曰周公其衰矣孔子以此为周公之衰是成王之失也介甫谓周公有人臣不能为之功故得用人臣所不得用之礼非也臣子身上没分外过当底事凡言舜言曾子为孝不可谓曾子舜过于孝也 又曰介甫説鲁用天子礼乐云周公有人臣所不能为之功故得用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此乃大段不知事君大凡人臣身上岂有过分之事凡有所为皆是臣职所当为之事也介甫平居事亲最孝观其言如此其事亲之际想亦洋洋自得以为孝有余也臣子身上皆无过分事惟是孟子知之説曾子只言事亲若曾子可也不言其有余也尹曰事亲守身惟曾子为能尽之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章
伊川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天下之治乱系乎人君仁不仁耳离是而非则生于其心必害于其政岂待乎作之于外哉昔者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门人疑之孟子曰我攻其邪心心正然后天下之事可从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谏之然非心存焉则一事之失救而正之后之失者将不胜救矣格其非心使无不正非大人其孰能之
杨曰孟子言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盖人与政俱不足道则须使人君心术开悟然后天下事可循序整顿然格君心之非须要有大人之德大人过人处只是正已正已则上可以正君下可以正人今之贤者多尚权智不以正已为先纵得好时节终是做不彻或谓权智之人亦可以救时据时所见正不欲得如此人在人君左右壊人君心术 又曰大人正已而物正者也已正则上可以正君下可以正人矣
尹曰臣闻之师程颐曰天下之治乱系乎人君之仁与不仁耳心之非即害于正不待乎发之于外也故以格君心之非为先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事事而更之后复有其事不胜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后复用其人不胜其去矣是以辅相之职必在乎格君非心然后无所不正而所谓格君心者非有大人之实则亦莫之能也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章
吕曰行不足以致誉而妄得誉是谓不虞之誉求免于毁而反致毁是谓求全之毁不虞之誉得于非义而求全之毁犹不失仁此不可不察也陈仲子欲洁一身而显处母兄于不义其为不义均矣而时人反誉以为亷匡章责父以善而不相遇是爱亲之过者而时人反毁以不孝夫二人之行皆不近义而一毁一誉以乱其真故仲子得誉孟子以不义排之匡章遭毁孟子以近仁取之夫君子之取人如不得已取其心可矣毁誉岂可尽信哉
尹曰君子正已毁誉非所恤也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章
尹曰言不可不慎
孟子曰人之患章
尹曰尊已自大人之常情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章
尹曰孟子责其诚不至也
孟子谓乐正子章
尹曰从而无所諌正与不见听而从之是皆可罪也
孟子曰不孝有三章
或问伊川舜不告而娶何也先生曰此须仔细理会舜三十方徴庸此时未娶亦莫未迟且以常人言之三十未娶而遂専娶虽常人亦不肯为孰谓舜而为之舜不告而娶者盖尭得以命瞽瞍故不告可也若不如此理会但言舜不告岂不害事孟子曰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此因为无后而言也孟子谓无后为不孝之大因以舜之事明之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章
伊川曰仁仁此义宜此事亲仁之实从兄义之实须去一道中别出 又曰乐则生生则恶可已也须是熟方能如此苟为不熟不如荑稗 又曰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至于如此则又非止不知足蹈手舞之事也
尹曰仁义之实事亲从兄是也不知仁义之实则礼乐为虚矣盖有诸中然从有以形诸外也
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已章
吕曰养志云者养善志也顺亲云者顺常理也瞽不志于善而舜日以进善不害为养志瞽日为不善而舜不顺乎不善不害为顺亲 又曰不尽事亲之道则父子之经不正故瞽瞍底豫然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
尹曰舜进此道所以为大
孟子精义巻七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孟子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巻八
宋 朱子 撰
离娄章句下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章
杨曰舜之事瞽瞍与文王之事纣其揆一也易地则皆然故曰若合符节
尹曰道一而已
子产听郑国之政章
尹曰孟子可谓知为政矣
孟子告齐宣王章
杨曰臣之视君如国人若郑以忽为狂狡之童是也视君如宼讐若子胥之于楚平是也世之为臣盖有如此者孟子为齐宣王言之使知为君而遇其臣不可不以其道也若夫君子于君臣之际则无是理也尹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报施之道必至于此孟子以深晓时君也
