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由江达海之路,以罗星塔为关键。塔据山巅,四面皆波涛汹涌。其由闽县达长乐,则必以罗星塔山下为暂泊候潮之所。盖海潮由此而分也。塔上旧有七字联,不知何人所撰。其句云:“朝朝朝朝朝朝夕;长长长长长长消。”过客皆不知所谓。康熙中有一道人到此,读而喜之。众请其说。道人笑曰:“此山为海潮来往之区。此联出语第一、第二‘朝’字上平声,第三‘朝’字下平声,通作‘潮’字,第四‘朝’字亦下平声,第五‘朝’字上平声,第六‘朝’字又下平声。对语第一、第二‘长’字平声,第三‘长’字上声,第四‘长’字是平声,第五‘长’字是上声,第六‘长’字又是平声。如此读之,自不烦言而解,不过是言潮汐长消而已。”言讫道人遂不见。或以为纯阳祖师现身也。

河南辉县城外有古百泉,发源苏门山中,汇为巨池。诗所谓“泉源在左”是也。历代名人多隐居其上。左有孙夏峰先生祠,程梓庭中丞题联云:“胜地集名儒,轶姚许赵窦以抗宗传,群仰夏峰作乔岳;熙朝开理学,继濂洛关闽而昌后裔,从教睢水得渊源。”谓姚雪斋、许鲁斋、赵复、窦默及我朝汤文正公也。

格言

道光癸巳,引疾里居。日向街巷旧书摊中搜求故纸,忽得孙寄圃阁老楹帖一对。阁老手迹,余所认识,非他手所为。而笔法腴润,是作翰林时书,不如后此之苍劲也。句云:“甘守清贫,力行克已;厌观流俗,奋勉修身。”款云:“天池年伯大人制句命书,济宁愚侄孙玉庭。”乃知此联系为先大父天池公所作。阁老与先叔父九山公为乙未同年,此必系九山公同居馆职时为先大父索书者。因急购归,重加装裱。先代训言藉兹不坠,当拳拳服膺,如日侍先大人严正之容,非仅作墨宝珍庋也。

《香祖笔记》云:“余家自高曾祖父以来,文房正厅皆置两素屏,一书心相三十六善,一书阳宅三十六祥,所以垂家训、示子孙也。又各房正厅一联云:‘继祖宗一脉真传,克勤克俭;教子孙两行正路,惟读惟耕。”

余前编《联话》,敬载先资政公常书楹帖云:“非关因果方为善;不计科名始读书。”此吾乡习传之语,不知撰自何人,言极切近可守,浑然无弊。后阅亡友顾南雅莼《思无邪斋遗集》一条云:“尝见陈句山先生所书楹联,作‘不关果报方行善;岂为功名始读书’二语,殊未了。古今果报之爽者十有八九,若此念未忘,其阻善机者多矣。至于‘功名’二字,在三不朽之列,正读书人所当念念不忘者,以为立功立名之地,此殆误以科名当之耳。兹为人书楹帖,特改六字,云:‘必忘果报能为善;欲立功名在读书。’其义乃圆。”云云。其实“科名”、“功名”义各有当,未见句山之必误也。

谢默卿曰:“虎邱山后女坟湖北,风景幽绝。岸旁一古刹,悬一联于客堂云:‘干净地常来坐坐;太平时早去修修。’语极冷隽。画舫往来,笙歌鼎沸之外,忽听此禅窟机锋,真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桂林吕月沧掌秀峰书院,尝拟题讲堂一联云:“先有本而后有文,读三代两汉之书,养其根,俟其实;舍希贤莫由希圣,守先正大儒之说,尊所闻,行所知。”甫欲制板悬挂,而骤归道山。其门弟子尚有能述之者。

唐陶山家有果克堂,自题联云:“克己最严,须从难处去克;为善必果,勿以小而不为。”

彭文勤公有集句堂联云:“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齐梅麓集《诗经》语作宗祠联,云:“凡今之人,不如我同姓;聿修厥德,无忝尔所生。”又敬思堂联云:“曲礼蔽于无不敬,逸诗删以未之思。”又一长联云:“士恒士,农恒农,工恒工,商恒商,族少闲民,便有兴隆景象;父是父,子是子,兄是兄,弟是弟,门无乖气,方为孝友人家。”

丹徒张伯冶巡检骐偕其嘉偶钱莲因女史守璞并以诗画擅名。论画则伯冶为精,论诗则莲因尤健。粤西边瘠之区,莲因间关随宦,能相其夫。甘于末秩,不以富贵利达薰其心,不愧女士之目。尝因伯冶豪饮健谈,为手书楹帖于座右云:“人生惟酒色机关,须百炼此身成铁汉;世上有是非门户,要三缄其口学金人。”以闺媛能为此格言,真不愧女士也。

扬州马氏小玲珑山馆中有郑板桥所撰楹帖,云:“咬定几句有用书,可忘饮食;养成数竿新生竹,直似儿孙。”以八分书之,极奇伟。后归淮商黄姓,始拟撤去,复有爱其文义者,乃力劝留存。

黔中巡抚署斋有颜惺甫检手题一联,云:“两袖入清风,静忆此生宦况;一庭来好月,朗同吾辈心期。”殊有理趣,而措词蕴藉,不涉腐气,故佳。

汉口有同善堂,所以施惠。新立规制,冀垂久远。邑人乞朱兰坡联句,题云:“同德即同心,从教救病嘘枯,体天意好生而布惠;善终如善始,愿得提纲挈领,遵圣言思永以图功。”又,铜陵大通镇设救生船,亦为其局中制联云:“博爱之谓仁,当知拯难扶颠,恺恻常同施补救;见险而能止,但愿风帆浪舶,仓皇转得报平安。”

太傅朱文正师视学浙中时,因原籍绍兴,特榜其门楹曰:“铁面无私,凡涉科场,亲戚年家须谅我;镜心普照,但凭文字,平奇浓淡不冤渠。”

姚文僖公文田督学时,每试院辄题一联云:“科场舞弊皆有常刑,告小人毋撄法纲;平生关节不通一字,诫诸生勿听浮言。”又自撰堂联云:“世上几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语皆近质而实,足以训俗。

张兰渚先生喜书格言为楹帖。为闽抚时,尝属余书一长联,云:“戒之在斗,戒之在色,戒之在得;职思其居,职思其外,职思其忧。”或疑“先生此时何以尚须戒斗?”余曰:“圣贤言语彻上彻下,可以自警,可以警人。且圣人所谓斗,岂必在角膂力,逞戈矛,凡口给御人,文字抵触,皆与斗无异。居高位者尤宜慎之,庶不招尤不偾事耳。”

张仲甫中翰应昌,兰渚先生哲嗣也。最恪谨,守家法。近手录先生所集经语楹联见寄,如云:“有忍乃有济;无爱即无忧。”上句出《尚书》,下句则《四十二章经》中语也。又一联云:“洗心曰斋,防患曰戒;循法无过,修礼无邪。”上句出《易系辞注》,下句则《战国策》中语也。

张仲甫斋中亦有自撰联句云:“贪嗔痴即君子三戒;戒定慧通圣经五言。”自注:即定、静、安、虑、得。此以释语为儒书注脚也。又一联云:“阴阳风雨晦明,受之以节;梦幻露电泡影,作如是观。”此凑合《左氏传》、《周易》语以对佛经也。盖仍是兰渚先生家法。又有一联云:“扫地焚香,清福已具;粗衣淡饭,乐天不忧。”则纯是儒家语也。

万廉山郡丞承纪尝制大篆一联见赠,云:“仁仁义宜,以制其行;经经纬史,乃成斯文。”见者皆以为写作俱工。余尝入其书室,读其自集子部语篆联云:“凡避嫌者内不足;有争气者无与辨。”是极好格言。贺耦庚盛喜之。惜其字句未能匀称,平仄亦尚未谐耳。

黎湛溪河帅喜拈“要办事,莫生事,要任怨,莫敛怨”四语,尝请节相孙季圃公作对语。公应之曰:“可兴利,毋近利,可急功,毋喜功。”药石之言,正河帅所宜省勉也。河帅即属陈曼生郡丞分书为联,悬之署斋客位云。

黄右原曰:“有客赠联云:‘每思于物有济;常愧为人所容。’又云:‘久病始知求药误;衰年方悔读书迟。’又云:‘过如新竹芟难尽;学似春潮长不高。’皆格言中隽语。”

花晓亭曰:“有赠宣刺史瑛一联云:‘办事人多能事少;爱民心易治民难。’下七字独沉著有味,真格言也。今人但从事其易者,已为好官耳。又一联云:‘凡事总求过得去;此心先要放平来。’亦言浅意深,可铭座右。”

朱兰坡家塾中有培风阁,自题联云:“仿君子懋修,志无怠,功无荒,箴游观所其无逸;求古人陈迹,经有程,史有课,譬稼穑乃亦有秋。”又有志勤堂联云:“士所尚在志,行远登高,万里鹏程关学问;业必精于勤,博闻强识,三余蛾术惜光阴。”字字沉实,足以型家矣。

林少穆自题厅事一联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名臣风矩,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按:近见一厅事有书此十六字为联,而两句乃上下互乙,遂以对语为出语。其意则同,但不应掩其名而用其句耳。

少穆卸两广督篆后,有引疾归田之意。尝豫撰书楼一联云:“坐卧一楼间,因病得闲,如此散材天或恕;结交千载上,过时为学,庶几炳烛老犹明。”寄书嘱余为作隶字。余谓此愿未易酬,且俟他日把臂入山时再了此案可矣。

孙寄圃节相玉庭由湖北布政使入觐,睿庙有“为守兼优”之谕。公于大堂敬题楹联云:“领三楚雄藩,来旬来宣,问何以推心赤子;承九重懿训,有为有守,要无惭对面青山。”

余陈臬山左,荐泰安令徐树人宗幹为卓异。闻其所至有政声。其宰武城时,遇岁歉频年缓征。又以病乞假,手制一联悬之厅事云:“惟贫病相兼,乃称寒士;并钱漕不取,才算清官。”复闻其宰任城楹联云:“老吏何能,有讼不如无讼好;小民易化,善人终比恶人多。”皆可以劝。

陈家相明府桂龄为河南襄城令时,建汜川书院。费耕亭太守庚吉联云:“闻使君讲院新开,说礼敦诗,名相风流推后起;愿诸生贤关早辟,读书论道,大儒理学有真传。”盖明府为桂林陈文恭公后裔也。

严问樵曰:“余宰栖霞,每奉家君子手谕,谆谆以立身居官为勖。蒙赐一联云:‘职在地方,但无忘该管地方,即为尽职;民呼父母,倘难对自家父母,何以临民。”庸受而谨书之,悬之厅事,朝夕自勉。因复推广其意,撰联书于堂楹云:‘暗室中自有鬼神,倘鉴余少昧天良,甘为一钱誓死;公堂上谁非父母,最怜尔难宽国法,苦从三木求生。’”又曰:“有一县令自题其讼堂云:‘有一日闲,且种汝地;无十分屈,莫入吾门。’亦书一联悬之。”

佳话

临海王芝圃广文世芳生于顺治己亥,年一百十岁时入都庆祝,赐侍讲衔。都人呼为王寿星。扶侍者为其第三子,白发飘萧,背转伛偻。问其长子,曰:“不幸夭亡矣。”问夭亡之年,曰:“八十五岁。”当年届七旬时,孙曾已盛;百龄外,孙曾复举曾孙。寿星大喜,自题楹联云:“身历四朝沾浩荡;眼看七代衍孙曾。”

《槐厅载笔》云:“昆山徐太翁,当明末土寇窃发,掠妇女数十人,藏于徐氏。贼将他出,属太翁善守之,‘归若少一,当取汝命!’贼甫去,太翁即各询其夫家、母家,亲送还之。妇女皆叩头流血去,太翁亦自焚其屋而逃矣。国初定鼎后,土寇削平。太翁三子,长乾学,次秉义,三元文,皆鼎甲八座。其门对一联云:‘侍郎尚书都察院;状元榜眼探花郎。’皆太翁阴德之报云。”

沈椒园廷芳赠董恭公联云:“著书台迥名繁露;入画山多学富春。”一切姓,一切地,又切其善画也。

李雨村调元《制义科琐记》云:“章孟端为御史,多所弹劾,中贵忌之,罢归。诸子连中进士,为京官,同处一邸。书联于壁云:‘四壁金花春宴罢;满床牙笏早朝归。’人多羡之。”

桐城张文端公,父子端揆。文和公自撰堂联云:“两世三公,太平宰相;一堂五代,富贵神仙。”或谓十六字中惟“神仙”二字落空,不知公家词臣接武,神仙之福,较富贵之称,尤为可艳耳。

王楷堂比部廷绍,北直人,屡与春秋闱,分校所得,多南省佳士。陈莲史三元,即出其门。林少穆督部赠以联云:“南士渊源承北学;秋曹门馆坐春风。”又,张云巢盐政青选罢官后,就杭州买宅而居,适得其哲嗣馆选之信。少穆赠以联云:“清门甲第传儿辈;旧部湖山属寓公。”盖云巢曾久令于浙中也。

歙县曹文正公赠吴崧圃参知联云:“白发盈簪,凡内外将相公卿,咸识三朝元老;黄河如带,遍东南儿童父老,共钦六管宣防。”公曾三任东河,三任南河,本朝河臣中所未有也。龚季思尚书守正亦有联云:“节制两河,德水廿年瞻福曜;耆英七帙,恩纶初吉贲中枢。”盖公官大司马时,曾于二月初一日蒙赐寿云。

嘉庆乙亥二月三日,上命王莲府少宗伯宗诚为其父文僖公懿修豫称八旬之觞。黄左田尚书钺赠联云:“谢恩孙代趋朝杖;上寿儿归听讲筵。”盖是日上御经筵,莲府时以礼部侍郎职司典礼,而文僖公至景运门谢恩日,上先谕令率孙扶掖也。

戴羡门督部三锡七十赐寿,花晓亭时为蜀臬,献联云:“帝寿股肱,九霄赐额;民歌父母,八座齐眉。”

陈望坡尚书七十赐寿,京邸知交祝联甚多。惟曹文正公振镛一联云:“帝命汝作士,惟明克久;天锡公纯嘏,俾寿而康。”最为人所称。又郑仁圃太守一联云:“望重达尊,北斗尚书南极老;恩承敬典,天朝耆旧地行仙。”

陶云汀督部驻节金陵,六十赐寿,齐梅麓献联云:“八州都督,五柳先生,经济文章,百代心传家学远;六甲初周,一阳来复,富贵寿考,两朝身受国恩长。”盖称觞之辰,值黄钟之月也。

诸城刘文清公之太夫人九十寿辰,阮芸台师所制寿联脍炙人口,已载前编。近晤黄右原,知吴山尊学士曾为朱文正师代制一联云:“夫作宰相,子作宰相,伫见文孙成宰相,古今一品太夫人,能有几个;天许长生,帝许长生,更闻多士祝长生,富贵百年曰寿考,请增十龄。”与芸台师句意相仿,似流丽有余,而庄雅稍逊也。

鲍觉生侍郎桂星为富阳董文恭公七十寿联云:“听履承家,秉钧杖国;卷阿颂奭,嵩岳生申。”庄严典丽,盖非文恭不足以当之。

浙江德清徐氏六世翰林,曹地山宗伯秀先有赠徐西湾楹联云:“前生慧业摩麟角;六世清声冠凤池。”

吴玉松太守云早岁辞官,逍遥里社,所受业女弟子多至数十人。年届八十,其子蔼人学士已乞养在家,顾南雅通政莼寄联寿之云:“泉石衍箕裘,名心早净云封岫;翠钿围杖履,笑口常开雪避髭。”

钱梅溪《履园丛话》云:“庄本培学士培因少时自负才华,不作第二人想。乾隆己丑,其兄方耕少宗伯存与榜眼及第时,学士犹未捷南宫。作诗调之云:‘他年小宋魁天下,始信人间有弟兄。’后果中甲戌状元。潘芝轩尚书未第时,与其兄树庭中翰,咸为名诸生。其封翁云浦先生索余楹帖,云:‘老苏文学能传子;小宋才名不让兄。’后芝轩中乾隆癸丑状元。树庭颇恶此联,为易去之。亦诗兆也。”

桂林陈莲史方伯继昌为文恭公玄孙,登嘉庆庚辰科三元。时继莲龛方伯继昌适维藩粤西,手赠楹帖云:“高祖当朝一品;文孙及第三元。”语虽浑成,终觉太质而鲜味。后莲史历官中外,洊至直隶藩伯。潘芝轩阁老赠联云:“畿辅为屏,越五百里;科名盖代,第十三人。”则传诵于人口。按历代至今,登三元者,唐有张又新、崔元翰,宋有王曾、宋庠、冯京、王岩叟、孙何、杨寘,金有孟宗献,元有王宗哲,明有商辂,我朝则已有钱棨、陈继昌两人。赵瓯北《贺钱湘舲三元》诗云:“累朝如君十一个。”是继以钱、陈共十三人也。然其间如张又新,在当时实称为张三头。谓进士状头、宏词敕头、京兆解头。见《摭言》崔元翰为京兆解头、礼部状头、宏词敕头,制科三等敕头,则是四元。见《说储》王岩里以明经科,乡举、省试、廷对皆第一,则是明经,非进士科。见《宋史》本传《金史--杨伯仁传》谓孟宗献发解第一,伯仁读其程文,谓当成大名。是岁宗献府试、省试、廷试皆第一,则当时称为孟四元。盖金时尚多一府试耳。又见《归潜志》及《中州集》是三元故事,又各微有不同也。又按,《鸡窗剩言》记:黄观,洪武甲子,南京解元,辛未会试第一,廷对御戎策,太祖擢置状元。后殉建文之难。亦见傅维麟《明书--忠节传》。似洪武中已有一三元,不独商文毅一人。然《明史--黄观传》但云以贡入太学,洪武二十四年会试、廷试皆第一。而《选举志》亦谓三试第一者,明代惟商辂一人。则黄观之三元,似又未确实,故赵瓯北止云十一人。

程春海赠朱兰坡联云:“东壁仰儒风,正色却邪蒿之纂;南天培士气,高文扶大雅之轮。”盖兰坡曾侍学三天,又方为吴中掌教也。

洛阳令邹尧廷之太夫人九十寿辰,秦苓溪大守伯度属陈东桥孝廉应元代撰一寿联云:“爱日伫期颐,兰阶早酿十年酒;慈云周海岳,莱彩犹栽一县花。”盖令之尊人石泉太守贻诗,曾官闽中三十年,至今去思末艾,当时太夫人皆随任也。

吴中有令长之母以三月三日六十寿者,严问樵制联云:“众母奉寿母,江南大母;三春祝千春,上巳长春。”

孟瓶庵师德配何太恭人七十寿辰,余伯兄虚白公际昌献联云:“人间贤母曾推孟;天上仙姑本性何。”恭人素通诗礼,得之甚喜。

程梓庭总督闽浙时,其封翁九十寿辰,程春海侍郎以联寄祝云:“六秩翁侍九重亲,况伉俪偕老子孙贤,问内外贵僚,谁同大福;七闽歌兼两浙舞,合兖豫去思吴楚颂,愿东南吉曜,直丽中台。”盖梓庭曾旬宣山左,巡抚中州、楚南、吴下,封翁皆就养云。

道光辛卯,江南大水,文闱改期九月。时梓庭中丞为监临。中丞本徽产,即前此戊午年魁江南榜者,因于首场题一联于至公堂柱云:“矮屋策高文,九天升,九渊沉,九转丹凝,多士出身,在此九月九日;秋闱醒春梦,三艺竞,三场竟,三条烛烬,一官回首,于今三十三年。”

周石芳侍郎系英视学江南,自榜一联于堂上云:“县考难,府考难,院考尤难,四十八年才入泮;乡试易,会试易,殿试更易,二十五月已登瀛。”盖自道其名场甘苦之味。然吾乡陈望波尚书,以七月入泮,九月登乡荐,次年四月成进士,得馆选,前后不过十阅月登瀛,尤为得意也。

程定甫同年赞清于道光乙未重游泮宫。时龚季思为江苏学政,赠以联云:“二分月下真耆宿;六十年前旧茂才。”是年余适过扬州,定甫招饮,遂即席书一联赠之云:“想当年发迹鸡窗有余味;是他日重歌鹿野之先声。”此皆羌无故实也。定甫得之甚喜。

镇江有某鹺商,欲求阮芸台师书楹帖,师未许也,而某商愈欲得之。师令人语之曰:“我有两部旧书,应归镇江人刊行,如肯成此美事,必书楹帖以报之。”某商首肯。师即日以七字联句奖之云:“古籍待刊三十载;旧闻新见一千年。”跋云:“嘉庆间,余得宋嘉定、元至顺《镇江府志》两部,皆《四库》未收之书。曾经进呈,得蒙思鉴,因以底本贮之焦山书藏。三十余年无过而问者。岁辛丑,丹徒包怡庄学兄请付枣梨。镇江之书,归镇江人珍护,甚善。不意归田老眼,尚见此书之成,乃知书之行世,及刊书之人,迟早皆有福命焉。因喜而记之。节性斋老人阮元撰,并书,时年七十有八。”闻此书近已刻成一部,其另一部亦已开雕矣。

陈仲云藩伯嘉树道光壬寅年正月初十日六十岁,膝下有八子,是年正月十三日立春,罗茗香祝以联云:“有才子八人,采献莱衣,林壬大备;先立春三日,厘延柑酒,花甲初周。”巧思浚发,可谓独出冠时矣。

叶小庚申薌守洛阳,自署仪门联云:“郡望旧京畿,金谷豪奢函谷险;物华真秀丽,伊川山水洛川花。”又客坐联云:“芸馆忝题名,三纪声华留日下;莎庭闲坐啸,六年宦绩在天中。”又一联云:“宦品宜适中,居职忝为二千石;壮龄方筮仕,服官瞬过三十年。”

潘榕皋奕隽以八十六岁赴琼林重宴。万浣云邑侯台赠联云:“泮藻重游,苹笙重听,琼林重宴;老子寿星,哲嗣德星,贤孙文星。”语质而确。时其子理斋农部世璜已请终养廿年余,理斋之子新入泮宫云。

严问樵官山左时,寅好中联对多出其手。如石耀卿大令尊甫官山右司马,七十寿联云:“西人慈母,东人大父;北极湛露,南极寿星。”又侯理庭太守之母夫人,九月初十日九十寿联云:“开上寿初筵,九十日耄;后重阳一日,八千为秋。”又理庭之公子新婚曹氏,贺联云:“雀屏妙选今公子;鸿案清芬古大家。”又蔡仰斋州判夫妇五十双寿,其门下士以七夕称祝,联云:“屈指三秋,天上又逢七夕;齐眉百岁,人间自有双星。”

百文敏公百龄总制两广,平定海氛,有世袭轻车都尉之赏。其时公子尚未育也。蒋伯生献联云:“天子知从无事日;郎君贵在未生时。”文敏逢人辄诵之。

王惕甫芑孙将赴华亭教官之任,吴穀人先生以联赠之云:“儒以道得民,此官不贱;学而优则仕,如日之升。”又郑六亭兼才自题学署云:“天子命之教;人才系此官。”皆可为司铎闲曹吐气也。

相传有学署旧联云:“漫道官闲,二十一史,繁难频判案;谁云署冷,三五六经,鼓吹自排衙。”亦自新颖可喜。

挽词

洪桐生掌教扬州之梅花书院,终于讲席。时城内安定掌教吴穀人先生挽以联云:“十载共皋比,旧梦荒凉梅岭树;诸儿蒙教泽,春风惭愧杏林花。”盖先生诸儿皆肄业梅花书院,而西穀清鹏正探花及第也。

