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Produced by Wan Ting Gong

Contents:

title author China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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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g Xi Zi Deng Xi Zhou - Chin, 1027-207 B.C

Gui Gu Zi Wang Xu(300?-200? BC) Zhou - Chin, 1027-207 B.C.

Wei Liao Zi Wei Liao(300?-237? BC) Zhou - Chin, 1027-207 B.C.

Ren Wu Zhi Liu Shao Zhou, 722-221 B.C.

Gong Sun Long Zi Gong Sun Long Zhou, 722-221 B.C.

San Lve Huang Shi Gong Han, 206-280 B.C.

Zhu Zhai Ji Wang Mian(1287-1359 AC) Yuan, 1280-1351 A.C.

Deng Xi Zi (Thought Of Deng Xi Zi)

by Deng Xi

The original Chinese:

鄧析子

鄧析

無厚篇

天於人,無厚也。君於民,無厚也。父於子,無厚也。兄於弟,無厚也。

何以言之?天不能屏勃厲之氣,全夭折之人,使為善之民必壽,此於民無

厚也。凡民有穿窬為盜者,有詐偽相迷者,此皆生於不足,起於貧窮,而

君必執法誅之,此於民無厚也。堯舜位為天子,而丹朱商均為布衣,此於

子無厚也。周公誅管蔡,此於弟無厚也。推此言之,何厚之有?循名責實

,君之事也。奉法宣令,臣之職也。下不得自擅,上操其柄而不理者,未

之有也。君有三累,臣有四責。何謂三累:惟親所信,一累。以名取士,

二累。近故親疏,三累。何謂四責:受重賞而無功,一責。居大位而不治

,二責。理官而不平,三責。御軍陣而奔北,四責。君無三累,臣無四責

,可以安國。

勢者,君之輿。威者,君之策。臣者,君之馬。民者,君之輪。世固則輿

安,威定則策勁。臣順則馬良,民和則輪利。為國失此,必有覆車奔馬折

輪敗載之患。安得不危!輪敗策折,馬奔輿覆,則載者亦傾矣(此三句從

意林補)。異同之不可別,是非之不可定,白黑之不可分,清濁之不可理

。久矣。誠聽能聞於無聲,視能見於無形,計能規於未兆,慮能防於未然

。斯無他也,不以耳聽,則通於無聲矣。不以目視,則照於無形矣。不以

心計,則達於無兆矣。不以知慮,則合於未然矣。君者藏形匿影,群下無

私,掩目塞耳,萬民恐震。

循名責實,察法立威,是明王也。夫明於形者分,不遇於事。察於動者用

,不失則利。故明君審一,萬物自定。名不可以外務,智不可以從他,求

諸己之謂也。

治世位不可越,職不可亂。百官有司各務其刑。上循名以督實,下奉教而

不違。所美觀其所終,所惡計其所窮。喜不以賞,怒不以罰。可謂治世。

夫負重者患塗遠,據貴者憂民離。負重塗遠者,身疲而無功。在上離民者

,雖勞而不治。故智者量塗而後負,明君視民而出政。

獵羆虎者,不於外圂。釣鯨鯢者,不於清池。何則?圂非羆虎之窟也,池

非鯨鯢之泉也。楚之不泝流,陳之不束麾,長盧之不士,呂子之蒙恥。

夫游而不見敬,不恭也。居而不見愛,不仁也。言而不見用,不信也。求

而不能得,無始也。謀而不見喜,無理也。計而不見從,遺道也。因勢而

發譽,則行等而名殊。人齊而得時,則力敵而功倍。其所以然者,乘勢之

在外,推辯說,非所聽也。虛詞,非所應也。無益之辭,非所舉也。故談

者別殊類,使不相害。序異端,使不相亂。諭志通意,非務相乖也。若飾

詞以相亂,匿詞以相移;非古之辯也。

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閑習,不可以當敵。廟算千里,帷幄之奇。

百戰百勝,黃帝之師。

死生自命,貧富自時。怨夭折者,不知命也。怨貧賤者,不知時也。故臨

難不懼,知天命也。貧窮無懾,達時序也。凶饑之歲,父死於室,子死於

戶,而不相怨者,無所顧也。同舟渡海,中流遇風,救患若一,所憂同也

。張羅而畋,唱和不差者,其利等也。故體痛者口不能不呼,心悅者顏不

能不笑。責疲者以舉千鈞,責兀者以及走兔。驅逸足於庭,求猿捷於檻,

斯逆理而求之,猶倒裳而索領。事有遠而親,近而疏。就而不用,去而反

求。風此四行,明主大憂也。

夫水濁則無掉尾之魚,政苛則無逸樂之士。故令煩則民詐,政擾則民不定

。不治其本,而務其末。譬如拯溺錘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

夫達道者,無知之道也,無能之道也。是知大道不知而中,不能而成,無

有而足。守虛責實,而萬事畢。忠言於不忠,義生於不義。音而不收謂之

放,言出而不督謂之闇。故見其象,致其形,循其理,正其名,得其端,

知其情。若此何往不復,何事不成!有物者,意也。無外者,德也。有人

者,行也。無人者,道也。故德非所履,處非所處,則失道。非其道不道

,則諂意。無賢慮,無忠行,無道言,虛如受實,萬事畢。

夫言榮不若辱,非誠辭也。得不若失,非實談也。不進則退,不喜則憂,

不得則亡。此世人之常,真人危斯,十者而為一矣。所謂大辯者,別天下

之行,具天下之物。選善退惡,時措其宜,而功立德至矣。小辯則不然。

別言異道,以言相射,以行相伐,使民不知其要。無他故焉,故淺知也。

君子并物而措之,兼塗而用之。五味未嘗,而辨于口。五行在身,而布於

人。故何方之道不從。面從之義不行,治亂之法不用,惔然寬裕,蕩然簡

易,略而無失,精詳入纖微也。

夫舟浮於水,車轉於陸,此自然道也。有不治者,知不豫焉。

夫木擊折c,水戾破舟,不怨木石,而罪巧拙,故不載焉。故有知則惑,

有心則嶮,有目則眩。是以規矩一而不易,不為秦楚緩節,不為胡越改容

。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形之,萬世傳之,無為為之也。

夫自見之明,借人見之,闇也。自聞之聰,借人聞之,聾也。明君知此,

則去就之分定矣。為君當若冬日之陽,夏日之陰,萬物自歸,莫之使也。

恬臥而功自成,優游而政自治。豈在振目搤腕,手據鞭扑,而後為治與?

夫合事有不合者,知與未知也。合而不結者,陽親而陰疏。故遠而親者,

志相應也。近而疏者,志不合也。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者,

無違行也。近而不御者,心相乖也。遠而相思者,合其謀也。故明君擇人

,不可不審。士之進趣,亦不可不詳。

轉辭篇

世間悲哀喜樂嗔怒憂愁,久惑於此,今轉之在己。為哀在他,為悲在己。

為樂在他,為喜在己。為嗔在他,為怒在己。為愁在他,為憂在己。若扶

之與攜,謝之與議。故之與右,諾之與己,相去千里也。夫言之術:與智

者言,依於博。與博者言,依於辯。與辯者言,依於安。與貴者言,依於

勢。與富者言,依於豪。與貧者言,依於利。與勇者言,依於敢。與愚者

言,依於說。此言之術也。不用在早圖,不窮在早稼。非所宜言,勿言。

非所宜為,勿為以避其危。非所宜取,勿取以避其咎。非所宜爭,勿爭以

避其聲。一聲而非,駟馬勿追。一言而急,駟馬不及。故惡言不出口,苟

語不留耳。此謂君子也。夫任臣之法,闇則不任也,慧則不從也,仁則不

親也,勇則不近也,信則不信也。不以人用人,故謂之神。怒出於不怒,

為出於不為。視於無有,則得其所見。聽於無聲,則得其所聞。故無形者

,有形之本。無聲者,有聲之母。循名責實,實之極也。按實定名,名之

極也。參以相平,轉而相成,故得之形名。

夫川竭而谷虛,丘夷而淵實。聖人以死,大盜不起,天下平而故也。聖人

不死,大盜不止,何以知其然?為之斗斛而量之,則并斗斛而竊之。為之

權衡以平之,則并與權衡而竊之。為之符璽以信之,則并與符璽而竊之。

為之仁義以教之,則并仁義而竊之。何以知其然?彼竊財誅,竊國者為諸

侯。諸侯之門,仁義存焉。是非竊仁義耶?故遂於大盜霸諸侯,此重利也

。盜跖所不可桀者,乃聖人之罪也。欲之與惡,善之與惡,四者變之失。

恭之與儉,敬之與傲,四者失之修。故善素朴。任惔憂而無失,未有脩焉

,此德之永也。言有信而不為信,言有善而不為善者,不可不察也。

夫治之法,莫大於使私不行。君之功,莫大於使民不爭。今也,立法而行

私與法爭。其亂也,甚於無法。立君而尊賢與君爭,其亂也,甚於無君。

故有道之國,法立則私善不行,君立而賢者不尊。民一於君,事斷於法,

此治國之道也。明君之督大臣,緣身而責名,緣名而責形,緣形而責實,

臣懼其重誅之至,於是不敢行其私矣。

心欲安靜,慮欲深遠。心安靜則神策生,慮深遠則計謀成。心不欲躁,慮

不欲淺。心躁則精神滑,慮淺則百事傾。治世之禮,簡而易行。亂世之禮

,煩而難遵。上古之樂,質而不悲。當今之樂,邪而為淫。上古之民,質

而敦朴。今世之民,詐而多行。上古象刑而民不犯;教有墨劓,不以為恥

,斯民所以亂多治少也。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

武有戒慎之銘。此四君子者,聖人也,而猶若此之勤。至於栗陸氏殺東里

子,宿沙氏戮箕文,桀誅龍逢,紂刳比干,四主者亂君,故其疾賢若仇。

是以賢愚之相覺,若百丈之谿,與萬仞之山;若九地之下,與重山之巔。

明君之御民,若御奔而無轡,履冰而負重。親而疏之,疏而親之,故畏檢

則福生,驕奢則禍起。聖人逍遙一世,罕匹萬物之形。寂然無鞭扑之罰,

漠然無叱吒之聲,而家給人足,天下太平。視昭昭,知冥冥,推未運,睹

未然,故神而不可見,幽而不可見,此之謂也。

君人者不能自專,而好任下,則智日困而數日窮,迫於下則不能申。行隨

於國,則不能持。知不足以為治,威不足以行誅,無以與下交矣。故喜而

使賞,不必當功。怒而使誅,不必值罪。不慎喜怒,誅賞從其意,而欲委

任臣下,故亡國相繼,殺君不絕。古人有言,眾口鑠金,三人成虎,不可

不察也。

夫人情發言欲勝,舉事欲成。故明者不以其短,疾人之長。不以其拙,病

人之工。言有善者,則賞之。言有非者,則罰之。塞邪枉之路,蕩浮辭之

端。臣下閔之,左右結舌,可謂明君。為善者君與之賞。為惡者君與之罰

,因其所以來而報之,循其所以進而答之。聖人因之,故能用之。因之循

理,故能長久。今之為君,無堯舜之才,而慕堯舜之治,故終顛殞乎混冥

之中,而事不覺於昭明之術。是以虛慕欲治之名,無益亂世之理也。

忠怠於宦成,病始于少瘳。禍生於懈慢,孝衰於妻子。此四者,慎終如始

也。富必給貧,壯必給老。快情恣欲,必多侈侮。故曰:尊貴無以高人,

聰明無以籠人,資給無以先人,剛勇無以勝人,能履行此,可以為天下君

。

夫謀莫難於必聽,事莫難於必成。成必合於數,聽必合於情,故抱薪加火

,爍者必先燃。平地注水,溼者必先濡。故曰:動之以其類,安有不應者

,獨行之術也。

明君立法之後,中程者賞,缺繩者誅。此之謂君曰亂君,國曰亡國。

智者寂於是非,故善惡有別。明者寂於去就,故進退無類。若智不能察是

非,明不能審去就,斯謂虛妄。

目貴明,耳貴聰,心貴公。以天下之目視,則無不見。以天下之耳聽,則

無不聞。以天下之智慮,則無不知。得此三術,則存於不為也。

Gui Gu Zi (Thought Of Gui Gu Zi)

by Wang Xu

The original Chinese:

鬼谷子

王詡

鬼谷子,姓王名詡,春秋時人。常入雲夢山采藥修道。因隱居清溪之鬼谷

谷先生。

鬼谷子為縱橫家之鼻祖,蘇秦與張儀為其最杰出的兩個弟子〔見《戰國策

孫臏與龐涓亦為其弟子之說〔見《孫龐演義》〕。

縱橫家所崇尚的是權謀策略及言談辯論之技巧,其指導思想與儒家所推崇

大相徑庭。因此,歷來學者對《鬼谷子》一書推崇者甚少,而譏詆者極多

戰術之得益與否,關系國家之安危興衰;而生意談判與競爭之策略是否得

到經濟上之成敗得失。即使在日常生活中,言談技巧也關系到一人之處世

與否。當年蘇秦憑其三寸不爛之舌,合縱六國,配六國相印,統領六國共

赫一時。而張儀又憑其謀略與游說技巧,將六國合縱土蹦瓦解,為秦國立

。所謂「智用於眾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於眾人之所不能。」潛謀於無形

爭不費,此為《鬼谷子》之精髓所在。《孫子兵法》側重於總體戰略,而

則專於具體技巧,兩者可說是相輔相成。

《鬼谷子》共有十四篇,其中第十三、十四篇已失傳。《鬼谷子》的版本

道藏本及嘉慶十年江都秦氏刊本。

鬼谷子卷上

捭闔第一

粵若稽古聖人之在天地間也。為眾生之先。觀陰陽之開闔以命物。知存亡

之門戶。籌策萬類之終始。達人心之理。見變化之眹焉。而守司其門戶。

故聖人之在天下也。自古至今。其道一也。變化無窮。各有所歸。或陰或

陽。或柔或剛。或開或閉。或弛或張。是故聖人一守司其門戶。審察其所

先後。度權量能。校其伎巧短長。夫賢不肖智愚勇怯仁義有差。乃可捭。

乃可闔。乃可進。乃可退。乃可賤。乃可貴。無為以牧之。審定有無。以

其實虛。隨其嗜欲。以見其志意。微排其所言而捭反之。以求其實。貴得

其指。闔而捭之。以求其利。或開而示之。或闔而閉之。開而示之者。同

其情也。闔而閉之者。異其誠也。可與不可。審明其計謀。以原其同異。

離合有守。先從其志。即欲捭之貴周。即欲闔之貴密。周密之貴微。而與

道相追。捭之者。料其情也。闔之者。結其誠也。皆見其權衡輕重。乃為

之度數。聖人因而為之慮。其不中權衡度數。聖人因而自為之慮。故捭者

、或捭而出之。或捭而納之。闔者、或闔而取之。或闔而去之。捭闔者。

天地之道。捭闔者。以變動陰陽。四時開閉。以化萬物縱橫。反出反覆反

忤。必由此矣。捭闔者。道之大化。說之變也。必豫審其變化。口者。心

之門戶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慮智謀。此皆由門戶出入。故

關之捭闔。制之以出入。捭之者開也。言也。陽也。闔之者閉也。默也。

陰也。陰陽其和。終始其義。故言長生安樂富貴。尊榮顯名。愛好財利。

得意喜欲。為陽曰始。故言死憂患貧賤。苦辱棄損。亡利失意。有害刑戮

誅罰。為陰曰終。諸言法陽之類者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諸言法陰之類

皆曰終。言惡以終為謀。捭闔之道。以陰陽試之。故與陽言者依崇高。與

陰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由此言之。無所不出。無所不入。

無所不言可。可以說人。可以說家。可以說國。可以說天下。為小無內。

為大無外。益損去就倍反。皆以陰陽御其事。陽動而行。陰止而藏。陽動

而出。陰隨而入。陽還終始。陰極反陽。以陽動者。德相生也。以陰靜者

。形相成也。以陽求陰。苞以德也。以陰結陽。施以力也。陰陽相求。由

捭闔也。此天地陰陽之道。而說人之法也。為萬事之先。是謂圓方之門戶

。

反應第二

古之大化者。乃與無形俱生。反以觀往。覆以驗今。反以知古。覆以知今

。反以知彼。覆以知己。動靜虛實之理。不合來今。反古而求之。事有反

而得覆者。聖人之意也。不可不察。人言者動也。己默者靜也。因其言。

聽其辭。言有不合者。反而求之。其應必出。言有象。事有比。其有象比

。以觀其次。象者象其事。比者比其辭也。以は形求有聲。其釣語合事。

得人實也。其張罝網而取獸也。多張其會而司之。道合其事。彼自出之。

此釣人之網也。常持其網驅之。其言無比。乃為之變。以象動之。以報其

心。見其情。隨而牧之。己反往。彼覆來。言有象比。因而定基。重之襲

之。反之覆之。萬事不失其辭。聖人所誘愚智事皆不疑。古善反聽者。乃

變鬼神以得其情。其變當也。而牧之審也。牧之不審。得情不明。得情不

明。定基不審。變象比。必有反辭。以還聽之。欲聞其聲反默。欲張反瞼

。欲高反下。欲取反與。欲開情者。象而比之。以牧其辭。同聲相呼。實

理同歸。或因此。或因彼。或以事上。或以牧下。此聽真偽。知同異。得

其情詐也。動作言默。與此出入。喜怒由此以見其式。皆以先定為之法則

。以反求覆。觀其所託。故用此者。己欲平靜。以聽其辭。察其事。論萬

物。別雄雌。雖非其事。見微知類。若探人而居其內。量其能。射其意也

。符應不失。如螣蛇之所指。若羿之引矢。故知之始己。自知而後知人也

。其相知也。若比目之魚。見形也。若光之與影也。其察言也不失。若磁

石之取鍼。舌之取燔骨。其與人也微。其見情也疾。如陰與陽。如陽與陰

。如圓與方。如方與圓。未見形、圓以道之。既形、方以事之。進退左右

。以是司之。己不先定。牧人不正。事用不巧。是謂忘情失道。己審先定

以牧人。策而無形容。莫見其門。是謂天神。

內揵第三

君臣上下之事。有遠而親。近而疏。就之不用。去之反求。日進前而不御

。遙聞聲而相思。事皆有內揵。素結本始。或結以道德。或結以黨友。或

結以財貨。或結以釆色。用其意。欲入則入。欲出則出。欲親則親。欲疏

則疏。欲就則就。欲去則去。欲求則求。欲思則思。若蚨母之從其子也。

出無間。入無眹。獨往獨來。莫之能止。內者、進說辭。揵者、揵所謀也

。故遠而親者。有陰德也。近而疏者。志不合也。陰德、謂陰私相德也。

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者。事中來也。日進前而不御者。施不

合也。遙聞聲而相思者。合於謀。待決事也。故曰不見其類而為之者。見

逆。不得其情而說之者。見非。得其情。乃制其術。此用可出可入。可揵

可開。故聖人立事。以此先知。而揵萬物。由夫道德仁義。禮樂計謀。先

取詩書。混說損益。議去論就。欲合者用內。欲去者用外。外內者。必明

道數。揣策來事。見疑訣之。策無失計。立功建德。治民入產業。曰揵而

內合。上暗不治。下亂不寤。揵而反之。內自得而外不留。說而飛之。若

命自來。己迎而御之。若欲去之。因危與之。環轉因化。莫之所為。退為

大儀。

抵巇第四

物有自然。事有合離。有近而不可見。遠而可知。近而不可見者。不察其

辭也。遠而可知者。反往以驗來也。巇者、罅也。罅者、 也。 者、成

大隙也。巇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卻。可抵而息。可抵而匿。可抵而

得。此謂抵巇之理也。事之危也。聖人知之。獨保其用。因化說事。通達

計謀。以識細微。經起秋毫之末。揮之於太山之本。其施外兆萌牙孽之謀

。皆由抵巇。抵巇隙為道術。天下分錯。上無明主。公侯無道德。則小人

讒賊。賢人不用。聖人竄匿。貪利詐偽者作。君臣相惑。土崩瓦解。而相

伐射。父子離散。乖亂反目。是謂萌牙巇罅。聖人見萌牙巇罅。則抵之以

法。世可以治。則抵而塞之。不可治。則抵而得之。或抵如此。或抵如彼

。或抵反之。或抵覆之。五帝之政。抵而塞之。三王之事。抵而得之。諸

侯相抵。不可勝數。當此之時。能抵為右。自天地之合離終始。必有巇隙

。不可不察也。察之以捭闔。能用此道。聖人也。聖人者。天地之使也。

世無可抵。則深隱而待時。時有可抵。則為之謀。可以上合。可以檢下。

能因能循。為天地守神。

鬼谷子卷中

飛箝篇五

凡度權量能。所以徵遠來近。立勢而制事。必先察同異。別是非之語。見

內外之辭。知有無之數。決安危之計。定親疏之事。然後乃權量之。其有

隱括。乃可徵。乃可求。乃可用。引鉤箝之辭。飛而箝之。鉤箝之語。其

說辭也。乍同乍異。其不可善者。或先徵之。而後重累。或先重以累。而

後毀之。或以重累為毀。或以毀為重累。其用或稱財貨琦瑋珠玉璧白釆色

以事之。或量能立勢以鉤之。或伺候見 而箝之。其事用抵巇。將欲用之

天下。必度權量能。見天時之盛衰。制地形之廣狹。岨嶮之難易。人民貨

財之多少。諸侯之交。孰親孰疏。孰愛孰憎。心意之慮懷。審其意。知其

所好惡。乃就說其所重。以飛箝之辭。鉤其所好。以箝求之。用之於人。

則量智能。權材力。料氣勢。為之樞機。以迎之隨之。以箝和之。以意宜

之。此飛箝之綴也。

用於人則空往而實來。綴而不失。以究其辭。可箝而從。可箝而橫。

可引而東。可引而西。可引而南。可引而北。可引而反。可引而覆。

雖覆能復。不失其度。

忤合第六

凡趨合倍反。計有適合。化轉環屬。各有形勢。反覆相求。因事為制。是

以聖人居天地之間。立身御世。施教揚聲明名也。必因事物之會。觀天時

之宜。因之所多所少。以此先知之。與之轉化。世無常貴。事無常師。聖

人常為無不為。所聽無不聽。成於事而合於計謀。與之為主。合於彼而離

於此。計謀不兩忠。必有反忤。反於是。忤於彼。忤於此。反於彼。其術

也。用之天下。必量天下而與之。用之國。必量國而與之。用之家。必量

家而與之。用之身。必量身材能氣勢而與之。大小進退。其用一也。必先

謀慮計定。而後行之以飛箝之術。古之善背向者。乃協四海、包諸侯、忤

合之地。而化轉之然後以之求合。故伊尹五就湯。五就桀。然後合於湯。

呂尚三就文王。三入殷。而不能有所明。然後合於文王。此知天命之箝。

故歸之不疑也。非至聖人達奧。不能御世。勞心苦思。不能原事。不悉心

見情。不能成名。材質不惠。不能用兵。忠實無真。不能知人。故忤合之

道。己必自度材能知睿。量長短遠近孰不如。乃可以進。乃可以退。乃可

以縱。乃可以橫。

揣篇第七

少饒乏、有餘不足、幾何辨。地形之險易。孰利孰害。謀慮孰長孰短。君

臣之親疏。孰賢孰不肖。與賓客之知睿。孰少孰多。觀天時之禍福。孰吉

孰凶。諸侯之親。孰用孰不用。百姓之心。去就變化。孰安孰危。孰好孰

憎。反側孰便。能知如此者。是謂權量。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時。往而

極其欲也。其有欲也。不能隱其情。必以其甚懼之時。往而極其惡也。其

有惡也。不能隱其情。情欲必失其變。感動而不知其變者。乃且錯其人勿

與語。而更問所親。知其所安。夫情變於內者。形見於外。故常必以其見

者。而知其隱者。此所謂測深揣情。故計國事者。則當審權量。說人主。

則當審揣情。謀慮情欲。必出於此。乃可貴。乃可賤。乃可重。乃可輕。

乃可利。乃可害。乃可成。乃可敗。其數一也。故雖有先王之道。聖智之

謀。非揣情隱匿。無所索之。此謀之大本也。而說之法也。常有事於人。

人莫先事而至。此最難為。故曰。揣情最難。守司言必時其謀慮。故觀蜎

飛蠕動。無不有利害。可以生事美。生事者。幾之勢也。此揣情飾言。成

文章而後論之。

摩篇第八

摩之符也。內符者。揣之主也。用之有道。其道必隱。微摩之以其所欲。

測而探之。因符必應。其應也。必有為之。故微而去之。是謂塞窌匿端。

隱貌逃情。而人不知。故成其事而無患。摩之在此。符之在彼。從而應之

。事無不可。古之善摩者。如操鉤而臨深淵。餌而投之。必得魚焉。故曰

主事日成。而人不知。主兵日勝。而人不畏也。聖人謀之於陰。故曰神。

成之於陽。故曰明。所謂主事日成者。積德也。用民安之。不知其所以利

。積善也。而民道之。不知其所以然。而天下比之神明也。主兵日勝者。

常戰於不爭不費。而民不知所以服。不知所以畏。而天下比之神明。其摩

者。有以平。有以正。有以喜。有以怒。有以名。有以行。有以廉。有以

信。有以利。有以卑。平者、靜也。正者、直也。喜者、悅也。怒者、動

也。名者、發也。行者、成也。廉者、潔也。信者、明也。利者、求也。

卑者、諂也。故聖所獨用者。眾人皆有之。然無成功者。其用之非也。故

謀莫難於周密。說莫難於悉聽。事莫難於必成。此三者然後能之。故謀必

欲周密。必擇其所與通者說也。故曰或結而無隙也。夫事成必合於數。故

曰道數與時相偶者也。說者聽。必合於情。故曰情合者聽。故物歸類。抱

薪趨火。燥者先燃。平地注水。濕者先濡。此物類相應於勢。譬猶是也。

此言內符之應。外摩也如是。故曰摩之以其類焉。有不相應者。乃摩之以

其欲焉。有不聽者。故曰獨行之道。夫幾者不晚成。而不抱久而化成。

權篇第九

說之者、說之也。說之者、資之也。飾言者、假之也。假之者、益損也。

應對者。利辭也。利辭也。輕論也。成義者。明之也。明之者。符驗也。

難言者。卻論也。卻論者。釣幾也。佞言者。諂而于忠。諛言者。博而于

智。平言者。決而于勇。戚言者。權而于信。靜言者。反而于勝。先意成

欲者諂也。繁稱文辭者博也。策選進謀者權也。縱舍不宜者決也。先分不

足而窒非者反也。故口者。幾關也。所以閉情意也。耳目者。心之佐助也

。所以窺間見姦邪。故曰參調而應。利道而動。故繫言而不亂。翱翔而不

迷。變易而不危者。觀要得理。故無目者。不可示以五色。無耳者。不可

告以五音。故不可以往者。無所開之也。不可以來者。無所受之也。物有

不通者。故不事也。古人有言曰。口可以食。不可以言。言者有諱忌也。

眾口爍金。言有曲故也。人之情。出言則欲聽。舉事則欲成。是故智者不

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長。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故不困也。