或曰人臣之礼岂可视君如宼讐曰此三句説君臣相待厚薄感之理非谓待之之礼当如宼讐可诛可杀也若如此是孟子教人臣与人君为怨敌无此理也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章
尹曰君子见几而作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章
尹曰致治之源必本于人君故曰以身敎者从以言教者讼
孟子曰非礼之礼章
或问伊川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何谓也先生曰恭本为礼过恭是非礼之礼也以物予人为义过予是非义之义也曰此事何止大人不为曰过恭过予是细人之事犹言妇人之仁也只为它小了大人岂肯如此
横渠先生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但非时中者皆是也大率时措之冝者即中也时中非义得【误】谓非时中而行礼义为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又不可一槩如此如孔子丧出母子思不丧出母不可以子思为非也又如制礼者小功不税使曾子制礼又不知如何以此不可易言时中之义甚大须精义入神始得观其会通行其典礼此方是真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逹会通则有非时中者矣今学者须是执礼盖礼亦是自会通制之者然言不足以尽天下之事守礼亦未为失但大人见之则为非礼非义不时中也君子要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德者以其看得前言徃行熟则自能比物丑类亦能见得时中
尹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所失者小故也大人随事而顺理因时而处宜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章
尹曰养之者不使渐乎不善孟子勉人以教育也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章
或问伊川曰人有不为然后可以有为先生曰此只是有所择之人能择其可为不可为也才有所不为便可以有为也若无所不为岂能有为耶
横渠曰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不为不仁则可以为仁不为不义则可以为义
杨曰舜在侧微尧举之试之卒以天下授之而不疑观其所施设其才其徳可谓大矣宜非深山之中所能乆处而为舜者当尧未之知方且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若使它人有才气者虽不得时其能自已其功名之心乎以此见人必能不为然后能有为焉非有为之难其不为尤难矣只如伊尹耕于莘非汤三聘则必不起诸葛亮卧草卢非先主三顾亦必不起非要之也义当然也然则居亩之中而天下为己忧可也或不知消息盈虚之运犯分妄作岂正理哉尹曰有不为者知所择也唯能有所不为是以可以有为无所不为者安能有所为耶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章
尹曰言不可不慎
孟子曰仲尼不为己甚者章
杨曰圣人作处本分之外不加毫末故以孔子之圣孟子止言其不为己甚而已
尹曰己甚则失中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章
伊川曰孔子与恶人言故以逊辞免祸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此之谓也然而孔子未尝不欲仕但仕于阳虎之时则不可吾将仕矣未为非信也杨曰孔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故孟子言大人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以发明孔子之意
尹曰主于义则信果在其中矣主于信果未必义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章
伊川曰保民如赤子此所以为大人谓不失婴儿之心不若保民如赤子为大
吕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则赤子之心当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万物之变无所徃而非中矣先生曰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赤子之心发而未逹乎中若便谓之中是不识大本也 问杂説中以赤子之心为已发是否曰已发而去道未逺也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若何曰取其纯一近道也曰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若何曰圣人之心如明镜如止水
杨曰赤子之心发而未离大本也故言大人以此而已语化之则未也
尹曰赤子之心纯一无伪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章
伊川曰送死天下之至重人心苟能竭力尽此一事则可以当天下之大事养生人之常此相对而言若舜曾子养生笃至如此又安得不能当大事
尹曰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养生则人能勉至于送死则其诚可知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章