吴穀人先生亦终于安定讲席,吴山尊挽以联云:“仕隐追随,颓景相怜如一日;师生骨肉,名山可许附千秋。”刘金门侍郎时寓居扬州,亦挽以联云:“正味在文章,凡识字人同一哭;清风论出处,拟私谥者定何辞。”盖先生诗文集名《有正味斋》也。

毕秋帆先生总制两湖时,值剿捕流寇,未蕨功而毙。赵瓯北挽以联云:“羊祜惠犹留岘首;马援功未竟壶头。”此不但“岘首”、“壶头”用典精切,而“羊祜”、“马援”亦成佳对。且切合时事,开合俯仰,尤见情余于文也。按:此联瓯北亦自得意,后衍成挽诗,编入全集内矣。

浙中钱东生学士林,文笔敏赡,而古貌古心,毫无时俗态度。人皆知其能到阴司判事,而口绝不谈。余尝同扈从盘山者数日,行帐相接,每退直,必相晤语。微叩其端,皆笑而不答也。未及中寿而化去。戚蓉台太史人镜挽以联云:“福慧并清华,能静自兼仙佛意;死生都了彻,不谈终是圣贤心。”足以传学士矣。

游彤卣侍御光绎挽陈质斋侍郎云:“对宇望衡,回首燕台真似梦;素帷丹旐,伤心吴苑不成春。”盖游与陈在京邸久为邻,陈奔丧归,没于苏州也。

詹鳞飞应甲挽石晓田煦之兄云:“老泪我无多,数落落晨星,从此骅骝空冀北;雄才君未尽,叹茫茫泉路,相随鸿雁到荆南。”时晓田官荆州郡丞也。

陶云汀宫保丁父忧,其座主陆平泉尚书以庄寄挽以联云:“能仕教之忠,有子诗书将食报;欲养亲不待,类余风树早衔悲。”

姚亮甫中丞挽章文简公煦联云:“箕尾黯星躔,诏语天嗟遗老一;衣冠崇洛社,典型人失达尊三。”又挽张兰渚侍郎联云:“奏赋共螭坳,谱谊同敦,感西湖四十七年爪印;写经皈鹿苑,禅心早定,付南屏一百八下钟声。”出句谓乾隆甲辰同召试于西湖事;次句谓侍郎素耽禅悦,易箦时尚有南屏僧数十人环绕榻前,代宣佛号也。

有某公挽陈雪田联云:“志在名山,不作公卿缘好学;文能寿世,非求仙佛自长生。”此盖袭用袁简斋先生句而稍变其意者也。

翰林张某者,新婚甫两月而病没,太夫人犹在堂也。其妇翁挽以联云:“逝矣修文郎,纵玉堂传舍,金粟空花,回首能忘垂老母;伤哉薄命女,仅三日同牢,六旬尝药,断肠永作未亡人。”语极沉痛。

常熟令某之父,与蒋伯生因培山左同官旧好,后就养常熟,卒于官舍。伯生挽联云:“治谱付佳儿,感频年惠爱吾乡,白叟黄童都泪下;颓龄逢旧雨,叹此日招寻胜迹,青山红树也魂销。”

道光间,吴中耆旧以潘榕皋先生为冠冕,曾重宴鹿鸣,重宴琼林,受其侄芝轩尚书一品封诰,年登九秩始卒。龚季思挽以联云:“九十年鲁殿巍然,记曾同世父春闱,先公秋赋;甲乙榜鼎科籍甚,己重沐桂林燕赍,杏苑恩荣。”齐梅麓亦有联云:“为学为修,为恂慄,为威仪,有斐为文,九十年华,尽卫武一生之事;曰寿曰富,曰康宁,曰攸好,考终曰命,三千世界,集箕畴五福而归。”

林少穆督部工为楹帖,而于挽词尤能曲折如意,各肖其人。如挽蒋砺堂节相攸铦云:“合两朝宰辅封圻,第一流人终不忝;培四海贤才俊乂,在三师事有同悲。”盖嘉、道两朝诸巨公好汲引人才宏奖善类者,惟公一人。斯联洵能举其大也。又挽孙文靖督部尔準云:“海徼树丰功,水利边防,廿载宏宣经世略;宫衔隆晋锡,易名延赏,九原还切报恩心。”又挽卢敏肃督部坤云:“十年三建戎功,帝赖重臣,回纥蛮猺皆慑魄;九省七膺节镇,人怀遗爱,山河岭海总铭恩。”又挽陶文毅督部澍云:“大度领江淮,宠辱胥忘,美谥终凭公论定;前型重山斗,步趋靡及,遗章惭负替人期。”自注云:“公遗疏有‘林则徐才识十倍于臣’之语,读之汗下。”又挽韩桂舲尚书崶云:“西曹法律,南纪封圻,溯三朝中外勋猷,范富欧阳同著望;闽峤襜帷,吴趋杖履,忆卌载因缘香火,李张皇甫愧知名。”自注云:“公尝提刑闽中,某为诸生时,即以国士相待。又某官吴门,值公里居,尤欣亲炙云。”又挽陈石士侍郎用光云:“德性秉盅和,两入琼林,稽古荣跻卿贰贵;文章崇轨范,七持玉尺,爱才群仰老成型。”又挽张兰渚侍郎云:“感恩知己两兼之,拟今春重谒门庭,谁知一纸音书,竟成绝笔;尽忠补过今已矣,忆平昔双修儒佛,但计卅年宦绩,也合生天。”又挽顾南雅通政云:“风节树朝端,鸣凤声高,为感恩慈酬再造;文章惊海内,登龙望峻,更余书画重千秋。”又挽郭兰石廷尉尚先云:“三十年人海才名,帝简方隆天已召;六千里家山归梦,亲心难慰子谁依。”又挽陆心兰藩伯言云:“台馆式前型,溯中外回翔,直节清严犹在望;藩屏联宦辙,怅老成徂谢,名贤言行未终编。”自注云:“时公方辑名贤言行录也。”又挽俞陶泉都转德渊云:“拯溺旧同心,才德兼资,如此循良曾有几;筹鹺今尽瘁,设施未竟,毕生怀抱向谁开。”又挽李兰卿都转彦章云:“卌三年才不虚生,帝简方隆,谁料谪仙归紫府;重五节缕难续命,名心未瞑,应教词客祀红桥。”又挽廖竹臣郡丞鸿苞云:“卅年来同谱同舟,忽魂归缥缈峰前,转悔量移空借箸;一门内难兄难弟,竟望断逍遥堂后,不教旧约践连床。”盖郡丞为仪卿观察钰夫尚书之兄,适调任太湖同知,即终于官廨云。又挽游春樊中翰兴诗云:“薇省早抽簪,忆卅年键户独居,清品咸推无玷玉;枌乡常设帐,怅五集绵诗未就,萧辰忽折后凋松。”又挽吴和庭邑侯观乐云:“遗爱遥传三竺外;吟魂应在二梅间。”盖和庭令浙中有善政,归里时,卜居谢古梅学士之二梅亭也。又挽江石生邑侯之纪云:“去思何武留遗爱;死孝王戎本至情。”石生居母丧,以毁终云。

岳小瀛宗伯起以江苏抚部引疾,旋晋少宗伯,嘉庆己巳甍于位。宗伯居官公正清廉,有伯道之感,为睿庙所知,特命公之夫人择族人之子为嗣。先是宗伯因族人寥寥无当意者,具遗摺以闻。至是夫人亦不愿,睿庙亦不之强,乃命大宛两县于春秋致祭以为例,洵旷典矣。纪文达师以联挽之云:“刚峰原不随流俗;孝肃何须有后人。”非此大手笔,不能相称也。

孙寄圃相国挽黎襄勤河帅世序联云:“只手障狂澜,立德立功,水土平成君不朽;八年联旧雨,如兄如弟,芝兰凋谢我何堪。”相国不以书名,而手写此联,大字如斗,庄严合矩,俨如其人。时余官袁浦,曾亲见之。

史望之尚书与康兰皋中丞绍镛同年相好,中丞卒,尚书寄联挽之云:“同谱最相亲,忆白发青灯,昨岁尚陪连夜话;名山期共往,叹太行盘谷,此生无复并骖游。”

谢默卿曰:“陶文毅公之甍也,献挽联者以数百计,佳者不可悉数。最后闻人传述一联,独能举其大,征其实,惜忘却撰者姓名也。句云:‘答眷恩智勇忠勤,凡如筹海运、策河防、改盐政诸大端,皆我公力瘁封疆,事业称三江柱石;持政体和平宽厚,尤以培士气、察民隐、励官方为先务,听此日哀阗衢市,英灵仰万古云霄。”按:齐梅麓挽陶文毅公联云:“以宽厚孚民望,以忠诚结主知,敬宾朋,体僚属,教育英才,二十年节钺尊严,未改书生面目;为畿辅急粮储,为东南兴水利,拯灾黎,化枭徒,恤慈孤幼,数千里帡幪荫庇,何殊菩萨心肠。”亦杰构也。

陶云汀、陈芝楣先后没于江南任所,龚季思挽陶联云:“节署久宣劳,公尔忘私,尽瘁遽闻歌薤露;草庐留赐翰,赏延于世,印心好为嗣芸香。”盖公所居印心石屋,曾奉御笔亲题也。又挽陈联云:“廿载报君恩,真不负日下探花,江南秉节;卅年敦友谊,最难忘吴中分袂,汉上题襟。”陈为季思典试湖北所得士,又季思视学江南时,陈维藩吴下,曾连日侍从游山云。

扬州罗茗香由大江溯流而上,访陈仲云藩伯于江西行省,而藩伯已先期归道山。茗香哭以联云:“追思患难相依,感适馆授餐,谈经讲学,薪传已阅廿年,讵者番频阻风帆,致我迟来,空展遗容成没世;可惜封圻未转,算巡方煮海,陈臬维藩,棠荫仅留三省,恸此际才停露冕,值君小极,误投蠲庳丧斯文。”盖藩伯患臂痛,医家误用蠲庳汤十剂,遂不起,故末语云然。

王文简公引之丁其父怀祖先生优去位,服阕还朝,署工部尚书,未几即甍。英煦斋师挽以联云:“下笔已千秋,稽古共知尊汉学;还朝能几日,考工惜未补周官。”

刘芙初同年嗣绾之夫人卒于七夕,适值立秋。齐梅麓挽以联云:“河汉隔双星,可是仙家好离别;梧桐飘一叶,若为词客助诗怀。”

屠琴隖倬以仪征令引疾家居,忽奉旨特授九江府,未赴,即客死扬州。齐梅麓挽以联云:“一病负殊恩,九派清江怀太守;十年成大觉,二分明月吊诗人。”

陈云伯邑侯文述之母终于吴中。齐梅麓挽以联云:“丸熊助苦,封鲊资廉,有是母,乃有是子;隔幔传经,居楼授史,闻其语,今见其人。”

王竹屿都转凤生为葑亭给谏之子,长于吏治,由丞倅骤晋监司,未竟其施,旋登鬼箓。齐梅麓挽以联云:“受宠转愁颜,历官河北淮南,济世经纶殊未展;订交从总角,重过三山二水,赏心诗句与谁论。”

万小廉启畇,廉山郡丞之子,甫由部郎擢御史,遽卒。迟一月而廉山亦逝。齐梅麓挽以联云:“三尺好头衔,执简无缘,报国空怀万言疏;一家大手笔,修文有命,奉亲先赴九重泉。”

郭韵泉文汇甍于粤西臬任,先十日,已擢方伯,韵泉不及见也。其易箦日时,悉与诞辰相合。余初嘱余小霞代制一联,云:“寅谊托苔岑,持平远比于公狱;汉郭宏治狱平允,人比东海于公法星沉桂管,遗爱应刊有道碑。”下二语皆切其姓也。后数日而部行新命始至,复令改制一联,云:“来去有前因,遗范难忘联襼日;宽严能并济,新恩惜在盖棺时。”则面面皆到矣。陈莲史方伯联云:“知医却老,执法忘劬,看尘牍丹炉,晷影苦无清暇候;优许养疴,殊荣晋秩,缅匡庐庾岭,星文竟堕碧云间。”亦旁皇周浃之作也。

朱兰坡挽顾南雅联云:“魏阙鉴诚衷,建议词臣追汲黯;滇池施善教,酬恩祀典泣侯芭。”一言其在翰林,屡上封事;一言其督滇学时,教士如亲子弟,滇人感之,为力请入名宦祠也。又,周敬修督部天爵为兰坡所得士。其母封一品夫人,年逾九秩。督部缘事谴戍,将出塞,旋发往粤东军营效力,在途闻讣,奉旨,准回家穿孝百日然后行。兰坡寄挽以联云:“珈服宠荣多,上寿始教归蕊府;墨縗军旅亟,中途犹许泣萱帏。”

何玉田孝廉挽方茂才壮猷联云:“伤心酒国流光短;回首名场恨事多。”方好饮,人有抄其文登第者,故云。

齐梅麓有自题生圹诗,蒋伯生极为叹赏,谓可抵梅花万树。近二人同建白苏祠,属梅麓为联云:“中有仙龛虚一室;更邀明月作三人。”甫书寄而伯生已逝矣。梅麓寄挽以联云:“丹青遍邓尉罗浮,绕墓植梅花,来去原从众香国;俎豆傍白公坡老,作祠倚修竹,海天还有一仙龛。”盖仙龛一室,遂成谶语,亦奇矣哉。

近人孔孝廉传金为其庶母持三年服,集经语为挽帖云:“慈母如母,贵父之命也;顾我复我,鬻子之闵斯。”字字如生铁铸成,可谓不刊之作。

郑仁圃曰:“里党中有林姓妇,素通文理,中年遽卒。相传其自挽一联,出语告夫,对语教子,悱恻动人,亦可传也。其词云:‘我别君去,君何患无妻,倘异时再叶鸾占,莫谓生妻不如死妇;儿随父悲,儿终当有母,愿他日得酬乌哺,须知养母即是亲娘。’又,饶心耕有挽其妻联云:‘本八字安排,以致累卿贫到老;作一番打算,自然先我死为佳。’此合前一联读之,皆堪酸鼻也。”

郑仁圃素工楹帖,里居福州时,凡亲朋挽联多其手制。知余欲续编《联话》,因录其旧作相寄。中有曲折尽意者,如挽何玉田孝廉云:“君乃长于情者,为戚友关心,终岁劳人草草;文因无如命也,以孝廉没世,当今天道茫茫。”又云:“阅历名场,终竟才人无福命;消磨心力,只缘文债与亲情。”又云:“人情欲赠方干第;天意原悭李贺年。”又挽许画山邑侯作屏云:“披叔重旧文,驯雉归来经笥富;溯旌阳遗爱,化凫仙去口碑传。”又挽林钝村孝廉一桂云:“三千卷勤抄,耄学宛如沈麟士;八二龄老宿,典型顿失鲁灵光。”又挽张洲山明经登瀛云:“吟成三影清词,怛化竟同蝴蝶梦;谢却九秋芳信,催归忍听鹧鸪声。”明经时客光泽,因赴秋试,抱病归,至家一日而卒。又挽言可樵邑侯朝标云:“千里衔哀,奉灵舆言遄,惊说莪诗初罢诵;廿年遗爱,怅弦歌遽息,惨教棠树不成阴。”时邑侯正丁忧,将扶柩归里也。邑侯常熟人,言子贤裔。又挽许子密茂才作枢云:“庚宿掩霜晨,黄菊丛中添泪雨;卯桥嗟月夕,紫藤庵畔景光风。”茂才家有紫藤花庵,即许瓯香先生友旧迹也。又挽廖封翁云:“卿霭焕朱门,石奋郎君皆贵仕;仙风飘绛节,刘纲夫妇并归真。”封翁夫妇,一月中相继而逝,即钰夫、仪卿二太史之父母也。又挽林母云:“教成诸子尽扬眉,咸使备宾兴德艺;看入三场才瞑目,不教迟哲嗣科名。”时有子四人皆应举,母没于八月十四夜,则诸子皆入闱矣。

何仙槎尚书凌汉终于位,赐谥文安。谨考我朝谥“文安”,前此仅有两人,一为孟津王尚书铎,一为掖县张阁老端。盖百十年来易名之典所仅见也。汪少海仲洋挽以联云:“践道一身,兼贯乎言功者德;易名当代,少止于义理曰安。”又钱心壶给谏仪吉联云:“渊云大文,赵张为政,奋建家风,时望兼汉廷数子;省台故事,都邑讴思,门墙述训,令名传荆国家风。”赠尚书挽联者甚多,皆二三十字巨制,惟此两联更为沈著耳。

潘云浦封翁,芝轩相国之父也。相国以尚书乞养十年,而封翁始归道山:张兰渚中丞挽以联云:“一品荷崇封,北斗尚书徵燕翼;八旬尊上寿,西方生佛想螺容。”

朱兰坡曰:“余嗣母贞节汪太宜人弃养,同宗同年宝应文定公寄挽联云:‘在女而贞,何异西山采薇,未仕抱为臣之节;诲子能似,空令南陔萩黍,曰归兴失母之悲。’又同年李芝龄总宪挽本生母赵太宜人云:‘记事图成,百日孤儿绷雪夜;陈情疏达,三年两母痛泉台。’此联一谓余三月余而孤,本生母鞠育之苦,尝作《雪夜绷儿图》以记其事;一谓在上书房递摺告养,并言两母,仰蒙恩准。未至家,已闻贞母之讣。逾二载而本生母又逝也。切当不易,读之犹涔涔泪下。”

吴门陈竹士之室金纤纤,才女也,声震一时,著有《瘦吟楼稿》,早卒。汪宜秋女士挽以联云:“入梦想从君,鹤背恐嫌凡骨重;遗真添画我,飞仙可要侍儿扶。”人争诵之。其继室王梅卿亦工诗,合卺之夕,诗僧懒云戏制一联云:“几生修得到;一日不可无。”可称雅谑。

严问樵有一妹,适余生。次午三月产一女,随以四月八日亡。问樵哭以联云:“佛不慈悲,失乳忍听遗女哭;兄兼贫病,伤心更恐二人知。”

严问樵有姬人没于清江,问樵哭以联云:“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集句集字附

罗茗香曰:“朱竹垞先生旧有集句楹帖云:‘人道君如云里鹤;自称臣是酒中仙。’”惜未详所赠何人。

刘金门先生自出塞至赐还,凡阅三载。归后集杜句作联云:“三年奔走空皮骨;万古云霄一羽毛。”所至皆悬于壁,见者无不称其工妙。然次句究嫌其夸也。

万廉山郡丞喜蓄奇石,大有米海岳之癖。尝以“峨眉积雪”石自镌此四字,赠唐陶山方伯。方伯集句为联以谢之云:“何当报之青玉案;可以横绝峨眉巅。”

谢椒石曰;“真州察院,旧为盐政按部时掣盐公所,内有戏台。曾宾谷中丞燠有集句联云:‘粉泽大猷,元黄裨说;云霞万影,丝竹千声。’戏台联之庄丽,无逾此者。”

阮芸台师有别墅在邵伯湖之北,湖堧植柳三万株,自额所居曰“南万柳堂”,以别于京师之“万柳堂”也。沿湖鱼利,甲于江北,师尝集句自题堂联云:“君子来游贯及柳;牧人乃梦众惟鱼。”以《右鼓文》对《毛诗》,自然名贵。

黄右原比部索余撰句赠联。比部博学好文,在淮商家为别调。余集《韩诗外传》及《汉书--河间献王传》语与之云:“虚己受人,彼其之子,殊异乎族;实事求是,夫惟大雅,卓尔不群。”邗上人多不知所谓,惟芸台师以为无虚誉也。

余前编《丛话》有辑汉碑句十余联,黄右原比部见之,以为未尽,因手录一帙示余。盖余前据敝斋现藏拓本为之,右原则从《隶释》、《隶续》中推广得之。今亦择录如左,弥觉古香袭人也。其四字云:“令仪令色;允武允文。”逢盛碑、鲁峻碑“为国桢干;配曜岳嵩。”范镇碑、郭仲奇碑“敦诗悦礼;含谟吐忠。”西狭颂、孔靇碑“刚毅多略;文雅少畴。”丁鲂碑、郭仲奇碑“种德收福;干国栋家。”张公神碑、州辅碑“广祈多福;博览群书。”孟郁碑、鲁峻碑“姿兼申甫;德侔产奇。”张纳碑、刘熊碑“智含渊薮;絜如圭璋。”度尚碑、唐扶颂“比蹤豹产;膺姿管苏。”鲁峻碑、范镇碑“为国桢榦;作主股肱。”郭仲奇碑、樊安碑“行义高劭;体性温仁。”费凤碑、孟郁碑“文艳彬彧;风曜穆清。”赵圉令碑、祝睦碑“翔风膏雨;左书右琴。”孟郁碑、马江碑“耽乐术艺;揪敛吉祥。”丁鲂碑、华山碑“剖演奥艺;恬忽世荣。”校官碑、侯成碑“钩河擿雒;奉魁承杓。”史晨碑、石门颂“应运挺度;通神达明。”郭究碑、祝睦后碑“笃礼崇义;抱淑守真。”高彪碑、景君碑“天与厥福;世有令名”。礼器碑、耿勋碑八字云:“躬洁冰雪,夷然清皓;性发兰石,生自馥芬。”祝睦后碑、帝尧庙碑“学为儒宗,行为士表;爱若慈父,畏若神明。”鲁峻碑、刘熊碑“内怀温洞,外撮强虐;功绵日月,名勒管弦。”鲁峻碑、帝尧碑“以义抑强,以仁恤弱;乃台吐曜,乃岳降精。”唐扶颂、杨震碑“威隆秋霜,恩逾冬日;言合雅谟,虑中圣权。”樊毅碑.谯敏碑十字云:“言不失典术,行不越矩度;威以怀殊俗,德以化圻民。”杨统碑、费凤碑

黄右原又录其集句、集字楹帖见示,因复择其尤佳者如左。如云:“鹊笑鸠舞,大喜在后;麟子凤雏,和气所居。”“桂柏栋梁,麟凤堂室;雍凉朱草,文山紫芝。”“达性任情,得其欢乐;布政施惠,拜为公卿。”以上焦氏易林“金石九茎,木禾六秀;明珠一寸,白玉四环。”鲍照河清颂、庾信谢赐布启“瑞林朋生,祥禽辈作;卿云似盖,甘露如珠。”鲍照河清颂、徐陵劝进表“珠角擅奇,山庭表德;天球并价,日观同光。”庾信齐王宪神道碑、李商隐献集贤相公启“论史可听,谈元愈默;幽居少事,野性多闲。”宋之问禊饮序、王勃游莲池序“玑镜照临,山河容纳;风质洞远,仪止祥华。”庾信齐王宪碑、沈约齐司空行状“立行可模,置言成范;徽猷克著,声绩聿宣。”沈约齐昭王碑文、骆宾王上崔长史启“组织仁义,琢磨道德;栋梁华夏,舟楫江河。”刘峻广绝交论、庾信齐王宪碑“镜文虹于绮疏,浸兰泉于玉砌;握珠胎而冠月,振琼树而韬霞。”王融曲水诗序、王勃上司马书“玉树以珊瑚作枝,珠帘以玳瑁为押;赤雁与斑麟俱下,醴泉与甘露同飞。”徐陵玉台新咏序、庾信贺新乐表又集唐人句云:“四时最好是三月;万里谁能访十洲。”韩偓、李商隐“金铃玉佩相磋切;珠蕊琼花斗剪裁。”李绅、王初“黄金盒里盛红雪;碧玉盘中弄水晶。”王建、郭震又集《兰亭序》字云:“将相风和天地静;修齐事大古今同。”“契古风流春不老:怀人天气日初长。”“今居古稽极乐事;外和内峻大贤风。”“流水长亭,春风静宇;幽兰一室,修竹万山。”“修竹抱山,春亭映水;幽兰得地,虚室当风。”“迁固同文,惠列殊抱;管乐佐世,老彭引年。”“临类咸和,取诸无妄;随时观感,咸与同人。”“合室能文,自是盛事;放生为乐,可得大年。”“虚能引和,静能生悟;仰以察古,俯以观今。”