言其有利者。從其所長也。言其有害者。避其所短也。故介虫之悍也。必

以堅厚。螫蟲之動也。必以毒螫。故禽獸之用。其長而談者。知用其用也

。故曰辭言五。曰病。曰怨。曰憂。曰怒。曰喜。故曰病者。感衰氣而不

神也。怨者。腸絕而無主也。憂者。閉塞而不泄也。怒者。妄動而不治也

。喜者。宣散而無要也。此五者。精則用之。利則行之。故與智者言依於

博。與拙者言依於辨。與辨者言依於要。與貴者言依於勢。與富者言依於

高。與貧者言依於利。與賤者言依於謙。與勇者言依於敢。與過者言依於

銳。此其術也。而人常反之。是故與智者言。將此以明之。與不智者言。

將此以教之。而甚難為也。故言多類。事多變。故終日言。不失其類。故

事不亂。終日不變。而不失其主。故智貴不妄。聽貴聰智貴明。辭貴奇。

謀篇第十

為人凡謀有道。必得其所因。以求其情。審得其情。乃立三儀。三儀者曰

上。曰中。曰下。參以立焉以生奇。奇不知其所擁。始於古之所從。故鄭

人之取玉也。載司南之車。為其不惑也。夫度材量能揣情者。亦事之司南

也。故同情而俱相親者。其俱成者也。同欲而相疏者。其偏害者也。同惡

而相親者。其俱害者也。同惡而相疏者。偏害者也。故相益則親。相損則

疏。其數行也。此所以察同異之分類一也。故牆壞於隙。木毀於其節。施

蓋其分也。故變生於事。事生謀。謀生計。計生議。議生說。說生進。進

生退。退生制。因以制於事。故百事一道。而百度一數也。夫仁人輕貨。

不可誘以利。可使出費。勇士輕難。不可懼以患。可使據危。智者達於數

。明於理。不可欺以誠。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是三才也。故愚者易蔽

也。不肖者易懼也。貪者易誘也。是因事而裁之。故為強者。積於弱也。

有餘者。積於不足也。此其道術行也。故外親而內疏者。說內。內親而外

疏者。說外。故因其疑以變之。因其見以然之。因其說以要之。因其勢以

成之。因其惡以權之。因其患以斥之。摩而恐之。高而動之。微而正之。

符而應之。擁而塞之。亂而惑之。是謂計謀。計謀之用。公不如私。私不

如結。結而無隙者也。正不如奇。奇流而不止者也。故說人主者。必與之

言奇。說人臣者。必與之言私。其身內。其言外者疏。其身外。其言深者

危。無以人之近所不欲。而強之於人。無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於人。人

之有好也。學而順之。人之有惡也。避而諱之。故陰道而陽取之也。故去

之者縱之。縱之者乘之。貌者。不美又不惡。故至情托焉。可知者。可用

也。不可知者。謀者所不用也。故曰。事貴制人。而不貴見制於人。制人

者。握權也。見制於人者。制命也。故聖人之道陰。愚人之道陽。智者事

易。而不智者事難。以此觀之。亡不可以為存。而危不可以為安。然而無

為而貴智矣。智用於眾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於眾人之所不能見。既用見

可否。擇事而為之。所以自為也。見不事。擇事而為之。所以為人也。故

先王之道。陰言有之曰。天地之化。在高與深。聖人之制道。在隱與匿。

非獨忠信仁義也。中正而已矣。道理達於此義之。則可與言。由能得此。

則可與穀遠近之義。

決篇第十一

為人凡決物。必托於疑者。善其用福。惡其有患。害至於誘也。終無惑偏

有利焉。去其利則不受也。奇之所託。若有利於善者。隱托於惡。則不受

矣。致疏遠。謂疑者本其利善。而決者隱其利善之情。反託之於惡。則不

受其決。更致疏遠矣。故其有使失利。其有使離害者。此事之失。聖人所

以能成其事者有五。有以陽德之者。有以陰賊之者。有以信誠之者。有以

蔽匿之者。有以平素之者。陽勵於一言。陰勵於二言。平素樞機。以用四

者。微而施之。於是度以往事。驗之來事。參之平素。可則決之。公王大

人之事也。危而美名者。可則決之。不用費力而易成者。可則決之。用力

犯勤苦。然而不得已而為之者。則可決之。去患者。可則決之。從福者。

可則決之。故夫決情定疑。萬事之機。以正亂治。決成敗。難為者。故先

王乃用蓍龜者。以自決也。

符言第十二

安徐正靜。其被節無不肉。善與而不靜。虛心平意。以待傾損。有主位。

目貴明。耳貴聰。心貴智。以天下之目視者。則無不見。以天下之耳聽者

。則無不聞。以天下之心慮者。則無不知。輻湊並進。則明不可塞。有主

明。德之術。曰勿堅而拒之。許之則防守。拒之則閉塞。高山仰之可極。

深淵度之可測。神明之位術正靜。其莫之極歟。有主德。用賞貴信。用刑

貴正。賞賜貴信。必驗耳目之所見聞。其所不見聞者。莫不闇化矣。誠暢

於天下神明。而況姦者干君。有主賞。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

四方上下。左右前後。熒惑之處安在。有主問。心為九竅之治。君為五官

之長。為善者君與之賞。為非者君與之罰。君因其政之所以求因與之。則

不勞。聖人用之。故能賞之。因之循理。固能久長。有主因。人主不可不

周。人主不周。則群臣生亂。家于其無常也。內外不通。安知所開。開閉

不善。不見原也。有主周。一曰長目。二曰飛耳。三曰樹明。千里之外。

隱微之中。是謂洞天下。姦莫不闇變更。有主恭。循名而為。實安而完。

名實相生。反相為情。故曰。名當則生於實。實生於理。理生於名實之德

。德生於和。和生於當。有主名。

轉丸、胠亂、二篇皆亡。

鬼谷子卷下

鬼谷子的主要著作有《鬼谷子》及《本經陰符七術》。《鬼谷子》側重於

言談辯論技巧,而《本經陰符七術》則集中於養神蓄銳之道。

《本經陰符七術》之前三篇說明如何充實意誌,涵養精神。後四篇討論如

精神運用於外,如何以內在的心神去處理外在的事物。

《東周列國誌》中有段關於《陰符》的精彩描寫。當年蘇秦辭鬼谷子下山

得黃金百鎰,黑貂裘衣一件,治車馬僕從,遨游列國,訪求山川地形,人

天下利害之詳。然而如此數年,未有所遇。其時錢財以盡,只得回家。回

老小盡責其之。妻不以其為夫,嫂不以其為叔,母不以其為子。絕望之余

子之臨別贈言﹕「若游說失意,只須熟玩《陰符》一書,自有進益。」於

門探討,務窮其趣,晝夜不息。夜倦欲睡,則引錐刺股,血流滿足。如此

符有悟,乃將列國形勢,細細揣摩,天下之勢,盡在掌中。後又出游列國

、趙。隨之又將六國合縱,共同抗秦,建立不朽功績。

本經陰符七篇

盛神法五龍

盛神中有五氣。神為之長。心為之舍。德為之人。養神之所歸諸道。道者

。天地之始。一其紀也。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無形。化氣先天地而

成。莫見其形。莫知其名。謂之神靈。故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是

以德養五氣。心能得一。乃有其術。術者。心氣之道。所由舍者。神乃為

之使。九竅十二舍者。氣之門戶。心之總攝也。生受之天。謂之真人。真

人者。與天為一。而知之者。內修鍊而知之。謂之聖人。聖人者。以類知

之。故人與生一。出於化物。知類在竅。有所疑惑。通於心術。術必有不

通。其通也。五氣得養。務在舍神。此之謂化。化有五氣者。志也。思也

。神也。德也。神其一長也。靜和者養氣。養氣得其和。四者不衰。四邊

威勢。無不為存而舍之。是謂神化。歸於身謂之真人。真人者。同天而合

道。執一而養產萬類。懷天心。施德養。無為以包志慮思意。而行威勢者

也。士者通達之。神盛乃能養志。

養志法靈龜

養志者。心氣之思不達也。有所欲志。存而思之。志者。欲之使也。欲多

志則心散。心散則志衰。志衰則思不達也。故心氣一。則欲不偟。欲不偟

。則志意不衰。志意不衰。則思理達矣。理達則和通。和通則亂氣不煩於

胸中。故內以養氣。外以知人。養志則心通矣。知人則分職明矣。將欲用

之於人。必先知其養氣志。知人氣盛衰。而養其氣志。察其所安。以知其

所能。志不養。心氣不固。心氣不固。則思慮不達。思慮不達。則志意不

實。志意不實。則應對不猛。應對不猛。則失志而心氣虛。志失而心氣虛

。則喪其神矣。神喪則髣彿。髣彿則參會不一。養志之始。務在安己。己

安則志意實堅。志意實堅。則威勢不分。神明常固守。乃能分之。

實意法騰蛇

實意者。氣之慮也。心欲安靜。慮欲深遠。心安靜則神明榮。慮深遠則計

謀成。神明榮則志不可亂。計謀成則功不可間。意慮定則心遂安。則其所

行不錯。神者得則凝。識氣寄。姦邪得而倚之。詐謀得而惑之。言無由心

矣。故信心術。守真一而不化。待人意慮之交會。聽之候之也。計謀者。

存亡樞機。慮不會則聽不審矣。候之不得。計謀失矣。則意無所信。虛而

無實。無為而求安靜。五臟和通。六腑精神魂魄固守不動。乃能內視反聽

。定志思之。大虛待。神往來。以觀天地開闢。知萬物所造化。見陰陽之

終始。原人事之政理。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見天道。不見而命。不

行而至。是謂道知。以通神明。應於無方。而神宿矣。

分威法伏熊

分威者。神之覆也。故靜固志意。神歸其舍。則威覆盛矣。威覆盛則內實

堅。內實堅則莫當。莫當則能以分人之威。而動其勢如其天。以實取虛。

以有取無。若以鎰稱珠。故動者必隨。唱者必和。撓其一指。觀其餘次。

動變見形。無能間者。審於唱和。以間見間。動變明而威可分。將欲動變

。必先養志伏意以視間。知其固實者。自養也。讓己者。養人也。故神存

兵亡。乃為之形勢。

散勢法鷙鳥

散勢者。神之使也。用之必循間而動。威肅內盛。推間而行之則勢散。夫

散勢者。心虛志溢。意失威勢。精神不專。其言外而多變。故觀其志意為

度數。乃以揣說圖事。盡圓方。齊長短。無則不散勢。散勢者。待間而動

。動勢分矣。故善思間者。必內精五氣。外視虛實。動而不失分散之實。

動則隨其志意。知其計謀。勢者。利害之決。權變之威。勢敗者。不以神

肅察也。

轉圖法猛獸

轉圓者。無窮之計。無窮者。必有聖人之心。以原不測之智。以不測之智

而通心術。而神道混沌為一。以變論萬義類。說義無窮。智略計謀。各有

形容。或圓或方。或陰或陽。或吉或凶。事類不同。故聖人懷此之用。轉

圓而求其合。故興造化者。為始動作。無不包大道。以觀神明之域。天地

無極。人事無窮。各以成其類。見其計謀。必知其吉凶成敗之所終也。轉

圓者。或轉而吉。或轉而凶。聖人以道先知存亡。乃知轉圓而從方。圓者

。所以合語。方者。所以錯事。轉化者。所以觀計謀。接物者。所以觀進

退之意。皆見其會。乃為要結。以接其說也。

損悅法靈蓍

損兌者。幾危之決也。事有適然。物有成敗。幾危之動。不可不察。故聖

人以無為待有德。言察辭。合於事。兌者。知之也。損者。行之也。損之

說之。物有不可者。聖人不為辭也。故智者不以言失人之言。故辭不煩而

心不虛。志不亂而意不邪。當其難易。而後為之謀。自然之道以為實。圓

者不行。方者不止。是謂大功。益之損之。皆為之辭。用分威散勢之權。

以見其兌威。其機危乃為之決。故善損兌者。譬若決水於千仞之堤。轉圓

石於萬仞之谿。持樞。持樞謂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天之正也。不可干而

逆之。逆之者。雖成必敗。故人君亦有天樞。生養成藏。亦復不別。干而

逆之。逆之雖盛必衰。此天道人君之大綱也。中經。中經。謂振窮趨急。

施之能言厚德之人。救物執窮者。不忘恩也。能言者。儔善博惠。施德者

依道。而救拘執者。養使小人。蓋士當世異時。或當因免闐坑。或當伐害

能言。或當破德為雄。或當抑拘成罪。或當戚戚自善。或當敗敗自立。故

道貴制人。不貴制於人也。制人者握權。制於人者失命。是以見形為容。

象體為貌。聞聲和音。解仇鬥郤。綴去卻語。攝心守義。本經記事者紀道

數。其變要在持樞中經。見形為容。象體為貌者。謂爻為之生也。可以影

響形容象貌而得之也。有守之人。目不視非。耳不聽邪。言必詩書。行不

僻淫。以道為形。以聽為容。貌莊色溫。不可象貌而得也。如是隱情塞郤

而去之。聞聲和音。謂聲氣不同。則恩受不接。故商角不二合。徵羽不相

配。能為四聲主者。其唯宮乎。故音不和。則不悲不是。以聲散傷醜害者

。言必逆於耳也。雖有美行盛譽。不可比目合翼相須也。此乃氣不合。音

不調者也。解仇鬥郤。謂解羸微之仇。鬥郤者。鬥強也。強郤既鬥。稱勝

者高其功。盛其勢。弱者哀其負。傷其卑。行其名。恥其宗。故勝者。鬥

其功勢。苟進而不知退。弱者聞哀其負。見其傷。則強大力倍。死而是也

。郤無極大。禦無強大。則皆可脅而并。綴去者。謂綴己之繫。言使有餘

思也。故接貞信者稱其行。厲其志。言可為可復。會之期喜。以他人之庶

。引驗以結往。明疑疑而去之。卻語者。察伺短也。故多必有數短之處。

識其短驗之。動以忌諱。示以時禁。然後結以安其心。收語蓋藏而卻之。

無見己之所不能於多方之人。攝心者。謂逢好學伎術者。則為之稱遠。方

驗之。驚以奇怪。人繫其心於己。效之於驗。驗去亂其前。吾歸誠於己。

遭淫色酒者。為之術音樂。動之以為必死。生日少之憂。喜以自所不見之

事。終可以觀漫瀾之命。使有後會。守義者。謂守以人義。探心在內以合

也。探心深得其主也。從外制內。事有繫由而隨也。故小人比人。則左道

而用之。至能敗家奪國。非賢智。不能守家以義。不能守國以道。聖人所

貴道微妙者。誠以其可以轉危為安。救亡使存也。

Gong Sun Long Zi (Thought Of Gong Sun Long Zi)

by Gong Sun Long

The original Chinese:

公孫龍子

公孫龍

〔跡府〕

公孫龍,六國時辯士也。疾名實之散亂,因資材之所長,為「守白」之論

。假物取譬,以「守白」辯,謂白馬為非馬也。白馬為非馬者:言白,所

以名色;言馬,所以名形也。色非形,形非色也。夫言色,則形不當與;

言形,則色不宜從。今合以為物,非也。如求白馬於廄中,無有,而有驪

色之馬;然不可以應有白馬也。不可以應有白馬,則所求之馬亡矣,亡則

白馬竟穿曰:「素聞先生高誼,願為弟子久;但不取先生以白馬為非馬耳

。請去此術,則穿請為弟子」。龍曰:「先生之言悖!龍之所以為名者,

乃以白馬之論爾。今使龍去之,則無以教焉。且欲師之者,以智與學不如

也。今使龍去之,此先教而後師之也。先教而後師之者,悖。且白馬非馬

,乃仲尼之所取。龍聞楚王張繁弱之弓,載忘歸之矣,以射蛟兕於雲夢之

圃。而喪其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楚王遺弓,楚人得之,又何求

焉?』仲尼聞之曰:『楚王仁義而未遂也。亦曰丑 公孫龍,趙平原君之

客也。孔穿,孔子之葉也。穿與龍會,穿謂龍曰:「臣居魯,側聞下風,

高先生之智,說先生之行,願受業之日久矣,乃今得見。然所不取先生者

,獨不取先生之以白馬為非馬耳。請去白馬非馬之學,穿請為弟子。」公

孫龍曰:「先生之言,悖!龍之學,以白馬為非馬著也。使龍去之,則龍

無以教。無以教,而乃學於龍也者,悖。且夫欲學於龍者,以智與學焉為

不逮也。今教龍去白馬非馬,是先教而後師之也。先教而後師之,不可。

先生之所以教龍者,似齊王之謂尹文也。齊王之謂尹文曰:『寡人甚好士

,以齊國無士何也?』尹文曰:『願聞大王之所謂士者』齊王無以應。尹

文曰:『今有人於此,事君則忠,事親則孝,交友則信,處鄉則順。有此

四行,可謂士乎?』齊王曰:『善!此真吾所謂士也。』尹文曰:『王得

此人,肯以為臣乎?』王曰:『所願而不可得也。』是時,齊王好勇,於

是尹文曰:『使此人廣庭大眾之中,見侵侮而終不敢鬥,王將以為臣乎?

』王曰:『鉅士也,見侮而不鬥,辱也。辱,則寡人不以為臣矣。』尹文

曰:『唯見辱而不鬥,未失其四行也。是人未失其四行,其所以為士也。

然而王一以為臣,一不以為臣,則向之所謂士者,乃非士乎?』齊王無以

應。尹文曰:『今有人君,將理其國,人有非,則非之。無非,則亦非之

。有功,則賞之。無功,則亦賞之。而怨人之不理也,可乎?』齊王曰:

『不可。』尹文曰:『臣竊觀下吏之理齊,其方若此矣。』王曰:『寡人

理國,信若先生之言,人雖不理,寡人不敢怨也。意未至然與?』尹文曰

:『言之,敢無說乎?王之令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人有畏王之令者

,見侮而終不敢鬥,是全王之令也。而王曰:見侮而不敢鬥者,辱也。謂

之辱,非之也。無非,而王辱之,故因除籍不以為臣也。不以為臣者,罰

之也。此無罪而王罰之也。且王辱不敢鬥者,必榮敢鬥者也。榮敢鬥者是

而王是之,必以為臣矣。必以為臣者,賞之也。彼無功而王賞之。王之所

賞,吏之所誅也。上之所是,而法之所非也。賞罰是非,相與四謬,雖十

黃帝,不能理也。』齊王無以應焉。故龍以子之言有似齊王。子知難白馬

之非馬,不知所以難之說。以此猶知好士之名,而不知察士之類。」

〔白馬論〕

「白馬非馬,可乎?」曰:「可。」曰:「何哉?」曰:「馬者,所以命

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馬非馬。」

曰:「有白馬,不可謂無馬也。不可謂無馬者,非馬也?有白馬為有馬,

白之非馬,何也?」

曰:「求馬,黃、黑馬皆可致。求白馬,黃、黑馬不可致。使白馬乃馬也

,是所求一也,所求一者,白者不異馬也。所求不異,如黃、黑馬有可有

不可,何也?可與不可其相非明。故黃、黑馬一也,而可以應有馬,而不

可以應有白馬,是白馬之非馬審矣。」

曰:「以馬之有色為非馬,天下非有無色之馬也。天下無馬,可乎?」

曰:「馬固有色,故有白馬。使馬無色,有馬如已耳,安取白馬?故白者

非馬也。白馬者,馬與白也;馬與白馬也,故曰:白馬非馬也。」

曰:「馬未與白為馬,白未與馬為白。合馬與白,復名白馬,是相與以不

相與為名,未可。故曰:白馬非馬,未可。」

曰:「以有白馬為有馬,謂有白馬為有黃馬,可乎?」曰:「未可。」曰

:「以有馬為異有黃馬,是異黃馬於馬也。異黃馬於馬,是以黃馬為非馬

。以黃馬為非馬,而以白馬為有馬;此飛者入池,而棺槨異處;此天下之

悖言亂辭也。」

曰:「有白馬,不可謂無馬者,離白之謂也。是離者有白馬不可謂有馬也

。故所以為有馬者,獨以馬為有馬耳,非有白馬為有馬。故其為有馬也,

不可以謂馬馬也。」

曰:「白者不定所白,忘之而可也。白馬者,言定所白也。定所白者,非

白也。馬者無去取於色,故黃、黑皆所以應。白馬者,有去取於色,黃、

黑馬皆所以色去,故唯白馬獨可以應耳。無去者非有去也。故曰:白馬非

馬。」

〔指物論〕

物莫非指,而指非指。天下無指,物無可以謂物。非指者,天下而物,可

謂指乎?

