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三月给事中傅元初请开洋禁疏

今军需孔亟,徒求之田亩,加泒编户,此亦计之无如何也。然利害有宜剖晰,时势有宜变通。如闽中洋禁,曾奉明旨;然臣闽人也,谨查先臣何乔远曾有疏议,考其详概,则又未始不可实行者,臣请得按论之。

万历年间,开洋市于漳州府海澄县之月港,一年得税二万有余两,以充闽中兵饷。至于末年,海上久安,武备废弛,遂致盗贼劫掠,兼以红毛番时来倡夺船货,官府以闻,朝廷遂绝开洋之税。然语云:『海者,闽人之田』,海滨民众,生理无路,兼以饥馑荐臻,穷民往往入海从盗,啸聚亡命。海禁一严,无所得食,则转掠海滨。海滨男妇,束手受刃,子女银物,尽为所有,为害尤酷。近虽郑芝龙就抚之后,屡立战功,保护地方,海上颇见宁静,而历稽往事,自王直作乱以至于今,海上固不能一日无盗,特有甚不甚耳。海滨之民,惟利是视,走死地如鹜,往往至岛外区脱之地曰台湾者,与红毛番为市,红毛业据之以为窟穴。自台湾两日夜可至漳、泉内港,而吕宋佛即机之夷见我禁海,亦时时私至鸡笼、淡水之地,与奸民阑出者市货,其地一日可至台湾。官府即知之而不能禁,禁之而不能绝,徒使沿海将领奸民坐享洋利。有禁洋之名,未能尽禁洋之实,此臣乡之大可忧者。

盖海外之夷有大西洋,有东洋。大西洋则暹罗、柬埔诸国,其国产苏木、胡椒、犀角、象牙诸货物,是皆中国所需。而东洋则吕宋,其夷佛郎机也,其国有银山,夷人铸作银钱独盛。中国人若往贩大西洋,则以其产物相抵;若贩吕宋,则单得其银钱。是两夷者,皆好中国绫缎杂缯。其土不蚕,惟藉中国之丝到彼,能织精好缎匹,服之以为华好,是以中国湖丝百斤值银百两者,至彼得价二倍。而江西磁器、福建糖品、果品诸物皆所嗜好。佛郎机之夷,则我人百工技艺有挟一器以往者,虽徒手无不得食,民争趋之。永乐间,先后招徕,东西二洋入贡之夷恭谨信顺,与狡悍不同。至若红毛番一种,其夷名加留巴,与佛郎机争利不相得。曩虽经抚臣大创,初未尝我怨,一心通市,据在台湾。自明禁绝之,而利乃归于奸民矣。

夫利归于奸民,而使公家岁失二万余金之饷,犹可言也。利归于奸民,而使沿海将领、不肖有司因以为奇货,掩耳盗铃,利权在下,将来且有不可言者。窃谓洋税不开,则有此害。若洋税一开,除军器、硫磺、焰硝违禁之物不许贩卖外,听闽人以其土物往,他如浙直丝客、江西陶人,各趋之者当莫可胜计,即可复万历初年二万余金之饷以饷兵,或有云可至五、六万,而即可省原额之兵饷以解部助边;一利也。沿海贫民多资以为生计,不至饥寒困穷,聚而为盗;二利也。沿海将领等官,不得因缘为奸利,而接济勾引之祸可杜;三利也。

倘以此言可采,则今日开洋之议,洋税给引,或仍于海澄县之月港,或开于同安县之中左所。出有定引,归有定澳,不许窜匿他泊;即使漳、泉两府海防官监督稽查,而该道为之考核,岁报其饷于抚臣。有出二万余之外者,具册报部,以凭吊用。臣乡弁郑芝龙屡立奇功,既受延世之赏,仍责以海上捕盗贼、诘奸细,使人与船无恙,计年量加升赏。窃考有宋之季,市舶司实置在泉州,载在旧制可考。广东香山澳亦见有税额。闽、广一体耳,此非臣一人之言,实闽省之公言也。伏乞敕下闽省抚按,查洋禁果否尽闭?开洋果否无害有利?广询泉、漳士民,着为一定之规,庶奸利可杜、兵饷可裕矣。

——以上录自四部丛刊三编景印昆山图书馆藏稿本天下郡国利病书第三八册。

清一统志台湾府 · 第 24 / 44 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