郑仁圃寄余集句联数纸,中有可录者,如云:“左酒右浆,喜叠其室;伯歌季舞,福为我根。”“合匏同牢,宴乐有绪;驾福乘喜,昏悦宜家。”以上焦氏易林“小园新展西南角;和气先熏草木心。”放翁、半山“平生独以文字乐;此日翛然水竹居。”宛陵、朱子“烟树远浮春缥缈;风船解与月徘徊。”文潜、朱子“深林闲数新添笋;残烛贪看未见书。”放翁、山谷“五亩自栽池上竹;一尊径醉溪中云。”东坡、诚斋

道光改元,诏开孝廉方正科,吴江县以翁君海村应举,群称公允。有以集句联赠之云:“圣代即今多雨露;先生有道出羲皇。”

郑仁圃尝拟作军机直房春联集句云:“春为一岁首;月傍九霄多。”同人皆以为工,惜未悬挂。又尝集句作闽浙分水岭交界处联云:“半岭通佳气;他乡有胜缘。”亦拟而未挂。又于九江府天后宫墙外集句一联云:“潮平两岸阔;花满九江春。”盖墙外临大江,墙阴则花圃也。

姚亮甫中丞由豫藩量移山右,时汪碧山方伯如渊集《诗经》句赠之,联云:“既儆既戒,惠此中国;来旬来宣,至于太原。”中丞极称其工切。

京师和春部戏馆门外有集句联云:“和声鸣盛世;春色满皇州。”天然庄丽,云是张船山太守问陶所撰。

孙柳君录寄所集古乐府五七言联。古雅可喜。如:“晤言纷在瞩;惠心清且闲。”巫山高、日出东南隅行“端景缘直表;茂实偶英声。”上邪篇、永明乐“恪勤在朝夕;俯仰愧古今。”蒲生行、猛虎行“金石响高宇;桂松比真风。”远期篇、白头吟“智理周万物;远怀柔九州。”伯益、鰕鱓篇“清川含藻景;丹华耀阳林。”日出东南隅、子夜四时歌“春秋补小月;山水有清音。”折杨柳闰月歌、子夜四时歌“语默寄前哲;邂逅承清尘。”折杨柳行、定情篇“仁声被八表;妙花开六尘。”朱鹭篇、永明乐“含情结芳树;捻香散名花。”芳树篇、折杨柳行“平生怀直道;大化扬仁风。”白头吟、上邪篇“沙棠作舟桂为楫;浮云似帐月如钩。”梁元帝乌栖曲、简文帝乌栖曲“凝华结藻久延立;弹琴鼓瑟聊自娱。”白纻歌、白鸠篇“萦弦急调切流徵;迎歌度舞遏归风。”赵瑟、秦筝

余在桂林,习见陈莲史所作楹帖,语多古异,闲询之,始知其暇中辑有五七言旧句三百余联。手写一帙见赠,兹择其尤佳者录之如左。五言云:“容光无不照;怀古亦何深。”张曲江、陶靖节“卫门罗戟棨;遂性各琴尊。”韩退之、苏东坡“荣华肖天秀;谈笑安边隅。”韩、苏“天材任操倚;经训乃菑畲。”韩、苏“文章自娱戏;忠义老研磨。”韩、苏“文章开窔奥;节制收英髦。”杜“避人焚谏草;弹剑拂秋莲。”杜、李“远意发孤鹤;思波起涸鳞。”苏、杜“传家有衣钵;听履上星辰。”苏、杜“经纶皆新语;鸾凤本高翔。”杜、韩“上客能论道;虚怀只爱才。”右丞、杜“奇书窥鸟迹;赐茗出龙团。”放翁、苏“高文有风雅;新渥照乾坤。”右丞、杜“肝胆不楚越;眉宇真天人。”李、杜“尘襟谅昭洗;贤路不崎岖。”朱子、杜“云霞成伴侣;冰雪净聪明。”右丞、杜“顷来树佳政;时还读我书。”东野、陶“铭心对欹器;含笑看吴钩。”“万他如大路;一字皆华星。”遗山、杜“丹青不独任;心迹喜双清。”袁晖、杜“风骚共推激;华实相芬敷。”杜、权载之“荆州爱山简;刺史似寇恂。”杜“飒爽动秋骨;廉折配春温。”杜、苏“心在水精域;直如朱丝绳。”杜、鲍昭“高才食旧德;流藻垂华芬。”苏、子建“桑竹垂馀荫;圭璋满清班。”陶、苏“计阔道愈密;实大华亦荣。”苏、韩“旷怀扫氛翳;公论悬日星。”杜、遗山“春夏各有实;鱼鸟亦相亲。”杜、苏“朗鉴谅不远;清言得未尝。”韩、苏“时节不可玩;风期谁复赓。”韩“文章有定价;邂逅得初心。”陆、韩“即事已可悦;赋诗何必多。”杜“所得静而简;其人勇且英。”杜、苏“放意弄晴快;叩奇独冥搜。”杜、东野“唱妍酬亦丽;我适物自闲。”韩、苏“草圣秘难得;诗人思无邪。”杜、苏“得尽所历妙;应缘不耐闲。”杜、苏“永路当自勖;清光应更多。”李、杜“得句忍不吐;好古意所耽。”苏“量力守故辙;荡胸生层云。”陶、杜“守道不封己;择交如求师。”杜、韩“且从性所玩,庶以善自名。”惠连、陶“佳句喧众口;古人惜寸阴。”韩、陶“春耕庶秋获,茶兴复诗心。”曲江、薛能“殊姿各独立;素志庶可求。”杜、苏“发兴自我辈;赏心惟良知。”杜、康乐“达生幸可托;得句不妨清。”康乐、苏“蕴真惬所遇;澄虑观此身。”杜、李“与道本无隔;将诗莫浪传。”李、杜“自得高蹇嵼;永言铭佩绅。”韩、李“始得观览富;特以风期亲。”韩、李“各勉日新志;能为岁寒姿。”康乐、苏“力守非有党;心清得奇闻。”陆、苏“为学日务益;将诗待物华。”苏、杜“好语时见广;此身良自如。”苏、李“未曾一日闷;犹有五湖期。”香山、义山“或制闲居赋;新编杂体诗。”右丞、义山“试吟青玉案;如登黄金台。”杜、李“士生要宏毅;情在强诗篇。”陆、杜“坚姿聊自傲;素履期不渝。”苏、权“虚白道所集;静专神自归。”苏、云笈七签“黄卷真如律;素琴本无弦。”杜、李“骞腾坐可致;洒扫今其初。”杜、遗山“幽人常坦步;稚子总能文。”康乐、杜“掬水皆花气;读书此云房。”方元英、朱子“萦情无余泽;扬论展寸心。”文通、杜“逸气感清识;良辰入奇怀。”杜、陶“服理辨昭昧;秉心识本源。”遗山、杜“兴来每独往;道集由中虚。”右丞、苏“新诗如洗出;好鸟不妄飞。”苏、杜“即事须尝胆;论诗一解颜。”杜、韩“大哉霜雪干;得之烟山春。”右丞、浪仙“偶值栖遁迹;何异清凉山。”杜、李“兼入竹三昧;时有燕双高。”苏、义山“余心无采缋;对书不簪缨。”牧之、右丞“鸟鸣时一再;家住水东西。”陆、右丞“飞鸟逐前侣;好峰隐半规。”右丞、康乐“石壁开精舍;瑶华振雅音。”曲江、盈川“长歌白石涧;高卧香山云。”苏、遗山“苇管书柿叶;瓦瓶担石泉。”苏、浪仙“虚舟任所适;飞鸟相与还。”襄阳、靖节“荷锄觇泉脉;移石动云根。”右丞、左司“海石分棋子;江波近酒壶。”义山、少陵“弹琴复长啸;读书仍隐居。”右丞“逢人觅诗句;留客听山泉。”遗山、右丞“翰墨三馀隙;陂塘五月秋。”盈川、少陵“疏峰抗高馆;稳字入新联。”康乐、放翁“云岫不知远;花房未肯开。”东坡、义山“诗眼自增损;德容自清温。”东坡、朱子“晒书因阅画;闲坐但焚香。”司空图、右丞七言云:“光芒六合无泥滓;漏染大笔何淋漓。”少陵、义山“别裁伪体亲风雅;遍谒名山适性灵。”少陵、梦得“官职声名俱入手;风崖水穴旧闻名。”白、苏“回看屈宋犹年辈;远追甫白感至诚。”义山、退之“诗笔离骚亦时用;文章尔雅称吾宗。”苏“钟鼎山林各天性;风流儒雅亦吾师。”杜“诗情逸似陶彭泽;勋业终归马伏波。”梦得、少陵“文学纵横乃如此;金石刻画臣能为。”山谷、义山“守道还如周柱史;著书曾学郑司农。”牧之、梦得“忆事怀人兼得句;引杯看到坐生风。”义山、东坡“曲江山水闻来久;庾信文章老更成。”韩、杜“数问舟船留制作;更无书札到公卿。”少陵、方元英“亦能画马穷殊相;欲遣吟人对好山。”少陵、山谷“自把新诗教鹦鹉;戏拈秃笔扫骅骝。”陆、杜“但酌此泉胜酌酒;劝栽黄竹莫栽桑。”放翁、义山“千首新诗一竿竹;墙西明月水东亭。”陆、白“诗翁爱酒常如渴;草堂少花今欲栽。”苏、杜“重之不减锦绣缎;邀我共作沧浪篇。”少陵、永叔“作诗贺我得石友;曲肱听君写松风。”石湖、山谷“万卷藏书宜子弟;一日过海收风帆。”山谷、少陵“春工遇物初不择;酒圣于吾亦庶几。”放翁、牧之“一家喜气如春酿;小筑幽栖与拙宜。”苏、陆“酒令虽严莫嗔虐;草书非学聊自娱。”山谷、东坡“每闻佳士辄心许;不辨仙源何处寻。”放翁、右丞“前身应是梁江总;百岁须齐卫武公。”义山、牧之

杨芸土亦录寄所集古乐府楹联,与孙柳君所录寄音,十有八九相同,殆皆有所本,故不复登。其集易林八字联云:“大福久兴,主母喜舞;长乐受庇,使君延年。”“欢喜坚固,保我金玉;福禄祺祉,乐以笑歌。”“千欢万悦,贵寿无极;五福四利,喜庆大来。”皆吉语也。又集古诗句五言云:“典坟探奥旨;诗礼挹馀波。”钱起、卢纶“知音在霄汉;时分占风烟。”郎士元、白居易“听琴知道性;避酒怕狂名。”姚合、李德裕“李杜文章在;荀陈地望清。”“凤栖常近日;鹤梦不离云。”钱起、卢纶“文章负奇色;事业富清机。”陈子昂、杜少陵“翰墨缘情制;山林引兴长。”孟浩然、杜少陵七言云:“合沓声名动寥廓;纵横逸气走风雷。”杜、李“功业须当垂永久;行藏争不要分明。”牟融、李咸用“花房露透红珠落;桂树风吹玉简寒。”温廷筠、曹唐“云生涧户衣裳润;窗近花阴笔研香。”香山、曹庚

张仲甫中翰应昌闻余续辑联话,亦以旧时集句十余联录寄。如:“静坐观众妙;端居味天和。”太白、朱子“松柏有本性;林园无俗情。”公幹、靖节“结念属霄汉;委怀在琴书。”康乐、靖节“万事已华发;一身为轻舟。”常建、东坡“江湖万里水云阔;草木一溪文字香。”林景熙、汪元量“入妙文章本平淡;逸群翰墨争传夸。”戴复古、僧惠洪“玉琴瑶瑟倚天半;白波青嶂非人间。”诚斋、东坡“文章清逸世少比;胸次广博天所开。”颖滨、半山“园中草木春无数;湖上山林画不如。”东坡、和靖“诗墨淋漓不负酒;江山雄丽洵宜人。”林景书、颖滨“春能蕴藉如相识;风入襟怀只自知。”方岳“寒香嚼得成诗句;新月邀将入酒杯。”方岳、张耒又集得一联云:“阴阳风雨晦明,受之以节;梦幻露电泡影,作如是观。”亦以经对经,浑成可喜。

郑仁圃曰:“曾见黄莘田先生有集句数联,极工整。如:‘平生能着几两屐;长日惟消一局棋。’‘数点雨声风约住;一枝花影月移来。’‘柳摇台榭东风软;花压兰干春昼长。’‘劝君更尽一杯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蔡佛田工作楹帖,亦喜集成语为之。今从《紫荆树馆杂著》中录其佳者。如集《诗品》云:“水流花开,晴雪满竹;柳阴路曲,过雨采蘋。”“红杏在林,如有佳语;碧桃满树,良殚美襟。”“落花无言,幽鸟相逐;可人如玉,清风与归。”“明月雪时,金尊酒满;风日水滨,碧山人来。”“红杏在林,疏雨相遇;碧桃满树,清露未晞。”“脱帽看书,生气远出;杖藜行歌,妙造自然。”“流莺比邻,如有佳语;晴雪满竹,冷然希音。”“如气之秋,窈窕深谷;犹春于绿,茬苒在衣。”“画桥碧阴,观化匪禁;绿杉野屋,幽行为迟。”“夜渚月明,所思不远;柳阴路曲,妙造自然。”集元遗山句云:“且从少傅论中隐;拟问灵君乞上池。”寄杨弟正卿、鹊山神应王庙“白雪任教春事晚;贞松惟有岁寒知。”寄答飞卿、谢常君卿“空谷自能生地籁;吟毫端合染溪光。”空山“七重宝树围金界;千里名山入酒船。”应州宝宫寺、太白独酌图“世外原无众香国;花阴真是小华胥。”云岩醉猫图“摇笔尚塂凌浩荡;题诗端为发幽妍。”明日作、野菊“撑肠文字五千卷;试手清凉第一篇。”宝章小集、台山杂咏“玉树瑶林照春色;物华天宝借余光。”送仲梁出山、别幕府诸君又集宋人句云:“藏书万卷可教子;买地十亩皆种松。”山谷、尧臣“万壑松风和涧水;十分烟雨簇渔乡。”诚齐、和靖“日消残醉闲吟里;梦入青藤古木间。”朱子“尽卷帘旌延竹色;想衔杯酒问花期。”石湖、半山“傍花行酒发新唱;解带量松长旧围。”君谟、放翁“养气不动真豪杰;居心无物转光明。”放翁、朱子“酌酒赋诗相料理;种花移石自殷勤。”韦斋、半山“谟议轩昂开日月;文章浩渺足波澜。”药圃、半山“吾山自信云舒卷;片心高与月徘徊。”放翁、希文“几多怪石全胜画;无限好山都上心。”詹中正、余紫芝“林花经雨香犹在;芳草留人意自闲。”莱公、永叔“林罅忽明知月上;竹梢微响觉风来。”放翁、真山民“能招过客饮文字;亦把湍流替管弦。”半山、后村“是处登临有风月;略无踪迹到波澜。”放翁、贾牧“楼台近水涵明鉴;琴酒和云入旧山。”简斋、半山“已办青鞋为老圃;细倾白堕赋新诗。”朱子、简斋“旧书不厌百回读;佳客时来一座倾。”东坡、道潜“山泉酿酒香仍例;芳草留人意自闲。”诚斋、永叔“除却读书无所好;恍如造物与同游。”放翁、复古“要知作诗如作画;但愿对竹兼对花。”复古、宛陵“供家米少因添鹤;送酒人多不典衣。”放翁

《紫荆树馆杂著》中又有集句一联云:“积善云有报;在涅贵不绍。”上句陶渊明《饮酒诗》,下句崔子玉《座右铭》。最为名贵。按此十字,余曾于纪文达师厅事见之,忘其署款何名,似不始于佛田。

何子贞太史绍基工书,无帖不摹写,尤喜临《争坐位》帖。每集帖字作楹联至百十副,兹择其尤工稳者录之如左。云:“心同佛定香烟直;目极天高海月升。”“美富文才传左国;清微画品数南宗。”“直谅喜来三径友;纵横富有百城书。”“未须百事必如意;且喜六时长见书。”“真辅相才葵向日;大光明地月当门。”“圣业须参齐鲁论;尚书并校古今文。”“校书得理目如电;直节能光心比金。”“今既见心即见佛’子安知我不知鱼。”“知人其难九德贵;闻过则喜百世师。”“家藏古史存疑是;天与高文割爱难。”“画本纷披来野意;文辞古怪亦天真。”“指麾文府才思盛;冠冕人伦道德尊。”“金台名士高前席;紫府真人校异书。”“同心不隔一片月;时论惟高尺五天。”“两京六朝富文史;三高八及挺才名。”“俯仰倩文今与昔;纵横论列直而和。”“心光明定得初月;画本依微来晚烟。”“情文欲共尊彝古;志节应争日月光。”“人传三异真名吏;古者九能可大夫。”“正言须比鲁宗道;高士争如张志和。”“长官且喜传三异;宰相还同论十思。”“人品比南极出地;此心如大月当天。”“无端开合电明野;不事安排月到天。”“月寮烟阁标清兴;文府书城纵道心。”“身修天爵贵无比;心有菩提香益清。”“特立独行有如此;进德修业须及时。”“悦心未厌无名画;积行唯收有用书。”“友来辄入论文座;书就还思作跋人。”“入世须才更须节;传家积德还积书。”“子瞻却喜文与可;鲁直深知李伯时。”“当如曾子日三省;更为张公加半思。”“烟清忽见一勾月;人定微闻百和香。”“狷心悦目情文极;入地参天理数明。”“习勤不置能损欲;闻过则喜真得师。”“居安思危介节见;积疑得悟清光来。”“前席争传宣室对;等身唯守鲁堂书。”“五香佛海真无地;百尺书城半倚天。”“爱道天开文府贵;无心月到画堂深。”“闻道何时常恐暮;置身有地未辞高。”“事到从容能合度;路当逼侧敢依人。”“深堂有月同参佛;清昼无人自检书。”“闻道真人在姑射;愿从古佛入菩提。”“谨其常而权自足;深于情者才始真。”“名书古画不易得;月阁烟寮相与清。”“却为今疑思苦悟;须从异论见同心。”“书有鱼传人咫尺;门唯爵到地清高。”“到从月地参真佛;且据书城作寓公。”“清香满堂佛应喜;明月出海天为高。”“才名挺出如东野;佛理清深是子瞻。”“率意不知行径晚;遂心时得异书藏。”“尚论情深容窃比;清修道合悟真如。”“九品论存中正意;六书理悟史皇初。”“高士还如戴安道;乡侯合置王无功。”“功名盖世不矜伐;道德积身惟敬诚。”“诚存修省取诸震;德积高大贵能升。”“置身古人敢不勉;美利天下终无言。”“开尊忽见前身月;用世犹存半部书。”“两世勋名郭仆射;一家书画李将军。”“才名震溢李供奉;画理清深王右丞。”“道心尚见今犹古;辞令能无抗与卑。”“校理异文天禄阁;从容清绩盖公堂。”“古文独祖卫东海;八分特数师宜官。”“高位尚须闻过友;美名不废等身书。”

姜小枚明经皋有集苏数联,亦尚浑成。如:“高怀尚友漆园叟;后学过呼韩退之。”“仙心欲捉左元放;大草闲临张伯英。”“前身自是卢行者;伴直难呼孟浩然。”“小诗试拟孟东野;款段曾陪马少游。”“且与扬雄说奇字;要令安世诵亡书。”“书似西台差少肉;诗如东野不言寒。”“成佛莫教灵运后;作诗犹是建安初。”“行乐及时惟有酒;无言对客本非禅。”“元亮本无适俗韵;东坡也是可怜人。”“沽酒独教陶令醉;狂言屡发次公醒。”“万事会须咨伯始;一班我亦愧真长。”“高会日陪山简醉;题诗谁似皎公清。”

魏春松侍御成宪欲集一斋联,先有杜句云:“古来才大难为用;”而难得对句,其侄滋伯广文谦升用放翁“老去诗名不厌低”句,足成之。

杂缀谐语附

《柳南随笔》云:“冯定远班嗜酒,适学使者岁试,扶醉以往,学使以后至诘之,盖犹在酒所,不知所云也。学使大书一‘醉’字于卷面以授之。隶人扶入号中,据几酣睡,至放牌,闻炮声,然后惊醒。《四书》题为‘今夫奕之为数,小数也。’定远因作《奕赋》一篇,经文五篇,伸纸疾书而出。案发,名列六等。定远大书一联榜于中堂云:‘五经博士,六等生员。’”

纽玉樵曰:“康熙中,颜方伯敏裁缺家居,久不得调。尝语人曰:吾向在西秦,元旦假寐,梦乘官舫,舫中白榜青书,有‘月临波作案;云倚树为屏’之联。出观两岸,绅士稠杂,皆云迎方伯公者,行已至广西界矣。十年前曾有此兆,异时当补粤藩,他非所望也。未几果然。”

苏州府属之昆山、新阳,两县同城,而新阳本由昆山分出者。适有苏邑侯于城隍庙内构舒啸堂新成,曹地山先生为题楹帖云:“县析昆山,此地可名瑶圃;人来子美,有亭重问沧浪。”人皆称其工切。

黄右原曰:“《楹联丛话--前编》载吴山尊题友人别业楹帖云:‘禄水漾丁帘,增我辈闲中风致;名园依丙舍,祝君家看到云仍。’按:别业即巴园,本茔地相近,故对语有‘丙舍’云云。园中牡丹最盛,原作‘花节过丁香,喜我至刚逢谷雨;名园依丙舍,愿君家看到仍云。’盖语语关照牡丹,而‘丙丁’、‘云雨’,属对尤为工致也。”

郑仁圃曰:“吴绪五邑侯久权九江府参军,与余寅好最笃。复两权德化令,遂实授。余赠以联云:‘十年庾亮楼头,曾许登床同玩月;两度陶潜径畔,未能爱菊且栽花。’绪五得之,甚喜其雅切。”

宋悦研侍郎镕观察皖中时,尝书一联赠某上人,云:“看梅子熟时,个中人酸甜自得;闻木穉香否,门外汉坐卧由他。”侍郎素奉佛,精通梵策,用彼法语绝工。

黄右原曰:“从来联语,纸书居多,或刻以竹木,或用漆加云母石,且有嵌牙玉者。至吴山尊学士,始出意制玻璃联子,一片光明,雅可赏玩。惟字画不能无反正之嫌。学士又运其巧思,使之表里如一。其句云:‘金简玉册自上古;青山白云同素心。’上制一横额,题‘幽兰小室’四篆字,又请孙渊如观察以双款篆书‘山尊先生孙星衍’七字,正面反面,并是一样,其巧不可阶如此。”

罗茗香精于算学,粤东黎见山应南赠以楹联云:“绍仁卿汉卿绝诣;兼晓庵勿庵苦心。”盖中法之胜于西法,以天元四元为最,其术始于宋、元时李仁卿冶《测圆海镜》,朱汉卿世杰《四元玉鉴》。自明季算事浸失,国初吴江王晓庵锡闱、宣城梅勿庵文鼎,研几探赜,绝学复昌。今惟茗香能治其书,故黎见山据实称之。见山乃李四香高弟,皆数学名家也。阮仪征师相亦赠茗香楹句云:“推步大圜,立元以四;理董小篆,建一为端。”茗香近有《春秋朔闰异同考》,余曾读而叙之。