指也者,天下之所無也。物也者,天下之所有也。以天下之所有,為天下

之所無,未可。

天下無指,而物不可謂指也。不可謂指者。非指也。

非指者,物莫非指也。

天下無指,而物不可謂指者,非有非指也。非有非指者,物莫非指也。物

莫非指者,而指非指也。天下無指者,生於物之各有名,不為指也。不為

指而謂之指,是兼不為指。以有不為指之無不為指,未可。且指者,天下

之所兼。

天下無指者,物不可謂無指也。不可謂無指者,非有非指也。非有非指者

,物莫非指,指非非指也。指與物,非指也。使天下無物指,誰徑謂非指

?天下無物,誰徑謂指?天下有指,無物指,誰徑謂非指?徑謂無物非指

?且夫指固自為非指,奚待於物,而乃與為指?

〔通變論〕

曰:「二有一乎?」曰:「二無一。」

曰:「二有右乎?」

曰:「二無右。」

曰:「二有左乎?」

曰:「二無左。」

曰:「右可謂二乎?」

曰:「不可。」

曰:「左可謂二乎」

曰:「不可。」

曰:「左與右可謂二乎?」

曰:「可。」

曰:「謂變非不變,可乎?」

曰:「可。」

曰:「右有與,可謂變乎?」

曰:「可。」

曰:「變隻?」

曰:「右」

曰:「右苟變,安可謂右?苟不變,安可謂變?」

曰:「二苟無左又無右,二者左與右奈何?羊合牛非馬,牛合羊非雞。」

曰:「何哉?」

曰:「羊與牛唯異,羊有齒,牛無齒。而羊牛之非羊也,之非牛也,未可

。是不俱有,而或類焉。」

「羊有角、牛有角。牛之而羊也;羊之而牛也,未可。是俱有,而類之不

同也。」

「羊牛有角,馬無角;馬有尾,羊牛無尾。故曰:羊合牛非馬也。非馬者

,無馬也。無馬者,羊不二,牛不二,而羊牛二。是而羊,而牛,非馬,

可也。」

「若舉而以是;猶類之不同。若左右猶是舉。」

「牛羊有毛,雞有羽。謂雞足,一。數雞足,二。二而一,故三。謂牛羊

足,一。數足,四。四而一,故五。牛、羊足五,雞足三。故曰:牛合羊

非雞。非有以非雞也。

「與馬以雞,寧馬。材,不材,其無以類審矣。舉是亂名,是謂狂舉。」

曰:「他辯。」

曰:「青以白非黃,白以青非碧。」

曰:「何哉?」

曰:「青白不相與而相與,反而對也。不相鄰而相鄰,不害其方也。不害

其方者,反而對。各當其所,左右不驪。」

「故一於青不可,一於白不可。惡乎其有黃矣哉?黃其正矣,是正舉也。

其有君臣之於國焉,故強壽矣。」

「而且青驪乎白,而白不勝也。白足之勝矣,而不勝,是木賊金也。木賊

金者碧,碧則非正舉矣。」

「青白不相與而相與,不相勝,則兩明也。爭而明,其色碧也。」

「與其碧,寧黃。黃,其馬也。其與類乎,碧其雞也,其與暴乎。」

「暴則君臣爭而兩明也。兩明者,昏不明,非正舉也。」

「非正舉者,名實無當,驪色章焉,故曰:兩明也。兩明而道喪,其無有

以正焉。」

〔堅白論〕

「堅、白、石、三,可乎?」

曰:「不可。」

曰:「二可乎?」

曰:「可。」

曰:「何哉?」

曰:「無堅得白,其舉也二;無白得堅,其舉也二。」

曰:「得其所白,不可謂無白。得其所堅,不可謂無堅。而之石也,之於

然,非三也?」

曰:「視不得其所堅,而得其所白者,無堅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

堅。得其堅也,無白。」

曰:「天下無白,不可以視石。天下無堅,不可以謂石。堅白石不相外,

藏三,可乎?」

曰:「有自藏也,非藏而藏也。」

曰:「其白也,其堅也,而石必得以相盛盈,其自藏奈何?」

曰:「得其白,得其堅,見與不見離。不見離,一一不相盈,故離。離也

者,藏也。」

曰:「石之白,石之堅,見與不見,二與三,若廣修而相盈也,其非舉乎

。」

曰:「物白焉,不定其所白。物堅焉,不定其所堅。不定者兼,惡乎其石

也?」

曰:「循石,非彼無石,非石無所取乎白。(堅、白)石不相離者固乎。

然其無已。」

曰:「於石一也,堅白二也,而在於石。故有知焉;有不知焉,有見焉,

有不見焉。故知與不知相與離,見與不見相與藏。藏故,孰謂之不離?」

曰:「目不能堅,手不能白。不可謂無堅,不可謂無白。其異任也,其無

以代也。堅白域於石,惡乎離?」

曰:「堅未與石為堅,而物兼。未與物為兼,而堅必堅─其不堅石、物而

堅。天下未有若堅而堅藏。」

「白固不能自白,惡能白石物乎?若白者必白,則不白物而白焉,黃黑與

之然。」

「石其無有,惡取堅白石乎?故離也。離也者,因是。」

「力與知,果不若因是。且猶白以目見,目以火見,而火不見。則火與目

不見而神見。神不見,而見離。」

「堅以手,而手以捶,是捶與手知而不知。而神與不知。神乎,是之謂離

焉。」

「離也者天下,故獨而正。」

〔名實論〕

天地與其所產焉,物也。物以物其所物而不過焉,實也。

實以實其所實而不曠焉,位也。

出其所位,非位。位其所位,正也。

以其所正,正其所不正,疑其所正。

其正者,正其所實也。正其所實者,正其名也。

其名正,則唯乎其彼此焉。

謂彼而彼不唯乎彼,則彼謂不行;謂此而此不唯乎此,則此謂不行。

其以當,不當也;不當而當,亂也。

故彼彼當乎彼,則唯乎彼,其謂行彼;此此當乎此,則唯乎此,其謂行此

。

其以當而當,以當而當,正也。

故彼彼止於彼,此此止於此,可;彼此而彼且此,此彼而此且彼,不可。

夫名,實謂也。知此之非此也,知此之不在此也,則不謂也。知彼之非彼

也,知彼之不在彼也,則不謂也。

至矣哉!古之明王。審其名實,甚其所謂。至矣哉!古之明王。

Ren Wu Zhi (People Recodes)

by Liu Shao

The original Chinese:

人物志

劉邵

〈自序〉

夫聖賢之所美,莫美乎聰明;聰明之所貴,莫貴乎知人。知人誠智,而庶

績之業興矣。是以,聖人著爻象則立君子小人之辭,敘《詩》志則別風俗

雅正之業樂》則考六藝祇庸之德,躬南面則授俊逸相之材,皆所以達眾善

而成天功天功既成,則並受名譽。是以,堯以克明俊德為稱,舜以登庸二

八為之賢為名,文王以舉渭濱之叟為貴。由此論之,聖人興德,孰不勞聰

明於任使者哉!是故,仲尼不試無所援升,猶序門人以為四科,泛論眾材

以辨三等。人之德,尚德以勸庶幾之論。訓六蔽以戒偏材之失,思狂狷以

通拘抗之材以明為似之難保。又曰:察其所安,觀其所由,以知居止之行

。人物之察是以敢依聖訓,志序人物,庶以補綴遺忘;惟博識君子,裁覽

其義焉。

〈九徵〉

蓋人物之本,出乎情性。情性之理,甚微而玄;非聖人之察,其孰能究之

哉?

凡有血氣者,莫不含元一以為質,稟陰陽以立性,體五行而著形。苟有形

質,猶可即而求之。凡人之質量,中和最貴矣。中和之質,必平淡無味;

故能調成五材,變化應節。是故,觀人察質,必先察其平淡,而後求其聰

明。聰明者,陰陽之精。陰陽清和,則中睿外明;聖人淳耀,能兼二美。

知微知章,自非聖人,莫能兩遂。故明白之士,達動之機,而暗於玄機;

玄慮之人,識靜之原,而困於速捷。猶火日外照,不能內見;金水內映,

不能外光。二者之義,蓋陰陽之別也。若量其材質,稽諸五物;五物

之徵,亦各著於厥體矣。其在體也:木骨、金筋、火氣、土肌、水血,五

物之象也。五物之實,各有所濟。是故:

骨植而柔者,謂之弘毅;弘毅也者,仁之質也。

氣清而朗者,謂之文理;文理也者,禮之本也。

體端而實者,謂之貞固;貞固也者,信之基也。

筋勁而精者,謂之勇敢;勇敢也者,義之決也。

色平而暢者,謂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

五質琠吽A故謂之五常矣。

五常之別,列為五德。是故:

溫直而擾毅,木之德也。

剛塞而弘毅,金之德也。

愿恭而理敬,水之德也。

寬栗而柔立,土之德也。

簡暢而明砭,火之德也。

雖體變無窮,猶依乎五質。故其剛、柔、明、暢、貞固之徵,著乎形容,

見乎聲色,發乎情味,各如其象。

故心質亮直,其儀勁固;心質休決;其儀進猛;心質平理,其儀安閑。夫

儀動成容,各有態度:直容之動,矯矯行行;休容之動,業業蹌蹌;德容

之動,顒顒卬卬。夫容之動作,發乎心氣;心氣之徵,則聲變是也。夫氣

合成聲,聲應律呂:有和平之聲,有清暢之聲,有回衍之聲。夫聲暢於氣

,則實存貌色;故:誠仁,必有溫柔之色;誠勇,必有矜奮之色;誠智,

必有明達之色。

夫色見於貌,所謂徵神。徵神見貌,則情發於目。故仁目之精,愨然以端

;勇膽之精,曄然以彊;然皆偏至之材,以勝體為質者也。故勝質不精,

則其事不遂。是故,直而不柔則木,勁而不精則力,固而不端則愚,氣而

不清則越,暢而不平則蕩。是故,中庸之質,異於此類:五常既備,包以

澹味,五質內充,五精外章。是以,目彩五暉之光也。

故曰:物生有形,形有神精;能知精神,則窮理盡性。性之所盡,九質之

徵也。

然則:平陂之質在於神,明暗之實在於精,勇怯之勢在於筋,彊弱之植在

於骨,躁靜之決在於氣,慘懌之情在於色,衰正之形在於儀,態度之動在

於容,緩急之狀在於言。其為人也:質素平澹,中叡外朗,筋勁植固,聲

清色懌,儀正容直,則九徵皆至,則純粹之德也。九徵有違,則偏雜之材

也。(九徵所在)

三度不同,其德異稱。故偏至之材,以材自名;兼材之人,以德為目;兼

德之人,更為美號。是故:兼德而至,謂之中庸;中庸也者,聖人之目也

。具體而微,謂之德行;德行也者,大雅之稱也。一至,謂之偏材;偏材

,小雅之質也。一徵,謂之依似;依似,亂德之類也。一至一違,謂之間

雜;間雜,無琱坐H也。無琚B依似,皆風人末流;末流之質,不可勝論

,是以略而不概也。

〈體別〉

夫中庸之德,其質無名。故鹹而不鹼,淡而不□ ,質而不縵,文而不繢;

能威能懷,能辨能訥;變化無方,以達為節。是以抗者過之,而拘者不逮

。

夫拘抗違中,故善有所章,而理有所失。是故:厲直剛毅,材在矯正,失

在激訐。柔順安恕,每在寬容,失在少決。雄悍傑健,任在膽烈,失在多

忌。精良畏慎,善在恭謹,失在多疑。彊楷堅勁,用在楨幹,失在專固。

論辨理繹,能在釋結,失在流宕。普博周給,弘在覆裕,失在溷濁。清介

廉潔,節在儉固,失在拘扃。休動磊落,業在攀躋,失在疏越。沉靜機密

,精在玄微,失在遲緩。樸露徑盡,質在中誠,失在不微。多智韜情,權

在譎略,失在依違。

及其進德之日,不止揆中庸,以戒其材之拘抗;而指人之所短,以益其失

;猶晉楚帶劍,遞相詭反也。是故:

彊毅之人,狠剛不和,不戒其彊之搪突,而以順為撓,厲其抗;是故,可

以立法,難與入微。

柔順之人,緩心寬斷,不戒其事之不攝,而以抗為劌,安其舒;是故,可

與循常,難與權疑。

雄悍之人,氣奮勇決,不戒其勇之毀跌,而以順為恇,竭其勢;是故,可

與涉難,難與居約。

懼慎之人,畏患多忌,不戒其懦於為義,而以勇為狎,增其疑;是故,可

與保全,難與立節。

凌楷之人,秉意勁特,不戒其情之固護,而以辨為偽,彊其專;是故,可

以持正,難與附眾。

辨博之人,論理贍給,不戒其辭之汎濫,而以楷為繫,遂其流;是故,可

與汎序,難與立約。

弘普之人,意愛周洽,不戒其交之溷雜,而以介為狷,廣其濁;是故,可

以撫眾,難與厲俗。

狷介之人,砭清激濁,不戒其道之隘狹,而以普為穢,益其拘;是故,可

與守節,難以變通。

修動之人,志慕超越,不戒其意之大猥,而以靜為滯,果其銳;是故,可

以進趨,難與持後。

沉靜之人,道思迴復,不戒其靜之遲後,而以動為疏,美其懦;是故,可

與深慮,難與捷速。

樸露之人,中疑實□,不戒其實之野直,而以譎為誕,露其誠;是故,可

與立信,難與消息。

韜譎之人,原度取容,不戒其術之離正,而以盡為愚,貴其虛;是故,可

與讚善,難與矯違。

夫學所以成材也,疏所以推情也;偏材之性,不可移轉矣。雖教之以學,

材成而隨之以失;雖訓之以恕,推情各從其心。信者逆信,詐者逆詐;故

學不道,恕不周物;此偏材之益失也。

〈流業〉

蓋人流之業,十有二焉:有清節家,有法家,有術家,有國體,有器能,

有臧否,有伎倆,有智意,有文章,有儒學,有口辨,有雄傑。

若夫德行高妙,容止可法,是謂清節之家,延陵、晏嬰是也。

建法立制,彊國富人,是謂法家,管仲、商鞅是也。

思通道化,策謀奇妙,是謂術家,范蠡、張良是也。

兼有三材,三材皆備,其德足以厲風俗,其法足以正天下,其術足以謀廟

勝,是謂國體,伊尹、呂望是也。

兼有三材,三材皆微,其德足以率一國,其法足以正鄉邑,其術足以權事

宜,是謂器能,子產、西門豹是也。

兼有三材之別,各有一流。

清節之流,不能弘恕,好尚譏訶,分別是非,是謂臧否,子夏之徒是也。

法家之流,不能創思圖遠,而能受一官之任,錯意施巧,是謂伎倆,長敞

、趙廣漢是也。

術家之流,不能創制垂則,而能遭變用權,權智有餘,公正不足,是謂智

意,陳平、韓安國是也。

凡此八業,皆以三材為本。故雖波流分別,皆為輕事之材也。

能屬文著述,是謂文章,司馬遷、班固是也。

能傳聖人之業,而不能幹事施政,是謂儒學,毛公、貫公是也。

辯不入道,而應對資給,是謂口辯,樂毅、曹丘生是也。

膽力絕眾,才略過人,是謂驍雄,白起、韓信是也。

凡此十二材,皆人臣之任也。

主德不預焉?主德者,聰明平淡,達眾材而不以事自任者也。

是故,主道立,則十二材各得其任也:

清節之德,師氏之任也。法家之材,司寇之任也。術家之材,三孤之任也

。

三材純備,三公之任也。三材而微,冢宰之任也。

臧否之材,師氏之佐也。

智意之材,冢宰之佐也。

伎倆之材,司空之任也。

儒學之材,安民之任也。

文章之材,國史之任也。

辯給之材,行人之任也。

驍雄之材,將帥之任也。

是謂主道得而臣道序,官不易方,而太平用成。若道不平淡,與一材同好

,則一材處權,而眾材失任矣。

〈材理〉

夫建事立義,莫不須理而定;及其論難,鮮能定之。夫何故哉?蓋理多品

而人異也。夫理多品則難通,人材異則情詭;情詭難通,則理失而事違也

。

夫理有四部,明有四家,情有九偏,流有七似,說有三失,難有六構,通

有八能。

若夫天地氣化,盈氣損益,道之理也。法制正事,事之理也。禮教宜適,

義之理也。人情樞機,情之理也。

四理不同,其於才也,須明而章,明待質而行。是故,質於理合,合而有

明,明足見理,理足成家。是故,質性平淡,思心玄微,能通自然,道理

之家也;質性警徹,權略機捷,能理煩速,事理之家也;質性和平,能論

禮教,辯其得失,義禮之家也;質性機解,推情原意,能適其變,情理之

家也。

四家之明既異,而有九偏之情;以性犯明,各有得失:

剛略之人,不能理微;故其論大體則弘博而高遠,歷纖理則宕往而疏越。

抗厲之人,不能迴撓;論法直則括處而公正,說變通則否戾而不入。

堅勁之人,好攻其事實;指機理則穎灼而徹盡,涉大道則徑露而單持。

辯給之人,辭煩而意銳;推人事則精識而窮理,即大義則恢愕而不周。

浮沉之人,不能沉思,序疏數則豁達而傲博,立事要則爁炎而不定。

淺解之人,不能深難;聽辯說則擬鍔而愉悅,審精理則掉轉而無根。

寬恕之人,不能速捷;論仁義則弘詳而長雅,趨時務則遲緩而不及。

溫柔之人,力不休彊;味道則順適而和暢,擬疑難則濡懦而不盡。

好奇之人,橫逸而求異;造權譎則倜儻而瑰壯,案清道則詭常而恢迂。

所謂性有九偏,各從其心之所可以為理。

若乃性不精暢,則流有七似:

有漫談陳說,似有流行者。

有理少多端,似若博意者。

有迴說合意,似若讚解者。

有處後持長,從眾所安,似能聽斷者。

有避難不應,似若有餘,而實不知者。

有慕通口解,似悅而不懌者。

有因勝情失,窮而稱妙,跌則掎蹠,實求兩解,似理不可屈者。

凡此七似,眾人之所惑也。

夫辯,有理勝,有辭勝。理勝者,正白黑以廣論,釋微妙而通之。辭勝者

,破正理以求異,求異則正失矣。夫九偏之材,有同、有反、有雜。同則

相解,反則相非,雜則相恢。故善接論者,度所長而論之;歷之不動則不

說也,傍無聽達則不難也。不善接論者,說之以雜、反;說之以雜、反,

則不入矣。善喻者,以一言明數事;不善喻者,百言不明一意;百言不明

一意,則不聽也。是說之三失也。

善難者,務釋事本;不善難者,舍本而理末。舍本而理末,則辭構矣。

善攻彊者,下其盛銳,扶其本指以漸攻之;不善攻彊者,引其誤辭以挫其

銳意。挫其銳意,則氣構矣。

善躡失者,指其所跌;不善躡失者,因屈而抵其性。因屈而抵其性,則怨

構矣。

或常所思求,久乃得之,倉卒諭人;人不速知,則以為難諭。以為難諭,

則忿構矣。

夫盛難之時,其誤難迫;故善難者,徵之使還。不善難者,凌而激之,雖

欲顧藉,其勢無由。其勢無由,則妄構矣。

凡人心有所思,則耳且不能聽,是故並思俱說,競相制止,欲人之聽己。

人亦以其方思之故,不了己意,則以為不解。人情莫不諱不解,諱不解則

怒構矣。

凡此六構,變之所由興矣。然雖有變構,猶有所得;若說而不難,各陳所

見,則莫知所由矣。

由此論之,談而定理者眇矣。必也:聰能聽序,思能造端,明能見機,辭

能辯意,捷能攝失,守能待攻,攻能奪守,奪能易予。兼此八者,然後乃

能通於天下之理,通於天下之理,則能通人矣。不能兼有八美,適有一能

,則所達者偏,而所有異目矣。是故:

聰能聽序,謂之名物之材。

思能造端,謂之構架之材。

明能見機,謂之達識之材。

辭能辯意,謂之贍給之材。

捷能攝失,謂之權捷之材。

守能待攻,謂之持論之材。

攻能奪守,謂之推徹之材。

奪能易予,謂之貿說之材。

通材之人,既兼此八材,行之以道,與通人言,則同解而心喻;與眾人之

言,則察色而順性。雖明包眾理,不以尚人;聰叡資給,不以先人。善言

出己,理足則止;鄙誤在人,過而不迫。寫人之所懷,扶人之所能。不以

事類犯人之所婟,不以言例及己之所長。說直說變,無所畏惡。采蟲聲之

善音,贊愚人之偶得。奪與有宜,去就不留。方其盛氣,折謝不吝;方其

勝難,勝而不矜;心平志諭,無士無莫,期於得道而已矣,是可與論經世

而理物也。

〈材能〉

或曰:人材有能大而不能小,猶函牛之鼎不可以烹雞;愚以為此非名也。

夫能之為言,已定之稱;豈有能大而不能小乎?凡所謂能大而不能小,其

語出於性有寬急;性有寬急,故宜有大小。寬弘之人,宜為郡國,使下得

施其功,而總成其事;急小之人,宜理百里,使事辦於己。然則郡之與縣

,異體之大小者也;以實理寬急論辨之,則當言大小異宜,不當言能大不

能小也。若夫雞之與牛,亦異體之小大也,故鼎亦宜有大小;若以烹犢,

則豈不能烹雞乎?故能治大郡,則亦能治小郡矣。推此論之,人材各有所

宜,非獨大小之謂也。

夫人材不同,能各有異:有自任之能,有立法使人之能,有消息辨護之能

,以德教師人之能,有行事使人譴讓之能,有司察紏摘之能,有權奇之能

,有威猛之能。夫能出於材,材不同量;材能既殊,任政亦異。是故:

自任之能,清節之材也,故在朝也,則冢宰之任;為國,則矯直之政。

立法之能,治家之材也,故在朝也,則司寇之任;為國,則公正之政。

計策之能,術家之材也,故在朝也,則三孤之任;為國,則變化之政。

人事之能,智意之材也,故在朝也,則冢宰之佐;為國,則諧合之政。

行事之能,譴讓之材也,故在朝也,則司寇之佐;為國,則督責之政。

權奇之能,伎倆之材也,故在朝也,則司空之任;為國,則藝事之政。

司察之能,臧否之材也,故在朝也,則師氏之佐;為國,則刻削之政。

威猛之能,豪傑之材也,故在朝也,則將帥之任;為國,則嚴厲之政。

凡偏材之人,皆一味之美;故長於辦一官,而短於為一國。何者?夫一官

之任,以一味協五味;一國之政,以無味和五味。又國有俗化,民有劇易

;而人材不同,故政有得失。是以:

王化之政,宜於統大,以之治小則迂。

辨護之政,宜於治煩,以之治易則無易。

策術之政,宜於治難,以之治平則無奇。

矯抗之政,宜於治侈,以之治弊則殘。

諧和之政,宜於治新,以之治舊則虛。

公刻之政,宜於紏姦,以之治邊則失眾。

威猛之政,宜於討亂,以之治善則暴。

伎倆之政,宜於治富,以之治貧則勞而下困。

故量能授官,不可不審也。

凡此之能,皆偏材之人也。故或能言而不能行,或能行而不能言;至於國

體之人,能言能行,故為眾材之雋也。人君之能異於此:故臣以自任為能

,君以用人為能;臣以能言為能,君以能聽為能;臣以能行為能,君以能

賞罰為能;所能不同,故能君眾材也。

〈利害〉

蓋人業之流,各有利害:

夫清節之業,著于儀容,發於德行;未用而章,其道順而有化。故其

之所進;既達也,為上下之所敬。其功足以激濁揚清,師範僚友。其為業

,故為世之所貴。

法家之業,本于制度,待乎成功而效。其道前口而後治,嚴而為眾。故其

未達也,為眾人之所忌;已試也,為上下之所憚。其功足以立法成治。其

弊也,為群枉之所讎。其為業也,有敝而不常用,故功大而不終。

術家之業,出於聰思,待於謀得而章。其道先微而後著,精而且玄。其未

達也,為眾人之所不識。其用也,為明主之所珍。其功足以運籌通變。其

退也,藏於隱微。其為業也,奇而希用,故或沉微而不章。

智意之業,本於度原,其道順而不忤。故其未達也,為眾人之所容矣;已

達也,為寵愛之所嘉。其功足以讚明計慮。其蔽也,知進而不退,或離正

以自全。其為業也,諝而難持,故或先利而後害。

臧否之業,本乎是非,其道廉而且砭。故其未達也,為眾人之所識;已達

也,為眾人之所稱。其功足以變察是非,其蔽也,為詆訶之所怨。其為業

也,峭而不裕,故或先得而後離眾。

伎倆之業,本于事能,其道辨而且速。其未達也,為眾人之所異;已達也

,為官司之所任。其功足以理煩紏邪。其蔽也,民勞而下困。其為業也,

細而不泰,故為治之末也。

〈接識〉

夫人初甚難知,而士無眾寡,皆自以為知人。故以己觀人,則以為可知也

;觀人之察人,則以為不識也。夫何哉?是故,能識同體之善,而或失異

量之美。

何以論其然?