伊川曰造道深后虽闻常人语言至浅近事莫非义理
明道曰学要自得而已矣大扺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 又曰学问闻之知之者皆不为得得者须黙识心通学者欲有所得须是笃诚烛理上知则頴悟自别其次须以义理涵养而得之 又曰学者须是潜心积虑优游涵养使之自得 又曰学者须敬守此心不可急廹当栽培深厚涵泳其间然后可以自得若急廹求之只是私已终不足以逹道 又曰既得后便须放开不然却只守明道曰学莫贵于自得得非外也故曰自得又曰觧义理若一向靠书册何由得居之安资之
深不惟自失兼亦悮人
尹曰深造然后可以自得道非自得则岂能左右逢原左右逢原则无所施而不可矣
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章
伊川曰孟子言四端处则欲扩而充之説约处则欲博学详説以反之于约此内外交相养之道也 又曰顔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此是顔渊称圣人最的当处既博之以文又约之以礼所谓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博与约正相对圣人教人只此两字博是博学多识多见多闻之谓约只是使之知要也
吕曰学以聚之不博则约不可得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为学之道造约为功约即诚也不能至是则多闻多见徒足以饰口耳而已语诚则未也谢曰由博以知约犹知四方而而识中央也
杨曰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世之学者欲以雕绘组织为工夸多鬬靡以资见闻而已故摭其华不茹其实未尝畜德而反约也彼亦乌用学为哉 又云雄云多闻守之以约多见守之以卓其言终有病与孟子之言异矣盖博学详説所以趋约至于约则其道得也谓之守以约卓于多闻多见之中将何以为约卓而守之乎见得此理分明然后知孟子之后其道不传知孟子所谓天下可运之于掌为不妄尹曰与顔子称孔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同意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章
横渠曰以善服人者要得以善胜人也以善养人者凡教之养之者养人也
吕曰古之君子养人以善而不厚望于人故人得罪于君子心服焉今之君子不以善养人而责人也深故愈深而人莫之服
尹曰以王霸言之霸者服人者也王者养人者也此王霸之所以异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章
伊川曰不祥凶也君子好成物故吉小人好败物故凶
尹曰言之不祥莫大于蔽贤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章
尹曰是以学者必自本而徃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章
或问伊川曰人与禽兽甚悬絶矣孟子言此者莫是只在去之存之上有不同处否先生曰固是人只有个天理却不能存得更做甚人也泰山孙明复有诗云人亦天地一物尔饥食渴饮无休时若非道义充其腹何异鸟兽安须眉上面説人与万物皆生于天地意下面二句如此或曰退之杂説有云人有貌如牛首蛇形鸟喙而心不同焉可谓之非人乎即有顔如渥丹者其貌则人其心则禽兽又恶可谓之人也此意如何曰某不尽记其文然人只要存一个天理 又曰舜明于庻物察于人伦然后由仁义行
明道先生曰介甫只是説道云我知有个道如此如此只它説道时已与道离它不知道只説道时便不是道也有道者亦自分明只作寻常本分事説了孟子言尧舜性之舜由仁义行岂不是寻常説话至于易只道个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则和性字由字也不须道自已分明阴阳刚柔仁义只是此一个道理横渠曰明庻物察人伦然后能精义致用性其仁而行又曰别生分类孟子所谓明庻物察人伦者与又曰明庻物察人伦庻物庻事也明庻物须要旁用人伦道之大原也明察之言不甚异明庻物察人伦皆穷理也既知明理但知顺理而行而未尝有意以为仁义仁义之名但人名其行耳如天春夏秋冬何尝有此名亦人名之尔
尹曰存之者君子也存者圣人也君子所存存天理也由仁义行存者能之
孟子曰禹恶防酒章
伊川曰文王望至治之道而未之见若曰民虽使至治止由之而已安知圣人二南以天子在上诸侯善化及民安得未之治其有不合周公之心固无此设若有不合者周公之心必如是勤劳 又曰望道而未之见言文王视民如伤以纣在上望天下有道而未之见汤执中武王不泄迩非谓武王不执中汤却泄迩盖各因一件事言之人谓各举其最盛者非也圣人亦无不盛 又曰文王望道未之见谓望天下有治道太平而未得见也武王不泄迩不忘逺者谓逺迩之人之事
横渠曰立贤无方此汤所以公天下而不疑思兼三王周公所以于其身望道而必吾见也 又曰汤放桀有惭徳而不敢赦执中之难如是天下有道而已在己在人不见其间也立贤无方也如是 又曰望道而未之见望太平也
尹曰周公大圣人也宜若无思观其辅成王以措诸事业其勤若此然则为学者岂可以不思思无邪而已曰不思者妄矣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亾章
伊川曰王者之诗亾雅亾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横渠曰其义则窃取以明褒贬