彭春农学士邦畴六十寿联,少当其意者,学士意欲切彭姓,并欲切江西。黄右原比部适在其门,因考彭姓之非其先族者,惟前明彭先生公望最著,非但如本朝苏州彭氏,仅以科名起家也。乃献一联云:“诗集擅千秋,宰相祖风开八百;易堂宗九子,翰林乡望迈寻常。”学士以杜诗“寻常”对“七十”,此联寓望七之兆,得之甚喜。

谢椒石曰:“‘金瓶芍药三千朵;玉轴琵琶四百弦。’此宋教坊大使袁裪句,见于《浩然斋雅谈》。乾隆间,扬州游客有书作柱联以谒某商者,商喜,遂厚赠之。想见彼时商家穷泰极侈,故于此等语独有当也。若今时,则不然矣。”

有为关帝庙戏台联云:“顾曲小聪明,当日可怜公瑾;挝鼓大豪杰,至今犹骂曹瞒。”此的是关庙戏台,若移向他庙戏台,则不知所指矣。

杨蓉裳芳灿为随园老人弟子,最工倚声。钱梅溪赠之联云:“百首新词填白石;一枝妙笔补仓山。”

两淮都转署中戏台联云:“新声谱出扬州慢;明月听来水调歌。”最为雅切。移向他处,便无谓矣。

郑板桥有赠焦山长老联云:“花开花落僧贫富;云去云来客往还。”今此联墨迹犹存山中。

陶文毅公赠钱次轩先生栻联云:“人言此老古开士;我生之初新翰林。”盖钱为戊戌翰林,而公适生于戊戌也。

蔡佛田当四十九岁时,集宋句为联云:“四十九年穷不死;三百六日醉如泥。”语意旷达。其实佛田家不甚贫,饮酒亦未尝及乱也。

英煦斋师集苏句,赠廖仪卿钰夫昆弟,联云:“高才何必论勋阀;寿骨遥知是弟兄。”殊工切。

吴门沧浪亭畔有大云庵,六舟上人主之。六舟名达受,海宁人,精于金石篆刻之学,收藏甚富。云台相国以“金石僧”呼之。兼工书画。陈芝楣中丞延主斯席,齐梅麓太守赠以联云:“中丞教作沧浪主;相国呼为金石僧。”严问樵邑侯亦为撰一联云:“商彝周鼎,汉印唐碑,上下三千年,公自有情天得度;酒胆诗肠,文心画手,纵横一万里,我于无佛处称尊。”

长洲沈玉生基庶上舍斋中悬一联云:“愿与不解周旋客饮酒;难为不识姓名人作书。”乃寿光李隺生所书。钱唐江秬香跋云:“此桂未谷集史书中语也。”

元和黄穀原贰尹均工书画,嘉庆间供奉内廷有年。后出官湖北,淡于进取,引疾归里。小有园林,日以笔墨自给,有“辞官卖画”小印。严问樵尝制一联为赠云:“关心夜雨疏帘,费半盏寒灯,为来日谋朝齑夕韭;回首春风上苑,剩一枝秃管,与诸君写近水遥山。”穀原大喜曰:“此即余卖画招牌也。”

泾县包顺伯邑侯世臣擅美才而有狂名。余在江南数年,独阙延揽,仅读其所撰《中衢一勺》,皆治河之崇论宏议也。近闻其斋中自题一联云:“喜有两眼明,多交益友;恨无十年暇,尽读奇书。”其胸次可想。

朱朵山殿撰昌颐未第时,见其叔父虹舫阁学侍儿名多多者,心悦之,未敢请也。适此婢索书楹帖,因信笔制一联云:“一心只念波罗蜜;三祝难忘福寿男。”为阁学所见,欲以婢赐之,婢谓:“九郎若中状元,吾当归焉。”明年朵山果大魁,阁学为成其事。当时传为佳话云。

贵阳谭太守光祜有诗名,又善吹铁箫。程春海学使赠联云:“赤手拔鲸牙,卅载诗名领海内;深心托凤口,九天箫响落人间。”又郑梦白祖琛由两淮都转擢江西廉使,春海赠联云:“玉敦主诗盟,正东阁梅开,墨花全湿;筿骖迎使节,适西山云起,甘雨重来。”盖梦白方辑录乾嘉诗,又曾任江西守令也。

石晓田煦官楚北,有循声,适丧其兄,悲戚形于色。皖江卓振清赠联云:“至性至情,得天者厚;实心实政,感人也深。”后俞陶泉德渊在苏奉讳归,军民攀恋不忍舍,平樾峰翰录此联以赠。贺耦耕中丞曰:“此两人皆不愧斯语也。”

张伯冶曰:“记得从前移居,得一楹联云:‘到门莫问姓名,花草一庭欣有主;入室自分雅俗,图书四壁可留人。’”又曰:“陈曼生尝书一联见赠,云:‘冷澹古梅如老衲;护持新笋似婴儿。’莲因绝爱之,即仿其意拟得一联云:‘古梅盖屋多盘错;新笋出林自展舒。’余和之云:‘佳卉移栽如选色;异书借录抵徵歌。’又云:‘奇书贪录如增产;佳卉分培当树人。’意皆相类。”

严问樵曰:“尝习见书春联者云:‘槐为奕世承恩树;杏是春风及第花。’”不知此乃王梦楼先生自署门联也。原句作“槐为王氏传家树;杏是唐人及第花。”先生又构一楼,题曰“梦楼”,为演家乐之所,集句联云:“人世难逢开口笑;老夫聊发少年狂。”前辈风流,发人遐想。

花晓亭方伯有赠人一联云:“骑驴寻梅,一天风雪;对竹思鹤,万古云霄。”俊语可喜。

蔡鸿遵选官桂林,挈妻赴任,道出湘江。其伯岳严丽生邑侯手书一联赠之云:“我所思兮双引凤;君之出矣小骖鸾。”自然雅合,不愧才人之笔。

蔡鸿遵本莆阳人,宋忠惠公后裔,明未迁吴中。自署门联云:“家藏东汉传经字;世守西山讲学编。”又云:“字体琴声,中郎世业;茶笺荔谱,学士家风。”

齐梅麓有女弟子张云裳襄,张丽坡参戎之女也。归汤价人观察之子,才貌双优。事梅麓如父,梅麓赠以联云:“几生修到梅花骨;一代争传柳絮才。”又一联云:“前身来自众香国;佳句朗如群玉山。”云裳屡为余题画册、画卷,余亦为云裳题其邓尉探梅玉照,并报以联云:“清才足敌黄崇嘏;生世都疑萼绿华。”

徽商以木植生意为最盛,故各省皆别建木商会馆,大抵皆傍长江大河为之,以便于发运也。馆中有一联,颇雅切,句云:“桑梓同敬恭,伐木歌诗求我友;波涛仗忠信,涉川占卦利同人。”

季时庵广文恩沛文笔潇洒,教授苏州时,自撰大堂一联云:“扫雪呼僮,莫认今朝点卯;轰雷请客,都知昨日逢丁。”凡司铎者,皆当为发一笑粲。

孙柳君言:其乡有一县令,王姓,其名寅,性极贪鄙。有夜题其门一联者,句云:“王好货,不论金银铜铁;寅属虎,全需鸡犬牛羊。”见者无不囅然。

董文恪公未第时,游京师,甚困,偶于剃发店中书一联云:“相逢尽是弹冠客;此去应无搔首人。”一日,某亲王过而见之,大加叹赏,延之入邸,遂以书画闻京师。又相传有一剃发店,乞联于狂士者,大书云:“磨厉以须,问天下头颅几许;及锋而试,看老夫手段如何。”数日间,客皆裹足不前,其店顿闭。

余里居,闻人述王苹华都转耀辰客座中自题一联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大夫无故不杀羊。”初不之信。时余方引疾,不入州府,亦无由与都转周旋。嗣因奉召复出,都转饯余于官廨,则此联实在楹间。诘其命意,笑而不答。

严问樵曰:“道光初元,江南有嘲举孝廉方正者,大书于其门云:“曾是以为孝,恶能廉;可欺以其方,奚其正。’”虽涉轻薄,实工切也。

广陵有郑医者云:“居杭州时,尝由瓶窑入山,三十里许,至一观,榜云‘清真殿’,供老氏像,门楔有一联云:“□□①云内神仙府;□□②山中道者家。”不识上四字,见一羽士,年近百龄,询之,云:“出句上二字,音‘沽’、‘都’,云厚貌;下句上二字,音‘吃’、‘塔’,山多貌。”按字典:“□③,徒罪切,音憝。□④,所急切,音接,又音都。塔,音异。”余下二字亦无考,姑录之,以俟博雅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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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谷注:

①第一字为上下各二“雲”相叠;第二字为上一下二“雲”相叠。

②第一字为二“出”相并;第二字为上一下二“山”相叠。

③上一下二“雲”相叠。

④上一下二“山”相叠。

道光辛卯,历下城中新建江南会馆落成,乡人公觞于此,乞戏台对语于严问樵,援笔立书云:“东土征歌,问表海雄风,今乐何如古乐;南宫奏曲,听遏云高响,雅音原是乡音。”大为刘眉生方伯所赏。

王楷堂老于曹郎,家计甚窘。宅边马棚,门临大道,自撰二联悬于门柱云:“马骨崚嶒,吃豆吃麸兼吃草;车声历碌,拉人拉马不拉钱。”过而见者,无不囅然。

吴江仲子湘秀才为寿板铺春联云:“梦且得官原瑞物;呼之为寿亦佳名。”温雅可诵。

严樵憔曰:“道光癸未、甲申间,余以会试留都,暇日辄制新曲,付梨园歌之,倾动一时,彼中人多有以师事者。余尝有句云:‘偶缘我作逢场戏;竟累人为举国狂。’纪实也。一日逢余初度,群优皆集,同人戏以‘桃李门墙’四字书扁为祝。余笑白:‘既有扁,可无对乎?’因大书一长联云:‘儒为戏,生旦净丑外副末,呼十门脚色,同拜一堂,重道尊师大排场,看破世情都是戏;学而优,五六工尺上四合,添两字凡乙,平共成七调,唱余和汝小伎俩,即论文行已兼优。’同人争赏之,欢宴竟日。后为长懋亭协揆所纠,何戡虽在,不敢复唱渭城矣。”又曰:“余所制《红楼杂剧》中有《巾缘》一折,叙花袭人嫁蒋玉函事。诘旦,将登场矣,曲师来请云:‘场上铺设新房,尚少一扁对。’乞书之。余即书‘玉软花娇’四字为额。对语屡思不属,正踌躇间,忽见雏伶二人翩然而至者,则其徒也。一名天寿,字眉生;一名仙寿,字月生。即同习此剧者。意有所触,即成一联云:‘好儿女天仙双寿;小团栾眉月三生。’”

昔岁余初编《联话》时,吾乡某生有录寄其师某明经联句者,余嫌其词太俚,未之录也。兹复有《续话》之辑,某生知之,复丐人来探,似以前联为必应采入者。盖某明经本一村学究,乾隆末,颇有文名,授徒甚众。某生尤笃信其说,其表章师门之意亦甚勤。兹不忍重违其意,姑附于《谐语》中,俾览者如见其人,且资谈助也。其自题斋室两联,一云:“架一把茅,不过些些风月;辟半弓地,也成小小轩窗。”一云:“不成农,不成工,不成商,并不成士;未能琴,未能棋,未能画,亦未能书。“忆余为诸生时,曾与明经同肆业鳌峰书院,日接其言论风采。又尝同应经古之试,明经居然冠军,遂饩于庠。是秋复报举优行,佹得而复失。一日忽扬言于众曰:“我近于斋室新制二联云:‘何以廪,何以优,自问不知所谓;也无愆,也无孽,还须再看将来。’诸君以为何如?”旁有为之击节称工者。然匿笑者,亦不知凡几辈矣。此则某生所未及录寄者。因并存其语,而特隐其名云。

京师有某主事,家中失窃,鸣官控追。后经讯出,乃其家丁从内作弊。有其同乡好事者,特制一联赠之云:“主事何堪为事主;人家切莫信家人。”

纪文达师府中屡为庸医所误,恨之次骨。适有为医家求题扁者,公立书“明远堂”三字与之。或私诘其说,公曰:“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此医只当祝其不行,便是无量功德耳。”或曰:“万一彼复来求题联,又将何以应之?”公曰:“我有撰成五七言两联。一系乙转孟襄阳诗字云:‘不明才借作财字主弃;多故病人疏。’一系集唐人诗句云:‘新鬼烦冤旧鬼哭;他生末卜此生休。’”

郑仁圃曰:“闽县义屿乡,正月灯联最盛,每以谚语相嘲戏。有户族某,调停某事,众疑其受私,某力辨其无。适赛神作灯联,某即以吾乡谚语解嘲焉。其联曰:‘烛问灯云,靠汝遮光作门面;鼓对锣曰,亏侬空腹受拳头。’”

严问樵曰:“金德辉工度曲。向曾供奉景山,以老病乞退。粗通翰墨,喜从文人游。一日,请于余曰:‘某老矣,业又贱,他无所愿,愿从公乞一言,继柳敬亭、苏昆生后。’余感其意,为书一联云:‘我亦戏场人,世味直同鸡弃肋;卿将狎客老,名心还想豹留皮。’”又曰:“邗上徽商某,荒于色。尝制一床,备极华丽。床柱上悬一小联,摘‘卿须怜我我怜卿’之句。榜诸其门,曰:‘有能属对者予千金。’或以‘色即是空空是色’对之,立攫其余以去。”按:此语不但工切,兼寓箴规之义,千金非倖获也。又曰:“尝过扬州一妓馆,见小室中悬一联云:‘雪月梅花三白夜;酒灯人面一红时。”叹其天然隽妙,亟询姓名不得,至今耿耿。又于某处见一集句云:‘盼月自来还自去;暂时相赏莫相违。’并亦致为雅切。”

吴青士白:“秦淮河房中有一才士,集句为联云:‘千种相思向谁说;一生爱好是天然。’上句用《西厢记》,下句用《牡丹亭》,铢两恰称,侧艳无比。”

《涂说》云:“有项某自署其门联云:‘一门三学士;四代五尚书。”过客见之,疑近代显宦中无此姓,意其先世或居是官,因造门而问焉。项对曰:‘吾家父子三人,并弟子员,各占杭州、仁和、钱唐一学,且祖若父生前曾举明经,合四代皆习《尚书》,故曰一门三学之士,四代有五人习《尚上声书》耳。君无读破句别字也。’问者大笑而退。”

序

余前撰《楹联丛话》十二卷,授梓于桂林。旋成《续话》四卷,授梓于浦城。年来各省皆有翻刻本,客有从余索取者,或向书坊转购以应之。去岁至扬州,同人又有录示若干条。铅椠之余,燕谈之顷,亦间有新得,皆随时条举而件系之。本拟附诸《浪迹丛谈》之末。今夏至杭州,以示张仲甫中翰,则劝余仍别为书,并力任搜访之勤以附益之。今冬就养东瓯,应酬稀简,遂以暇剬缉成卷。虽不能如前此之部居井井,然述旧事于简端,次之以祠庙,又次之以廨宇,又次之以名胜,又次之以赠答,又次之以寿联、挽联、集句、集字,而以杂记、谐谑终焉,则依然前刻之例也。既覆视之,往迹新闻,逸言琐记,亦复斐然可观。遂题为《楹联三话》。先以稿寄杭州,俾仲甫快读之。仲甫喜纲罗旧闻,勤勤恳恳,或更有所裨益扩充之,又何必不为《四话》之嚆矢乎!道光丁未嘉平,福州七十三叟梁章矩撰于东瓯郡署之戏彩亭。

卷上

扬州旧联

《隐居通议》云:“贾似道镇维扬日,上元张灯,客有摘古句作灯门联者,曰:‘天下三分明月夜,扬州十里小红楼。’众称其切。余尝以为,此必药洲廖莹中手笔。唐人诗曰:‘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又唐人登第词曰:‘扬州十里小红楼,尽卷上珠帘一半。’皆本郡事也。”

逸老堂柱联

钮玉樵《觚賸》载:“苕中吴磐家雄于赀,博学工书。前明甲申后,绝意进取。学使者张安茂题其居为‘才人节士之庐’。顺治初,官方山观察吴兴,与之友善。因重修逸老堂,乞其长句一联镌悬堂柱。吴走笔书曰:‘山川无恙,叹前辈风流何处,见冷烟衰碣,古道斜阳,尽悲凉人物,止剩寒鸭;台阁重新,问苍穹英雄谁是,有补天巨手,迴日琱戈,待整顿乾坤,再来杯酒。’词既悲壮,书复蔚跂。有怨家潜录其语,以吴‘阴蓄异谋’首之帅府,祸几不测。观察乘夜撤去此联,力为斡旋,费千余金,事乃已。”

江阴彩联

《江阴县志》载:“明宏治八年乙卯科中式十五人,知县黄傅制彩联云:‘入国朝一百廿年,未有此科之盛;总直省九十七学,谁争吾邑之先。’”

庐山道院联

江右胡梅心广文元鼎告余曰:“吾乡庐山道院,胜处皆被富僧占为佛寺,只留正中老君殿一所,为李道士住持。郡僧尚百计谋逐,贿嘱官司判毁,道士几无以自存。适安溪李文贞公舟过湖口,道士为公族叔,急奔告求援。公许以到山谒庙,因大书旧联留山中云:‘天下名山僧占多,也须留一二奇峰,供吾道友;世间好语书说尽,曾记得五千妙谛,出我宗传。’语既恢奇,书复壮丽,不一日而传遍九江城中。适各官皆来参谒,公曰:‘此间道士,吾叔也。供奉此山已久,希君等照拂。’于是僧计阻而殿得存。”

竹垞先生联

余在邗江,得朱竹垞先生大书隶字一联云:“爱画入骨髓;吐词合风骚。”笔致奇伟可宝。严问樵见之云:“此是竹垞先生集句赠程友声鸣者,见王渔洋《带经堂诗话》。”

戏楼旧联

京中庆和园戏楼旧有联云:“大千春色在眉头,寻遍翠暖珠香,重游瞻部;五万莺花如梦里,记得丁歌申舞,曾醉昆仑。”豪情逸致,飘飘若仙。相传为乩笔者近之,或以为吴梅村祭酒所作。

梦中联兆

吴中蒋古愚学博,琴南观察之父也。观察与弟学萃俱成进士,惟长子学文尚困诸生。乾隆甲申元旦,古愚忽梦家中新换厅联,云:“长子克家,居易俟命;”下联云:“二人同心,诵诗读书。”款署“钟离子彭篯书”。觉而异之。次年乙酉,学文果举京兆《书经》房南元。从弟禹迈同榜,以《诗经》房。次题“君子居易以俟命”一节,主考则彭芝亭大司马及满洲钟公名音也。梦兆之奇验如此。

武联佳话

提督杨恺,仪征武进士也。康熙间,奉召入南书房,与何义门、蒋南沙诸公同校书史馆。后出为两湖提督,晚年归老。许登瀛观察赠一联云:“天禄校书名进士;岳阳持节老将军。”亦武职中佳话也。

沧洲黄鹤楼联

《棻堂节录》云:“沧洲之沧酒,得名久矣。相传吕祖来饮于此。城外亦有黄鹤楼,祀吕祖像。楼柱有联云:‘黄鹤偶乘沧海月;白云常带楚江秋。’运用崔颢诗话,亦颇自然。相传是吕祖乩笔。”

樗园所录佳联

《樗园消夏录》载楹帖之佳者,如归元恭赠某公云:“居东海之滨;如南山之寿。”汪次舟题山阳学署云:“昌黎起八代之衰,想当年苜蓿斋中,不过寻常博士;文正以天下为任,问今日虀盐队里,可有此等秀才!”有客集杜句题随园云:“中天悬明月;绝代有佳人。”蒋伯生书斋自署云:“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涉猎传记,不能为醇儒。”郭频伽自题海棠花研斋云:“瓦屋只三间,士龙住东,士衡住西;端溪藏片石,真手不坏,真研不损。”皆余《前话》所未及也。

筠亭所仿旧联

徐筠亭《闲居偶录》云:“同年赵米垣曾诵隐士山居联云:‘一二亩瘦田,雨笠烟蓑朝起早;两三间破屋;青灯黄卷夜眠迟。’余馆东楚张氏,书屋仿其意作一联云:‘寄迹此山中,数亩芳田,日看犁云耕雨;忘机斯世外,三间古屋,时欣弄月吟风。’见者谓较之原联意境更别。”

随园所录佳联

《随园诗话》云:“对联之佳者,龙雨苍见赠云:‘羲皇以上怀陶令;山水之间乐醉翁。’余自题云:‘读书已过五千卷;此墨足支三十年。’”按:此亦余《前话》所未及者。

沭阳县人瑞联

相传王某为沭阳令时,因公事赴乡,忽见一家有门对一联云:“一妻十七妾;百子半千孙。”心异其语,乃停舆,遣人入问其家姓氏,并询“此联语必非无因”。少顷,还报云:“其家姓吕氏,世为乡农。联句乃实事。此翁现在,尚可相见。”令因降舆入,与之接谈,年八十余,精神矍铄,蔼然可亲。问其“百子五百孙均在膝前否?”翁答曰:“五百孙者,中有曾孙、玄孙在内也。人丁既旺,食指愈众,故家居者少,出外谋食者多。士、农、工、商,四民俱备。念我老,皆不忍远游,相距不过二三百里。”令复询:“一年中,当以何时会集?”答曰:“会集甚难。此往彼来,断不能一时并到。如果同时回家,不但屋少难容,即备一堂餐,已形竭蹶。”令曰:“我愿分廉俸为尔作东道主。以□百金相赠,每□百□十千钱,每人约有□百文矣。请即订期将子孙之在外者悉数唤回,使我一见,可乎?”翁欣然许之。不数日而子孙毕集,所差者幼小十余人耳。乃禀知县令,请次日来乡。是晚分二十灶,各具鸡黍,祖孙五代席地而坐,开怀畅饮。至半酣,老翁乐甚,谓诸子孙曰:“今日一家团聚,此生恐不能再。得非贤宰之德不至此。宜彼此痛饮。”于是抚掌欢呼,一笑而逝。次晨令至,有人迎报,请还舆。令仍登堂行吊。果见儿孙挨挤跪泣,竟不能指数。厚赙而去。此乾隆年间事。山阳学博雷存斋为廖菊屏守备述之如此。

城隍庙联

王凝斋《秋灯丛话》云:“吴县王某,初任宁夏邑倅。梦本邑城隍谓曰:‘适奉苏郡檄,有事须质,当速行。’王以路远辞。神曰:‘有马可乘。’俄一卒控马立阶下,促王乘之,疾如电,瞬息抵苏。至城隍庙,见大门悬雕金联句,光辉夺目,书:‘处世但能无死法;入门犹可望生还。’殿上楹柱又书:‘地狱空留点金簿;人心自有上天梯。’神谓曰:‘尔伯没后,尔叔不抚诸孤,利其田产。尔曾出不平之语,其信然乎?’王以‘年远不能记忆’对。神曰:‘即事而论,曲在谁?’王曰:‘曲自在叔。’神曰:‘若然,则案定矣。’悟后,差人抵家探问,其叔已故,即夜梦之次日也。王乃亲书联句,送悬庙中。