夫清節之人,以正直為度,故其歷眾材也,能識性行之常,而或疑法術之

詭。

法制之人,以分數為度,故能識較方直之量,而不貴變化之術。

術謀之人,以思謨為度,故能成策略之奇,而不識遵法之良。

器能之人,以辨護為度,故能識方略之規,而不知制度之原。

智意之人,以原意為度,故能識韜諝之權,而不貴法教之常。

伎倆之人,以邀功為度,故能識進趣之功,而不通道德之化。

臧否之人,以伺察為度,故能識訶砭之明,而不暢倜儻之異。

言語之人,以辨析為度,故能識捷給之惠,而不知含章之美。

是以互相非駁,莫肯相是。取同體也,則接論而相得;取異體也,雖歷久

而不知。

凡此之類,皆謂一流之材也。若二至已上,亦隨其所兼,以及異數。故一

流之人,能識一流之善。二流之人,能識二流之美。盡有諸流,則亦能兼

達眾材。故兼材之人,與國體同。欲觀其一隅,則終朝足以識之;將究其

詳,則三日而後足。何謂三日而後足?夫國體之人,兼有三材,故談不三

日,不足以盡之:一以論道德,二以論法制,三以論策術,然後乃能竭其

所長,而舉之不疑。

然則,何以知其兼偏,而與之言乎?其為人也,務以流數,杼人之所長,

而為之名目,如是兼也;如陳以美,欲人稱之,不欲知人之所有,如是者

偏也。

不欲知人,則言無不疑。是故,以深說淺,益深益異;異則相返,反則相

非。是故,

多陳處直,則以為見美;靜聽不言,則以為虛空;抗為高談,則以為不遜

;遜讓不盡,則以為淺陋;言稱一善,則以為不博;歷發眾奇,則以為多

端;先意而言,則以為分美;因失難之,則以為不喻;說以對反,則以為

較己;博以異雜,則以為無要。論以同體,然後乃悅;於是乎有親愛之情

、稱舉之譽。此偏材之常失。

〈英雄〉

夫草之精秀者為英,獸之特群者為雄;故人之文武茂異,取名於此。是故

,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此其大體之別名也。

若校其分數,則牙則須,各以二分,取彼一分,然後乃成。何以論其然?

夫聰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膽,則說不行;膽力者,雄之分也,不得

英之智,則事不立。是以,英以其聰謀始,以其明見機,待雄之膽行之;

雄以其力服眾,以其勇排難,待英之智成之;然後乃能各濟其所長也。

若聰能謀始,而明不見機,乃可以坐論,而不可以處事。聰能謀始,明能

見機,而勇不能行,可以循常,而不可以慮變。若力能過人,而勇不能行

,可以為力人,未可以為先登。力能過人,勇能行之,而智不能斷事,可

以為先登,未足以為將帥。必聰能謀始,明能見機,膽能決之,然後可以

為英:張良是也。氣力過人,勇能行之,智足斷事,乃可以為雄:韓信是

也。

體分不同,以多為目,故英雄異名。然皆偏至之材,人臣之任也。故英可

以為相,雄可以為將。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則能長世;高祖、項羽是

也。然英之分,以多於雄,而英不可以少也。英分少,則智者去之,故項

羽氣力蓋世,明能合變,而不能聽采奇異,有一范增不用,是以陳平之徒

,皆亡歸高祖。英分多,故群雄服之,英才歸之,兩得其用,故能吞秦破

楚,宅有天下。

然則英雄多少,能自勝之數也。徒英而不雄,則雄材不服也;徒雄而不英

,則智者不歸往也。故雄能得雄,不能得英;英能得英,不能得雄。故一

人之身,兼有英雄,乃能役英與雄。能役英與雄,故能成大業也。

〈八觀〉

八觀者:

一曰觀其奪救,以明間雜。

二曰觀其感變,以審常度。

三曰觀其志質,以知其名。

四曰觀其所由,以辨依似。

五曰觀其愛敬,以知通塞。

六曰觀其情機,以辨恕惑。

七曰觀其所短,以知所長。

八曰觀其聰明,以知所達。

何謂觀其奪救,以明間雜?

夫質有至有違,若至勝違,則惡情奪正,若然而不然。故仁出於慈,有慈

而不仁者;

仁必有恤,有仁而不恤者;厲必有剛,有厲而不剛者。

若夫見可憐則流涕,將分與則吝嗇,是慈而不仁者。

睹危急則惻隱,將赴救則畏患,是仁而不恤者。

處虛義則色厲,顧利慾則內荏,是厲而不剛者。

然而慈而不仁者,則吝奪之也。

仁而不恤者,則懼奪之也。

厲而不剛者,則慾奪之也。

故曰:慈不能勝吝,無必其能仁也;仁不能勝懼,無必其能恤也;厲不能

勝慾,無必其能剛也。是故,不仁之質勝,則伎力為害器;貪悖之性勝,

則彊猛為禍梯。亦有善情救惡,不至為害;愛惠分篤,雖傲狎不離;助善

者明,雖疾惡無害也;救濟過厚,雖取人不貪也。是故,觀其奪救,而明

間雜之情,可得知也。

何謂觀其感變,以審常度?

夫人厚貌深情,將欲求之,必觀其辭旨,察其應贊。夫觀其辭旨,猶聽音

之善醜;察其應贊,猶視智之能否也。故觀辭察應,足以互相別識。然則

:論顯揚正,白也;不善言應,玄也;經緯玄白,通也;移易無正,雜也

;先識未然,聖也;追思玄事,叡也;見事過人,明也;以明為晦,智也

;微忽必識,妙也;美妙不昧,疏也;測之益深,實也;假合炫耀,虛也

;自見其美,不足也;不伐其能,有餘也。

故曰:凡事不度,必有其故:憂患之色,乏而且荒;疾疢之色,亂而垢雜

;喜色,愉然以懌;慍色,厲然以揚;妒惑之色,冒昧無常;及其動作,

蓋並言辭。是故,其言甚懌,而精色不從者,中有違也;其言有違,而精

色可信者,辭不敏也;言未發而怒色先見者,意憤溢也;言將發而怒氣送

之者,彊所不然也。凡此之類,徵見於外,不可奄違,雖欲違之,精色不

從,感愕以明,雖變可知。是故,觀其感變,而常度之情可知。

何謂觀其至質,以知其名?

凡偏材之性,二至以上,則至質相發,而令名生矣。是故,骨直氣清,則

休名生焉;氣清力勁,則烈名生焉;勁智精理,則能名生焉;智直彊愨,

則任名生焉。集于端質,則令德濟焉;加之學,則文理灼焉。是故,觀其

所至之多少,而異名之所生可知也。

何謂觀其所由,以辨依似?

夫純訐性違,不能公正;依訐似直,以訐訐善;純宕似流,不能通道;依

宕似通,行傲過節。故曰:直者亦訐,訐者亦訐,其訐則同,其所以為訐

則異。通者亦宕,宕者亦宕,其所以為宕則異。然則,何以別之?直而能

溫者,德也;直而好訐者,偏也;訐而不直者,依也;道而能節者,通也

;通而時過者,偏也;宕而不節者,依也;偏之與依,志同質違,所謂似

是而非也。是故,輕諾似烈而寡信,多易似能而無效,進銳似精而去速,

訶者似察而事煩,訐施似惠而無成,面從似忠而退違,此似是而非者也。

亦有似非而是者:大權似姦而有功,大智似愚而內明,博愛似虛而實厚,

正言似訐而情忠。夫察似明非,御情之反,有似理訟,其實難別也。非天

下之至精,其孰能得其實?故聽言信貌,或失其真;詭情御反,或失其賢

;賢否之察,實在所依。是故,觀其所依,而似類之質,可知也。

何謂觀其愛敬,以知通塞?

蓋人道之極,莫過愛敬。是故,《孝經》以愛為至德,以敬為要道;《易

》以感為德,以謙為道;《老子》以無為德,以虛為道;《禮》以敬為本

;《樂》以愛為主。然則,人情之質,有愛敬之誠,則與道德同體;動獲

人心,而道無不通也。然愛不可少於敬,少於敬,則廉節者歸之,而眾人

不與。愛多於敬,則雖廉節者不悅,而愛接者死之。何則?敬之為道也,

嚴而相離,其勢難久;愛之為道也,情親意厚,深而感物。是故,觀其愛

敬之誠,而通塞之理,可得而知也。

何謂觀其情機,以辨恕惑?

夫人之情有六機:

杼其所欲則喜,不杼其所欲則惡,以自代歷則惡,以謙損下之則悅,犯其

所乏則婟,以惡犯婟則妒;此人性之六機也。

夫人情莫不欲遂其志,故:烈士樂奮力之功,善士樂督政之訓,能士樂治

亂之事,術士樂計策之謀,辨士樂陵訊之辭,貪者樂貨財之積,幸者樂權

勢之尤。

苟贊其志,則莫不欣然,是所謂杼其所欲則喜也。

若不杼其所能,則不獲其志,不獲其志則戚。是故:功力不建則烈士奮,

德行不訓則正人哀哀,政亂不治則能者歎歎,敵能未弭則術人思思,貨財

不積則貪者憂憂,權勢不尤則幸者悲,是所謂不杼其能則怨也。

人情莫不欲處前,故惡人之自伐。自伐,皆欲勝之類也。是故,自伐其善

則莫不惡也,是所謂自伐歷之則惡也。

人情皆欲求勝,故悅人之謙;謙所以下之,下有推與之意。是故,人無賢

愚,接之以謙,則無不色懌;是所謂以謙下之則悅也。人情皆欲掩其所短

,見其所長。是故,人駮其所短,似若物冒之,是所謂駮其所伐則婟也。

人情陵上者也,陵犯其所惡,雖見憎未害也;若以長駮短,是所謂以惡犯

婟,則妒惡生矣。

凡此六機,其歸皆欲處上。是以君子接物,犯而不校,不校則無不敬下,

所以避其害也。小人則不然,既不見機,而欲人之順己。以佯愛敬為見異

,以偶邀會為輕;苟犯其機,則深以為怨。是故,觀其情機,而賢鄙之志

,可得而知也。

何謂觀其所短,以知所長?

夫偏材之人,皆有所短。故:直之失也訐,剛之失也厲,和之失也懦,介

之失也拘。

夫直者不訐,無以成其直;既悅其直,不可非其訐;訐也者,直之徵也。

剛者不厲,無以濟其剛;既悅其剛,不可非其厲;厲也者,剛之徵也。

和者不懦,無以保其和;既悅其和,不可非其懦;懦也者,和之徵也。

介者不拘,無以守其介;既悅其介,不可非其拘;拘也者,介之徵也。

然有短者,未必能長也;有長者必以短為徵。是故,觀其徵之所短,而其

材之所‵長可知也。

何謂觀其聰明,以知所達?夫仁者德之基也,義者德之節也,禮者德之文

也,信者德之固也,智者德之帥也。夫智出於明,明之於人,猶晝之待白

日,夜之待燭火;其明益盛者,所見及遠,及遠之明難。是故,守業勤學

,未必及材;材藝精巧,未必及理;理意晏給,未必及智;智能經事,未

必及道;道思玄遠,然後乃周。是謂學不及材,材不及理,理不及智,智

不及道。道也者,回復變通。是故,別而論之:各自獨行,則仁為勝;合

而俱用,則明為將。故以明將仁,則無不懷;以明將義,則無不勝;以明

將理,則無不通。然則,苟無聰明,無以能遂。故好聲而實不克則恢,好

辯而禮不至則煩,好法而思不深則刻,好術而計不足則偽。是故,鈞材而

好學,明者為師;比力而爭,智者為雄;等德而齊,達者稱聖,聖之為稱

,明智之極明也。是故,觀其聰明,而所達之材可知也。

〈七繆〉

七繆:

一曰察譽有偏頗之繆,

二曰接物有愛惡之惑,

三曰度心有大小之誤,

四曰品質有早晚之疑,

五曰變類有同體之嫌,

六曰論材有申壓之詭,

七曰觀奇有二尤之失。

夫采訪之要,不在多少。然徵質不明者,信耳而不敢信目。故:人以為是

,則心隨而明之;人以為非,則意轉而化之;雖無所嫌,意若不疑。且人

察物,亦自有誤,愛憎兼之,其情萬原;不暢其本,胡可必信。是故,知

人者,以目正耳;不知人者,以耳敗目。故州閭之士,皆譽皆毀,未可為

正也;交遊之人,譽不三周,未必信是也。夫實厚之士,交遊之間,必每

所在肩稱;上等援之,下等推之,苟不能周,必有咎毀。故偏上失下,則

其終有毀;偏下失上,則其進不傑。故誠能三周,則為國所利,此正直之

交也。故皆合而是,亦有違比;皆合而非,或在其中。若有奇異之材,則

非眾所見。而耳所聽采,以多為信,是繆於察譽者也。

夫愛善疾惡,人情所常;苟不明賢,或疏善善非。何以論之?夫善非者,

雖非猶有所是,以其所是,順己所長,則不自覺情通意親,忽忘其惡。善

人雖善,猶有所乏。以其所乏,不明己長;以其所長,輕己所短;則不自

知志乖氣違,忽忘其善。是惑於愛惡者也。

夫精欲深微,質欲懿重,志欲弘大,心欲嗛小。精微所以入神妙也,懿重

所以崇德宇也,志大所以戡物任也,心小所以慎咎悔也。故《詩》詠文王

:「小心翼翼」「不大聲以色。」小心也;「王赫斯怒,以對于天下。」

志大也。由此論之,心小志大者,聖賢之倫也;心大志大者,豪傑之雋也

;心大志小者,傲蕩之類也;心小志小者,拘懦之人也。眾人之察,或陋

其心小,或壯其志大,是誤於小大者也。

夫人材不同,成有早晚:有早智速成者,有晚智而晚成者,有少無智而終

無所成者,有少有令材遂為雋器者:四者之理,不可不察。夫幼智之人,

材智精達;然其在童髦,皆有端緒。故文本辭繁,辯始給口,仁出慈恤,

施發過與,慎生畏懼,廉起不取。早智者淺惠而見速,晚成者奇識而舒遲

,終暗者並困於不足,遂務者周達而有餘。而眾人之察,不慮其變,是疑

於早晚者也。

夫人情莫不趣名利、避損害。名利之路,在於是得;損害之源,在於非失

。故人無賢愚,皆欲使是得在己。能明己是,莫過同體;是以偏材之人,

交遊進趨之類,皆親愛同體而譽之,憎惡對反而毀之,序異雜而不尚也。

推而論之,無他故焉;夫譽同體、毀對反,所以証彼非而著己是也。至于

異雜之人,於彼無益,於己無害,則序而不尚。是故,同體之人,常患於

過譽;及其名敵,則尟能相下。是故,直者性奮,好人行直於人,而不能

受人之訐;盡者情露,好人行盡於人,而不能納人之徑;務名者樂人之進

趨過人,而不能出陵己之後。是故,性同而材傾,則相援而相賴也;性同

而勢均,則相競而相害也;此又同體之變也。故或助直而毀直,或與明而

毀明。而眾人之察,不辨其律理,是嫌於體同也。

夫人所處異勢,勢有申壓:富貴遂達,勢之申也;貧賤窮匱,勢之壓也。

上材之人,能行人所不能行,是故,達有勞謙之稱,窮有著明之節。

中材之人,則隨世損益,是故,藉富貴則貨財克於內,施惠周於外;見贍

者求可稱而譽之,見援者闡小美而大之,雖無異材,猶行成而名立。處貧

賤則欲施而無財,欲援而無勢,親戚不能恤,朋友不見濟,分義不復立,

無罪尤,猶無故而廢也。故世有侈儉,名由進退:天下皆富,則清貧者雖

苦,必無委頓之憂,且有辭施之高,以獲榮名之利;皆貧,則求假無所告

,而有窮乏之患,且生鄙吝之訟。是故:鈞材而進,有與之者,則體益而

茂遂;私理卑抑,有累之者,則微降而稍退。而眾人之觀,不理其本,各

指其所在,是疑於申壓者也。

夫清雅之美,著乎形質,察之寡失;失繆之由,琣b二尤。二尤之生,與

物異列:故尤妙之人,含精於內,外無飾姿;尤虛之人,碩言瑰姿,內實

乖反。而人之求奇,不可以精微測其玄機,明異希;或以貌少為不足,或

以瑰姿為巨偉,或以直露為虛華,或以巧飭為真實。是以早拔多誤,不如

順次;夫順次,常度也。苟不察其實,亦焉往而不失。故遺賢而賢有濟,

則恨在不早拔;拔奇而奇有敗,則患在不素別;任意而獨繆,則悔在不廣

問;廣問而誤己,則怨己不自信。是以驥子發足,眾士乃誤;韓信立功,

淮陰乃震。夫豈惡奇而好疑哉?乃尤物不世見,而奇逸美異也。是以張良

體弱而精彊,為眾智之雋也;荊叔色平而神勇,為眾勇之傑也。然則,雋

傑者,眾人之尤也;聖人者,眾尤之尤也。其尤彌出者,其道彌遠。故一

國之雋,於州為輩,未得為第也;一州之第,於天下為椳;天下之椳,世

有憂劣。是故,眾人之所貴,各貴其出己之尤,而不貴尤之所尤。是故,

眾人之明,能知輩士之數,而不能知第目之度;輩士之明,能知第目之度

,不能識出尤之良也;出尤之人,能知聖人之教,不能究之入室之奧也。

由是論之,人物之理妙,不可得而窮已。

〈效難〉

蓋知人之效有二難:有難知之難,有知之無由得效之難。

何謂難知之難?人物精微,能神而明,其道甚難,固難知之難也。是以眾

人之察,不能盡備;故各自立度,以相觀采:或相其形容,或候其動作,

或揆其終始,或揆其儗象,或推其細微,或恐其過誤,或循其所言,或稽

其行事。八者遊雜,故其得者少,所失者多。是故必有草創信形之誤,又

有居止變化之謬;故其接遇觀人也,隨行信名,失其中情。

故淺美揚露,則以為有異。

深明沉漠,則以為空虛。

分別妙理,則以為離婁。

口傳甲乙,則以為義理。

好說是非,則以為臧否。

講目成名,則以為人物。

平道政事,則以為國體。

猶聽有聲之類,名隨其音。夫名非實,用之不效,故曰:名猶口進,而實

從事退。中情之人,名不副實,用之有效;故名由眾退,而實從事章。此

草創之常失也。故必待居止,然後識之。

故居視其所安,達視其所舉,富視其所與,窮視其所為,貧視其所取。

然後乃能知賢否。此又已試,非始相也。所以知質未足以知其略,且天下

之人,不可得皆與遊處。或志趣變易,隨物而化:或未至而懸欲,或已至

而易顧,或窮約而力行,或得志而從欲;此又居止之所失也。由是論之,

能兩得其要,是難知之難。

何謂無由得效之難?上材已莫知,或所識在幼賤之中,未達而喪;或所識

者,未拔而先沒;或曲高和寡,唱不見讚;或身卑力微,言不見亮;或器

非時好,不見信貴;或不在其位,無由得拔;或在其位,以有所屈迫。是

以良材識真,萬不一遇也;須識真在位識,百不一有也;以位勢值可薦致

之士,十不一合也。或明足識真,有所妨奪,不欲貢薦;或好貢薦,而不

能識真。是故,知與不知,相與分亂於總猥之中;實知者患於不得達效,

不知者亦自以為未識。所謂無由得效之難也。

〈釋爭〉

蓋善以不伐為大,賢以自矜為損。是故,舜讓于德而顯義登聞,湯降不遲

而聖敬日躋;隙至上人而抑下滋甚,王叔好爭而終于出奔。然則卑讓降下

者,茂進之遂路也,矜奮侵陵者,毀塞之險途也。

是以君子舉不敢越儀準,志不敢凌軌等;內勤己以自濟,外謙讓以敬懼。

是以怨難不在於身,而榮福通於長久也。彼小人則不然,矜功伐能,好以

陵人;是以在前者然害之,有功者人毀之,毀敗者人幸之。是故,並轡爭

先而不能相奪,兩頓俱折而為後者所趨。由是論之,爭讓之途,其別明矣

。

然好勝之人,猶謂不然,以在前為速銳,以處後為留滯,以下眾為卑屈,

以躡等為異傑,以讓敵為迴辱,以陵上為高厲。是故,抗奮遂往,不能自

反也。夫以抗遇賢必見遜下,以抗遇暴必搆敵難。敵難既搆,則是非之理

必溷而難明;溷而難明則其與自毀何以異哉?且人之毀己,皆發怨憾,而

變生舋也:必依託於事飾成端末;其於聽者,雖不盡信,猶半以為然也。

己之校報,亦又如之。終其所歸,亦各有半信著於遠近也。然則,交氣疾

爭者,為易口而自毀也;並辭競說者,為貸手以自毆;為惑繆豈不甚哉?

然原其所由,豈有躬自厚責以致變訟者乎?皆由內恕不足,外望不已:或

怨彼輕我,或疾彼勝己。夫我薄而彼輕之,則由我曲而彼直也;我賢而彼

不知,則見輕非我咎也。若彼賢而處我前;則我德之未至也;若德鈞而彼

先我,則我德之近次也。夫何怨哉?

且兩賢未別,則能讓者為雋矣;爭雋未別,則用力者為憊矣。是故,藺相

如以迴車決勝於廉頗,寇恂以不鬥取賢於賈復。物勢之反,乃君子所謂道

也。是故,君子知屈之可以為伸,故含辱而不辭;知卑讓之可以勝敵,故

下之而不疑。及其終極,乃轉禍為福,屈讎而為友;使怨讎不延於後嗣,

而美名宣於無窮;君子之道,豈不裕乎!

且君子能受纖微之小嫌,故無變鬥之大訟;小人不能忍小忿之故,終有赫

赫之敗辱。怨在微而下之,猶可以為謙德也;變在萌而爭之,則禍成而不

救矣。是故,陳餘以張耳之變,卒受離身之害;彭寵以朱浮之隙,終有覆

亡之禍。禍福之機,可不慎哉!

是故,君子之求勝也,以推讓為利銳,以自修為棚櫓;靜則閉嘿泯之玄門

,動則由恭順之通路。是以戰勝而爭不形,敵服而怨不搆。若然者,悔吝

不存于聲色,夫何顯爭之有哉?彼顯爭者,必自以為賢人,而人以為險詖

者。實無險德,則無可毀之義。若信有險德,又何可與訟乎?險而與之訟

,是柙兕而攖虎,其可乎?怒而害人,亦必矣!《易》曰:「險而違者,

訟。訟必有眾起。」《老子》曰:「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是

故,君子以爭途之不可由也。

是以越俗乘高,獨行於三等之上。何謂三等?