杨曰王者迹熄而诗亾诗亾然后春秋作春秋之时诗非尽亡也黍离降而为国风则雅之诗亡矣雅亡则无政春秋所为作也然孔子述而不作窃比于老彭而孟子曰孔子作春秋何也盖当是时周虽未亡所存者位号而已庆赏刑威不行焉孔子以一字为褒贬以代刑赏前此未有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故谓之作然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之是亦述之而已 又曰春秋始于隠公其説纷纷无定论孟子有言王者之迹熄而诗亾诗亾然后春秋作据平王之崩在隠公之三年也则隠公即位实在平王之时自幽王为犬戎所灭而平王立于是东迁当是时黍离降而为国风则王者之诗亡矣此春秋所以作也
伊曰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载当时之事也而其义则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
孟子曰君子之泽章
伊川曰君子小人泽及五世者善恶皆及后世也又曰五世依约君子小人在上为政其流泽三四世不已五世而后斩当时门人只知辟杨墨为孟子之功故孟子发此一説以推尊孔子之道言予未得为孔子徒也孔子流泽至此未五世其泽尚在于人予则私善于人而已
杨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盖人之于亲四世而缌服穷六世而亲属竭服穷则遗泽寖微矣故五世而斩此古今之常理也
尹曰臣闻之师程颐曰孔子流泽至孟子时未及五世其泽犹在夫人也孟子推尊孔子而不敢比其泽故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但能私善乎人而已
孟子曰可以取章
或问伊川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天下有两可之事乎先生曰有之如朋友之馈是可取也然已自可足是不可取也才取之便伤亷也曰取伤亷固不可然与伤惠何害曰是有害于惠也可以与然却不可无与若与之时财或不赡却于合当与者无可与之且博施济众固圣人所欲然却五十者方衣帛七十者方食肉如使四十者衣帛五十者食肉岂不更好然力不可以给合当衣帛食肉者便不足也所以伤惠王彦辅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夫人之于死也何以知其可不可哉盖视义为去就耳死生之际惟义所在则义所以对死者也明道先生闻而语之曰不然义无对
杨曰若使死可以救世则虽死不足恤然岂有杀贤人君子之人而而能使天下治以死救天下乃君子分上常事不足怪然亦须死得是孟子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如必要以死任事为能外死生是乃以死生为大事者也未必能外死生
尹曰三者在可否之间则如何惟义为正
逢防学射于羿章
伊川曰学者不泥文义者又全背却逺去理会文义者又滞泥不通如子濯孺子为将之事孟子只取其不背师之意人须就上面理会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万章问舜完廪浚井事只答它大意人须要理会浚井如何出得来完廪又怎生下得来若此之学徒费心力 又曰庾公之斯遇子濯孺子虚发四矢甚无谓也国之安危在此一举则杀之可也舎之而无害于国权轻重可也何用虚发四矢乎
尹曰为取友而言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章
尹曰戒人之丧善而勉之以自新也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章
明道答横渠书曰承教喻以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颢窃以为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苟以外物为外牵已而从之是以已性为有内外也且以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絶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苟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而生于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氏亦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尚何物之为累哉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以圣人之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也是则圣人岂不于物哉乌得以从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喜怒之正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道近求逺古人所非惟聪明裁之伊川曰天下之言性则故而已矣则语助也故者本如是者也今言天下万物之性必求其故者只是欲顺而不害之也故曰以利为本本欲利之也此章皆为智而发行其所无事也不凿也日至可坐而致亦只是不凿也 又曰故者以利为本故是本如此也才不利便害性利只是顺天下只有一个利孟子与周易所言一般只是后人趋着利有故孟子拔本塞源不肯言利其不信孟子者却道不合非利李觏是也其信者又直道不得近利人无利直是生不得安得无利且譬如椅子人坐此便安是利也如求安不已又要褥子以求温暖无所不为然后夺之于君夺之于父此是趋利之也利只是一个利只为人用得别 又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故者旧也言凡性之初未尝不以顺利为本谓之利者唯不害之谓也一章之义皆欲顺利而已已 又曰天下言性则故而已者言性当推其元本推其元本无伤其性也