南浦桥联

《浦城县志》:“潘赐,字锡文,号容庵。永乐二年进士,授行人,奉使日本。假归故里,适南浦桥成,作为楹帖,分题桥柱,流连往迹,凭吊古人。其警句云:‘上相名邦,百族自知朝北阙;真儒继统,千秋谁复并西山。’‘乔木参天,半点云香生大石;悬崖笼雾,千寻瀑布出高泉。’‘皂盖朱幡,远指群侯元鹤垅;金章紫绶,近传相辅白羊坟。’‘仙境微茫,安得玉炉丹九转;客途高旷,尚怀宝匣镜重磨。’‘绿水桥边,金石足齐交友渡;白云乡畔,山川犹护睦亲亭。’‘画角声中,彩帐题诗思梦笔;青灯影畔,玉壶携酒想观澜。’‘古洞联翩,毕岭旧存仙杵妙;清溪浩荡,总章新过客帆多。’‘四野无虞,诗礼竞推长乐里;庶民有庆,讴歌争出太平坊。’‘书院沉沉,绿水半湾连渡口;仙楼翼翼,白云一抹护山腰。’‘载酒攀花,月夜乘舟过水北;囊琴采药,霜天被褐过郊阳。’‘莪衍名儒,霁月远涵莲叶渡;传成烈女,清风高拂桂林桥。’桥柱凡八百四十有八,悬联俱遍。相传以为一夕所作,人咸叹其敏捷云。”

林少穆督部所撰庙联

林少穆督部最工作联语,余于《续话》中所采独多。兹复从友人斋头录出若干条,爱莫能舍也,因分别附载于后云。题苏州吕祖祠,时为开河祈晴酬谢云:“仙踪曾现宰官身,济世度人,水利农田蒙惠泽;道力能迴元始劫,通灵赞化,和风甘雨锡康年。”丹徒横闸金龙大王庙云:“南宋溯忠门,香火传来,犹似钱塘江上;东吴恬德水,帆樯驶过,免经铁瓮城头。”时粮船回空,悉由横闸绕过府城也。余在苏州修韩蕲王碑茔,督部继余为建享堂,题联云:“祠庙肃沧浪,更寻来一万字穹碑,新焕岩阿欀桷;威灵震吴越,还认取七百年华表,遥传江上旌旗。”

武庙戏台联

相传每朝之兴,必有尊神为之护国。前明为岳忠武,我大清则奉关帝护国。二百年来,武功之盛,震疊古今。神亦随地显灵,威震华夏。故朝廷尊崇封祀,洋溢寰区。浙中吴山顶庙为道光壬寅重建,见有集唐句题戏台一联云:“圣代止戈资庙略;众仙同日咏霓裳。”武庙随处皆有,亦随处皆有戏台,而楹柱之联未有壮丽工切如此者。惜忘却何人所撰。出语系李群玉句,对语系李义山句也。

于莲亭观察所述庙联

于莲亭克襄曰:“张桓侯庙有联云:‘春雨楼桑,无限落花悲帝子;秋风剑阁,有人洒泪吊将军。’妙在不即不离。惜未考何人所撰。又相传豫章樵子庙,据土人云:光武避难时有樵子代死,故立庙礼之。庙中联云:“汉家樵子亦英雄,漫说云台列将;莽世簪缨真草芥,可怜禄阁书生。’子云真堪愧死矣。”又言:“淮阴墓在山右霍山县,岭高十余里,土人名为韩侯岭。岭上有冢巍然,所葬乃其元也。墓前即祠,有联云:‘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颇能隐括淮阴生平。”

褚河南祠联

严问樵云:“杭之褚塘有褚河南祠,土人以‘助圣庙’呼之。按:公谥文忠,见《唐会要》。又《唐彦谦集》言:‘褚河南之柩,至咸通中始得蒙恩归葬阳翟。其时以平徐肆赦,赐其孙八品官,扶护以归。’盖文忠赐谥亦在此时,而新旧《唐书》不载,故后人莫考。余作楹帖书之,俾易名大典昭示来兹,云:‘庙食褚塘,大节一生垂史册;魂归阳翟,易名千古表文忠。’”

东瓯王庙联

温州祠祀以东瓯王庙为最先。王名驺摇,越王句践七世孙,与闽王无诸分理东南滨海地,而雄才大略殆有过之。嗣与无诸俱为秦所并,王独率其民从众诸侯灭秦,又从汉灭项籍,至惠帝三年复封东海王。没葬瓯浦山,国人群称为东瓯王。《史记--封禅书》亦言“东瓯王寿至一百六十岁”,盖秦汉之际一异人也。余初至温州,即访王庙。值郡人庀工修饰,轮奂一新,荷平成者思明德,享粒食者颂思文,王之得兹美报,宜矣!顾自汉迄今千有余年,鲜有歌咏其事者,惟国初朱竹垞先生五排一首云:“九牧维扬外,三江霸越余。入关从汉约,遵海裂秦墟。豪俊宜如此,艰难气不除。策功夷项籍,分壤接无诸。万古开王会,孤城拱帝车。灵旗存仿佛,过客尽欷嘘。侧想风云会,乘时草昧初,远途今日暮,下拜独踌躇。”足以存王之英概。余拜瞻之余,怵于崔颢在前,不能成句。谨献一联云:“尝胆卧薪,早有雄心绳祖武;芟嬴夷项,独膺奇寿奠王基。”

张睢阳庙碑

徐筠亭《棻堂节录》云:“张睢阳庙,余邑处处皆有之。所见柱联,切当者殊少。岂王之忠勇难以名言乎?惟前明进士李春熙一联云:‘孤忠百战江山血;一死千秋天地魂。’庶几尽之。”按:余过京口日,闻都天庙会甚盛,庙即祀睢阳,因停棹两日纵观,并入庙瞻仰。至邗上,为云台师述及。师言:“甲辰年新修庙时,乡人请制楹联,因手书付之,曰:‘颜许同名,唐代人伦维气类;李韩论定,熙朝庙貌屹江淮。’当时奸臣曾劝睢阳以天道,公骂曰:‘不识人伦,焉知天道!’此‘人伦’二字所本。”语颇沉著,且“人伦”、“庙貌”皆双声字也。

史阁部祠联

余在扬州,拜史阁部祠。同人多请予题楹柱。余因阅严问樵一联,为之阁笔。按:史阁部母梦文信国而生阁部,见《明史》本传。我高宗皇帝亦谓“史可法即比之文天祥实无不可”,故严问樵联云:“生有自来文信国;死而后已武乡侯。”自是天造地设语。他有作者,不能出其范围矣。按:祠中旧有联云:“佩鄂国至言,不爱钱,不惜死;与文山比烈,曰取义,曰成仁。”又云:“梅花下有衣冠葬;席帽时知社稷臣。”

睢阳张许二公祠联

鲁山令郑子研銮撰睢阳张、许二公祠楹联云:“尽孤城四百余战,功艰李郭,力障江淮,恸当时妾醢僮烹,列帐呦呦闻鬼哭;同毕命三十六人,祠号协忠,史称双庙,问何时须张眦裂,登堂凛凛见神威!”郑为扬州兴化人,由鲁山令请养亲归,服阕不出。闻其著述甚富云。

牛总管祠联

郑子研将去鲁山时,建宋牛总管皋祠于泰山宫侧,因题楹联云:“小朝廷难与图功,看战垒千层,遇毒含冤,知魂魄不忘故土;旧令尹行将归去,借泰山片壤,题楹志别,愿威灵长卫吾民。”

何恭惠祠联

山阴何恭惠公煟由淮阳监司洊历河南巡抚、东河总河,有名臣风概。其身后祠联云:“所谓大臣,行己也恭,养民也惠;厥有成绩,荆河惟豫,淮海惟扬。”一分切其谥,一隐括其官,可称杰作。惜忘却何人所题。

江阴典史祠联

《江阴野史》云:“有明之季,士林无羞恶之心,居高官,享重名,以蒙面乞怜为得意。而封疆大帅无不反戈内向者。独江阴陈明遇、阎应元新旧二典史,乃于一城死义。向使守京口者皆如是,则江南何至拱手献人乎?时为之语曰:‘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今陈、阎二典史祠即以此为楹帖。”按:此联已见前编,而不言陈明遇。

西湖帅公祠联

西湖平湖秋月之左,有帅仙舟师生祠。盖师抚浙有遗爱,士大夫感不能忘,故立祠以报之。姚亮甫中丞题楹柱云:“报国有同心,两地风波皆梦幻;还乡传旧德,千秋涕泪满湖山。”自注云:“感旧书怀,缘道光二年与余同道诬陷也。”按:仙舟师为道光间名巡抚,时京中有舆评云:“今天下需才孔急,而有两好巡抚,一聋一瞽,皆投闲置散,甚为可惜。”一指吾师,一指亮翁也。宜两人相契之深矣。又按:同人中有微议亮翁所撰楹联语太近朴者,余曾见其赠周刺史檀荪一联云:“望君似岁穷黎隐;与物胥春岂弟怀。”以“岂弟”对“穷黎”,得不谓之新颖乎?

英济庙楹联

温州瑞安门俗呼大南门,出城半里许有英济庙,俗呼白马庙。相传神为昭明太子,既无旧碑可考,里人亦无能详其原委者。庙中有潘宗耀楹帖云:“白马溯光仪,彩仗霓旌,尚振英风昭肸蠁;黄麋谈故事,仁浆义粟,长传闿泽济嗷鸿。”跋云:“英济庙神灵最著,里俗相传‘梁昭明太子拯饥来此,时乘白马,故又称白马庙’云云。”按;郡志未载此事,前史亦无可征证。昭明何以来温拯饥,事属茫昧。惟此联尚非俗笔,因附录之。

永嘉忠义节孝祠楹联

永嘉县学之东偏旧有忠义节孝祠,嘉庆初为飓风所圮。嘉庆末始重建。朱沧湄观察文翰为碑记其事,又各为之楹联。忠义祠云:“近圣人之居,容光必照;遵海滨而处,明德惟馨。”孝祠云;“儿女尽能之,一点热肠,三分血性;家庭常事耳,察乎天地,通乎神明。”皆佳构也。

甘露寺联

北固山甘露寺为古来胜迹,而殊少佳联。惟正殿中间联云:“紫极焕璇题,瑞露凝甘留净域;丹轮开宝相,香岩拥翠俯晴江。”款署“长白高晋题”。又有一联云:“露降何年,萝径石门开法界;寺临无地,海云江月拥祥轮。”款署“叶河萨载题”。皆乾隆三十九年所作,颇能壮丽称题。然总不如甘露寺顶上大殿圣制一联云:“地窄天宽,江山雄楚越;沤浮浪卷,栋宇自孙吴。”涵盖一切,足与北固山并寿矣。

建隆寺李公祠龛联

建隆寺,本后周李招讨重进旧宅。宋师入城,招讨力不能支,合室自焚,因敕建为寺,即以建隆年号为名。近僧小支手辑《建隆寺志》,并欲于寺中西偏募建李招讨祠龛,征余楹柱之语。余集唐刘兼、陆龟蒙诗句应之,云:“万叠云山供远恨;一家烟雨是元功。”近但云湖都转亦题一联云:“宋史何妨称叛宋;周亲毕竟欲存周。”亦有味也。

桃花庵三贤祠联

扬州名胜,以平山堂为最著。平山堂诗,以王荆公“一堂高视两三州”一律为最佳;平山堂楹联,以伊墨卿太守“隔江、诸山”十字为最壮。余于壬寅夏初来游,曾撰一联,录在前编。谢椒石同年见而嘲之曰:“联句实佳,然二十二字中用数目字多至七八,非古人所讥‘卜算子’乎?”余笑置之。丙午年,重至邗上,游桃花庵,登三贤祠堂,与黄右原比部、罗茗香茂才商撰楹联。右原乃杂举《东坡志林》、《墨庄漫录》、《避暑录》事,为合拟一联云:“四朵兆金瓯,是二千石美谈,不因五色书云,谁识名流皆五马;万花停玉局,惟六一堂如旧,若溯三贤谥典,合将祠额署三忠。”时罗茗香亦拟一联云:“胜地景芳徽,卅载三贤俱典郡;同龛昭祀典,两文一献共称忠。”按:韩忠献之守扬在庆历六年,欧阳文忠则在庆历八年,距苏文忠之元丰守扬,时恰三十余年。此前后两联俱见典雅,非不学人所能办,当不让李兰卿独步于前矣。李兰卿旧联有“谥并称忠”语,故即其意而衍之因用前联署余名,以后联署恭儿名,悬之壁间,而疏其缘起如此。越日茗香又拟一联云:“杨柳拂堤塍,追溯前徽,于宋历仁宗两世;桃花遍祠宇,传来美谥,至今合文献三忠。”亦佳制也。

南镇庙联

南镇庙坊上书“天南第一镇”,庙前匾曰“表甸南疆”。大殿有南镇神像,后殿有南镇夫人像。上首侧殿有神像,旁联曰:“姬孔情思,说丁物色,即幻即真,作千古神圣明良之合;一双蝴蝶,顷刻邯郸,何君何牧,徇人世穷通得丧之占。”下首侧殿有二郎神、勾元帅像,前有匾曰“幻其所真”,旁联曰:“李母占星惊太白;谢公卧月上西堂。”按:此是据《一斑录》所载,似为占梦神祠而撰,俟更访之。

招宝山联

《一斑录》又曰:“招宝山大小可比昆山玉峰而稍高,孤注镇海城外东北角,江海之交,三面皆水。与东岸对峙,隔海面约一里余,名‘蛟门’,为镇海一邑险要,即为宁波一郡外障。拾级而上,至半山,有碑曰‘第一山’。有亭,悬联云:‘仙缘到此无多路;福地原来别有天。’登其巅,有小方城,城门上题曰‘威远’,城旁联云:‘踞三江而扼吭,看远近层峦秀耸,碧浪潆洄,永固浙东之锁钥;俯六国以当关,任往来宝藏云屯,牙樯林立,会同海岙之共球。’入城即寺,门上题曰‘宝陀寺’,内有‘大观楼’,联云:‘天与水无涯,万舶远循鳌柱麓;地随山共尽,十洲环向海陀峰。’”

普陀山联

普陀一山,周四十余里,在大海中。山中地全属于庙,并无粮赋,无乞丐,亦无妇女居住。其佃种僧田与开小店生理者,皆不携妻室。全山庙宇不下数十,而惟佛顶山、前寺、后寺三处为大庙。前寺有联云:“即心即佛,但从彼岸问迷津,渡头宝筏开时,慈航有路;是色是空,诚向兹山瞻法相,洞口祥云护处,变化无方。”。款署“叶赫实诚沐手敬题”。按:此据《一斑录》所载,录中仅载此一联,此外如紫竹林、法华洞、朝阳洞、佛顶山、法雨寺、梵音洞等处,亦必各有佳联,容更访之。

净慈寺大殿楹联

杭州西湖净慈寺大殿,岁久损坏,道光庚子乌敬斋中丞筹款重修,于乙巳年工竣。是年恭逢皇太后七旬圣寿,绅商于此寺虔设经坛祝釐。时梁楚香中丞撰殿联云:“依净土以印净心,回峰现亿万化身,觉悟群迷成净果;引慈航而宏慈量,慧日照三千法界,庄严重耀证慈缘。”即用“净、慈”二字,分疏经言,关合圣寿,庄雅工切,群相讚诵。尤妙在“回峰”即雷峰,“慧日”即寺后峰名,本地风光,灵妙无比矣。

送子观音殿联

杭州天竺山中送子观音殿,有查声山先生旧联云:“天上锡麟儿,此是世尊亲抱送;山中闻梵呗,原从灵鹫早飞来。”近人章次白黼有一联云:“湖山本毓秀之区,看桃华开落,燕子西东,蠢尔未销情欲障;天地有好生之德,愿嘉门善祥,明神祐助,螽斯无妒子孙多。”

灵卫庙联

钱塘有朱金祝土谷神祠,入于祀典,志称“灵卫庙”。南宋咸淳《临安志》有“封显忠侯”,即此神也。魏滋伯联云:“南宋三忠,古社枌榆隆报赛;西湖半壁,大招风雨降神灵。”

花神月老联

西湖有花神月老祠,魏滋伯联云:“廿四风吹开红萼,悟蜂媒蝶使总是因缘,香国无边花有主;一百年系定赤绳,愿秾李夭桃都成眷属,情天不老月长圆。”丽语柔词,与题相称矣。

三清殿联

吴山元妙观三清殿联,亦魏滋伯所撰,句云:“广殿启通明,高捧五云香案;层霄仰宗敬,来朝群帝珠旒。”此题合作此缥缈之语,所谓言各有当矣。

出海观音龛联

接待寺毗卢阁上出海观音神龛,魏滋伯联云:“香象奉金仙,杰阁凌云,日丽中天通上界;烟霄骞铁凤,华钟度水,风回大海引慈航。”

厉樊榭神龛联

西溪交芦庵内有厉樊榭先生鹗神龛,联云:“香火因缘,弥勒同龛如是住;溪山幽胜,吟魂此地盍归来。”情文相生,亦此题合作也。

苏公祠联

西湖苏公祠横翠阁中有一联云:“图画香山,风流玉局;荷花世界,杨柳楼台。”阁在白、苏二公祠之间,前对柳堤,俯瞰荷花,此联情景甚为稳切。

林处士祠联

西湖孤山林处士祠,林少穆督部于杭嘉湖道任内曾经修葺。迄今二十余年,又当重修矣。督部有题词一联云:“我忆家风负梅鹤;天教居士领湖山。”可称雅切。督部又曾于放鹤亭前补种梅花百十本,手题楹柱云:“世无遗草真能隐;山有名花转不孤。”

徐中山王楼联

金陵莫愁湖上有胜棋楼,相传明太祖与徐中山王赌棋于此楼,以湖输与徐氏,听其收租。楼中悬中山王画像一轴,楹有联云:“先世著勋猷,忆当年龙虎风云,楸枰一局;熙朝隆享祀,忻此日蘋蘩涧沼,汤沐千秋。”

潘功甫三联跋

余与潘功甫舍人曾沂别逾十年矣,今夏在东瓯郡斋忽接其手函,如同晤对,喜不自胜。并承封寄楹联三副,索余题跋。不远千里之遥,而汲汲为此迂缓之事,自非相契有素,斯焉取斯耶?三联者,一为苏州沧浪亭放生碑而作,余宣有辞;一系西溪护生庵联,一系石梁雨来亭联,则皆余所未经之地。余为挥汗一一应之。此翰墨良缘,亦楹联佳话也。沧浪亭放生碑联云:“大德曰生;仁心为质。”字极壮伟。下截款云:“长乐梁茝林方伯重修沧浪亭之次年,戊子孟夏廿又七日,吴门诸君子有放生之举,大会于斯亭。适余过吴,偶访潘功甫舍人,因悉其事。舍人出楹帖,书此二语为纪云。德清蔡之定并识。”余加跋云:“道光戊子孟夏,潘功甫舍人大会吴中诸君子于沧浪亭,属余为放生会碑,顾南雅书之,刻石藏于兹亭。今岁戊申,舍人复摹刻此联,悬之柱间,为放生之券。,因记始末于旁。前抚吴使者长乐梁章钜识。”西溪护生庵联云:“须知天地常生育;总要人家善护持。”八分书,款“阮元”,无年月。余加跋云:“西溪护生庵为慕鹤鸣先生令钱塘时所建。道光戊戌,潘功甫舍人重葺。同陈硕甫、赵雪门、项梅侣、邵鱼竹诸君复千金池,放生于此。梅侣为之记。兹功甫复以仪征太傅师护生庵柱联属为旁跋,因纪始末于后。时戊申长夏,长乐梁章钜识。”石梁雨来亭联云:“甘雨时零,亭成志喜;嘉禾善养,岁庆占丰。”大楷书,款云:“道光戊申仲春芝轩潘世恩。”余加跋云:“道光戊戌,石梁昙华亭被毁。适潘功甫舍人过此,始议集资兴修。有纪事一绝句云:‘平章事业江河大,有漏涓涓自不知。七十二蓬参遍了,昙华亭上雨来时。’盖此亭创于南宋贾似道,僧因请易名曰‘雨来亭’。天台山田多旱,名此以志喜也。尊公太傅为书寄雨来亭柱联,余因记始末于旁。时戊申长夏,长乐梁章钜识。”按:蔡生甫学士书放生碑联时,在道光戊子之夏,时年已近八十。潘芝轩太傅书雨来亭联,即今年仲春所作,则年正八十。阮太傅分书护生庵联,虽未署年月,以字势度之,亦必在八十前后。三公皆以高年老笔撑拄寰中,洵与胜区并传不朽,而功甫所以必索余跋者,殆以余亦年逾七十以外,尚能握管,肩随诸老之后,是可合为希世美谈也。因并记之。

福州贡院柱联

道光初,福州新修贡院,各联多出少穆督部之手。有四联已入《续话》,兹更记得一联云:“攀桂天高,忆八百孤寒,到此莫忘修士苦;煎茶地胜,看五千文字,个中谁是谪仙才。”此联尤为杰作。

四川全省试院柱联

钱塘蔡麟洲太守振武督学四川时,曾手撰全省试院楹帖,付梓成书。其小序云:“蜀中试院,历任皆有楹帖。然率就省署一联分布各棚,无专指其地者。惟前学使周石芳前辈于重庆,俞苕琴前辈于叙州,有专联。酉阳试院落成,吾师吴梅梁少空亦撰十联。而全省未备,殊缺憾也。使者不揣固陋,于各棚校士之暇,采取志乘大略,参以管窥,缀成此编。非敢与前人争能,亦以见此邦山川人物各有所长,俾生斯地者闻风兴起也。駪征倥偬,琢句未工。弇鄙之讥,知所不免。汇而存之,冀留他年鸿爪云尔。道光丙午仲秋,督学使者浙西蔡振武记。”成都府云:“江汉钟灵,二千年天府廓名都,看大雅扶轮,渊云嗣响;峨岷擢秀,廿四属人文循正轨,沼诸生鼓箧,邹鲁同风。”重庆府云:“诵左思蜀都赋,江汉炳灵,文物媲西京,郡合有茂才异等;读王勃益州碑,賨渝变俗,儒风被东鲁,客休歌下里巴人。”保宁府云:“秦栈连云,看砥路同遵,剑阁尘清,不用青天歌蜀道;巴山话雨,喜故人出守,玉堂墨妙,乞将粉本绘嘉陵。”时同年徐新斋太史出守巴西,提调试事,欣而题此顺庆府云:“史笔晋称良,何事阳秋尊魏统;儒林宋有传,欲将剽锐化賨人。”叙州府云:“到此间三水通流,激浊扬清,试向岷江分上下;念当日诸戎即叙,咏仁蹈德,至今僰道被文章。”夔州府云:“倒峡泻词源,孰障东川,惟有韩文凌八代;乘槎来使节,每依南斗,莫吟杜句怅三秋。”龙安府云:“居廉让之间,莫教风俗移人,盛名难副;综岁科而试,敢曰权衡在我,僻地无才。”宁远府云:“声教讫南天,滇海通波,玉斧画河嗤往代;文章溯西汉,邛都按部,锦衣渝蜀艳当年。”雅州府云:“名迹问邛崃,为孝为忠,与尔辈沉吟出处;边谣采黎雅,恒风恒雨,愿斯文感召和甘。”嘉定府云:“万壑秋云,看挹翠浮蓝,露冕风前迎九顶;一江春水,愿纡青拖紫,霓裳天际会群仙,”潼川府云:“移孝即为忠,在昔扬言嘉学士;读书先识字,莫将干禄笑平原。”绥定府云:“州升为府,增二邑于邻,旧治号通川,多士顾名,严辨夫闻也达也;岁兼以科,阅三旬而毕,新知培艺圃,诸生勤业,慎戒乎暴之寒之。”眉州云:“千载诗书域,坐修竹林中,尽饶佳土;四贤桑梓地,问斜川集后,谁嗣高文。”邓州云:“地接蓉城,前哲仰遗型,有讲学名臣,尚留书院;帖传竹杖,此邦挺高节,笑寻源使者,不贡人才。”泸州云:“雁塔表鸿题,千佛蝉联,试数泾南文盛;马山欣骥附,一时骖靳,行看冀北空群。”叙永厅属附试于此忠州云:“桃李种新阴,佳士如林,异日期为华国选;梓桑怀谠节,前贤在望,诸生莫负大州名。”唐陆宣公,吾乡嘉兴人,以疏论裴延龄贬忠州别驾酉阳州云:“绝磴蹑天梯,鸟道穷幽,惜此地未来灵运驾;名山留洞府,龙威探秘,问诸生谁是茂先缘。”按:四川全省二十四属,除松潘、理番两厅,资、绵、茂三州附成都考棚,叙永厅附泸州考棚,石砫厅附忠州考棚外,实按试者共十七棚。每棚皆系新撰楹帖,典切工雅,足以轶后空前。时余方辑《楹联三话》,与太守相晤于杭州,承以此册惠读。因思各直省拥绛帷持玉尺者不乏其人,使皆有好事之人,生花之笔,岂不蔚成巨观,大为此编生色乎!跂余望之。