大無功而自矜,一等;有功而伐之,二等;功大而不伐,三等。

愚而好勝,一等;賢而尚人,二等;賢而能讓,三等。

緩己急人,一等;急己急人,二等;急己寬人,三等。

凡此數者,皆道之奇,物之變也。三變而後得之,故人末能遠也。夫唯知

道通變者,

然後能處之。是故,孟之反以不伐獲聖人之譽,管叔以辭賞受嘉重之賜;

夫豈詭遇以求之哉?乃純德自然之所合也。

彼君子知自損之為益,故功一而美二;小人不知自益之為損,故一伐而並

失。由此論之,則不伐者伐之也,不爭者爭之也;讓敵者勝之也,下眾者

上之也。君子誠能睹爭途之名險,獨乘高於玄路,則光暉煥而日新,德聲

倫於古人矣。

San Lve (three tactics Of Huang Shi Gong)

by Huang Shi Gong

The original Chinese:

《三略》

黃石公

〈上略〉

夫主將之法,務攬英雄之心,賞祿有功,通志于眾。故與眾同好,靡不成;與

眾同惡,靡不傾。治國安家,得人也;亡國破家,失人也。含氣之類,咸願得

其志。

軍讖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人之所助

;強者,怨之所攻。柔有所設,剛有所施;弱有所用,強有所加。兼此四者,

而制其宜。端末未見,人莫能知。天地神明,與物推移。變動無常,因敵變化

。不為事先,動而輒隨。故能圖制無疆,扶成天威;匡正八極,密定九夷。如

此謀者,為帝王師。」故曰:莫不貪強,鮮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聖

人存之,以應事機。舒之彌四海,卷之不盈杯;居之不以室宅,守之不以城郭

;藏之胸臆,而敵國服。

軍讖曰:「能柔能剛,其國彌光;能弱能強,其國彌彰。純柔純弱,其國必削

;純剛純強,其國必亡。」

夫為國之道,恃賢與民;信賢如腹心,使民如四肢,則策無遺。所適如肢體相

隨,骨節相救,天道自然,其巧無間。

軍國之要,察眾心,施百務。危者安之。懼者歡之。叛者還之。冤者原之。訴

者察之。

卑者貴之。強者抑之。敵者殘之。貪者豐之。欲者使之。畏者隱之。謀者近之

。讒者覆之。毀者復之。反者廢之。橫者挫之。滿者損之。

歸者招之。服者居之。降者脫之。獲固守之,獲阨塞之,獲難屯之,獲城割之

,獲地裂之,獲財散之。

敵動伺之,敵近備之,敵強下之,敵佚去之,敵陵待之,敵暴綏之,敵悖義之

,敵睦攜之。順舉挫之。因勢破之。放言過之。四網羅之。得而勿有,居而勿

守,拔而勿久,立而勿取;為者則己,有者則士,焉知利之所在。彼為諸侯,

己為天子,使城自保,令士自處。」

世能祖祖,鮮能下下;祖祖為親,下下為君。下下者,務耕桑,不奪其時;薄

賦斂,不匱其財;罕徭役,不使其勞。則國富而家娭,然後選士以司牧之。夫

所謂士者,英雄也。故曰:羅其英雄,則敵國窮。英雄者,國之幹;庶民者,

國之本。得其幹,收其本,則政行而無怨。

夫用兵之要,在崇禮而重祿。禮崇則智士至,祿重則義士輕死。故祿賢不愛財

,賞功不踰時,則下力并,而敵國削。夫用人之道:尊以爵,贍以財,則士自

來;接以禮,勵以義,則士死之。  夫將帥者,必與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

,敵乃可加。故兵有全勝,敵有全囚。昔者良將之用兵,有饋簞醪者,使投諸

河,與士卒同流而飲。夫一簞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軍之士,思為致死

者,以滋味之及己也。

軍讖曰:「軍井未達,將不言渴;軍幕未辦,將不言倦;軍灶未炊,將不言飢

。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張蓋,是謂將禮。與之安,與之危,故其眾可合

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疲;以其恩素蓄,謀素合也。」故曰:蓄恩不倦,以一

取萬。

軍讖曰:「將之所以為威者,號令也;戰之所以全勝者,軍政也;士之所以輕

戰者,用命也。故將無還令,賞罰必信;如天如地,乃可御人;士卒用命,乃

可越境。」

夫統軍持勢者,將也;制勝敗敵者,眾也。故亂將不可使保軍,乖眾不可使伐

人。攻城則不拔,圍邑則不廢。二者無功,則士力疲獘;士力疲獘,則將孤眾

特。以守則不固,以戰則奔北,是謂老兵。兵老,則將威不行;將無威,則士

卒輕刑;士卒輕刑,則軍失伍;軍失伍,則士卒逃亡;士卒逃亡,則敵乘利;

敵乘利,則軍必喪。

軍讖曰:「良將之統軍也,恕己而治人。推惠施恩,士力日新,戰如風發,攻

如河決。故其眾可望而不可當,可下而不可勝。以身先人,故其兵為天下雄。

」

軍讖曰:「軍以賞為表,以罰為堙C賞罰明,則將威行;官人得,則士卒服;

所任賢,則敵國畏。」

軍讖曰:「賢者所適,其前無敵。故士可下而不可驕,將可樂而不可憂,謀可

深而不可疑。士驕,則下不順;將憂,則內外不相信;謀疑,則敵國奮。以此

攻伐,則致亂。夫將者,國之命也。將能制勝,則國家安定。」

軍讖曰:「將能清,能靜,能平,能整;能受諫,能聽訟,能納人,能採言;

能知國俗,能圖山川,能表險難,能制軍權。故曰:仁賢之智,聖明之慮,負

薪之言,廊廟之語,興衰之事,將所宜聞。

將者,能思士如渴,則策從焉。夫將拒諫,則英雄散;策不從,則謀士叛。善

惡同,則功臣倦;專己,則下歸咎;自伐,則下少功;信讒,則眾離心;貪財

,則奸不禁;內顧,則士卒淫。將有一,則眾不服;有二,則軍無式;有三,

則下奔北;有四,則禍及國。」

軍讖曰:「將謀欲密,士眾欲一,攻敵欲疾。將謀密,則奸心閉;士眾一,則

軍心結;攻敵疾,則備不及設。軍有此三者,則計不奪。將謀泄,則軍無勢;

外窺內,則禍不制;財入營,則眾奸會。將有此三者,軍必敗。將無慮,則謀

士去;將無勇,則吏士恐;將妄動,則軍不重;將遷怒,則一軍懼。」軍讖曰

:「慮也,勇也,將之所重;動也,怒也,將之所用。此四者,將之明誡也。

」

軍讖曰:「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往。」軍讖曰:「香餌之下,必有

懸魚;重賞之下,必有死夫。故禮者,士之所歸;賞者,士之所死。招其所歸

,示其所死,則所求者至。故禮而後悔者,士不止;賞而後悔者,士不使。禮

賞不倦,則士爭死。」

軍讖曰:「興師之國,務先隆恩;攻取之國,務先養民。以寡勝眾者,恩也;

以弱勝強者,民也。故良將之養士,不易於身,故能使三軍如一心,則其勝可

全。」

軍讖曰:「用兵之要,必先察敵情。視其倉庫,度其糧食,卜其強弱,察其天

地,伺其空隙。故國無軍旅之難而運糧者,虛也;民菜色者,窮也。千里饋糧

,民有飢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夫運糧千里,無一年之食;二千里,無二

年之食;三千里,無三年之食,是謂國虛。國虛,則民貧;民貧,則上下不親

。敵攻其外,民盜其內。是謂必潰。」

軍讖曰:「上行虐,則下急刻。賦重斂數,刑罰無極,民相殘賊。是謂亡國。

」軍讖曰:「內貪外廉,詐譽取名,竊公為恩,令上下昏,飾躬正顏,以獲高

官。是謂盜端。」軍讖曰:「群吏朋黨,各進所親;招舉姦枉,抑挫仁賢;背

公立私,同位相訕。是謂亂源。」軍讖曰:「強宗聚姦,無位而尊,威而不震

,葛藟相連,種德立恩,奪在位權,侵侮下民,國內譁諠,臣蔽不言。是謂亂

根。」

軍讖曰:「世世作姦,侵盜縣官,進退求便,委曲弄文,以危其軍。是謂國姦

。」軍讖曰:「吏多民寡,尊卑相若,強弱相虜,莫適禁禦,延及君子,國受

其咎。」軍讖曰:「善善不進,惡惡不退;賢者隱蔽,不肖在位,國受其害。

」軍讖曰:「枝葉強大,比周居勢,卑賤陵貴,久而益大,上不忍廢,國受其

敗。」

軍讖曰:「佞臣在上,一軍皆訟。引威自與,動違于眾。無進無退,苟然取容

。專任自己,舉措伐功。誹謗盛德,誣述庸庸。無善無惡,皆與己同。稽留行

事,命令不通。造作奇政,變古易常。君用佞人,必受禍殃。」

軍讖曰:「姦雄相稱,障蔽主明;毀譽並興,壅塞主聰;各阿所私,命主失忠

。故主察異言,乃睹其萌;主聘儒賢,姦雄乃遯;主任舊齒,萬事乃理;主聘

岩穴,士乃得實;謀及負薪,功乃可述;不失人心,德乃洋溢。」

〈中略〉

夫三皇無言,而化流四海,故天下無所歸功。帝者,體天則地,有言有令,而

天下太平。君臣讓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故使臣不待禮賞有功,

美而無害。王者,制人之道,降心服志,設矩備衰,四海會同,王職不廢,雖

有甲兵之備,而無鬥戰之患。君無疑于臣,臣無疑于主;國定主安,臣以義退

,亦能美而無害。霸者,制士以權,結士以信,使士以賞。信衰則士疏,賞虧

則士不用命。

軍勢曰:「出軍行師,將在自專,進退內御,則功難成。」軍勢曰:「使智,

使勇,使貪,使愚。智者樂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邀趨其利,愚者不顧

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軍之微權也。」軍勢曰:「無使辯士談說敵美,為

其惑眾。勿使仁者主財,為其多施而附于下。」軍勢曰:「禁巫祝,不得為吏

士卜問軍之吉兇。」軍勢曰:「使義士,不以財。故義者,不為不仁者死;智

者,不為闇主謀。」

主不可以無德,無德則臣叛;不可以無威,無威則失權。臣不可以無德,無德

則無以事君;不可以無威,無威則國弱,威多則身蹶。故聖王御世,觀盛衰,

度得失,而為之制。故諸侯二師,方伯三師,天子六師。世亂則叛逆生,王澤

竭則盟誓相誅伐。德同勢敵,無以相傾,乃攬英雄之心,與眾同好惡,然後加

之以權變。故非計策,無以決嫌定疑;非譎奇,無以破姦息寇;非陰謀,無以

成功。

聖人體天,賢人法地,智者師古。是故,《三略》為衰世作。〈上略〉設禮賞

,別姦雄,著成敗;〈中略〉差德行,審權變;〈下略〉陳道德,察安危,明

賊賢之咎。故人主深曉〈上略〉,則能任賢擒敵;深曉〈中略〉,則能御將統

眾;深曉〈下略〉,則能明盛衰之源,審治國之紀。

人臣深曉〈中略〉,則能全功保身。夫高鳥死,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亡

者,非喪其身也。謂奪其威,廢其權也。封之于朝,極人臣之位,以顯其功。

中州善國,以富其家;美色珍玩,以悅其心。夫人眾一合,而不可卒離;威權

一與,而不可卒移。還師罷軍,存亡之階。故弱之以位,奪之以國,是謂霸者

之略。故霸者之作,其論駁也。存社稷、羅英雄者,〈中略〉之勢也,故世主

秘焉。

〈下略〉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則據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憂者,則享天下之樂;能救天

下之禍者,則獲天下之福。故澤及于民,則賢人歸之;澤及昆蟲,則聖人歸之

。賢人所歸,則其國強;聖人所歸,則六合同。求賢以德,致聖以道。賢去,

則國微;聖去,則國乖。微者,危之階;乖者,亡之徵。

賢人之政,降人以體;聖人之政,降人以心。體降可以圖始,心降可以保終。

降體以禮,降心以樂。所謂樂者,非金、石、絲、竹也。謂人樂其家,謂人樂

其族,謂人樂其業,謂人樂其都邑,謂人樂其政令,謂人樂其道德。如此君人

者,乃作樂以節之,使不失其和。故有德之君,以樂樂人;無德之君,以樂樂

身。樂人者,久而長;樂身者,不久而亡。

釋近謀遠者,勞而無功;釋遠謀近者,佚而有終。佚政多忠臣,勞政多怨民。

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能有其有者,安;貪人之有者,殘。殘

滅之政,累世受患;造作過制,雖成必敗。舍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

,順。逆者,亂之招;順者,治之要。

道、德、仁、義、禮,五者一體也。道者,人之所蹈;德者,人之所得;仁者

,人之所親;義者,人之所宜;禮者,人之所體。不可無一焉。故夙興夜寐,

禮之制也;討賊報讎,義之決也;惻隱之心,仁之發也;得己得人,德之路也

;使人均平,不失其所,道之化也。

出君下臣,名曰命;施于竹帛,名曰令;奉而行之,名曰政。夫命失,則令不

行;令不行,則政不正;政不正,則道不通;道不通,則邪臣勝;邪臣勝,則

主威傷。千里迎賢,其路遠;至不肖,其路近。是以明王捨近而取遠,故能全

功尚人,而下盡力。

廢一善,則眾善衰;賞一惡,則眾惡歸。善者得其祐,惡者受其誅,則國安而

眾善至。

眾疑,無定國;眾惑,無治民。疑定惑還,國乃可安。

一令逆則百令失,一惡施則百惡結。故善施于順民,惡加于兇民,則令行而無

怨。使怨治怨,是謂逆天;使讎治讎,其禍不救。治民使平,致平以清,則民

得其所,而天下寧。

犯上者尊,貪鄙者富,雖有聖王,不能致其治;犯上者誅,貪鄙者拘,則化行

而罪惡消。清白之士,不可以爵祿得;節義之士,不可以威刑脅。故明君求賢

,必觀其所以而致焉。致清白之士,修其禮;致節義之士,修其道。而後士可

致,而名可保。

夫聖人君子,明盛衰之源,通成敗之端,審治亂之機,知去就之節;雖窮不處

亡國之位,雖貧不食亂邦之祿。潛名抱道者,時至而動,則極人臣之位。德合

于己,則建殊絕之功。故其道高,而名揚于後世。

聖王之用兵,非樂之也,將以誅暴討亂也。夫以義誅不義,若決江河而溉爝火

,臨不測而擠欲墜,其克必矣。所以優游恬淡而不進者,重傷人物也。夫兵者

,不祥之器,天道惡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夫人之在道,若魚之在水

,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者常畏懼而不敢失道。

豪傑秉職,國威乃弱;殺生在豪傑,國勢乃竭。豪傑低首,國乃可久;殺生在

君,國乃可安。四民用虛,國乃無儲;四民用足,國乃安樂。 賢臣內,則邪

臣外;邪臣內,則賢臣斃。內外失宜,禍亂傳世。

大臣疑主,眾姦集聚;臣當君尊,上下乃昏;君當臣處,上下失序。

傷賢者,殃及三世;蔽賢者,身受其害;嫉賢者,其名不全;進賢者,福流子

孫。故君子急于進賢,而美名彰焉。

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萬,國乃思散。去一利百,人乃慕澤;去一利萬

,政乃不亂。

Wei Liao Zi (Military Science Of Wei Liao Zi)

by Wei Liao

The original Chinese:

尉繚子

尉繚

天官第一

梁惠王問尉繚子曰:『黃帝刑德,可以百勝,有之乎?』尉繚子對曰:『

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謂天官時日陰陽向背也。黃帝者,人事而已矣

。

『今有城,東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豈無順時乘之者耶?然不

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備具,財穀多積,豪士一謀者也。若城下池淺守

弱,則取之矣。由此觀之,天官時日不若人事也。

『按天官曰:「背水陣為絕地,向阪陣為廢軍。」武王伐紂,背濟水向山

阪而陣,以二萬二千五百人,擊紂之億萬而滅商,豈紂不得天官之陣哉!

『楚將公子心與齊人戰,時有彗星出,柄在齊。柄所在勝,不可擊。公子

心曰:「彗星何知?以彗鬥者固倒而勝焉。」明日與齊戰,大破之。

『黃帝曰:「先神先鬼,先稽我智。」謂之天官人事而已。』

兵談第二

量土地肥墝而立邑,建城稱地,以城稱人,以人稱粟。三相稱,則內可以

固守,外可以戰勝。戰勝於外,備主於內,勝備相用,猶合符節,無異故

也。

治兵者,若秘於地,若邃於天,生於無,故關之。大不窕,小不恢,明乎

禁舍開塞,民流者親之。地不任者任之。夫土廣而任則國富,民眾而制則

國治。富治者,民不發軔,甲不出暴,而威制天下。故曰:「兵勝於朝廷

。」不暴甲而勝者,主勝也;陣而勝者,將勝也。

兵起,非可以忿也,見勝則興,不見勝則止。患在百里之內,不起一日之

師;患在千里之內,不起一月之師;患在四海之內,不起一歲之師。

將者,上不制於天,下不制於地,中不制於人,寬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

以財。夫心狂、目盲、耳聾,以三悖率人者難矣。

兵之所及,羊腸亦勝,鋸齒亦勝,緣山亦勝,入谷亦勝,方亦勝,員亦勝

。重者如山、如林、如江、如河,輕者如炮、如燔、如垣壓之,如雲覆之

,令人聚不得以散,散不得以聚,左不得以右,右不得以左。兵如總木,

弩如羊角,人人無不騰陵張膽,絕乎疑慮,堂堂決而去。

制談第三

凡兵,制必先定,制先定則士不亂,士不亂則形乃明。金鼓所指,則百人

盡鬥。陷行亂陣,則千人盡鬥。覆軍殺將,則萬人齊刃。天下莫能當其戰

矣。

古者,士有什伍,車有偏列,鼓鳴旂麾,先登者未嘗非多力國士也,先死

者亦未嘗非多力國士也。

損敵一人,而損我百人,此資敵而傷甚焉,世將不能禁。征役分軍而逃歸

,或臨戰自北,則逃傷甚焉,世將不能禁。殺人於百步之外者弓矢也,殺

人於五十步之內者矛戟也,將已鼓而士卒相囂,拗矢折矛抱戟,利後發,

戰,有此數者,內自敗也,世將不能禁。士失什伍,車失偏列,奇兵捐將

而走,大眾亦走,世將不能禁。夫將能禁此四者,則高山陵之,深水絕之

,堅陣犯之。不能禁此四者,猶亡舟楫,絕江河,不可得也。

民非樂死而惡生也,號令明,法制審,故能使之前。明賞於前,決罰於後

,是以發能中利,動則有功。

令百人一卒,千人一司馬,萬人一將,以少誅眾,以弱誅強。試聽臣言,

其術足使三軍之眾,誅一人無失刑,父不敢舍子,子不敢舍父,況國人乎

?

一賊仗劍擊於市,萬人無不避之者,臣謂:「非一人之獨勇,萬人皆不肖

也」。何則?「必死與必生,固不侔也。」聽臣之術,足使三軍之眾為一

死賊,莫當其前,莫隨其後,而能獨出獨入焉。獨出獨入者,王伯之兵也

。

有提九萬之眾,而天下莫能當者,誰?曰:「桓公也。」有提七萬之眾,

而天下莫敢當者,誰?曰:「吳起也。」有提三萬之眾,而天下莫敢當者

,誰?曰:「武子也。」今天下諸國士所率無不及二十萬眾者,然不能濟

功名者,不明乎禁舍開塞也。明其制,一人勝之,則十人亦以勝之也。十

人勝之,則百千萬人亦以勝之也。故曰:「便吾器用,養吾武勇,發之如

鳥擊,如赴千仞之谿。」

今國被患者,以重幣出聘,以愛子出質,以地界出割,得天下助,卒名為

十萬,其實不過數萬爾。其兵來者,無不謂將者曰:「無為人下,先戰。

」其實不可得而戰也。

量吾境內之民,無伍莫能正矣。經制十萬之眾,而王必能使之衣吾衣,食

吾食。戰不勝,守不固者,非吾民之罪,內自致也。天下諸國助我戰,猶

良驥騄耳之駃,彼駑馬鬐興角逐,何能紹吾後哉?

吾用天下之用為用,吾制天下之制為制,修吾號令,明吾刑賞,使天下非

農所得食,非戰無所得爵,使民揚臂爭出農、戰,而天下無敵矣。故曰:

「發號出令,信行國內。」

民言有可以勝敵者,毋許其空言,必試其能戰也。

視人之地而有之,分人之民而畜之,必能內有其賢者也。不能內有其賢,

而欲有天下,必覆軍殺將。如此,雖戰勝而國益弱,得地而國益貧,由國

中之制弊矣。

戰威第四

凡兵,有以道勝,有以威勝,有以力勝。講武料敵,使敵之氣失而師散,

雖形全而不為之用,此道勝也。審法制,明賞罰,便器用,使民有必戰之

心,此威勝也。破軍殺將,乘闉發機,潰眾奪地,成功乃返,此力勝也。

王侯如此,所以三勝者畢矣。

夫將之所以戰者民也,民之所以戰者氣也。氣實則鬥,氣奪則走。

刑未加,兵未接,而所以奪敵者五:一曰廟勝之論;二曰受命之論;三曰

踰垠之論;四曰深溝高壘之論;五曰舉陣加刑之論。此五者,先料敵而後

動,是以擊虛奪之也。

善用兵者,能奪人而不奪於人。奪者心之機也,令者一眾心也。眾不審則

數變,數變則令雖出眾不信矣。

故令之之法,小過無更,小疑無申。故上無疑令,則眾不二聽,動無疑事

,則眾不二志,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也,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