横渠曰天下何思何虑行其所无事斯可矣
杨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告子曰生之谓性是也列子曰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生之谓性气质之性也君子不谓之性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禹之治水因其势而利道之行其所无事是也不知行其所无事而用私智之凿是以故灭命也所谓命者列子谓不知吾所以然而然是也苟求其以利为本则虽天之高星辰之逺千载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尹曰故者素也利则顺而不害也智者则凿矣行其所无事则不凿也可坐而致不凿而已
公行子有子之丧章
尹曰惑于谄者以礼为简古今所同也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章
横渠曰此亦妄人也是以义断在圣人如天地涵容但哀矜而已伊川曰自反而忠而横逆者犹若是君子曰又何难焉此一事已处了若圣人哀矜又别一事
尹曰忠恕而已矣
禹稷当平世章
伊川曰记曰君子而时中如三过其门而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若在陋巷则不中矣居陋巷在顔子之时为中三过其门而不入则非中矣故曰禹稷顔子易地则皆然
横渠曰禹稷顔回同道易地皆然顔子固可以为禹稷之事顔子不伐善不施劳是禹稷之事也顔子勿用者也顔子当禹稷之时禹后当顔子之世处与不处此则更观人临时志何如也虽同其人出处有不同然当平世贤者自显天子岂有弃顔子而不用同室郷邻之别有责无责之异耳孔顔出处自异当乱世徳性未成则人亦尚未信苟出则妄动也孔子其时德望天下已信之矣
杨氏畣陈莹中书曰每读孟子观其论墨子苟利天下虽摩顶放踵为之未尝不悯其为人也原其心岂有它哉盖亦施不欲狭济不欲寡而已此与世之横目自营者固不可同日议也而孟子力攻之至比禽兽孟子岂责人已甚乎盖君子所以施诸身措之天下各欲当其可而已禹思天下之溺犹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饥犹已饥之过门不入弗子其子至胼胝手足而不为病君子不谓之过顔渊在陋巷饭疏饮水终日如愚人然君子不谓之不及盖禹稷被髪缨冠而徃救之者也顔渊闭戸者也故孟子曰易地则皆然若顔渊禹稷不当其可则是杨墨而已君子不与也此古人之様辙章章明矣今公卿大夫比肩在上则天下有任其责者自惟愚鄙无所用于世虽闭戸可也故不敢出位冒天下之责而任之以贻身忧非忘天下也循古様辙而已若谓不辞一身之有过愿成来者之无过窃意贤智者过之则道终不明不行矣而欲来者之无过或恐未能也 问正心诚意如何便可以平天下曰后世自是无人正心若正得心其效自然如此此心一念之间毫髪有差便是不正要得常正除非圣人始得且如吾辈还敢便道得自已心得其正否此须是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于喜怒哀乐己发之后能得所谓和致中和则天地可位万物可育其于平天下何有因论孟子直以禹稷比方顔子只顔子在陋巷时如禹稷事业便可为之无难若正心诚意不足以平天下则禹稷功业巍巍如此如顔子者如何做得 又曰知合内外之道则顔子禹稷之所同可见盖自诚意正心推之至于可以平天下此内外之道所以合也故观其诚意正心则知天下由是而平观其天下平则知非意诚心正不能也兹乃禹稷顔回之所以同也尹曰当其可之谓时前圣后圣其心一也故其所遇皆尽善也 问禹稷顔回同道窃意顔子言志愿无伐善无施劳观禹焦劳于外稷躬稼与顔渊无施劳同禹不矜不伐稷自谓便人与顔子无伐善同如何曰不须如此説禹稷顔渊同道谓穷逹虽异其道则同也若如此説只是事也非道也
公都子曰匡章章
伊川曰责善之道要使诚有余而言不足如此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自辱矣
杨曰章子之不孝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与之絶耳而或者乃独责其反于舜使其行合于舜则是圣人之徒也孟子固当进而友之岂独礼貎之而不絶与夫原壤登木而歌亦可谓不孝矣孔子犹不弃之若章子者不亦可也
尹曰苟无孟子则章子之不幸何以自辨哉天下以私论人者悉皆然也故臣于人之幸不幸之际未尝不深叹而屡嗟焉
曾子居武城章
尹曰或逺害或死难其事不同者所处之地不同也君子之心不系于利害惟其是而已故易地则皆能为之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章
杨曰圣人人伦之至也岂有异于人乎哉尧舜之道曰孝弟不过行止疾徐而已皆人所日用而昧者不知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日出而作晦而息无非道者譬之莫不饮食而知味者鲜矣推是而求之则尧舜与人同其可知也已然而为是道者必先乎明善然后知所以为善也明善在致知致知在格物号物之多至于万则物盖有不可胜穷者反身而诚则举天下之物在我矣诗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凡形色之具于吾身者无非物也而各有则焉反而求之则天下之理得矣由是而通天下之志类万物之情参天地之化其则不逺矣
尹曰当时之君所见如此宜乎不能知孟子也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章
尹曰妻妾犹不能欺而况他人乎以骄妻妾之心而骄他人其无耻则一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