无锡县署楹联

《锡金识小录》云:“武公承谟始赴无锡任,于受篆前一日悬联,四乡人皆聚观。其照壁联云:‘罔违道,罔咈民,真正公平,心斯无怍;不容情,不受贿,招摇撞骗,法所必严。’头门联云:‘视民如伤,锡邑苍生皆我子;修己以敬,东林前辈是吾师。’仪门联云:‘工堪比官,斧斤利刃,随手携来,因材而用;医可喻政,硝磺猛剂,有时投下,看病何如!’大堂联云:‘人人论功名,功有实功,名有实名,存一点掩耳盗铃之私心,终为无益;官官称父母,父必真父,母必真母,做几件悬羊卖狗的假事,总不相干。’时先声所夺,平日绅衿之出入县庭者皆悚息危惧,有避至他省者。又,张公灿在任时,有一联云:‘阳奉阴违,天有难遮之眼;民穷财尽,地无可剥之皮。’语虽粗而特为警确。又,王公乔林任金匮时,尝有一联,忘其两起句,其下句云:‘半点模糊,已耗民财于暗地;一毫偏陂,即推赤子入危途。’尤临民者所不可不知。”

庐州郡署楹联

仁和孙笠帆豫元官庐州太守,自制大堂一联云:“法堂下无非士,无非农,无非商贾,敢任性纵情,漫道我惟行我法;庐州境也有山,也有水,也有田园,试探风问俗,斯来吾亦爱吾庐。”颇为时所称。

温处道署楹联

温州分巡道署东偏有园,康熙间三韩高公其佩所筑。高公本号且园,故即以为园名。乾隆间,三韩徐公绵扩而充之,分为十景。曰冠绿轩,曰衔远山亭,曰筠廊,曰藤花径,曰亦舫,曰养竹山房,曰小春草池,曰莲勺,曰梅花书屋,曰松化石斋。今惟冠绿轩扁尚存。嘉庆间,歙县朱沧湄先生继任此间,撰联云:“妙作画图看,五色目迷高铁岭;恩叨江海住,三年心醉白香山。”则联已无存。惟冠绿轩中尚悬一长联云:“与古相于,缅当年谢草王池,共仰风流独步;从吾所好,占此地荷亭竹榭,还期心迹双清。”则南丰刘方伯烒所题也。

温州郡署楹联

温州府署本宋高宗驻跸之区,规制崇宏,为两浙十一府署之冠。惟自外堂以至内廨,无一佳联留题者,岂以前官斯土者皆不屑为此耶?考昔贤守此郡者,以王右军、谢康乐为最著,故县中有王谢祠之建。惟此间山海要区,今昔情形顿异,有未可以王、谢之卧理概之者。余以就养来此,令恭儿隐据此意为之。越日,恭儿即拟句呈云:“要地寄一麾,须常念海山深阻;旧堂共千载,敢但希王谢风流。”虽亦系常语,而尚质实不浮。因即令其揭诸堂楹,以谂观者。

宁波郡署楹联

宁波府郡署规模宏壮,与苏州郡署相仿,真海疆名郡也。署中楹联云:“念厥职匪轻,休戚与六邑相关,曰慎曰清曰勤敏;求斯心可问,是非惟群言是度,不宽不猛不因循。”又一联云:“名郡冠东南,山连奉象,海环镇定,江抱鄞慈,赫赫岩疆雄浙水;循声稽史册,唐有黄羊,宋称吴赵,明绍张蔡,巍巍芳躅想前贤。”

河东道署楹联

山东河东道专理盐政,道署面中条山薰风洞,每岁南风至则池盐旺产。署大门有一联云:“薰弦一曲留天地;山色中条阅古今。”可称雅切。

熊氏堂联

吾师熊谦山尚书公本南昌旧族,自其祖始迁铅山。祖卒时遗五孤皆幼,而家极贫,有讽其祖妣章氏改适者。章誓之曰:“吾非不能洁身以殉,顾念五子如椒,岂无一辣者。惟当茕茕抚孤耳。”其族众遂以“五椒”名其堂。至公以进士出身,官至大司寇。公之子或由谏垣典郡,或由词垣开藩,至今门材鼎盛。公尝承召对,询家世,以务农答。上称为“耕读人家”。祖茔在河口镇之衢,有九山环拱如狮形,堪舆家以为吉壤。所居在鹅湖山,严问樵为撰堂联云:“狮岭播椒馨,节生孝,孝生忠,岂独簪缨夸世胄;鹅湖炊稻熟,子承父,父承祖,但凭耕读作人家。”熊竹村指挥常铣,谦山师之孙也,侨寓邗江,善治房屋。问樵亦为撰堂联云:“辞家只为稻粱谋,忆老屋湖边,拚读敢忘祖德;作客剧饶诗酒兴,过平山堂下,典型如见乡贤。”

勤教堂联

张仲甫曰:“先仓侍公遗命以孤城老屋勤教堂改为支祠,手撰楹联云:‘士勤于读,农勤于耕,工勤于艺,商贾勤于执业,一事可资生,族少游闲,便是兴隆气象;祖教其孙,父教其儿,兄教其弟,伯叔教其犹子,百年思式谷,堂瞻名义,勉为孝友人家。”按:此联亦本前人,而以“勤、教”二字强对,工力悉敌,似较通用旧句为佳。

相府新旧门联

云台师旧宅在旧城之公道巷,自回禄后,始迁居新城南河下康山草堂之右。余于数年前初到扬州,即谒师于旧宅。巷口有石碑楼,大书“福寿庭”三字。大门口贴八字大联云:“三朝阁老;一代伟人。”时观者多以为疑,谓师之枚卜在道光年间,何以有三朝阁老之称?不知师于乾隆六十年九月已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则阁老之称由来已久。或又疑“一代伟人”四字颇嫌自夸,余初亦无以应之。后读《雷塘庵主弟子记》,乃知师于嘉庆五年在浙江巡抚任内奏陈筹海捕盗等因,曾奉有“显亲扬名,为国宣力,成一代伟人”之谕。此是敬录天语,并非自夸也。后吾师亦微闻人言,遂于新宅大门改书云:“三朝阁老;九省疆臣。”则更不招拟议矣。按:王兰泉先生《湖海诗传》中吾师诗下小传,有“年华正盛,嚮用方殷。加之以开物成务之功,进之以诚意正心之学,洵一代伟人”云云,似亦敬本褒嘉之语。而吾师究以为涉于自炫,故改书之。老臣谦抑之盛心,可以风矣。

节孝总坊联

陶文毅公抚吴时,创为节孝总坊之事,余与贺耦庚方伯极力襄成之。大江南北,数百十年来,殆无不阐发之幽光矣。扬州节孝祠前总坊有阮芸台师撰联云:“稽扬州千百人,合成节孝崇坊,质圣贤以彰风化;逢大清亿万载,恩许春秋典祀,感天地而动鬼神。”庄重不佻,与题相称。时桂丹盟太守超万亦有联云:“共话慰穷愁,耐过冰霜逢雨露;相观励名节,免教巾帼笑须眉。”亦情文深至语也。

水仓门联

扬州城内街巷多设水仓,以备郁攸之惊。他处所宜仿行者也。孙春洲为作门联云:“事有备而无患;门虽设而常关。”罗茗香云:此联原本,出句系“井用汲以受福”,后始改“事有备以无患”,余又改为“事前定则不给”。近又别拟一联云:“玉瓒何烦裨灶禳;金莲永免祝融灾。”

红船门联

今大江来往之船,以芸台师巡抚江西时所制红船为最稳且最速。嘉庆十八九年间,始创为于滕王阁下。后各处皆仿造,人以为利。今湖北、安徽以迄大江南北,吾师所制之船随在而有。船中小扁多师所手题,有“沧江船”、“木兰身”、“曲江舫”、“宗舫”诸号。数十年来,利济行人,快如奔马,开物成务之功伟矣。吾师尝为余述:在江右时,偶以事遣家丁回扬州。恰值风水顺利,朝发南昌,暮抵瓜州。若非红船,断不能如此快速也。因制一联,悬于舟中云:“扬子江头万里浪;滕王阁下一帆风。”

焦山陈恪勤联

焦山水晶庵中有长沙陈恪勤公手书一联,云:“山月不随江水去;天风时送海涛来。”跋云:“此山中旧联,不知为何人所作,今久无存。山僧数为吟诵,余甚爱之,以属对不甚工,或亦传述之讹,因以‘江月’易作‘山月’,‘流水’易为‘江水’”云云。而自然庵中林少穆尚书亦书此联,作“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直送海涛来。”跋云:“此朱文公句,陈恪勤不审所出,易‘江月’为‘山月’,‘流水’为‘江水’,又误以‘直’作‘时’。今重书以正之。”按:陈恪勤固以意轻改旧句,而少穆亦偶未审也。此宋赵忠定公汝愚同林择之、姚宏甫游吾乡鼓山诗句,朱子喜之,为“天风海涛”四字,大书磨崖于屴崱峰顶后。后人又建天风海涛亭,今亭久圮,而摩崖字犹存。此句亦长在人口,不知者遂误以为朱子诗。今赵诗载《鼓山志》,厉樊榭《宋诗纪事》亦录之。此联以题鼓山固佳,今若移题焦山,则情景尤真切,故乐为辨之。记得水晶庵壁又有“入室果同水晶域;开门正对石公山”一联,殊工雅,忘却何人所题。石公山即象山,正与焦山相对也。又记得乙末夏余游焦山时,借庵诗僧犹健在。前一年是其八十诞辰,借庵索余补赠联句。时从游者已停桡相待,乃手挥十四字与之,云:“山中鹤寿不知纪;世上诗声早似雷。”句虽未工而意颇切。借庵称谢不绝口,而余则久忘之。今此联尚悬海西庵壁,阅之如同隔世矣。

望湖楼联

望湖楼,以坡公一诗著名,即论景亦擅一湖之胜。余屡欲题一楹联而不能成句。魏滋伯广文一联甚佳,恐同人皆当阁笔也。句云:“三十里湖镜峰屏,擪笛可无人坐月;廿八字雨珠云墨,凭阑依旧水如天。”滋伯又有藏经阁一联云:“芬诵旃檀,深入华严文字海;函尊榆欓,兼赅菩萨圣贤心。”亦工丽可喜。

第一楼联

陈琴斋广文偕徐铁孙司马过孤山第一楼旁酒肆,见洪稚存先生题篆联云:“第一楼边浮大白;初三月上荡空青。”一老妪曰:“此三十年前酒客留题。”司马即购得之,今钩摹悬第一楼中。又第二楼中有钱小谢廷炤题联云:“即景亲风月;随时笃诗书。”盖集《尹宙碑》字也。

横翠阁联

张仲甫曰:“孤山苏公祠门侧近岁起一阁,适当吴山横处。汪少海大令取苏诗内‘横翠’二字额之。又集句为联云:‘今日重来问鸥鹭;故乡无此好湖山。’对句系苏诗,人所熟知;出句则何岩叟《潜斋集》中句也。”

理安寺联

余来往西湖逾五十年,熟闻理安之胜,而游踪迄未能到。今年中秋,始与赵蓉舫学使、固莲溪将军为看桂花同涉理安之顶。逾旬余日,又挈恭儿、英儿、蕙妇、俦孙再往游。前数十年所欲一到而不能者,今兼旬而再至其地,不可谓非胜缘。曾赋诗纪之,末联云:“果否真灵关位业,清凉亭畔一盱衡。”自注云:“相传觉罗桂文敏公、歙县曹文正公皆由理安寺僧度世,实未详其事也。第二游始登松颠阁,读桂杏农观察一联并跋语,方悉其原由。联云:‘薄宦寄明湖,有梦难寻荆树影;前因迷法雨,招魂空叩木犀禅。’跋云:‘甲戊春,先宫保文敏公鞫狱粤西,道卒于武昌行馆。太傅曹俪笙师忽梦兄曰:我与公皆理安寺僧,今当归矣。愕然而觉。越日,楚督奏函适至,遂以上闻。辛卯,余分巡浙西,携真庵弟同诣理安。修篁叠嶂,梦又成空。爰楹志鸰原之感。觉罗桂菖识并书。’”按:曹文正师骑箕之前数日,相传亦有梦征。则“真灵位业”殆非虚妄。惜无好事者合塑二像于阁中以张其事,使无观察此联,则何人更能理其说乎。

见山阁联

张仲甫舍人杭州老屋书斋额曰“彝寿东轩”,岁久倾圮。近重加葺治,增一楼。楼旁更增一小阁,面西,得见南北两高峰及北山一抹,楼墙罅处并见保俶塔,题曰“见山阁”。魏滋伯赠一联,乃汪孟文女史玢所书十字,曰:“一塔远出树;众山青到门。”汪为陈扶雅孝廉善佳偶,大小行楷皆工,中年遽殒。此联乃滋伯收藏旧迹,恰合此阁之景。滋伯又自书集句一联云:“喜无多屋宇;幸不碍云山。”仲甫皆甚珍之。

辛峰一角楼联

《履园丛话》云:“长白斌侍郎良为前两江总督玉公德第八子,曾官苏松粮道,驻扎常熟。署后即虞山也。有小楼可以望远,题曰‘辛峰一角楼’。与吴中诸名士读画论诗,殆无虚日。自题一联云:‘群彦集东南,有温李诗才,荃熙绘事;高楼占西北,对石梅香月,辛岭晴云。’”

小砾山庄联

《随园诗话》云:“陈豹章有别业在庐江,曰‘小砾山庄’,依山结屋,吟啸其中。自题联云:‘王伯舆终当为情死;孟东野始以其诗鸣。’”

江心寺楼联

江心寺楼上楹帖甚多,余同年李芝龄尚书一联最为时所传诵。句云:“青山横郭,白水绕城,孤屿大江双塔院;初日芙蓉,晚风杨柳,一楼千古两诗人。”此外朱沧湄观察亦有句云:“长与流芳,一片当年干净土;宛然浮玉,千秋此处妙高台。”亦颇超脱。又楼外小柱上有沈茂才步云集唐人一联云:“潮平两岸阔;江上数峰青。”亦尚自然。此则闻之孙雨人学博,余两度登楼,实皆未见此联也。按:芝龄尚书“初日晚风”八字,是合谢康乐、孟襄阳言之。二公皆与孤屿有关,可称巧合。而徐铁孙权守荣一联云:“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则直书孟襄阳之句,且跋云:“以实孟楼之名。”是为小岘先生扬其波,殊可不必矣。余前游有诗而无联,近始补制一联云:“风景不殊,四十余年旧鸿雪;江山如许,二千里外小金焦。”

尺五庄柱联

京师城南之尺五庄,风景颇似南中。地主为恒心农太守,亦颇风雅。兴化郑子研有联赠之云:“何处无明月清风,半郭半村裴绿野;此地有茂林修竹,宜诗宜画谢青山。”主人得之甚喜。

锦屏山亭联

郑子研曾任河南令,于锦屏山建亭,题柱一联云:“树栽棠作舍;山制锦为屏。”盖宜阳本召伯甘棠旧治,此虽仅十字,而自然工切,即可不磨。

黄鹤楼楹联

余前录黄鹤楼楹帖,独遗却吾师翁覃溪先生一联。近读吾师年谱,急补录之。吾师于乾隆壬子科充湖北乡试正考官,有《黄鹤楼图记》云:“榜发后,重九日开宴于黄鹤楼。楼前设屏,插菊花数千万枝以侑酒。酒罢,题一联于楼柱曰:‘千古题诗到崔李;本朝制义在熊刘。’”余官湖北时,尝三度登黄鹤楼,而皆未见此联。岂当时并未镂板,而墨迹遽为人所匿耶?使不读吾师年谱,竟无人知有此联矣。名流手迹,其湮没如此者盖不鲜哉。

琵琶亭联

董云岩题琵琶亭联云:“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张仲甫为余述之。自然可喜如此。

江心寺门联

孙雨人学博《永嘉闻见录》云:“江心寺外门旧有联云:‘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旁题宋状元梅溪王十朋书题。余谓此等似巧实拙,断非梅溪手笔。即如联意,亦止须‘云朝朝朝散;潮长长长消。’何烦重叠至八字耶?并引蔡葵圃之言曰:‘题曰宋状元,本人断无此款式。其为好事者假托无疑。’”忆四十三年前到寺,亦曾目击此联,以其费解,笑置之。旋里后,乃知乌龙江之东山上罗星塔,旧有七字联,不知何人所撰,其句云:“朝朝朝朝朝朝夕;长长长长长长消。”过客皆不知所谓。相传康熙中有一道人到此,读而喜之,众请其说。道个笑曰:“此山为海潮来往之区。此联出语,第一、第二朝字上平声;第三朝字下平声,通作潮字;第四朝字下平声,第五朝字上平声,第六潮字下平声,凡此平声者,皆应作潮字读。对语第一、第二长字平声,第三长字上声,第四长字平声,第五长字上声,第六长字又是上声。如此读之,自不烦言而解。不过此言潮汐长消而已。”言讫,道人遂不见。或以为纯阳现身也。按:此塔联与寺联字句互异,其为仙笔与否不可知,而塔联似较简明有意趣,故余曾录入《楹联续话》中。学博言:“道光壬辰,飓风大作,此联已吹在江中,不知飘流何处。”而余今冬重游,则寺门仍有此联,却非旧款,后题章安蔡朝珂重录,因复记之。

熙春山联

吾乡邵武熙春山为下邑胜地。邑人龚正谦题联颇可喜,远近称之,而山名益著。联云:“放开眼界看,朝日才上,夜月正圆,山雨欲来,溪云初起;洗净耳根听,林鸟争鸣,寺钟响答,渔歌远唱,牛笛横吹。”

但云湖都转联句

张仲甫曰:“维扬城内保赤堂,收育婴孩,养而兼教,法良意美。髫幼概令识字读书,稍长,量其资禀,能读书则读书,不能则即改业,就其质性材器,所愿学能学者,分别各执一艺。故堂中有课蒙者,有授经者,有教诗文者,有教算法者,有教纺织者,有教九流杂技者。各师与徒分坐分等,书声、机声、算子等声错杂相应。但云湖都转题联云:‘随地遘艰危,藐是诸孤,更何望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回天敷惠泽,谁非人子,敢或忘饮之食之,教之诲之。’”仲甫并言:“数年前,小住邗城数日,偶过门外,匆匆入堂一观。仅记此联,惜未暇考其章程,并未知何年何人所建立也。”

丙塘居士辑载数联

《东望望阁随笔》,题丙塘居士辑,不著姓名。云:“四月初八,乃南宋谢太后寿崇节。初九日,乃度宗乾会节。贾似道命黄蜕作笺云:‘圣母神子,万寿无疆,复万寿无疆;昨日今朝,一佛出世,又一佛出世。’又题佛寺山门内金刚对联云:‘莫怪和尚们这般大样;请看护法者岂是小人。’又题养济院云:‘看诸君脑满肠肥,此日共餐常住饮;想一样钟鸣鼎食,生前都是宰官身。’可当晨钟一击。”又云:“乾隆五十五年,纯庙八旬万寿。窦少宰东皋先生进楹帖一联,最合圣意。句云:‘天数五,地数五,五十五年,五世一堂,共仰一人有庆;春八十,秋八十,八旬八月,八方万国,咸呼万寿无疆。”按:予《丛话》卷二所载彭文勤之联与此大同小异,而此所载似更简老,所述撰人亦不同,可重录也。

金沙港联

金沙港延青水榭富海帆中丞一联云:“新水涨三篙,绕槛波光平似镜;好山环四面,开窗岚翠拱如屏。”又张柳泉太守允垂联云:“镜面湖光,苏堤一线横窗碧;云端梵唱,竺岭千盘压阁青。”两联皆雅饬可采。

卷下

贺云台师加衔联

云台师以今年丙午乡试重宴鹿鸣。大吏奏入,得优旨,晋加太傅衔,并有“三赴鹿鸣”之望,荣宠极矣。按:吾师本以太子太保原衔越加七级而至太傅,如斯旷典,前此所未闻也。谨考本朝满汉大臣,生前以太傅加衔者,如金文通之俊、洪文襄承畴、范文肃文程、鄂文端尔泰、曹文正振镛、长文襄龄,不过六人。余如马文穆齐、佟端纯国维、佟忠勇国纲、奉文勤宽、谢清义陞、杨敏壮捷、顾文端八代、王文恭顼龄、张文端英、朱文端轼、钱文端陈群、蔡文恭新、董文恭诰,皆由身后赠太傅衔。其由太子太保越赠太傅者,则惟刘文正统勋一人。若吾师之躬逢其盛,真稽古之殊荣,科名之旷遇。宜邗江士大夫欢欣鼓舞,啧啧以为美谈矣。余客居无以为贺,献一联云:“异数超七阶,帝眷东山谢太傅;嘉宾伫三肄,天留南国鲁灵光。”但求切不求工也。是年江南副考官黄征三通副赞汤为吾师门下士,由金陵闱中寄联相贺云:“鸾诏亲褒,历相三朝贤太傅;鹿鸣重宴,同年一榜小门生。”亦工不足而切有余也。又山西平定州张石洲穆以集杜句贺云台师重宴鹿鸣加大傅衔楹帖云:“从来谢太傅;只似鲁诸生。”师甚赏其巧切,而外人多不以为工。按:杜诗《奉观严郑公厅事岷山沲江画图》诗末联云:“从来谢太傅,邱壑道难忘。”又《奉送郭中丞兼太仆卿充陇右节度使》诗中一联云:“耻为齐说客,只似鲁诸生。”不稽其出典,不知其浑成也。

鄂文端赠法渊若联

联云:“除却诗书何所癖;独于山水不能廉。”可想法公之为人矣。

孙观察赠孙颐谷侍御联

孙渊如先生曰:“汉以来传儒林者以通经诂守家法,至晋稍衰焉。有王肃起而乱之,至改易制度。故肃者,经学之罪人也。后世祀之黉舍,旋悟而黜之。星衍尝作《六天辨》、《五庙二祧辨》,又拟集焉昭叔然难王申郑之说为一编,而未竟。得见颐谷先生《家语疏证》,为之心折。因为题柱云:‘申郑难王,叔然所学;先群后纪,北海之交。’星衍为先生年家子也。”按:今永嘉学博孙雨人同元为颐谷侍御哲嗣,余至永嘉,访学博于学署。先生以墨迹篆联,尚悬壁间云。

阮云台师赠汪中翰联

杭州汪小米中翰远孙嗜古能文,云台师赠以联云:“异书远购吾妻镜;好古常携己子彝。”《吾妻镜》者,东洋人所撰书名也。

姚中丞赠范今雨联

姚亮甫中丞赠范今雨澍联云:“不少雄谋吞海若;只凭余事作诗人。”自注云:“道光庚子秋,今雨五兄来武林话旧,出箧中诸作见示,并索余撰楹帖相赠。时滨海有警,相与论议数四,故及之。”范盖负经世才者,故中丞最器重之。

吴茂才赠赵云松

袁简斋曰:“‘生面果能开一代,古人原不占千秋。’此余赠赵云松诗也。‘作宦不曾逾十载,友身早自定千秋。’此云松见赠诗也。近至扬州书院,见壁上有秀才吴楷集余第一句,配赵之第二句,作对联赠掌教云松,天然雅切。”