戰者也。

故國必有禮、信、親、愛之義,則可以飢易飽;國必有孝、慈、廉、恥之

俗,則可以死易生。古者率民必先禮信而後爵祿,先廉恥而後刑罰,

先親愛而後律其身。

故戰者必本乎率身以勵眾士,如心之使四肢也。志不勵則士不死節,士不

死節則眾不戰。

勵士之道,民之生不可不厚也。爵列之等,死喪之親,民之所營不可不顯

也。必也因民所生而制之,因民所營而顯之,田祿之實,飲食之親,鄉里

相勸,死喪相救,兵役相從,此民之所勵也。

使什伍如親戚,卒伯如朋友。止如堵牆,動如風雨,車不結轍,士不旋踵

,此本戰之道也。

地所以養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戰所以守城也,故務耕者民不飢,務守者

地不危,務戰者城不圍。三者,先王之本務也,本務者兵最急。

故先王專務於兵,有五焉,委積不多則士不行;賞祿不厚則民不勸;武士

不選則眾不強;器用不便則力不壯;刑罰不中則眾不畏。務此五者,靜能

守其所固,動能成其所欲。

夫以居攻出,則居欲重,陣欲堅,發欲畢,鬥欲齊。

王國富民,伯國富士,謹存之國富大夫,亡國富食府,所謂上滿下漏,患

無所救。

故曰:「舉賢任能,不時日而事利;明法審令,不卜筮而事吉;貴功養勞

,不禱祠而得福。」又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聖人所貴

,人事而已。

夫勤勞之師,將必先己,暑不張蓋,寒不重衣,險必下步,軍井成而後飲

,軍食熟而後飯,軍壘成而後舍,勞佚必以身同之。如此,則師雖久,而

不老不弊。

攻權第五

兵以靜勝,國以專勝。

力分者弱,心疑者背。夫力弱故進退不豪,縱敵不擒,將吏士卒動靜一身

。心既疑背,則計決而不動,動決而不禁,異口虛言。將無修容,卒無常

試,發攻必衄,是謂疾陵之兵,無足與鬥。

將帥者心也,群下者支節也。其心動以誠,則支節必力;其心動以疑,則

支節必背。夫將不心制,卒不節動,雖勝幸勝也,非攻權也。

夫民無兩畏也,畏我侮敵,畏敵侮我。見侮者敗,立威者勝。凡將能其道

者,吏畏其將也;吏畏其將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敵畏其民也。

是故,知勝敗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權。

夫不愛悅其心者,不我用也;不嚴畏其心者,不我舉也。愛在下順,威在

上立,愛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將者,愛與威而已。

戰不必勝,不可以言戰;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不然雖刑賞不足信也。

信在期前,事在未兆,故眾已聚不虛散,兵出不徒歸,求敵若求亡子,擊

敵若救溺人。

分險者無戰心,挑戰者無全氣,鬥戰者無勝兵。凡挾義而戰者,貴從我起

,爭私結怨,應不得已。怨結雖起,待之貴後,故爭必當待之,息必當備

之。

兵有勝於朝廷,有勝於原野,有勝於市井,鬥則得,服則失,幸以不敗,

此不意彼驚懼而曲勝之也。曲勝,言非全也。非全勝者,無權名。故明主

戰攻日,合鼓合角,節以兵刃,不求勝而勝也。

兵有去備徹威而勝者,以其有法故也。有器用之蚤定也,其應敵也周,其

總率也極。故五人而伍,十人而什,百人而卒,千人而率,萬人而將,已

周已極,其朝死則朝代,暮死則暮代,權敵審將,而後舉兵。

故凡集兵千里者旬日,百里者一日,必集敵境。卒聚將至,深入其地,錯

絕其道,棲其大城大邑,使之登城逼危,男女數重,各逼地形,而攻要塞

。據一城邑,而數道絕,從而攻之,敵將帥不能信,吏卒不能和,刑有所

不從者,則我敗之矣。敵救未至,而一城已降。

津梁未發,要塞未修,城險未設,渠答未張,則雖有城無守矣。遠堡未入

,戍客未歸,則雖有人無人矣。六畜未聚,五穀未收,財用未歛,則雖有

資無資矣。夫城邑空虛而資盡者,我因其虛而攻之。法曰:「獨出獨入,

敵不接刃而致之。」此之謂矣。

守權第六

凡守者,進不郭圉,退不亭障,以禦戰非善者也。豪傑雄俊,堅甲利兵,

勁弩強矢,盡在郭中,乃收窖廩,毀拆而入保,令客氣十百倍,而主之氣

不半焉。敵攻者,傷之甚也,然而世將弗能知。

夫守者,不失險者也。守法,城一丈十人守之,工食不與焉。出者不守,

守者不出,一而當十,十而當百,百而當千,千而當萬,故為城郭者,非

特費於民聚土壤也。誠為守也。

千丈之城則萬人守之,池深而廣,城堅而厚,士民備,薪食給,弩堅矢強

,矛戟稱之,此守法也。

攻者不下十餘萬之眾,其有必救之軍者,則有必守之城;無必救之軍者,

無必守之城。

若彼城堅而救誠,則愚夫愚婦無不蔽城,盡資血城者。期年之城,守餘於

攻者,救餘於守者。若彼城堅而救不誠,則愚夫愚婦無不守陴而泣下,此

人之常情也,遂發其窖廩救撫,則亦不能止矣。必鼓其豪傑雄俊,堅甲利

兵,勁弩強矢并於前,么麼毀瘠者并於後。

十萬之軍頓於城下,救必開之,守必出之。出據要塞,但救其後,無絕其

糧道,中外相應。

此救而示之不誠,示之不誠,則倒敵而待之者也。後其壯,前其老,彼敵

無前,守不得而止矣,此守權之謂也。

十二陵第七

威在於不變;惠在於因時;機在於應事;戰在於治氣;攻在於意表;守在

於外飾;無過在於度數;無困在於豫備;謹在於畏小;智在於治大;除害

在於果斷;得眾在於下人。

悔在於任疑;孽在於屠戮;偏在於多私;不詳在於惡聞己過;不度在於竭

民財;不明在於受間;不實在於輕發;固陋在於離質;禍在於好利;害在

於親小人;亡在於無所守;危在於無號令。

武議第八

凡兵不攻無過之城,不殺無罪之人。夫殺人之父兄,利人之財貨,臣妾人

之子女,此皆盜也。故兵者所以誅亂禁不義也。兵之所加者,農不離其田

業,賈不離其肆宅,士大夫不離其官府,由其武議在於一人,故兵不血刃

,而天下親焉。

萬乘農戰,千乘救守,百乘事養。農戰不外索權,救守不外索助,事養不

外索資。

夫出不足戰,入不足守者,治之以市。市者,所以給戰守也。萬乘無千乘

之助,必有百乘之市。

凡誅者所以明武也,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殺一人而萬人喜者,殺之

。殺之貴大,賞之貴小,當殺而雖貴重必殺之,是刑上究也。賞及牛童馬

圉者,是賞下流也。夫能刑上究賞下流,此將之武也,故人主重將。

夫將提鼓揮枹,臨難決戰,接兵角刃,鼓之而當,則賞功立名,鼓之而不

當,則身死國亡。是存亡安危在於枹端,奈何無重將也。

夫提鼓揮枹,接兵角刃,居以武事成功者,臣以為非難也。古人曰:「無

蒙衝而攻,無渠答而守。是謂無善之軍。視無見,聽無聞,由國無市也。

夫市也者,百貨之官也,市賤賣貴,以限士人。人食粟一斗,馬食菽三斗

,人有飢色,馬有瘠形,何也?市有所出,而官無主也。夫提天下之節制

,而無百貨之官,無謂其能戰也。

起兵,直使甲冑生蟣蝨,必為吾所效用也。鷙鳥逐雀,有襲人之懷,入人

之室者,非出生也,後有憚也。

太公望年七十,屠牛朝歌,賣食盟津,過七十餘而主不聽,人人謂之狂夫

也。及遇文王,則提三萬之眾,一戰而天下定,非武議安得此合也。故曰

:「良馬有策,遠道可致;賢士有合,大道可明。」

武王伐紂,師渡盟津,右旄左鉞,死士三百,戰士三萬。紂之陳億萬,飛

廉、惡來身先戟斧,陳開百里。武王不罷市民,兵不血刃,而克商誅紂,

無祥異也,人事修不修而然也。

今世將考孤虛,占咸池,合龜兆,視吉凶,觀星辰風雲之變,欲以成勝立

功,臣以為難。夫將者,上不制於天,下不制於地,中不制於人。故兵者

,凶器也。爭者,逆德也。將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

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主於後,無敵於前。一人之兵,如狼如虎,如風

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驚。

勝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以觸,丘陵必為之崩,無異也,性專而

觸誠也。今以莫邪之利,犀兕之堅,三軍之眾,有所奇正,則天下莫當其

戰矣。

吳起與秦戰,舍不平隴畝,樸嫩蓋之,以蔽霜露,如此何也?不自高人故

也。乞人之死不索尊,竭人之力不責禮,故古者甲冑之士不拜,示人無已

煩也。夫煩人而欲乞其死,竭其力,自古至今,未嘗聞矣。

將受命之日,忘其家,張軍宿野忘其親,援枹而鼓忘其身。吳起臨戰,左

右進劍。起曰:「將專主旗鼓爾,臨難決疑,揮兵指刃,此將事也。一劍

之任,非將事也。」

三軍成行,一舍而後成三舍,三舍之餘,如決川源。望敵在前,因其所長

而用之。敵白者堊之,赤者赭之。

吳起與秦戰未合,一夫不勝其勇,前獲雙首而還。吳起立命斬之。軍吏諫

曰:「此材士也,不可斬!」起曰:「材士則是也,非吾令也。」斬之。

將理第九

凡將,理官也,萬物之主也,不私於一人。夫能無私於一人,故萬物至而

制之,萬物至而命之。

君子不救囚於五步之外,雖鉤兵射之,弗追也。故善審囚之情,不待菙楚

,而囚之情可畢矣。

笞人之背,灼人之脅,束人之指,而訊囚之情,雖國士有不勝其酷,而自

誣矣。

今世諺云:「千金不死,百金不刑。」試聽臣之術,雖有堯、舜之智,不

能關一言;雖有萬金,不能用一銖。

今夫決獄,小圄不下數十,中圄不下數百,大圄不下數千。十人聯百人之

事,百人聯千人之事,千人聯萬人之事,所聯之者,親戚兄弟也,其次婚

姻也,其次知識故人也。是農無不離田業,賈無不離肆宅,士大夫無不離

官府。如此關聯良民,皆囚之情也。兵法曰:「十萬之師出,日費千金。

」今良民十萬,而聯於囹圄,上不能省,臣以為危也。

原官第十

官者,事之所主,為治之本也。制者,職分四民,治之分也。貴爵富祿必

稱,尊卑之體也。

好善罰惡,正比法,會計民之具也。均井地,節賦斂,取予之度也。程工

人,備器用,匠工之功也。分地塞要,殄怪禁淫之事也。

守法稽斷,臣下之節也。明法稽驗,主上之操也。明主守,等輕重,臣主

之權也。明賞賚,嚴誅責,止姦之術也。審開塞,守一道,為政之要也。

下達上通,至聰之聽也。知國有無之數,用其仂也。知彼弱者,強之體也

。知彼動者,靜之決也。

官分文武,惟王之二術也。俎豆同制,天子之會也。遊說間諜無自入,正

議之術也。

諸侯有謹天子之禮,君臣繼世,承王之命也。更造易常,違王明德,故禮

得以伐之。官無事治,上無慶賞,民無獄訟,國無商賈,何王之至?明舉

上達,在王垂聽也。

治本第十一

凡治人者何?曰:「非五穀無以充腹,非絲麻無以蓋形。」故充腹有粒,

蓋形有縷,夫在芸耨,妻在機杼,民無二事,則有儲蓄,夫無雕文刻鏤之

事,女無繡飾纂組之作。

木器液,金器腥,聖人飲於土,食於土,故埏埴以為器,天下無費。今也

,金木之性不寒,而衣繡飾;馬牛之性食草飲水,而給菽粟。是治失其本

,而宜設之制也。

春夏夫出於南畝,秋冬女練於布帛,則民不困。今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

腹,失其治也。

古者土無肥瘠,人無勤惰,古人何得,今人何失耶?耕者不終畝,織者日

斷機,而奈何飢寒。蓋古治之行,今治之止也。

夫謂治者,使民無私也。民無私,則天下為一家,無私耕私織,共寒其寒

,共飢其飢。故如有子十人,不加一飯;有子一人,不損一飯,焉有喧呼

酖酒以敗善類乎?

民相輕佻,則欲心與爭奪之患起矣。橫生於一夫,則民私飯有儲食,私用

有儲財,民一犯禁,而拘以刑治,烏有以為人上也。善政執其制,使民無

私,則為下不敢私,則無為非者矣。

反本緣理,出乎一道,則欲心去,爭奪止,囹圄空,野充粟多,安民懷遠

,外無天下之難,內無暴亂之事,治之至也。

蒼蒼之天,莫知其極,帝王之君,誰為法則?往世不可及,來世不可待,

求己者也。

所謂天子者四焉:一曰神明;二曰垂光;三曰洪敘;四曰無敵。此天子之

事也。

野物不為犧牲,雜學不為通儒。今說者曰:「百里之海,不能飲一夫;三

尺之泉,足止三軍渴。」臣謂:「欲生於無度,邪生於無禁。」

太上神化,其次因物,其下在於無奪民時,無損民財。夫禁必以武而成,

賞必以文而成。

戰權第十二

兵法曰:「千人而成權,萬人而成武。權先加人者,敵不力交;武先加人

者,敵無威接。」故兵貴先勝於此,則勝彼矣;弗勝於此,則弗勝彼矣。

凡我往則彼來,彼來則我往,相為勝敗,此戰之理然也。

夫精誠在乎神明,戰權在乎道所極。有者無之,無者有之,安所信之。

先王之所傳聞者,任正去詐,存其慈順,決無留刑。故知道者,必先圖不

知止之敗,惡在乎必往有功。輕進而求戰者,敵復圖止,我往而敵制勝矣

。故兵法曰:「求而從之,見而加之,主人不敢當而陵之,必喪其權。」

凡奪者無氣,恐者不可守;敗者無人,兵無道也。意往而不疑則從之,奪

敵者無前則加之,明視而高居則威之,兵道極矣。

其言無謹偷矣,其陵犯無節破矣,水潰雷擊三軍亂矣。必安其危,去其患

,以智決之。

高之以廊廟之論,重之以受命之論,銳之以踰垠之論,則敵國可不戰而服

。

重刑令第十三

夫將自千人以上,有戰而北,守而降,離地逃眾,命曰「國賊」。身戮家

殘,去其籍,發其墳墓,暴其骨於市,男女公於官。自百人以上,有戰而

北,守而降,離地逃眾,命曰「軍賊」。身死家殘,男女公於官。使民內

畏重刑,則外輕敵。

故先王明制度於前,重威刑於後。刑重則內畏,內畏則外輕矣。

伍制令第十四

軍中之制,五人為伍,伍相保也。十人為什,什相保也。五十為屬,屬相

保也。百人為閭,閭相保也。

伍有干令犯禁者,揭之免於罪,知而弗揭,全伍有誅。什有干令犯禁者,

揭之免於罪,知而弗揭,全什有誅。屬有干令犯禁者,揭之免於罪,知而

弗揭,全屬有誅。閭有干令犯禁者,揭之免於罪,知而弗揭,全閭有誅。

吏自什長以上,至左右將,上下皆相保也。有干令犯禁者,揭之免於罪,

知而弗揭之,皆與同罪。

夫什伍相結,上下相聯,無有不得之姦,無有不揭之罪,父不得以私其子

,兄不得以私其弟,而況國人聚舍同食,烏能以干令相私者哉。

分塞令第十五

中軍、左、右、前、後軍,皆有分地,方之以行垣,而無通其交往。將有

分地,帥有分地,伯有分地,皆營其溝域,而明其塞令,使非百人無得通

。非其百人而入者伯誅之,伯不誅與之同罪。

軍中縱橫之道,百有二十步而立一府柱。量人與地,柱道相望,禁行清道

,非將吏之符節,不得通行。采薪芻牧者皆成伍,不成伍者不得通行。吏

屬無節,士無伍者,橫門誅之。踰分干地者,誅之。故內無干令犯禁,則

外無不獲之姦。

束伍令第十六

束伍之令曰:五人為伍,共一符,收於將吏之所,亡伍而得伍當之。得伍

而不亡有賞,亡伍不得伍,身死家殘。亡長得長當之,得長不亡有賞,亡

長不得長,身死家殘,復戰得首長,除之。亡將得將當之,得將不亡有賞

,亡將不得將,坐離地遁逃之法。

戰誅之法曰:什長得誅十人,伯長得誅什長,千人之將得誅百人之長,萬

人之將得誅千人之將,左右將軍得誅萬人之將,大將軍無不得誅。

經卒令第十七

經卒者,以經令分之為三分焉:左軍蒼旂,卒戴蒼羽;右軍白旂,卒戴白

羽;中軍黃旂,卒戴黃羽。卒有五章:前一行蒼章,次二行赤章,次三行

黃章,次四行白章,次五行黑章。

次以經卒,亡章者有誅,前一五行,置章於首;次二五行,置章於項;次

三五行,置章於胸;次四五行,置章於腹;次五五行,置章於腰。如此,

卒無非其吏,吏無非其卒,見非而不詰,見亂而不禁,其罪如之。

鼓行交鬥,則前行進為犯難,後行進為辱眾。踰五行而前進者有賞,踰五

行而後者有誅,所以知進退先後,吏卒之功也。故曰:「鼓之前如霆,動

如風雨,莫敢當其前,莫敢躡其後。」言有經也。

勒卒令第十八

金、鼓、鈴、旂四者各有法。鼓之則進,重鼓則擊。金之則止,重金則退

。鈴,傳令也。旂麾之左則左,麾之右則右,奇兵則反是。

一鼓一擊而左,一鼓一擊而右。一步一鼓,步鼓也。十步一鼓,趨鼓也,

音不絕,鶩鼓也。商,將鼓也。角,帥鼓也,小鼓,伯鼓也。三鼓同,則

將、帥、伯其心一也。奇兵則反是。

鼓失次者有誅,喧嘩者有誅,不聽金、鼓、鈴、旂者有誅。

百人而教戰,教成,合之千人。千人教成,合之萬人。萬人教成,合之三

軍。三軍之眾,有分有合,為大戰之法,教成,試之以閱。

方亦勝,圓亦勝,錯斜亦勝,臨險亦勝。敵在山緣而從之,敵在淵沒而從

之,求敵如求亡子,從之無疑,故能敗敵而制其命。

夫蚤決先敵,若計不先定,慮不蚤決,則進退不定,疑生必敗。故正兵貴

先,奇兵貴後,或先或後,制敵者也。世將不知法者,專命而行,先擊而

勇,無不敗者也。

其舉有疑而不疑,其往有信而不信,其致有遲疾而不遲疾,是三者戰之累

也。

將令第十九

將軍受命,君必先謀於廟,行令於廷,君身以斧鉞授將曰:「左、右、中

軍皆有分職,若踰分而上請者死,軍無二令,二令者誅。留令者誅。失令

者誅。」

將軍告曰:「出國門之外,期日中設營,表置轅門,期之,如過時則坐法

。」

將軍入營,即閉門清道,有敢行者誅,有敢高言者誅,有敢不從令者誅。

踵軍令第二十

所謂踵軍者,去大軍百里,期於會地,為三日熟食,前軍而行,為戰合之

表。合表,乃起踵軍,饗士,使為之戰勢,是謂趨戰者也。

興軍者,前踵軍而行,合表乃起,去大軍一倍其道,去踵軍百里,期於會

地,為六日熟食,使為戰備,分卒據要害。戰利則追北,按兵而趨之。踵

軍遇有還者誅之。所謂諸將之兵,在四奇之內者勝也。

兵有什伍,有分有合,豫為之職,守要塞關梁而分居之。戰合表起,即皆

會也。大軍為計日之食起,戰具無不及也,令行而起,不如令者有誅。

凡稱分塞者,四境之內,當興軍踵軍既行,則四境之民,無得行者。奉王

之軍命,授持符節,名為順職之吏,非順職之吏而行者誅之。戰合表起,

順職之吏,乃行用以相參,故欲戰先安內也。

兵教上第二十一

兵之教,令分營居陳,有非令而進退者,加犯教之罪。前行者前行教之,

後行者後行教之,左行者左行教之,右行者右行教之,教舉五人,其甲首

有賞。弗教如犯教之罪。羅地者,自揭其伍,伍內互揭之,免其罪。

凡伍臨陳,若一人有不進死於敵,則教者如犯法之罪。凡什保什,若亡一

人,而九人不盡死於敵,則教者如犯教之罪。自什己上,至於裨將,有不

若法者,則教者如犯法者之罪。

凡明刑罰,正勸賞,必在乎兵教之法。

將異其旂,卒異其章,左軍章左肩,右軍章右肩,中軍章胸前。書其章曰

:某甲、某士。前後軍各五行,尊章置首上,其次差降之。

伍長教其四人,以板為鼓,以瓦為金,以竿為旂。擊鼓而進,低旂則趨,

擊金而退。麾而左之,麾而右之,金鼓俱擊而坐。

伍長教成,合之什長。什長教成,合之卒長。卒長教成,合之伯長。伯長

教成,合之兵尉。兵尉教成,合之裨將。裨將教成,合之大將。大將教之

,陳於中野,置大表三百步而一。既陣去表,百步而決。百步而趨,百步

而鶩,習戰以成其節,乃為之賞罰。

自尉吏而下,盡有旂。戰勝得旂者,各視所得之爵,以明賞勸之心。

戰勝在乎立威,立威在乎戮力,戮力在乎正罰,正罰者所以明賞也。

令民背國門之限,決生死之分,教之死而不疑者,有以也。令守者必固,

戰者必鬥,姦謀不作,姦民不語,令行無變,兵行無猜,輕者若霆,奮敵

若驚。舉功別德,明如白黑,令民從上令,如四肢應心也。

前軍絕行亂陳,破堅如潰者,有以也。此謂之兵教。所以開封疆,守社稷

,除患害,成武德也。

兵教下第二十二

臣聞人君有必勝之道,故能并兼廣大,以一其制度,則威加天下有十二焉

:

一曰連刑,謂同罪保伍也;二曰地禁,謂禁止行道,以網外姦也;三曰全

軍,謂甲首相附,三五相同,以結其聯也;四曰開塞,謂分地以限,各死

其職而堅守也;五曰分限,謂左右相禁,前後相待,垣車為固,以逆以止

也;六曰號別,謂前列務進以別,其後者不得爭先登不次也;七曰五章,

謂彰明行列,始卒不亂也;八曰全曲,謂曲折相從,皆有分部也;九曰金

鼓,謂興有功,致有德也;十曰陳車,謂接連前矛,馬冒其目也;十一曰

死士,謂眾軍之中有材智者,乘於戰車,前後縱橫,出奇制敵也;十二曰

力卒,謂經旂全曲,不麾不動也。

此十二者教成,犯令不舍。兵弱能強之,主卑能尊之,令弊能起之,民流

能親之,人眾能治之,地大能守之。國車不出於閫,組甲不出於橐,而威

服天下矣。

兵有五致:為將忘家,踰垠忘親,指敵忘身,必死則生,急勝為下。

百人被刃,陷行亂陳,千人被刃,擒敵殺將,萬人被刃,橫行天下。

武王問太公望曰:「吾欲少間而極用人之要?」望對曰:「賞如山,罰如

谿。太上無過,其次補過,使人無得私語。諸罰而請不罰者死,諸賞而請

不賞者死。伐國必因其變,示之以財,以觀其窮,示之以弊,以觀其病,

上乖下離,若此之類是伐之因也。」

凡興師,必審內外之權,以計其去。兵有備闕,糧食有餘不足,校所出入

之路,然後興師伐亂,必能入之。

地大而城小者,必先收其地。城大而窄者,必先攻其城。地廣而人寡者,

則絕其阨。地狹而人眾者,則築大堙以臨之。無喪其利,無奮其時,寬其

政,夷其業;救其弊,則足施天下。

今戰國相攻,大伐有德。自伍而兩,自兩而師,不一其令。率俾民心不定

,徒尚驕侈,謀患辨訟,吏究其事,累且敗也。日暮路遠,還有挫氣。師

老將貪,爭掠易敗。

凡將輕,壘卑,眾動,可攻也。將重,壘高,眾懼,可圍也。凡圍必開其

小利,使漸夷弱,則節各有不食者矣。眾夜擊者驚也,眾避事者離也。待

人之救,期戰而蹙,皆心失而傷氣也。傷氣敗軍,曲謀敗國。

兵令上第二十三

兵者,凶器也。爭者,逆德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亂,本仁義焉。戰

國則以立威,抗敵,相圖,不能廢兵也。

兵者以武為植,以文為種。武為表,文為堙C能審此二者,知勝敗矣。文

所以視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強敵,力攻守也。

專一則勝,離散則敗。陳以密則固,鋒以疏則達。卒畏將甚於敵者勝,卒

畏敵甚於將者敗。所以知勝敗者,稱將於敵也,敵與將猶權衡焉。安靜則

治,暴疾則亂。

出卒陳兵有常令,行伍疏數有常法,先後之次有適宜。常令者,非追北襲

邑攸用也。前後不次則失也。亂先後斬之。

常陳皆向敵,有內向,有外向,有立陳,有坐陳。夫內向所以顧中也,外

向所以備外也,立陳所以進也,坐陳所以止也,立坐之陳,相參進止,將

在其中。坐之兵劍斧,立之兵戟弩,將亦居中。

善禦敵者,正兵先合,而後振之,此必勝之術也。陳之斧鉞,飾之旂章,

有功必賞,犯令必死,存亡死生,在枹之端,雖天下有善兵者,莫能禦此

矣。

矢射未交,長刃未接,前譟者謂之虛,後譟者謂之實,不譟者謂之秘,虛

實者兵之體也。

兵令下第二十四

諸去大軍為前禦之備者,邊縣列候各相去三、五里。聞大軍為前禦之備戰

,則皆禁行,所以安內也。

內卒出戍,令將吏授旂鼓戈甲。發日,後將吏及出縣封界者,以坐後戍法

。兵戍邊一歲,遂亡不候代者,法比亡軍。父母妻子知之,與同罪。弗知

,赦之。

卒後將吏而至大將所一日,父母妻子盡同罪。卒逃歸至家一日,父母妻子

弗捕執及不言,亦同罪。

諸戰而亡其將吏者,及將吏棄卒獨北者,盡斬之。前吏棄其卒而北,後吏

能斬之而奪其卒者,賞。軍無功者,戍三歲。

三軍大戰,若大將死,而從吏五百人以上不能死敵者,斬。大將左右近卒

在陳中者,皆斬。餘士卒,有軍功者,奪一級。無軍功者,戍三歲。

戰亡伍人,及伍人戰死不得其死,同伍盡奪其功。得其屍,罪皆赦。

軍之利害,在國之名實。今名在官,而實在家,官不得其實,家不得其名

。聚卒為軍,有空名而無實,外不足以禦敵,內不足以守國,此軍之所以

不給,將之所以奪威也。

臣以謂卒逃歸者,同舍伍人及吏,罰入糧為饒。名為軍實,是有一軍之名

,而有二實之出,國內空虛,自竭民歲,曷以免奔北之禍乎?

今以法止逃歸,禁亡軍,是兵之一勝也。什伍相聯,及戰鬥則卒吏相救,

是兵之二勝也。將能立威,卒能節制,號令明信,攻守皆得,是兵之三勝

也。

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能殺士卒之半,其次殺其十三,其下殺其十一。能殺

其半者,威加海內;殺十三者,力加諸侯;殺十一者,令行士卒。故曰:

百萬之眾不用命,不如萬人之鬥也。萬人之鬥,不如百人之奮也。

『賞如日月,信如四時,令如斧鉞,制如干將,士卒不用命者,未之聞也

。』

Zhu Zhai Ji (The Collections Of Bamboo-House)

by Wang Mian

The original Chinese:

竹齋集

王冕

卷一

七言律詩

金陵懷古

壞牆幽徑草青青,何處園林是舊京?

海氣或生山背雨,江潮不到石頭城。

英雄消歇無人語,形勢週遭夕照明。

回首長干思無限,水風楊柳作秋聲。

建康層樓

層樓危構出層霄,把酒登臨客恨饒。

草色不羞吳地短,雁聲空落楚天遙。

江山如畫知豪傑,風月無私慰寂寥。

六代繁華在何處?敗紅殘綠野蕭蕭。

別金陵

六朝舊跡俱尋遍,千古英雄一笑休。

黃葉亂隨秋雨落,長江空帶楚天流。

樽前有客翻新調,白下無人說故侯。

明日西風天色好,吹簫騎鶴上揚州。

遇昭瑞宮次韻二首

其一

紅花翠竹滿江皋,依約仙山駕巨鰲。

月下每聽來鶴佩,雲中時復見龍袍。

西江日薄潮聲小,北極天開王氣高。

咫尺山河移版籍,書生徒爾說英豪。

其二

金屋無人玉殿開,青蒲埋沒遍莓苔。

舊愁隱隱隨煙浪,新恨綿綿入草萊。

紅葉已隨流水去,黃門空憶看華來。

東南富貴消磨盡,留得荒村古將台。

悼達兼善平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忠義如公更不多。

豈直文章驚宇宙?尚餘威武振山河。

中原正想劉安世,南海空思馬伏波。

老我未能操史筆,懷思時復動哀歌。

寄天台丁仲容

去年腳底生繭瘤,今年巾中華發稠。

讀書不敢略字過,得酒豈徒成醉休?

關山杳杳絕飛鳥,江海淒淒無釣舟。

好風良夜那可已,思君時復一登樓。

發古塘

秋風籬落菊花黃,滿眼江山似故鄉。

投老無家真可笑,長年為客尚能狂。

青苔蝕盡床頭劍,白日消磨鏡裡霜。

聞道中州凋弊甚,忘機不解說淒涼。

徐竹隱

連江修竹靜郊居,門外陰陰千畝餘。

直節不移高士操,息交那與俗人書。

臥聽翠雨飛瓴甋,笑挹清風過綺疏。

卻掃紅塵喧境寂,歲寒分席待樵漁。

聽秋軒

人世紅塵高沒馬,老禪方丈足清幽。

入門便覺氣侯別,歷耳似知天地秋。

不羨書生能作賦,卻憐遊子太多愁。

夜來樹影飄零盡,明月無端生屋頭。

送邊伯京之閩

邊郎辟掾南閩去,馬首春光正十分。

路夾海棠行錦障,江涵山翠擁羅文。

簡書可勵風雲會,韜略能夷虎豹群。

若向武夷山下過,為余傳語杜徵君。

漫興三首

其一

隱幾看山與世違,當門種竹亦無機。

五更驟雨隨風過,滿眼落花如雪飛。

每為注書消夜燭,亦常沽酒點春衣。

今朝急報任公子,昨日蒼苔滿釣磯。

其二

中天積翠郁層陰,雪瀑遙飛落遠岑。

白月夜分雙鶴舞,清風時聽萬松吟。

放懷盡可從詩酒,行樂何須論古今。

我欲與君飛兩舄,題詩刻竹滿山林。

其三

風花片片落瑤台,江北江南春未回。

老子胸中自瀟灑,故鄉何處卻徘徊。

海雲挾雨連天黑,江鸛如人近屋來。

景物相看只如此,沽杯且放好懷開。

寄東鄰唐彥常

桐木散陰鄰屋壁,子居巷東我巷西。

繡衣耀日輕拂袂,白馬躡雲新鑿蹄。

湖上笑歌多載酒,夜來歸去醉如泥。

春風又別四十日,安得看山同杖藜?

漫興三首

其一

白霧黃煙慘百蠻,長年不見鶴書還。

江河萬里歸滄海,山嶺千重走劍關。

白首詞臣空墮淚,青春才子強回顏。

舊愁新恨知多少?都在閒花野草間。

其二

關下險固憑三輔,隴右勾連接四川。

簇簇樓台懸日月,盈盈花草爛雲煙。

飆回海上沙飛雪,雨足江南水拍天。

可笑華山陳處士,風流文采卻貪眠。

其三

青山隱隱帶灤河,金碧光中望■娑。

五穀不生羊馬盛,二儀殊候雪霜多。

打圍陣合穹廬轉,警蹕聲傳御駕過。

渺渺黃沙天萬里,壯心未解說風波。

悼止齋王先生二首

其一

休致歸來與世違,平生所有未全施。

胸中經緯天人識,舌底風雷宰相知。

論道端然見周召,得時元不下皋夔。

南金東箭誰堪擬?綠水青山盡可悲。

其二

文采風流今已矣,夫何能見紫芝眉?

中天氣黯星河慘,南國春寒草木悲。

政事堂堂傳兩省,論談娓娓動諸司。

老成如此多關係,青瑣諸公淚亦垂。

其三

三月燕山聽子規,追思令我淚垂垂。

雖然事業能經世,可惜文章未際時。

霜慘晴窗琴獨冷,月明秋水劍雙悲。

山河萬里人情別,回首春風說向誰?

即事二首

其一

灤水城頭六月霜,東華門外草皆黃。

旌旗影動千官慘,斧鉞光沈萬馬忙。

青象不將傳國璽,紫駝只引舊氈房。

諸郎不解風塵惡,爭指紅門入建章。

其二

白草黃沙野色分,古今愁恨滿乾坤。

飛鴻點點來邊塞,寒雪紛紛落薊門。

風景淒涼只如此,人情澆薄復何論。

知機可有桑乾水,未入滄溟早自渾。

紀夢

十有一月三十夜,清夢忽然歸到家。

對母徐徐言世事,呼兒故故問生涯。

庭前修竹不改色,溪上老梅都是花。

起坐山窗聽茶鼎,又思風雨客三巴。

會友

昨夜朔風吹地動,起看長劍雪花明。

讀書空墮英雄淚,得酒時澆磊塊情。

相見抵須言客況,論交殊不愧前盟。

漢家四海承平久,何必區區論賈生。

過漁浦

十八里河船不行,江頭日日問潮生。

未同待詔於金馬,卻異看花在錦城。

萬里春風歸思好,四更寒雨一燈明。

故人湖海襟懷古,能話舊時鷗鷺盟。

即景

江北春深野草芳,江南春淺柳枝黃。

鳧鷗得水競出沒,寒雀受風相頡頏。

適意漫提如意舞,醒時不異醉時狂。

昨朝孺子攔街笑,笑殺人間馬子長。

送宇文子貞

郊居暫輟簿書勞,尚植忠良翊聖朝。

風月一壇光灩灩,天人三策錦飄飄。

清聲足重江潮望,直筆寧辭館閣招。

洛下諸郎競才俊,豈能無意說漁樵?

次韻二首

其一

老吾濩落忘機久,江湖鷗鳥弗猜疑。

黃花圍宅如元亮,白雪滿床無子期。

身後虛名定何益,世間多事不須知。

故人有約來招隱,莫待秋風老桂枝。

其二

野人住處無車馬,門外蓬蒿抵樹高。

石腳雲生三伏雨,屋頭松撼五更濤。

田園入畫真堪笑,薪水供廚只自勞。

匣底豪曹苔欲滿,夜來忽作老龍號。

雨中遣興二首

其一

黯黯陰陰沒大荒,髑髏無語劍生芒。

青山有夢客千里,明月故人天一方。

鹿走平原沙莽莽,龍飛滄海雨浪浪。

相望多少相思意,倚遍危樓尚慨慷。

其二

故人何日是歸年,又聽剛風洗瘴煙。

驕馬北馳沙似雪,冥鴻南去水如天。

莫愁弦絕蒲萄館,且喜歌生■椏田。

好在岳陽樓上望,洞庭明月正嬋娟。

註:■——「禾罷」

雪後

今日登高不見山,乾坤混混太清寒。

舊時月色無人識,新歲梅花正好看。

多苦將軍居塞北,更憐羈客在長安。

老夫欲語不忍語,倚遍危樓十二闌。

滿目青山軒

滿目青山似畫圖,道人於此即安居。

不知世上功名好,但覺門前車馬疏。

風月四時同笑傲,乾坤千古一蘧廬。

我生亦有林泉癖,欲老衡茅愧不如。

次韻

生民日日歎零丁,惟聽中朝說太平。

萬里江山雲莽蕩,五更風雨劍悲鳴。

桓溫豈解知王猛,徐庶從來識孔明。

簫管莫吹關塞曲,野花閒草不勝情。

竹西軒

青山隱隱帶江流,江上軒窗面面幽。

來客不辭三徑雨,乘涼常得四時秋。

青天影動朝陽鳳,落月光移隔水樓。

夜半夢迴環珮響,卻疑歌吹在揚州。

江月樓

永嘉城郭如斗樣,魁峰蘭若倚青霄。

江空月色上樓白,風挾海聲連地搖。

高僧居此興不淺,閒客登臨思亦饒。

我欲與君飛舞去,更呼仙子共吹簫。

林壑亭

會稽林壑東南勝,結構新亭亦壯哉。

樹密不知雲出沒,山深常聽水喧豗。

清幽可許漁樵隱,游賞豈無王謝來?

我欲題詩追李杜,風流不是出群才。

送僧歸閩

九月三吳樹葉紅,閩中渾未覺秋風。

上人忽動鄉關念,對客莫辭途路窮。

白發豈無諸老在?青山還與舊時同。

到家檢點經行處,應喜庭松雨露濃。

秋晚即事

十年湖海挾飛仙,今日憑高思窅然。

關北又添三尺雪,江南別是一般天。

紫髯老將懸清夢,白面兒郎減少年。

說與南陽諸葛道,草廬雖好莫貪眠。

有懷

故人零落各山河,觸景其如感慨何?

劍槊風生秋氣重,琴床月墮夜涼多。

傾杯且得孤懷壯,纜鏡那愁兩鬢皤。

擾擾黃塵車馬客,不知留意在南柯。

客興

鶴鳴猿嘯近如何,客裡枯衣結薜蘿。

峽石臥雲山氣重,江風翻雨樹聲多。

狂夫對酒評秦法,野老敲檀和楚歌。

誰似酸齋弄奇崛?好詩和夢寫漁蓑。

懷古

浮雲漠漠雲搖天,乳燕翻飛落野田。

軒冕盡知為上客,衣冠誰解說前賢?

閉門種菜殊無策,坐石看松不記年。

世事東風吹馬耳,錦帆金谷已茫然。

下直沽

拍河健櫓比長驅,百尺飛帆下直沽。

浩浩碧天秋氣肅,堂堂明月夜窗虛。

旌旗兩岸蘆花影,鼙鼓三聲海浪趨。

轉首狂歌望西北,淡煙荒草是幽都。

登竺峰

健步攀緣上碧峰,方知絕頂路岐通。

一生如在九霄上,萬景都歸兩目中。

老鶴獨翻珠草露,孤猿嘯落桂花風。

青箱家世君休問,江左於今事不同。

過武塘

青衫閘轉雲間路,河水分流過武塘。

客路慣經風雨惡,詩情不減少年狂。

魚鹽市井三吳俗,番島舟航十丈檣。

楊柳之堤鵝鴨聚,家家茅屋似淮鄉。

懷古

會稽巖壑今猶古,王謝經行何所之?

感慨傳人有餘思,風流異代不同時。

春來野水生蒲柳,雨過空山長蒺藜。

異代無人知禹穴,遊人來往到今疑。

雲門山圖

十年不到雲門寺,忽見若耶溪上山。

落葉不隨流水去,長松只在白雲間。

當年王謝已寂寞,終古林泉更往還。

所喜二靈多道氣,扶藜時復叩紫關。

寄吳道子

三月不見吳道子,十日兩渡錢塘江。

詩書壓架自足樂,風月滿壇誰敢降?

菖蒲青青繞石壁,薜荔密密緣山窗。

歸來不道簿書急,漫對阿戎言老龐。

看山

昨朝問竹城西去,今日看山湖來來。

酌醪數斗且盡醉,好景百年能幾回?

野草散光搖翠浪,風花移色閃蒼苔。

飛流最是東南急,乘興無辭杖履陪。

異鄉

東山西山生白雲,異鄉那忍見殘春。

野蒿得雨長過樹,海燕隔花輕笑人。

每是閉門疏世事,何曾借酒惱比鄰。

過從時有相嗔怪,不解潛夫意思真。

寄恢長老

眼底紛紛涸轍魚,道人遇地即安居。

瓦盂香軟雕胡飯,松幾晴翻貝葉書。

老到世情深脫略,年來生計亦蕭疏。

相逢休論當時事,我亦西郊結草廬。

雨中

江南江北水滔天,羈客相逢亦可憐。

坐覺青山沈席底,行驚白浪上窗前。

鵓鳩銜草棲危塔,鴛鴦飛波浴敗船。

轉首百蠻寥落甚,絕無茅屋起炊煙。

送噩長老

張公洞口雲翻海,揚子江頭雪打球。

君去興懷殊不惡,我行風雨奈何愁。

疏狂久負劉伶榼,飄薄空余季子裘。

直待明年二三月,看花騎馬過中州。

庚辰元旦

試題春帖紀新年,靄靄青雲起硯田。

展卷不知山是畫,舉頭恰喜屋如船。

梅花雪後開無數,楊柳風前困欲眠。

悵望關河無限恨,呼兒沽酒且陶然。

立春日

葭吹六管動飛灰,便覺春從地底回。

草木一時生意動,關河萬里凍雲開。

寧須生菜傳纖手,且引春風入瓦杯。

天北天南問音信,故人何處寄寒梅?

九日書懷

玉露霏涼木漸酡,每逢佳節惜年華。

青山疊疊多歸夢,白發蕭蕭不在家。

觸景漫思千古事,無錢空對一籬花。

相知相見情何已,石鼎山泉且煮茶。

秋興二首

其一

萬里山河一局棋,曠懷百感獨傷悲。

石麟夜雨生新恨,銅雀春風屬舊時。

雪卷流沙馱信遠,天沈遼海鶴書遲。

五陵年少俱零落,回首故園空夢思。

其二

鼙鼓嘈嘈夜撼山,霓裳歌舞出人間。

雲圍環珮沈斜谷,風斂旌旗入劍關。

蹶鑠野翁掀雉尾,跳■山鬼覿龍顏。

書生豪放成何事?徒步歸來供奉班。

註:■——左「足」右「肖」

水竹居

小橋流水路縈紆,竹裡茅茨是隱居。

慷慨不同時俗輩,清高多讀古人書。

好山入屋情無限,明月穿簾興有餘。

我亦山陰舊溪曲,一庭瀟灑正相如。

送本中上人

上人飛錫何方去?笑指東南咫尺間。

黃葉落時行細路,白雲生處看青山。

欲求古道殊難得,悵望高風或可攀。

朋舊相逢還道我,梅花清苦■斑斑。

註:■——上「髟」下「丐」

太平興國寺鎖翠軒

當軒種竹一萬個,清蔭滿林生綠苔。

六月不知天氣熱,長年只覺雨聲來。

豈惟鳳鳥不食實?又見龍孫漸脫胎。

計我歲寒為伴侶,屋頭更著幾株梅。

答客問

人間塵土苦囂煩,林下風生六月寒。

夜半酒醒方脫屐,日高眠起不簪冠。

笑看游蟻巡危磴,靜聽閒花落古壇。

老我自無軒冕意,尋常豈是傲時官?

過■陵

泥馬南飛王氣消,大梁昌運委蓬蒿。

兩宮旒冤沈沙漠,三國旌旗接羽毛。

衛下將軍尚頗牧,關中丞相失蕭曹。

東南多有青松樹,爭奈春風種不牢。

註:■——左「歹」右「贊」

次答王敬助

束書歸住水南村,且把犁鋤教子孫。

壘石旋成蒸藥灶,插籬將就種瓜園。

談揮麈尾風生座,醉倒壚頭月滿軒。

富貴功名只如此,何須多夢過侯門?

聽雪軒

飛來便與雨聲別,坐久甚憂天下寒。

清極自然梅有韻,夜闌卻喜竹平安。

洛陽處士門深閉,剡曲先生琴不彈。

想在此時情思好,煮茶可笑老陶酸。

次韻全忠齋

十年孤影寄天涯,冷笑傍人論左車。

白雪陽春應有價,清風明月不須賒。

交遊漸喜詩成壘,定省惟憑夢到家。

休道焰光推不出,卻愁燒殺杏園花。

偶成二首

其一

青山綠水從人愛,野鶴孤雲與我同。

所適不須論丑好,相逢漫爾說英雄。

樂游花木蕭蕭雨,梓澤亭台淡淡風。

興廢故無今昔異,幾回搔首月明中。

其二

二月江亭野色明,楊花飛散雪盈盈。

鹽煙半入海氣白,風雨忽來溪樹鳴。

離思厭聽孤語燕,客情無奈亂山青。

明朝又上長安道,卻望鹹陽舊帝京。

湖上書所見

東南富貴是神仙,日日西湖坐畫船。

繡帽擁雲籠翠羽,紫牙宣響出紅蓮。

香風宛轉珠簾動,纖手親傳玉鱠鮮。

最是好情消不得,醉挪花片撒金錢。

送頤上人歸日本

上人住近扶桑國,我家亦在蓬萊丘。

洪濤逼屋作山立,白雲繞床如水流。

問信不知誰是客?多時忘卻故園秋。

明朝相別思無限,萬里海天飛白鷗。

送欽上人

石頭城下五更秋,高掛雲帆得順流。

銕甕緣江即東府,瓊花隔岸是揚州。

作家相見本無語,在客別離殊有愁。

後夜相思好明月,老夫乘興獨登樓。

答賈太初

知己相逢貧亦好,去家未久夢來多。

讀書萬卷今何有?美酒數杯顏已酡。

越上山移新得信,江南秋老漫奔波。

故人割俸情何厚,白粲赤松從我過。

送僧歸中竺

天香閣上風如水,千歲巖前雲似苔。

明月不期穿樹出,老夫曾此聽猿來。

相逢五載無書寄,卻憶三生有夢迴。

鄉曲故人憑問信,孤山梅樹幾番開?

過京口

瓜洲正對西津渡,金山焦山江水中。

過客放船忌險阻,何人擊楫問英雄?

白雲渺渺生秋樹,黃葉蕭蕭落晚風。

銕甕城頭一登眺,天南天北思無窮。

次王元之武平寺詩

官居正與僧居近,乘興何妨日日來。

因向林泉得幽致,竟忘塵世有炎埃。

松雲隱隱當窗戶,花露■■下石苔。

對景令人重懷古,海天秋盡鶴飛回。

註:■■——三點「水」右加「專」

玄真觀

青岡直上玄真觀,即是人間小洞天。

花石掩光龍吐氣,芝田散彩玉生煙。

莓苔滿路綴行屐,楊柳夾堤維釣船。

仙客相逢更瀟灑,煮茶燒竹夜談玄。

過滄江

空江五更潮水生,櫓搖一舸隨潮行。

蘆花旋風作雪舞,水氣上天侵月明。

白發不禁遊子興,青山忽動異鄉情。

天涯淪落何多幸?賴有故人如弟兄。

與王德強

阿伯遷官之五羊,嚴尊習隱水南莊。

人生出處故有分,世道如斯徒自忙。

笑我漂流雙■雪,羨君奔走滿靴霜。

功名固是男兒志,何日歸來綠野堂?

註:■——上「髟」下「丐」

松風閣次韻

金雞峰下松風閣,記得前年五月登。

得興不辭行曲折,乘涼直上最高層。

石林過雨水爭出,溪谷轉風雲亂騰。

休問當時有王謝,風流何似竹間僧?

過徐州洪至豐沛作

落月蒼涼野色迷,過洪忽聽五更雞。

河流東海奔騰去,天近中原漸覺低。

敗壘有基棲碧草,古台無石墮青泥。

漢家住處人能識,只在豐南沛水西。

新店道中二首

其一

黃桑葉落雁聲號,野鼠蹲沙北馬驕。

萬里山河秋渺渺,一天風雨夜蕭蕭。

客懷到此何由壯?酒興於人自覺饒。

早起梳頭對明鏡,不愁雙■雪飄飄。

註:■——上「髟」下「丐」

其二

即看白雁向南飛,又見黃花落短籬。

河道便風容易上,客程過匣信難期。

新霜颯颯吹楊柳,野老離離和竹枝。

欲飲一樽難強進,且留清興漫題詩。

楚漢兩城

楚漢英雄今寂寞,兩城相倚舊封疆。

荒台落日酣紅葉,古墓秋風老白楊。

豈是有為增感慨?便令無事亦淒涼。

徘徊望盡東南地,蘆葦蕭蕭野水黃。

次韻

林宗出去滿巾雨,蘇老歸來兩屐泥。

懷古令人時默默,感時於我獨棲棲。

春風水竹連公館,落日煙華繞相堤。

景物紛紛底須論,首陽高義只夷齊。

寄張貞居

句曲山人毛發古,蒼精龍佩羽衣輕。

道高不授中黃秩,天下皆傳外史名。

石菌雲融丹氣擁,玉壺春艷紫霞生。

樓居又近林和靖,約我尋梅取次行。

曲江春望圖

簷牙隱隱出層霄,飛閣聯楹滿翠濤。

花夾御城紅霧重,春移仙仗彩雲高。

天家日月無私照,聖主山河不動搖。

正是太平文物盛,玉笙金管進蒲萄。

謝林彥廣惠酒

江南三月春始足,桃花杏花參差開。

溪雲入屋夜生雨,山瀑近床晴隱雷。

讀書弔古有何益?行道濟時無此才。

多謝奎章老文伯,時時攜酒草堂來。

濟川阻雪九月二十七日客況四首

其一

九月中原柳未枯,北風吹雪忽模糊。

瓊林玉樹連天去,綠水青山望欲無。

多喜夜光生錦帳,不傳清響到金舖。

老夫且作梅花夢,分付長年酒漫沽。

其二

濟州城南寒雪飛,濟州城北凍成圍。

客情自古不稱意,世事於今轉覺非。

白馬少年頻喚酒,黑紗老婦泣無衣。

逢郵不寄江南信,卻上高樓望雁歸。

其三

滕州濟州山不多,平林大野少人家。

解貂且問將軍酒,對雪誰言學士茶?