林少穆督部赠联

三儿恭辰六上公车,依然故我。近缘福州旧宅不能安居,奉余出游,并奉捐输令,因作郡大夫。指省浙江,以便迎养,非得已也。时少穆尚书由陕西驰书相贺,中有“哲嗣以二千石洊登通显,台端以八十翁就养湖山”云云。余谢不敢当,而心艳其语,嘱少穆就此演成长联,将悬挂于武林寓斋,以为光宠。甫逾月,少穆果手制二十八字长联见寄,并缀以长跋。词翰双美,感愧交并。时方集录《楹联三话》,得此又增一美谈,不禁眉飞色舞也。句云:“曾从二千石起家,衣钵新传贤子弟;难得八十翁就养,湖山旧识老诗人。”跋云:“茝林中丞老前辈大人,自出守至开府,常往来吴越间。今率嗣敬叔太守又以一麾莅浙,迎养公于西泠。公游兴仍豪,吟情更健。此行真与湖山重缔夙缘矣。昨书来索楹帖,以则徐前书有‘二千石、八十翁’对语,嘱广其意为长联,并欲识其缘起。公昔历封圻,距守郡时才一纪耳。今悬车数载后,复以儿郎作郡,就养于六桥、三竺间,此福几生修得!若他日再见封圻之厉承,此衣钵之传,岂不更为盛事。敬叔勉乎哉!道光丁未人日,同里馆侍生林则徐识于青门节署,时年六十有三。”少穆由西域赐还后,先权陕甘总制,旋抚关中。绥辑番民,筦理捐务,公私具举,欢颂载途。而不知其三年塞上,开垦屯田,厥功尤伟。以逐臣而犹为民为国,岂复是寻常报称之情!近虽因病陈情,行将感激复出。且闻已饬哲嗣镜帆编修还朝供职,其为心存君国,实远迩所同钦。适承公以长联寄赠,余不揣固陋,亦勉成数语报之。虽不足以揄扬盛美,而“情往似赠,兴来如答”,亦聊纪一时翰墨缘也。句云:“麟阁待劳臣,最难西域生还,万顷开荒成伟绩;凤池诏令子,喜听东山复起,一门济美报清时。”按:此联书就,缄寄关中。适公已擢移滇黔总制,未知得达与否。而公所惠寄之联,则早已装治完美,悬诸杭州三桥址新宅中。众目快瞻,且脍炙人口矣少穆督部本工为赠答之语,得者往往矜为家宝。盖于称扬中更能雅切其人,非泛泛作谀词者也。如吴中赠石琢堂前辈云:“陶熔梓里三千士;领袖蓬山二十科。”时石掌教苏州之紫阳书院,已十余年也。关中赠杨崈峰中丞名颺云:“点苍南去钟英地;太白西来建节天。”杨以滇人开府陕西也。恩县赠陶访云同年熔云:“河清想见官如水;宦久真知县是恩。”赠巡捕官吴青士廷榕云:“久许匡刘成国器;肯将屈宋例衙官。”赠张云巢盐使云:“清门甲第传儿辈;旧部湖山属寓公。”时卜宅武林,适得次君馆选之喜也。送叶小庚申芗之官云南富民县云:“人自玉堂来,吏亦称仙宜不俗;神从金马见,民能使富莫忧贫。”赠王楷堂比部廷绍云:“南士渊源承北学;秋曹门馆坐春风。”比部屡与分校,所得多南省佳士,一时无与为匹者。

杨时斋制府寿联

郑子研有贺杨时斋制府遇春寿联云:“紫气满关中,合李聃同期而至;青城临蜀道,先王旦一日以生。”

松湘圃相国寿联

姚亮甫中丞视松湘圃相国筠寿联云:“仕宦阅六十年,骎骎未已;驰驱逾十万里,蹇蹇匪躬。”上联固是雅切,下联尤非公不足以当之。又有手赠一联云:“三德知仁勇;一官清慎勤。”以之颂公,亦无愧色也。

张仲虞郡丞寿联

湖州张仲虞通守学韶,少奉其尊甫前河帅莲舫公戍边;嗣奉公命,回籍省母;又奉母命,出关侍父。未几,公终于戍所,复扶榇入关。计奔走十年余,所历不下十万里。中外皆以“孝子”称之。绘有《凌山策骑》、《龙沙罔极》两画卷,自为之记。复广征名流,题咏殆遍。近来筮仕南河,时同怀兄雨琴大令学襄亦官仪征,母太夫人年已七十余,犹健胜,每往来就养,同人以为美谈。值仲虞四十初度,严问樵撰联美之云:“历沙碛,两度凌山,有志竟成,父子各完忠孝节;奉板舆,一条淮水,曰强而仕,弟兄同现宰官身。”

云台师寿联

英夷之不犯扬州,京师士大夫以云台阁老之居邗江,比汉郑康成之居高密,而以英夷比黄巾之保郑公乡也。逾年,值八十寿辰,恭蒙赐寿。彭春农学士以楹联寄贺云:“新恩又见临裴野;近事争传保郑乡。”即指此事。

但都转寿联

英夷初犯京江,扬郡人家已纷纷逃窜。赖但云湖都转竭力防堵,加意抚循,不一月即各安其居。扬人甚德之。值都转九月诞辰,各制楹帖,以致其颂祷之忱。然语或过当,甚有以郭汾阳、李西平为比者,则拟不于伦矣。惟云台师撰七字联云:“菊花潭里人同寿;扬子江头海不波。”落落大方,恰如身分,不能不推为大手笔也。

刘恭人寿联

云台师有老妾刘恭人,即嫡配江夫人之媵也。师两次断弦,得其内助力为多。生子祐,登道光癸卯乡荐,现官刑部山西司郎中。刘得四品恭人封典。女适吴刺史公谨,嵩圃阁老子妇也。今岁七十寿辰,师许同人为之制锦称觞。余亦制一联往祝云:“鹿宴沐恩浓,正及臣门膺旷典;翟衣襄政久,更看子舍策清名。”翼日,师亲来谢步,并曰:“此番同人所赠联轴颇多,惟阁下及右原所赠句最佳。”右原句云:“温温恭人,母以子贵;潭潭相府,日引春长。”先是右原以酒簇献,吾师以手简谢云:“此席恰为暖寿而来。暖者,温也。所谓‘温温恭人’是矣。”右原即因此制成联句,庄重浑成,真可入余联话也。

云台师赠联

余因觐入京,旋即拜巡抚广西之命。云台师以分书十四字赐之云:“江乡仁惠传荒政;岭表恩威播外夷。”余曰:“粤西接壤交趾,抚御为难。余方不知所措,吾师何以预奖之如此。抑以颂为规,正所以进之欤!”师曰:“以吾子当此任,我必其胜任愉快也。而上联则实我由中之言,亦众口如一者也。”

姚亮甫中丞所撰挽联

姚亮甫先生好作楹联,尤工为挽对,能曲折尽意,各肖其为人。余前录其挽张兰渚师一联,载入《续话》中,而张仲甫家中实未奉到,后阅余《续话》始知之。今年小住武林,与仲甫晤谈及此,仲甫始从其后人索得一稿,皆亮翁所手录,前联即在其中。而前所寄联,尚不知浮沉于何人之手。然则余之编辑此书,亦不为无裨于人也。亮翁在枢直最久,与程春庐为至交。春庐由奉天少京兆请假归,没于京师旅邸。亮翁为之经理其丧,甚周至。挽联云:“感旧琴亡,一恸空余呼子敬;酬知剑在,九原何处觅徐公。”语虽平近,而情极有余。满洲景勤圃中丞敏,亦枢直老辈,与亮翁最称莫逆,终于黔中抚任。亮翁寄挽之云:“二十年禁苑联镳,感交合苔芩,长怀古处;七千里岩疆秉节,叹身骑箕尾,未竟嘉猷。”鲍双五先生桂星与亮翁同年至好,其卒也,亮翁挽联云:“云路仰鸿仪,不少丹忱悬日月;烟霄惊鹤化,空留奇气郁诗篇。”此恰肖先生之为人,足以传先生矣。钱裴山中丞之卒,其太夫人尚在堂。亮翁挽联云:“誉望始簪毫,历廿年金马蜚声,果见鸿猷倾海内;恩勤归画荻,痛一夕慈乌失哺,长留遗恨彻泉台。”挽蒋砺堂节相云:“黄阁仰殊勋,使相声名倾远近;青云叨夙契,故交情谊黯平生。”稿本中自注云:“语有微词,盖惜其末路之颠踬也。”挽潘小坡郡丞云;“伟绩盛河渠,报国真资舟楫任;贻谋焕堂构,承家都具栋梁才。”郡丞从公淮浦最久。历年河员之后人,鲜登科甲者。今长公红瑹方伯、次公梧亭观察皆由进士出身,河上人艳称之。挽汪竺君枢部鸣爵云:“温室盛才名,五夜星辰辉彩笔;玉楼惊早世,一江风雪惨铭旌。”挽钱次轩观察栻云:“宿望冠蓬瀛,八秩看花传洛社;遗型式桑梓,千秋骑鹤叹芜城。”观察殁于扬州,故云。挽钱古槎观察廷熊云:“华国掞高才,丹禁百篇余制草;宣风痛边徼,素车千里愧生刍。”古槎即次轩之哲嗣,由枢曹观察兰州,甫一年而逝,在次轩之前两年也。挽陈香谷中丞桂生云:“节钺盛才名,廿载乡邦遗老一;衣冠凄画像,百年人望达尊三。”挽宋湘帆方伯其沅云:“柏署仰寅恭,允矣直声闻殿陛;梓邦资保障,凛然生气壮河山。”时英夷正犯浙东,湘帆行巡抚事,承乌敬斋之后,以劳卒于官。亮翁挽额云“匪躬尽瘁”,亦纪实也。挽陆森如太守楷云:“宦海靖波澜,同荷生成归大造;寒江空涕泗,难申契阔向重泉。”英夷初就抚也。挽朱云麓观察鸿云:“光霁德辉承,京邸从容怀古处;斗山人望失,寝门悲涕感师资。”云麓为余老同年,品学兼优,而时流多迂之,得亮翁此词,推崇之至,云麓可不死矣。挽杨梅梁中丞母田太夫人云:“锡命荷三朝,翟茀夫荣,节旄子贵;陈情才隔岁,烟霄鹤化,风树乌啼。”太夫人即忠武公之夫人。忠武甫乞归,偕夫人衔恩旋里,不逾岁而夫妻双逝矣。挽朱咏斋尚书云:“报国励丹忱,謇謇公忠闻海内;生天还绛阙,堂堂正气在台垣。”颇肖咏斋之生平。寄题三子妇钱孺人繐帷云:“宗党仰贤名,叹毕生辛苦持家,无愧相夫教子;关河凄老泪,论初地慈祥证果,定知成佛升天。”挽徐小岩孙壻云:“噩梦忽惊魂,痛绝高堂,环视孤茕还待抚;微疴真雾露,伤哉旅邸,是何医药漫相攻。”小岩为访岩方伯之冢嗣,卒于客邸,盖为庸医所误耳。挽方葆岩制军母吴太夫人云:“锡命两朝隆,曰顺曰慈,内壸行堪符史笔;陈情三载允,惟忠惟孝,倚庐哀莫忘王言。”“顺慈”为封诰中玉音,“忠孝”则允陈情时谕旨也。挽孙季圃阁老元配张夫人云:“八座晋崇封,业焕纶扉资内助;三迁垂懿则,经传纱帐溯遗型。”时其哲嗣筼谷侍御善宝、苻卿太史瑞珍皆国器也。挽鲍太守步墀云:“廉善廉能,山左早闻循绩著;成忠成孝,楚南终古今名扬。”太守为树堂副宪勋茂第二子,曾官山左、楚南,所莅皆有循声云。挽钱竹西太守清履云:“竹马共嬉娱,六十年灯火扬州,长忆儿童笑语;铜符宣化泽,廿八载棠阴汉上,试听父老讴歌。”竹西为余甲寅同年,又同官楚北。其没也,余亦有联挽之。今不复能举其词矣。挽鲍树堂副宪云:“献赋共簪毫,紫禁追陪,万事都曾咨伯始;酬知空挂剑,芜城凭眺,九原何处觅徐君。”挽景福泉方伯谦云:“屏翰重周原,黍膏棠甘留政绩;衣冠尊洛社,梅消石瘦见丰神。”方伯素工六法,尤擅长为水墨梅石也。挽徐晴圃中丞炘云:“琐闼忆肩随,宦迹东西,投老刚欣联旧雨;黄垆惊腹痛,朋欢零落,怆怀何处数晨星。”

林少穆督部所作挽联

少穆督部工作挽联,余于《前话》中所载已伙。兹复有所得,因复录之。挽吴槐江督部云:“楚粤盛勋猷,更饶廿载山林,重赓鸣鹿,皖吴尊齿德,何意三春风雨,遽痛骖鸾。”挽吴玉松太守云:“加数年公即百龄,才笔依然,胡不慭遗嗟一老;传三世孙才五尺,书香长在,好教一发引千钧。”挽朱虚舟抚部云:“生为西土福星,却许湖山娱晚景;没与东坡同日,应与仙佛缔前缘。”挽熊声谷方伯常錞云:“清秘昔忘形,况经两地同舟,逾艾年华频话旧;旬宣今尽瘁,空说五丝续命,悬蒲时节正伤神。”自注:“方伯与余为清秘堂旧侣,以庚子端午日终于粤东也。”挽王紫澜廉访瑞征云:“恩命方新,怅籍甚声华,身后迁除空撒手;官逋未了,叹萧然环堵,庭前俯仰剧伤心。”廉访于没后始奉擢臬贵州之命也。挽屠琴隖太守云:“病榻恩来,叹息膏盲难再起;潜园人去,流传诗画定千秋。”时病中已受九江守也。挽陆莱藏郡丞我嵩云:“泽被十闽深,溯频年砥节奉公,荐鹗名留金筴重;灵归三泖远,怅暑月殚精校士,骖鸾人赴玉楼寒。”挽江清渠学博有本云:“澹泊任天真,忆掉头苜蓿阑干,八十翁自耕铁砚;老成悲电谢,试屈指枌榆甲第,廿三科谁共琼林。”挽麟见亭河帅母恽太夫人云:“纱幔仰传经,八座起居,彤管频题香茗集;板舆隆养志,三春报答,碧幢忽废蓼莪篇。”恽曾选《闺秀正始集》梓行,且历任皆就养也。挽周稚圭中丞母陈太夫人云:“五省奉安舆,一品封崇,况见孙曾緜甲第;卅年隆禄养,百龄算近,忽悲仙佛渺旛幢。”挽顾杏楼比部母蒋太恭人云:“昼锦迓潘舆,忽感邻舂惊罢社;春晖违宋幔,恰当佛诞证生天。”比部回籍迎奉,而恭人适于二月十九日在籍弃养。是日为社日。挽江芝亭司马室颜宜人云:“炜管擅清词,红药阶前,曾伴郎君吟彩笔;绳床惊噩梦,绿莎厅上,忍教司马湿青衫。”颜有诗草已梓行也。挽吴巢松太史室盛恭人云:“荻阁含饴,正喜有孙传祖砚;兰陵返櫂,遽随佛母渺仙幢。”恭人无子有孙,适遭其母盛太恭人之丧,赴常州哭奠,归苏即逝也。

卢学士挽联

卢抱经学士终于常州之龙城书院,有挽联云:“当代经师,郑东海、马扶风,抗前贤为伍;此间旅殡,荀兰陵、苏玉局,得夫子而三。”对仗精切,惜不知何人所作。

朱侍郎挽联

朱虹舫侍郎方增平生体气清羸,而好服大黄。后染寒疾,亦日日服之,以至不起。没后逾月,生遗腹一子。彭春农学士以联挽之云:“上苍有灵,遗腹定应昌厥后;大黄为厉,回头始悔自知医。”

玉文恭师挽联

玉研农师由伊犁将军内召,甫入关,甍于旅次。九重震悼,勅绘像紫光阁。饰终之典,备极哀荣。严问樵撰一挽联云:“百部风清,揽铜柱高标,定有英魂栖大树;九重雨泣,痛玉关乍入,不留生面画凌烟。”

俞都转挽联

闲与两淮鹺商谈,历任都转之贤,以李秬轩为第一。邹公眉观察曰:“秬轩之清标亮节,诚不可阶。然有守而兼有为者,终推平罗俞陶泉德渊一人而已。”忆陶文毅公整理淮鹺之始,都转屡不得其人,手书令予切实举荐。余即以陶泉应。盖陶泉令长洲,守苏州,实心实政,皆予所目击心仪者也。时陶泉方守金陵,闻信力辞。文毅以余手书示之,陶泉语塞。闻陶泉初到扬时,运库并无余积。次年遂有三百万之储。此席拥东南财赋之雄,冠盖往来,每多觖望,谤议丛兴。自陶泉莅任后,改弦更张,洗手奉职,而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亦无不各得分愿者。惜其用心太苦,精力骤衰,位不称才,年不副德。论者伤之。余在兰州藩署,忽接陶泉之讣,为之涕如绠縻。适其孤以急信恳余转递平罗,余手挥一联寄挽之云:“殚心力以报所知,一代长才出甘陇;处脂膏而不自润,千秋遗爱满邗江。”素闻贺耦庚督部言:“陶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谓边陲乃有此人物。又若陶泉,若长筦淮鹺,可称得人。惜地方上少一好手耳!”此联正隐括其意。今年在扬州,闻公眉观察亦有一联云:“敬以持己,恕以接物,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生不交利,死不属子,九京可作,舍公其谁与归!”出语本朱子,对语本《檀弓》,则真足以传陶泉矣。

胡学士挽联

胡书农学士敬,乙丑会元,词林老宿,略司文枋,即投劾归来。久主西湖讲席,士论翕然。今其子弟皆联翩科甲,克嗣家风,蔚成武林巨族矣。魏滋伯广文挽联云:“三百辈杏林并冕,三万签芸署编摩,衡鉴识冰心,文苑有人同涕泪;廿一科东观楷模,廿二载西湖师表,簪缨联宝树,新宫无憾作神仙。”组织工丽,无一剩语,足以传学士矣。今西湖讲席即其哲嗣工部公接充,亦佳话也。又高伯荪孝廉学沅亦撰一联云:“京兆衡才,由豫而皖而乡邦,济济擢英贤,门下迭为多士冠;承明珥笔,有史与文与典册,莪莪揜群雅,浙中欲得替人难。”

百文敏挽联

张兰渚师挽百文敏公龄云:“五等列崇班,勋爵亚桓信躬谷;三营钟闲气,威名留楚粤江淮。”出句切其男爵,对句谓公生于张三营也,可称确切不移。按我朝无五等之封,只有公侯伯三名与古相合。“精奇尼哈番”即子爵,“阿思哈尼哈番”即男爵,合之即古之五等也。

戴简恪挽联

程春海侍郎挽戴简恪公敦元云:“贵为尚书,俭若寒士,敭历四十年,其趋公忘寝食,忠矣;幼称神童,老推名宿,横览八千卷,独精算通天人,伟哉!”此联简而赅,真而朴,非春海不能作此语,非简恪亦不足以当之。

曹文正师挽联

英煦斋师挽曹文正师云i“从先大夫于九原,五典春闱,首证当年衣钵;考中书令者廿载,三朝元老,遂成旷代哀荣。”盖文正出德文庄公门下,故出联言之亲切也。

姚亮甫中丞挽联

翁二铭学士心存挽姚亮甫中丞云:“乌台执宪,龙节宣风,百城解绶避威棱,正色谠言,妇孺亦知包孝肃;燕翼多谋,凤池绳武,十载抽簪娱晚景,清心学道,耆英群仰富文忠。”又杭城同人公挽云:“执法总朝纲,溯当年节钺宣猷,声望比富欧韩范;归田娱暮景,看后起芝兰挺秀,科名媲轼辙郊祁。”又张仲甫挽联云:“臣谟望重范韩,有孝有德,有守有为,朝野共钦严正性;父执交深管鲍,同榜同庚,同官同社,后先并失老成型。”自注云:“公与先仓侍同甲辰应召试榜,同壬午岁生,同官中外,居又同里。又按:公每假旋必庐墓,归田后亦庐墓。庐墓之日为多,而世鲜有称其孝者,故特表出之。”

许封翁挽联

张仲甫有挽许修门举翁联云:“五十年父执深交,申以盟誓,重以婚姻,忆岁在庚寅,犹扶疾哭吾翁馆舍;三四代家声济美,子为词臣,孙为贡士,数榜开甲乙,曾及身见两世科名。”

张仲甫哭子联

仲甫有哭其长子某联云;“嗟吾多病爱闲,何堪垂老零丁,又折此刚强一臂;念尔母衰妇弱,未得抱孙慰藉,忍听他惨戚双啼。”可谓一字一泪矣。

汪少海邑侯挽联

汪少海仲洋以诗人为循吏,而所遇多穷。在钱塘任内,缘事夺职,郁郁不得志;从军甬东,艰难始复一官,又回避至江苏,已老病矣,遽没于吴门。同人挽联,多可传者。如云:“通才百里难留,才别杭州,鹫岭魂依诗是谶;宦迹一生早定,终归吴会,鲸图神授梦何灵。”盖少海《留别杭州》诗末章有云:“剧爱飞来峰,魂魄飞不去。”又闻少海大挑前一夕,梦神授以海图。莅浙后,首捧檄至海盐,治海塘,又调钱塘。夺官后,又以甬东军功复职,至姑苏,又以前在滨海军功著绩,责其防海。终其身不离海疆也。又一联云:“与子瞻生同里、官同方,吏治诗材称伯仲;伴和靖寓相邻、殡相近,湖波山色乐神仙。”又一联云:“文章惊海内,诗酒满天涯,二十年湖上勾留,身去名存,除却欧苏无此福;薄宦感焦桐,佳人悲锦瑟,七千里蜀中怅望,才丰命啬,剧怜李杜亦终穷。”皆才人之笔,惜不得撰者主名。少海有姬人某,得于秦淮,色艺无双,先逝。故“佳人”句云然。少海从军甬东,未补官而得蓝翎。有书“三年奔走空皮骨;万古云霄一羽毛”为楹帖赠之者,殊为工切,较刘金门先生自道之语为佳。刘语已见《续话》

林少穆督部室郑夫人挽联

林少穆督部之元配郑夫人卒于云南官署。夫人一生福寿兼全,惟中年以后即为疾疢所缠。然由甘陇移滇南,犹间关万里也。余未得其讣音,乃预制一联寄少穆。忆余失偶时,曾以先室行状寄少穆,少穆即隐括状中语,撰一长联相寄。今余未得读夫人行状,道远不能相待,乃以意质实言之云:“相夫历八州督,教子擅八砖才,谁知八座起居,病与一生相伴住;老屋忆文笔坊,新居望文藻宅,都是文星照耀,魂兮万里定归来。”

梁楚香母李太夫人挽联

浙江抚部梁楚香宝常,官庶常于余为同馆,令山左于余为同官。而恭儿观政之江,又托其宇下。其太夫人寿登八十有七,迎养在署。前岁承九重赐寿,有“节署承欢”之扁,备极宠荣。今岁抚部亦年登周甲,僚好各制锦称觞。时余就养东瓯,寄祝一联云:“东省忆同官,旋听台莱颂南国;北堂依寿母,长看旗翼照西湖。”观者称其典重。抚部之寿辰在六月十七,而太夫人于前十日以微疾弃养。余复寄挽一联云:“锡命兼锡寿从天,节署普庆承欢,喜堂北萱荣,周甲刚娱莱子舞;同宗复同官自昔,弱息又叨慈荫,怅瓯东萍系,生刍遥奠颎封羹。”