直北五更聞玉笛,江南十月老梅花。

相逢休說淒涼事,湖海諸郎■未華。

註:■——上「髟」下「丐」

其四

黃河西下水多生,滕州徐州田不耕。

農民盡逐魚鱉去,商賈只憑舟楫行。

青山峨峨出魯國,白雲滾滾來任城。

浪游欲盡燕雲道,尚欠南風幾日程。

季札墓

識君因讀春秋傳,今日墳前見斷碑。

大義可令吳俗變,高風不獨魯人知。

劍光注壑生靈草,樹影懸空動羽旗。

休問姑蘇舊風景,白煙青雨黍離離。

臨清阻雪二首

其一

海氣排空雲塞山,北來飛雪苦多寒。

柳條捶雪枝枝重,衣帶緣愁故故寬。

客路何時無跋涉?世情隨處有艱難。

濮州城外臨清縣,今夜留船得夢安。

其二

一片雪飛寒較多,即看漫地卻如何?

競傳暖體須燕王,誰肯停杯慰楚娥?

直北大風山欲倒,江南無凍水生羅。

臨清不是長安道,時聽凌空響王軻。

次韻答崔元初

樓居依約近蓬萊,每見天官簇仗來。

星繞紫微雙闕近,日臨仙掌五雲開。

旌旗影動黃金錶,龍馬風生白玉台。

遙望上林花隱隱,乾坤清氣一時回。

閒題

樓台矗矗帶山河,金玉重重是帝家。

雲合紫駝開虎帳,天連青草入龍沙。

春風小殿看飛燕,夜雨重城散落花。

甲乙流蘇仙夢好,莫教方士問丹砂。

題趙松雪關北小景圖

小草叢叢出淺沙,坐歌無奈畫圖何。

長籐掛樹春風少,老石斂雲秋色多。

客子淡然忘歲月,王孫徒爾憶山河。

荒煙落日居庸道,幾見氈車白馬馱。

都城暮春

繡房香幄紫駝車,隊馬連雲擁醉娥。

天上柳花隨處滾,人間春色已無多。

風流漫聽黃金縷,慷慨誰知白石歌。

江北江南歎愁絕,落紅如雨打漁蓑。

送僧游五台

南國看雲故有愁,燕山那忍送君游。

天風五月能生雪,野氣四時渾似秋。

適興何須窮險絕,忘機不必論公侯。

歸來著我門前過,莫把羈杯對白鷗。

莫處士悼詩

樂閒處士老西河,花竹亭台野趣多。

不為功名移志節,每因興感費吟哦。

義風孝行知誰擬,山色湖光奈爾何。

轉首棲霞清夢遠,令人懷感動悲歌。

送王克敏之安豐錄事

丹墀對策三千字,金榜題名五色春。

聖上喜迎新進士,民間應得好官人。

江花繞屋廳事近,煙樹連城野趣真。

所願堂堂盡忠孝,毋勞滾滾役風塵。

揚州成元章居竹軒

老夫住近山陰曲,萬竹中間一草堂。

開徑不曾防俗客,讀書恰是得清涼。

好風時時動環珮,明月翩翩來鳳凰。

正與諸君軒子近,可能攜酒共徜徉?

山水圖

雲氣籠陰隔荔蘿,吾家曾住石南坡。

秋風繞屋樹聲雜,夜雨落山溪水多。

每有漁樵共談笑,且無車馬得經過。

京師沙土瞇人目,為爾傳圖情奈何。

水竹亭

韓家亭子能瀟灑,流水濺濺竹四圍。

清淨豈惟塵不到?深幽真與世相違。

涼飆激韻青雲動,白月流光翠羽飛。

安得時時攜美酒?與君談笑看雲歸。

重午次韻敬常葉公

故園一望海天長,京國相看歎老蒼。

太學故知韓子重,高陽應笑酈生狂。

四更風雨客懷壯,五月幽燕地氣涼。

況是天家賜衣節,不訪談笑引壺觴。

樓觀

樓觀重重錦繡扶,東湖風景即蓬壺。

海雲入樹青山小,野水滔天白鳥孤。

學士借來船似屋,書生歸去畫成圖。

老夫一見何瀟灑,涼雨滿堤生綠蒲。

金水河春興二首

其一

神州何處見繁華?盡好當時富貴家。

慷慨喚來黃字酒,丁寧將出紫簾車。

春風裊裊穿楊柳,小雨冥冥度杏花。

沈醉歸來不知夜,又傳清響按琵琶。

其二

金水河邊柳色新,玉山館外少沙塵。

琵琶未必能愁客,鸚鵡如何錯喚人?

翠袖錦■馱白馬,落花飛絮斗朱輪。

人間天上無多路,只隔紅門別是春。

註:■——左「衣」部右「詹」

劉商觀奕圖石刻本

棋畔樵人斧柯爛,正與劉商舊畫同。

粉默消磨雕刻在,神仙飄忽有無中。

青霞惟見兩童子,白發吾鄰四老翁。

休把閒心動機事,只宜高臥聽松風。

金水河

金水河從金口來,龍光清澈淨無埃。

流歸天上不多路,肯許人間用一杯?

楊柳春融青霧擁,芙蓉秋霽錦帆開。

老夫白發少年志,適興時來看一回。

南城懷古二首

其一

日上高城望大荒,西山東海氣茫茫。

銅駝蹤跡埋荒草,元菟風塵識戰場。

禮樂可知新制度,山河誰問舊封疆?

書生慷慨何多感,轉憶輪台漢武皇。

其二

青山連壁是居庸,古北漁陽一線通。

人物盡隨風土變,川原須是古今同。

淡煙著柳金溝暗,小雨飛花玉殿空。

昨夜角聲吹不起,老烏啼過建章宮。

讀史

耿耿青燈照青史,坐看興廢眼前來。

亡秦未必非胡亥,滅趙終然是郭開。

三國英雄由將相,六朝人物只嬰孩。

商之孫子寧無論,妲己端端是禍胎。

題王有恆山房

人世紅塵漲碧空,薜窗蘿幾自清風。

朝來爽氣歸書潤,夜靜青雲入夢濃。

壁上枯桐忘歲月,床頭老劍識英雄。

丈夫要看好山色,不是關中即洛中。

送日侍者游兩府兼柬丁仲容先生

知君汗漫饒清興,東府西州路不多。

牛斗正臨吳分野,城池還帶舊山河。

春風揚子江頭去,夜月茅山石畔過。

若見金陵丁處士,問言歸興近如何?

隱居偶成

幾日不見青山面,今日青山樹色多。

風花落水似濯錦,野鳥隔簾如唱歌。

年老無成真可笑,世情不合奈之何!

柴門本自無車馬,昏曉時聞響玉軻。

次申屠子迪韻

紅塵車馬事紛紛,高眼何曾有見聞?

竹屋夜深時聽雨,石床秋冷不生雲。

歸來每愛陶彭澤,漂泊誰憐鄭廣文?

門徑年年芳草綠,擬將茲意問東君。

即事

五色雲開見太平,九天風露一時清。

燕雀飛飛自得樂,草木欣欣俱向榮。

渭川何時起尚父,宣室安能召賈生?

田間野老罷癃甚,忍死願觀風化成。

有感

昨夜秋風吹草堂,客中氣象太淒涼。

饑來一字不可煮,虛過半生徒爾狂。

親老每慚疏菽水,兒癡安忍誑灰囊?

孤桐破碎蒯緱脫,坐對夕陽歌慨慷。

偶成七首

其一

人言栗裡是吾家,問信東皋事已訛。

殘歲都聞呼盜賊,良宵誰復望星河?

門迎野水垂楊柳,屋枕雲山帶荔蘿。

沽酒陶情作閒夢,豈知冰凍合滹沱?

其二

萬里長山走薊門,嶄然天險中路分。

高風吹雨作飛雪,老樹積煙成凍雲。

武帳駐兵談亞父,氈城無語及昭君。

夜深誰渡桑乾水?嗚咽笳聲不忍聞。

其三

山郭方迎五日春,飛飛風雪欲愁人。

老年作客殊無策,適興吟詩似有神。

溪上梅花誰可共?天涯鷗鳥漫相親。

酒闌細看柴桑論,始覺桃源不避秦。

其四

雲消巫峽蜀波來,天近崆峒北斗回。

人事故於今日別,梅花卻勝去年開。

好游不負青春約,得意那愁白發催。

行旅居家無異致,開懷且覆掌中杯。

其五

去年今日雨瀟瀟,今日天晴雪尚消。

杖履誰來看花柳,江湖何處得漁樵?

徒叨食飲居安土,未有功勞補聖朝。

入夜遙遙瞻北斗,紫雲團蓋上青霄。

其六

玉漏無聲落草廬,荒村遙夜石燈孤。

開門探雪三尺許,舉眼看山一寸無。

誰閔將軍窮窟穴?空多公子夢氍毹。

老吾不作功名想,只欲扁舟泛五湖。

其七

出門無侶杖藜輕,溪上梅花相笑迎。

獨鶴遠從天際下,老夫如在畫中行。

千峰日出流雲氣,萬壑松鳴雜水聲。

巾袂不知蒼翠重,看山直過越王城。

送五台長老

我有慈親年老已,便欲送君難遠行。

道邊持草或解意,天外見雲無限情。

九堰潮平船過穩,五台海近月多明。

故人若見煩相問,頭發於今白幾莖。

寄題梅

山中昨夜雪三尺,窗前梅花參差開。

臥看枝上月初滿,夢到江南春已回。

可笑阿嬌佇金屋,卻憐姑射下瑤台。

故人知我有清興,攜取雙魚斗酒來。

寄陸高士

山陰道士久不見,無奈秋天風雨何。

疇昔燒丹曾化鶴,近來書字不因鵝。

黃花開到東籬下,白日何妨拄杖過。

更約登高成浩飲,得詩還勝去年多。

清明後日

旅遊忽過清明節,百感中來與願違。

楊柳亭台春寂寂,杏花村落雨霏霏。

青山對面人何在?白發倚門身未歸。

薄暮登高重惆悵,豈因蕭颯故山薇?

三茅觀

層巒開徑隱空青,勃窣槃跚眼力生。

蘿蹬癡嵐留宿雨,石林寒竹動秋聲。

城隍下瞰紅塵海,樓閣高懸白玉京。

夜靜何人吹鳳管?碧桃千樹月華明。

悼白雲

濁世儒名多浪得,先生高隱冠當今。

注書已發程朱蘊,講道重明孔孟心。

白日山林增氣象,清風江海振希音。

少微一隕天為黑,望入東南淚滿襟。

送人北上

早買北關門外船,載書應上九重天。

風雲步武君可羨,世事乖違吾獨憐。

黃閣大官歸厚祿,紅樓美酒不多錢。

逢人可話江南景,春水流花滿石田。

湖上閒步

斷雲零亂雨初晴,古客遊行眼倍明。

可喜一湖楊柳色,不禁三月杜鵑聲。

青山歷歷添新寺,白塔亭亭枕舊京。

回首東南重淒感,豈因興廢獨關情?

喜白發

眉間黃色未為奇,好是梳頭滿面絲。

從古其誰能脫略,於今得此可愉怡。

絕憐雪色照明鏡,更喜霜花襯接縭。

萬事為他最公道,老來鑷白是兒癡。

秋夜偶成六首

其一

風雷不改舊山河,華屋年深蔓綠蘿。

龍柱雲消金氣冷,鳳台人去月明多。

英雄空聽生銅吼,感慨誰知白石歌。

轉首五湖秋水闊,且將閒興寄漁蓑。

其二

露華泥泥濕桐絲,漸覺新涼襲敝幃。

肯羨輕生歸馬革,獨憐清苦臥牛衣。

種桃未必全忘世,采藥終然會息機。

欲問夷齊何處所?西風吹殺首陽薇。

其三

生憎塵俗苦相侵,漸漸移家入遠林。

但得甕中多白酒,何須囊裡有黃金。

關山夜靜笳聲慘,淮海秋高雁影沈。

底事懷人作癡坐,短檠花冷石房深。

其四

孤雲杳杳雁聲寒,黃葉蕭蕭詩思慳。

坐對酒樽懷北海,嘯歌白石向南山。

菊花野雨家何處?蓴老秋風客未還。

梁甫不吟君莫問,臥龍寂寞草廬閒。

其五

冉冉新霜上■毛,相逢何事論英豪?

山城雨重鐘聲短,海國風清劍氣高。

且自草衣同牧豎,不須驄馬列官曹。

古來勳業真堪笑,三士殺身爭二桃。

註:■——上「髟」下「丐」

其六

瀟瀟寒雨滿江樓,底事無端生百憂。

鐵硯磨穿燈火夜,貂裘敝盡風霜秋。

五更空自聽雞舞,四海有誰持■鉤。

可羨當時張許輩,蒲萄宮裡爛羊頭。

註:■——左「牛」右「害」

九里山中三首

其一

荒苔叢蓧路縈迴,繞澗新栽百樹梅。

花落不隨流水去,鶴飛常常白雲來。

買山自得居山趣,處世渾無濟世才。

昨夜月明天似水,嘯歌行上讀書台。

其二

九里先生兩鬢皤,今年貧勝去年多。

敝衣無絮愁風勁,破屋牽蘿奈雨何。

數畝豆苗當夏死,一畦蘆穧入秋瘥。

相知相見無他論,笑看山前白鳥過。

其三

九里溪頭晚雨晴,松風瑟瑟水泠泠。

絕無過客問奇字,只有閒雲到野亭。

每笑盛名傳坎壈,豈陳虛語說零丁?

老年恰喜精神爽,合得仙人相鶴經。

山水圖

一望東南竟海涯,仙人何處飯胡麻?

樹陰靄靄欲生雨,山色重重似削瓜。

玄哺紫苔封藥草,白雲流水隔桃花。

天台司馬君休問,絕勝終南處士家。

感懷

風花片片減芳春,轉首關河氣象新。

有志誰能口避老,無憂何必去除貧。

開樓且喜青山近,釣水多從白鳥親。

聞說長安金紫貴,不奔風雨即紅塵。

寄王秋泉

尺書不寄海天遙,兩見春風換柳條。

台閣競瞻官濟濟,山林誰問■蕭蕭?

月明故國人情別,花落江城客思饒。

記得舊時攜手處,酒酣曾過飲虹橋。

註:■——上「髟」下「丐」

題米元暉畫

我生正坐山水癖,展卷見山如蜜甜。

古樹含煙黑個個,遠山落日見尖尖。

險絕豈惟遊子慮,清幽足慰老夫潛。

行路望雲情更切,不因小米故多添。

山水圖

我生愛看真山水,眼底崎■每自諳。

絕壑臥雲留宿雨,高林浮翠出晴嵐。

青山近屋多於簇,白石攢沙小似蚶。

展卷令人倍惆悵,杏花春雨隔江南。

註:■——上「上」下「欽」

過揚州

東南重鎮是揚州,分野星辰近鬥牛。

人物漸分南北早,江淮不改古今流。

瓊花香委神仙佩,楊柳風閒帝子舟。

十里朱簾晴不下,銀罌翠管滿紅樓。

送薜府判之廣東

釃酒臨江亦壯哉,別離無奈故徘徊。

喜聆烏府文章盛,又見堯天日月開。

萬里郵傳清譽遠,百蠻歌動好官來。

吟邊休說梅花老,不是山中宰相才。

悼王濟川處士

上卿方駕紫雲車,便寄江南處士詩。

白發忽辭明鏡去,青山相對好樓居。

床頭筇竹生鱗甲,窗下殘篇撲蠹魚。

莫向九原嗟寂寞,諸郎才俊馬相如。

秋夜燕山旅舍偶成寄林致和

花漏無聲海月陰,小窗燈火夜沈沈。

出師表動英雄志,征伐書移慷慨心。

邊塞雪深迷小草,關河秋老見喬林。

不須更論江南事,擊劍長歌且漫斟。

寄友

窗外疏篁脫故枝,屋頭松樹已添圍。

水流荒澗花無影,雲落空山雨似飛。

別去幾時多有夢,歸來一笑竟忘機。

懷君欲寄江南信,沙漠風高雁影移。

偶成

桑田滄海事沈沈,慨慷誰能論今古?

刖足卞和因獻玉,然臍董卓豈無金?

雖求知己終難合,差立功名錯用心。

老子胸中頗明白,只憐華發不勝簪。

己丑二月三日大風雨雪二首

其一

狂風推雲若山倒,積雪滿路行人稀。

大家得意頻喚酒,老子畏寒愁解衣。

梅花出竹似索笑,沙鷗見我能忘機。

卻思前載燕山北,騎馬踏冰看打圍。

其二

今年二月氣候別,十日大雪寒於冬。

民人正坐凍餒苦,燕雀如何意味濃?

風俗可知南北早,山河空鎖百千重。

草堂欲作梅花夢,忽憶南陽有臥龍。

今時

今時自與古時別,酒興何如詩興賒?

風引白雲歸坐榻,雨蒸花氣入窗紗。

漫言海上神仙宅,不抵江南處士家。

有客相過勿多論,老夫迂闊是生涯。

四月十二日書懷

去年直北走風沙,今日江南事事訛。

轉首不知春已去,閉門只覺樹陰多。

青天有月徒惆悵,空谷無人絕笑歌。

極目中原天萬里,野煙荒草幾銅駝。

春日即事

二月三日雨不歇,桃花杏花吹作泥。

積壘可憐飛燕苦,傷春無奈杜鵑啼。

關河氣轉風雲合,邊塞烽多草樹迷。

老我疏狂思舞劍,興來不待五更雞。

別友

吳松江上聽春雨,共說鄉關動寂寥。

滿地落花增感慨,故家喬木已蕭條。

十年舊事渾疑夢,一別離情轉覺饒。

後夜錢塘望明月,■華無奈雪飄飄。

註:■——上「髟」下「丐」

感懷

客邸可言行路難,故園無便寄平安。

夢迴孤館燈火寂,吟到五更風雨寒。

南國山川頻入夢,中原戎馬獨憑闌。

田文一去豪華盡,長鋏歸來何所彈?

招隱卷

寄爾太沖招隱篇,歸來不用買山錢。

青雲繞屋樹如蓋,紅霧隔堤花滿川。

既有向時潛子興,不妨今日米家船。

老夫湖海亦覺倦,也欲枕書林下眠。

寄李子粲

白頭自笑潛夫拙,卻憶風流李謫仙。

對客每言齊物論,移家只有廣文氈。

赤雞白狗看兒戲,綠水青山作畫傳。

慷慨不愁春色老,笑看花雨落平田。

有題

紅草流光錦繡衢,龍旗千乘擁金輿。

指揮漫說丁都護,獻賦可憐揚大夫。

花壓翠樓秋雨重,雪圍氈屋夜燈孤。

行人只說山川好,不信沙塵上■須。

註:■——上「髟」下「丐」

送圭玉岡

一真四法全吾道,教主雲間喜作家。

白氣擁林龍繞樹,紫霞紛日鳳銜花。

笑談不釋鐵如意,斬斫豈由金莫耶?

可是阿師門戶別,相逢不吃趙州茶。

送楊義甫訪雲林子

公子翩翩孰與儔?雲林清氣逼高秋。

牙籤耀日書充屋,彩筆凌煙畫滿樓。

既是有樽開北海,豈雲無榻下南州?

相逢一笑如知己,不必人間萬戶侯。

醉賢圖

浩飲浪吟何慷慨,衣冠尚在晉風流。

七賢林下固不異,六逸溪頭良可謀。

既是甘為避世士,不妨且作醉鄉侯。

幕天席地無留滯,笑殺三閭空白頭。

送僧歸錢塘

故國荒涼草樹迷,春風猶記舊沙堤。

山連天目孤雲下,潮上江頭海日低。

送客過溪驚虎嘯,驅龍出洞聽猿啼。

何時與我同清賞?淨取山泉煮木雞。

梅竹軒為楊君道賦

湖上軒窗面面幽,山居正是御書樓。

一枝晴雪連雲白,三徑清風似水流。

且喜往來無俗客,只茲瀟灑勝封侯。

題詩已有林和靖,乘興豈無王子猷?

舜江樓

舜江樓上一徘徊,四面雲山錦障開。

於古豈徒賢二相,只今睍可致三台。

月明鼓角空中起,風靜波濤地底回。

別駕清名動鄉國,金鞍五馬望重來。

曲江春望圖

高堂忽見芙蓉苑,恰似兩京全盛時。

翠幕高張公子燕,錦衣齊集內官儀。

樓台影出青天近,弦管聲回白日遲。

花萼相輝銀榜麗,水光山色綠差差。

申屠子迪游蘭亭次韻答之

茂林修竹蒼煙外,斷碣荒亭古道傍。

俯仰乾坤慨今昔,笑談風月引壺觴。

幽蘭垂佩莖莖紫,佳菊團金朵朵黃。

誰信無錢陶處士?脫巾瀟灑臥潯陽。

送沙學正歸松江

范蠡巖前雲似錦,吳松江上水如天。

送君去去青霄近,老我蕭蕭白發懸。

楊柳風清千里夢,梅花雪落五更船。

對人休說儒官冷,聖主於今正待賢。

偶書

聖主臨朝問好官,豈無公論在長安?

野人不入麒麟畫,御史都簪獬豸冠。

直北五更霜氣重,江南三月雨聲寒。

繡衣驄馬金陵道,誰把梅花仔細看?

雜興

蕭蕭白發滿烏巾,不會趨時任客嗔。

種菜每令除宿草,煮茶常自拾枯薪。

屋頭流水濺濺響,溪上閒花樹樹春。

寄語儒林趙詩伯,好收風月作比鄰。

送汪掾史

莫怪遲遲把酒杯,留君故爾強徘徊。

市橋楊柳不堪折,江路梅花無數開。

從此計程趨畫省,更期拾級上烏台。

底用懷思重回首,五雲多處是蓬萊。

挽吳孟思

雲壽處士老儒林,書法精明古學深。

百粵三吳稱獨步,八分一字直千金。

桃花關外看紅雨,楊柳堂前坐綠陰。

今日窅然忘此景,斷碑殘碣盡傷心。

題金陵

賞心亭前春草花,賞心亭下柳生芽。

收功漫說韓擒虎,亡國豈由張麗華。

江山萬古足登覽,豪傑幾人過歎嗟。

野老相逢閒指點,六朝宮闕盡桑麻。

游臨江寺

山靈本是愛山農,況是登臨重複復。

海水浮來多怪石,雲霄上接有高松。

忘情淺淺溪中鳥,不雨深深洞底龍。

帶甲如今滿天地,煙霞合此寄高蹤。

花竹

花竹參差蔭石苔,幽居卻似小蓬萊。

山光入座青雲動,水色搖天白雨開。

得興不妨閒覓句,忘機盡自可銜杯。

主人愛客能瀟灑,許我攜琴日日來。

偶成

四月八日風雨歇,放翁老宅湖水高。

典衣沽酒亦足醉,騎馬看花徒爾勞。

海國尚聞歌蔓草,山陵誰與薦櫻桃?

元龍本是無能者,後世謾稱湖海豪。

歸來

頭白歸來驚面生,東家西家知我名。

友朋投老漸凋落,兒女向年俱長成。

野梅花開尚古色,山風吹雨墮寒聲。

最喜溪翁會真率,濁酒過牆香滿罌。

寄徐仲幾

僦得城樓枕臥龍,儲無甔石是英雄。

吟詩不愧杜工部,乞米或如顏魯公。

蘭省異於霄漢上,草堂卻在畫堂中。

故人相見無多論,笑指松花落晚風。

文淵閣四庫全書 · 第 1 / 9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