张仲甫代杭州绅士公挽梁楚香太夫人联

“锡龄膺异数殊恩,忆昨岁霓旌,捧诏还辕,节省胪欢传盛事;诒谷播清芬宏泽,念吾乡鲸浦,歌丰击壤,蒙庥有自颂徽音。”

罗茗香所作挽联

甘泉赵莲溆茂才于本年七月作古。茂才年甫强仕,上有八十七岁之所后母,下有少妾弱女,祚薄无承祧之子。茗香挽以联云:“恸生不逢辰,母在堂,妾在帷,弱女在闺,更嗣续犹虚,剧怜朝露先零,定卜此时难瞑目;叹我无知己,家多故,身多病,命途多舛,信友朋最笃,岂料晨星又落,相期后至共论心。”时茗香方遭母丧,继又殇孙,虽乍离苫块,而愁病交加,愤不欲生,故末及之。江苏张铸台孝廉以道光辛巳恩科举人大挑二等,不能补缺,并不能委署,致盼一苜蓿盘而不可得。茗香挽以联云:“命也何如,无禄竟难沾薄禄;天乎欲问,广文可许作修文。”张松崖郡丞丁内艰,其太夫人厉氏既为茗香之妻嫂,又为茗香姨母之女。茗香挽以联云:“羡姊三迁训子,四行劻夫,计平生妇职无亏,仉氏班姬堪并拟;恸我十年炊臼,九月废莪,想此后泉台有伴,小姑从母定相亲。”又代叔公挽姪媳一联云:“七族尽同声,赞从舅从姑,相吾家贤阮;一朝成永逝,对此日佳儿佳妇,忆卫国庄姜。”

袁简斋挽蒋愚谷

《随园诗话》云:“洞庭山人蒋愚谷喜吟诗,致贫其家,以瘵疾亡。余挽之以联云:‘生为谁忙,学业未成家已破;死亏君忍,高堂垂老子初啼。’”

袁简斋挽徐爽亭

《随园诗话》又云:“江宁徐爽亭善小儿医,能诗,年九十余,有句云:‘船底水鸣风力大,芦中雁语月光高。’”简斋有小女,病危,爽亭活之,因来往甚欢。其卒也,挽以联云:“过九秩以考终,从古名医,都登上寿;痛三号而未已,伤吾老友,更失诗人。”

庶母庶妻挽联

近人有为庶母三年服者,制一挽联云:“慈母如母,贵父之命也;顾我复我,育子之悯斯。”以经对经,庄重而工切。又闻旧一贵官以媵婢为妾,生一子,子亦贵显。其正妻没后数年,妾始卒,见诸亲友挽句,多不惬意,自作一联云:“媵随妻来,转令我思妹子;母以子贵,居然婢作夫人。”颇为情文交至,而此联尤难著语也。按:“我思妹子”是李后主祭周后文中语,见马令《南唐书》。

梁山舟先生集句

梁山舟先生赠人楹帖,闻皆随手集句为之,如送陈兰邻作宰云:“神仙官职双凫舄;才子文章五凤楼。”又赠庐陵宰云:“百里棠阴邻画舫;一江峰影落琴床。”又赠姜少司寇云:“君家旧事传青史;公望中朝仰白云。”又送某副宪使闽粤云:“手搴海国珊瑚树;节拥天星赤绣衣。”又送粤东某官假回云:“烟云得路驹千里;炎海收身鹤九皋。”又赠湖州某广文云:“门前问字乌程酒;春暮吟风碧浪湖。”又赠某粮道云:“经济只今刘计相;词华自昔谢中书。”又赠某星使本省谳狱云:“玉节承天南斗静;绣衣行昼使星明。”又赠某山长云:“文章东观仙曹旧;杖履南湖讲席尊。”又送某司马之任云:“麾符地喜邻臣地;姓氏天教上御屏。”又赠某学使云:“南国人才白玉尺;中朝门望重冰壶。”又赠某将军云:“龙门世泽常华盛;鲸海威名草木知。”以上皆张仲甫所录示。

张兰渚师集句

张仲甫所居堂中有林少穆督部手书一联云:“应视国事如家事;能尽人心即佛心。”跋云:“一西老夫子大人抚闽中,座右悬此对语。则徐昕夕随侍,知夫子立心行事,皆实践斯言之义。兹命书楹帖,即录此二语,志铭佩之忱云。”按:余在兰渚师幕中,却未获睹此联;师又号一西,亦余所未闻。仲甫曰:“此先仓侍公所自集楹帖。上句乃仁庙面谕之语,下句则嘉庆丙寅年所奉乩词也。”按:余有奉怀吾师句云:“儒无名士气,佛是老臣心。”刻入《师友集》中。仲甫见之,以为稳切之至,亦可作楹帖也。兰渚师又喜集古语为楹帖。如云:“为仁犹曰行仁,服膺弗失;于止知其所止,常目在之。”又云:“自新新民,止于至善;先觉觉后,求其放心。”又集五经句寿蒋砺堂阁老云:“寿考不忘,以颂申伯;德音是茂,有若泰巅。”盖每句皆备平。上去入四声,因难见巧。张仲甫曰:“先仓侍公所集四声皆备联句,不止一联。今所记忆仅此耳。”又张仲甫尝述其祖莲海公有集句楹帖留示孙曹云:“聪听祖考彝训;深知稼穑艰难。”又兰渚师曾手集经语,命章钜以汉隶作楹联,悬于厅事以自警。句云:“戒之在色,戒之在斗,戒之在得;职思其居,职思其内,职思其忧。”章钜书竟,乘间请曰:“三戒中,惟‘在斗’二字,似与我辈身分不甚亲切。”师曰:“‘斗’之一字,不必定指血气之勇也。我辈既入名场,大凡奔竞之心、倾轧之途,皆斗象也。足下此时屏居州里,自然心平气和。将来一登宦途,切须戒之。而使酒骂座,犹其小焉者矣。”余谨识之。

陈方伯集句

陈莲史方伯有集句五七言楹帖,尝手录一副本赠余。其为余书楹帖,亦多用集句。道光己亥、庚子间,余次子丁辰、三子恭辰均随侍桂林节署,值方伯在里中养疴,两儿最承其青眼,屡以书画往复质证。方伯手集联语赠之云:“虚其心,实其腹;骥之子,凤之雏。”义兼褒勖,余及儿辈甚感佩之。

罗茗香集句

罗茗香最善集句。尝有贺人完姻集句联三副,其一云:“闻凤窥丹穴颜延年;乘鸿驾紫烟郭景纯。”其二云:“凤鸟于飞,宾亲以礼太元经;金玉为宝,婚悦宜家易林。”其三则专指十月吉期者,句云:“十月维阳,嘉耦曰配;三星在户,吉事有祥。”

严问樵集句

上海育婴堂门柱有集四书联句者,不甚佳。严问樵易之,云:“非要誉,非内交,此谓民父母;无伐善,无施劳,以保我子孙。”亦集《四书》语,较为工稳。又制天后宫联云:“受天地之中,以生一曰水;有功德于民,则祀谓之神。”亦颇浑成。问樵又云:“今人门帖,多有取‘平为福;居之安’作对者。下句出《孟子》,人人知之;上句出《庄子--盗跖》篇,云:‘平为福,有余为害,物莫不然,而财其甚者也。’今习为口头语,而不知所出。”

张仲甫集句

仲甫喜为集句楹帖,尝手抄一本见示。自言与少穆先生所集汇抄一册,今不能分辨某联实出何手也。如云:“举杯邀明月;焚香看道书太白、右丞。”“读书破万卷;落笔超群英少陵、太白。”“百岁真过客;一身为轻舟东坡、常建。”“忘身学草木;委怀在琴书元次山、陶靖节。”“江山助磅礴;烟月资清真陆坚、刘眘虚。”“朗抱开晓月;高情属天云东野、康乐。”“一生如土梗;万事皆波澜权德舆、太白。”“自有琴书增道气;只将诗句答年华孔平仲、陈简斋。”“子固精神老坡气;茶山衣钵放翁诗惠洪、复古。”“千古风流有诗在;一生怀抱与山开山谷、简斋。”“闲看秋水心无事;久住西湖梦亦佳皇甫冉、方岳。”“方丈蓬莱多伴侣;木公金母相东西半山、东坡。”“至人无心亦无法;古者养民如养儿子由、放翁。”“笔下江山转葱倩;云中楼阁自阴晴朱子、文□。”“大隐本来无境界;胜游都为好山川东坡、洪朋。”“惜花意欲春常在;落笔乃与天同功刘屏山、黄山谷。”“天下苍生待霖雨;此间风物属诗人复古、东坡。”“瓣香急试博山火;好句真传雪窦风诚斋、东坡。”“诗名官职称双好;丹桂灵椿并一时诚斋、后村。”“绝须丝竹娱安石;能使江山似永嘉陈慥、东坡。”“经行东坡眠食地;会访拾遗花柳村山谷、周益公。”“偶陪上阁鹓鸾会;新管江南山水来梅圣俞、张耒。”“好作新诗寄桑苧;想当逸气吞江湖米元章、王廷珪。”仲甫又见旧人集句两联甚佳,可作座有铭。一云:“善言莫离口,善乐莫离手;独立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出句为唐孟诜语,下句为刘勰语也。一云:“静以修身,俭以养性;入则笃行,出则友贤。”出句为《南史》陆慧晓语,下句则《家语》也。

陈郭集句

张仲甫为余述,陈曼生、郭频伽合作集句楹联赠杭州高惺泉日浚曰:“为文须略识字;终身不复鼓琴。”上句昌黎文,下句《史记》语也。余不识高惺泉,味此集句,似尚有言外意。拟俟晤仲甫时详询之。

集《曹全碑》字

仁和高菉仲大使颂禾有集《曹全碑》字为楹帖者,甚工雅。五言如:“和风君子德;时雨圣人怀。”又:“仁孝本诸性;礼义根于心。”又:“月下三升酒;风前万里山。”又:“幽怀在泉石;好景足风云。”又:“二分明月户;万里白云乡。”又:“泉流云际月;风动雨中山。”又:“凉意水云际;高怀山谷间。”又:“不止泉明酒;闲临米老山。”又:“云白风清际;廉泉让水间。”七言如:“清风明月有其乐;嘉辰美景置诸怀。”又:“残阳远水南朝寺;月白风清北郭山。”又:“让水廉泉高士屋;礼门仁里圣人居。”又:“云阶月地幽人室;水远山高隐士居。”八言云:“与礼同节,与乐同和;以义为根,以仁为本。”又:“敦仁秉德,并受其福;修礼陈义,乃获有年。”又:“列纪陈纲,是王者政;安仁布义,与圣人居。”又:“子孝孙贤,至乐无极;时和岁有,百谷乃登。”又:“仁孝齐家,廉明报国;和平处世,礼义车身。”又:“勋盖南阳,文综西蜀;辞雄子建,赋拟相如。”又:“典重商周,鼎追秦汉;贤齐广受,屋并机云。”

旧人集句

张仲甫尝杂录旧人集句见示,中有可书楹帖者。如:“好学为福;惟道集虚。”出《庄子》。“在家常起早;偶地即安居。”山舟先生所集。“无事此静坐;有情且赋诗。”同前。“花竹有和气;风泉无俗情。”黄山谷、孟东野句。“欲共幽人洗笔墨;但惊妙语杂风烟。”东坡、放翁句。“余子风流追魏晋;太平胸次到唐虞。”杜范、刘过句。“彩毫闲试金壶墨;花□重寻贝叶书。”李维、刘升赣句。“青竹闲垂任子钓;牙签喜校邺侯书。”刘过、张耒句。“墨妙已窥王令帖;良材还斵蔡翁琴。”赵孟頫、杨公远句。“风骚意度卑唐体;人物依稀似晋时。”刘克庄、薛嵎句。“交情淡似秋江水;赠句清于夜月波。”郭祥正、杨诚斋句。“诗酒淋漓出狂怪;虹霓吐暖忘寒饥。”又:“千首放怀风月里;一尊时对画图开。”又:“囊简久藏蝌蚪字;诗坛欲效鹳鹅军。”皆东坡句。“政用疏通合典则;地分清切任才贤。”少陵句。“都将笔下文章润;散作人间雨露浓。”欧阳元句。“胸蟠杜甫千间厦;气压陈登百尺楼。”曹伯隆句。“拔薤已观贤守政;寿亲还慰鲁侯心。”东坡、安石句。“已发政声□召杜;不惟诗句似阴何。”沈与求、王半山句。“南斗日躔韩吏部;西湖风气白香山。”张耒句。“常棣并为天下士;先生真是地行仙。”东坡句。

孙渊如先生童语

孙渊如先生之父为某邑广文,有老友某过访之,留饮斋中。时先生甫九岁,往来行酒,走风雨中不辍。其友笑曰:“稚子无知走风雨;”先生应声曰:“先生有道出羲皇。”某友大叹赏,即书作联句,悬学斋中。此陈曼生郡丞所述。

贺牛姓喜联

天津牛稔文太守为子娶妇,吾师纪文达公于太守为中表兄弟,送喜对一联云:“绣阁团圞同望月;香闺静好对弹琴。”初不觉也。次日文达公来贺,乃谓太守曰:“我昨所制联乃用君家典故,何如?”

隐士门联

有隐士署一联于门云:“风不出,雨不出;歌于斯,哭于斯。”想见高雅之致。按,《坚觚集》云:“孔侍郎极朝回遇雨,避于一叟庑下。叟延入厅事,逢迎甚恭。孔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暑不出,风不出,雨不出,不知所谓油衣也。’孔不觉宦兴顿消。”此上联所从出乎?

祈雨坛联

明末辛巳、壬午间,苏州亢旱,祈祷无验。有滑稽子为联语,悬之斋坛云:“妖道恶僧,三令牌击退风云雷雨;贪官污吏,九叩首拜出日月星辰。”一时传以为笑。

某明府题武庙联

张丹村广文作楠《梅簃随笔》云:“钱贡《丽水县迎宾馆记》云:宾入门而左,额曰‘见宾’,取‘出见大宾’之义也。将入馆,颜某堂曰‘澹台公至’,取‘非公事不见邑宰’之义也。读之不觉喷饭。又谒武庙,见某明府题联云:‘兄玄德,弟翼德,水擒庞德;生蒲州,会涿州,坐镇荆州。’同官多哂之。余谓:近人集撰《周易纬史》,于‘屯六二’称曹操待寿亭侯;‘需上六’称刘备桃园结义。如明府辈,更不必与之证陈寿之史、裴松之注矣。”

彭甘亭长联

客有以《彭甘亭尺牍》求题识者,册后有一长联,出句云:“那畔消息,见半点儿有甚把鼻,若非是千了万了,说不尽百样郎当,因此上雪山中,忙到释迦吃麻吃麦,受苦担饥,生怕放逸魔,花费眼前日子;”对句云:“这边事情,到十分处还未称心,霎时间七旬八旬,却原来一场扯淡,只落得漆园里,笑煞庄周应牛应马,逍遥散虑,都将顺逆境,交付头上天心。”按:此多彼法奥妙语,甘亭沉酣内典,必能别有会心。附录之,以待悬解。

某相国堂联

旧有某相国堂联云:“放开肚皮吃饭;立定脚跟做人。”或议其上句不雅。徐野客曰:“彼长戚戚之小人,震雷常在匕箸间,那能放开肚皮吃饭乎?”

陈见三联

陈见三,苏州人,卖药邗上,以此起家。开有青芝堂药铺,为扬州第一家。买邓侍郎休园为别业。捐同知衔。每遇喜庆宴会,辄著天青褂五品补服,居然以缙绅自命。有轻薄子制一联赠之云:“五品天青褂;六味地黄丸。”按:休园今已易主,余曾饮宴其中。

江山船联

浙水江山船最为著名,船之后舱皆有渔妇,率以艳妆对客,客必称之为“同年嫂”。相传为前明陈友谅之族戚,为明祖贬落于此,凡九姓,限其自为婚姻,不得通至他乡,故至今未能振拔。而傅粉施朱,浅斟低唱,舟中客鲜不被其蛊惑者。往往南北倒行,以拖延其时日。舟中客每昼夜酣歌而不知也。此九姓者,皆桐庐、严州人,故相呼为“桐严嫂”,外人乃讹“桐严”为“同年”耳。船制颇精美,两岸风景亦绝佳。吾闽人由建溪逼仄而来,到此忽心开目朗,坐卧甚便,且客中忽入靡曼之乡,骤得偎倚之乐,故尤心醉焉。有客题船窗一联云:“游目骋怀,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赏心乐事,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以《兰亭序》对《玉茗词》,颇有风趣。此联相传已久,至今往来吴越江乡者能道之。又有才士题江山船联云:“泛宅便为家,有红粉青娥,长新风月;他乡忘作客,看千岩万壑,如此江山。”亦工切。

周冰持自署门联

《松江诗话》云:“华亭周垂纶鹰,宿来太守子也。有子名稚廉,字冰持,负才不偶,迹类清狂。尝署门一联云:‘论家世,如阁帖古窑,可谓旧矣;问文章,似谈笺顾绣,换得钱无。”

酒肆联

钱梅溪曰:“途中遇沽酒者,或卖花者,其香扑鼻可爱,拟将采入诗中,而未得也。偶见市中酒肆挂一联帖云:‘沽酒客来风亦醉;卖花人去路还香。’不知何人所作,可谓先得我心者矣。”又曰:“酒肆联有绝可笑者,如‘刘伶借问谁家好;李白还言此处佳。’每处皆有,不知起于何时。又河南永城、睢州一带酒店联云:‘入座三杯醉者也;出门一拱歪之乎。’则更堪喷饭矣!”按:吾闽亦有酒肆通行联云:“铁汉三杯软脚;金刚一盏摇头。”盖自夸其酒之佳,又别一意也。梅溪又曰:“南阳夏镇各处人家,门外俱有一联去:‘五湖天马将;四海地龙军。’则竟不知作何语。”

女校书朱玉联

秦淮女校书朱玉敏慧能识人。嘉庆庚午,赵瓯北先生重赴鹿鸣宴,常主其家。朱玉乞先生赠楹联。时玉有征兰之信,先生手挥一联应之云:“怜卿新种宜男草;愧我重看及第花。”一时传为佳话。

王扶九联

宋小茗《耐冷谈》云:“同里王扶九年老,就幕粤西,为某县延征比一席。除夕戏书楹帖云:‘白发萧然,看他人儿女夫妻,千般恩爱;黄金尽矣,数此日油盐酱醋,百计安排。’诘朝主人入馆贺岁,见之恻然,赠以千金并舟车之费,送其归里,寿终于其家。”

陈小云自题联

陈小云裴之寓居汉阳,于小楼上自题一联云:“情殷报国,臣之壮也不如人,仗药炉经卷了却三生,更休提如花美眷;志在养亲,富可求乎聊复尔,幸楚尾吴头刚通一水,定能容若叶浮薄。”词旨凄宛,未几即客死鄂城。“了却三生”,真成语谶矣。

厅宇--酬赠

《石林诗话》:“张先郎中字子野,能诗及乐府,居钱塘。坡公作倅时,先年已八十余,耳目尚精详,家犹蓄声妓。坡公尝赠以联云:‘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盖全用张氏故事戏之。先亦有一联云:‘愁似鳏鱼知夜永;懒同蝴蝶为春忙。’极为坡公所赏。”

明江阴徐霞客宏祖《游记》叙生平游历之处,亦能诗。自题小香山梅花堂联云:“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流利可讽。

明郭天民,湖南益阳人,崇祯间江西巡抚,致仕。入国朝,隐居益阳桃花江。披缁后,征之不出。题江楼联云:“洗菜莫教流去叶;见桃犹记旧曾花。”饶有深致。又题园联云:“此间无这座桥梁,辜负园林一胜;对岸借他人田亩,凑成邱壑双奇。”盖大门临水,路甚迫窄,无桥则无路可通,园内结构甚精,而无远景,必资远处始开旷眼界也。

徐瘦生茂才照工书,喜为诗。家贫,授徒自给。中年后绝意进取。课读之暇,兀坐高吟,怡然自得。题联斋壁云:“志不求荣,满架图书成小隐;身难近俗,一庭风月伴孤吟。”诗稿甚富,殁后皆散佚无存。

乌程凌忠清公义渠字骏甫,仕明至大理卿。甲申国变,自经死。公婿茅曦蔚为之纪述,末有联云:“为国忘家,无地可投湘水;舍生取义,有天应照燕山。”

郑渔帆太守心一以名幕起家,由佐贰官至袁州太守,因病乞归,卜居苏州,时有故乡之思。题书室联云:“无可奈何新白发;不如归去旧青山。”

陆敬安云:“本生曾祖愚汀公炘历官兴化、清远知县,恺悌真诚,民皆爱戴,而操守清廉,不通苞苴。郡守嫉之,谗于大府,入计典,罢归。时年六十有六。宦橐萧然,仍事笔耕。问字者麇至。公因材训迪,孜孜不倦。尝谓‘农人自食其力,余则自食其心矣’。室联云:‘登堂尽是论文客;入箧从无造孽钱。’又仿曼元献法,字纸之废弃者,必剪取空隙处,置箧中以备用。谓子弟曰:‘此虽细事,亦惜福之一端也。’因题联于箧云:‘用勿弃余,常为此生留后福;类无嫌杂,须知斯世少全材。’”

郝仲舆敬,湖广京山人。幼工偶句。万历己丑成进士,令永嘉,以治行擢给谏。疏论辅臣、内官,谪江阴令。题联于庭云:“座上有嘉宾,谈笑风流吴季札;江干逢逐客,交游意气楚春申。”后致仕还乡,预营西山生圹,卒年八十二。是日乘侯鲭车至西山,下舆索笔题柱云:“升沉难定,但深壑藏舟,人世谁凭著力;来去自繇,如惊风飘瓦,天工于我何心。”少顷属圹而绝。

直隶枣强县署一对,不知何人所作,句云:“苦心未必天终负;辣手须防人不堪。”真仁人之言。此等居心,不可及也。姚古芬赠秋生一联句云:“名士青山千日酒;故人红豆两家镫。”上句豪宕,下句情挚。

浙江巡抚署中有桐城方恪敏公观承联云:“湖上剧清吟,吏亦称仙,始信昔人才大;海边销霸气,民还喻水,愿看此日潮平。”其后公之侄受畴来督闽浙,复题联于署云:“两浙再停骖,有守无偏,敬奉丹豪遵宝训;一门三秉节,新猷旧政,勉期素志绍家声。”跋云:“乾隆戊辰,先伯父恪敏公由直隶藩司抚浙。余昔为此邦守,今继伯公之后,亦由直隶藩司擢任。余弟维甸又曾以总督权抚事。六十年三持使节,洵殊遇也。敬诵御赐诗中‘新猷旧政,有守无偏’之句,谨录成联,以志国恩世德云。时嘉庆癸酉六月上浣。”

明德化万方伯衣官福建参政,时倭犯兴化,悬金募敢死士乘城守,更伏奇兵待贼。贼薄城,守者矢石雨下。奇兵出邀击,众遁走。未几,贼又来攻,乃赏健儿十余人携火药夜缒城下,分投纵火。贼处处火,无暇攻城,城上人得纵射火箭。贼死众。火愈炽,城上守者益坚。燃炬鼓噪,击檄达旦,贼乃遁。迁按察使。倭再寇闽,至北岭,将图福州。以五百人覆岭下,三千人分左右翼登岭上,度贼过,合而击贼,贼大溃,斩获无算。后官河南布政使,为巡抚所齕,乞病归。筑北山草堂,题其楹曰:“心悬魏阙三千里;身在匡庐第一峰。”

汉代玉堂乃天子所居,又为嬖幸之舍。文翁立石室曰“玉堂”,则又为讲舍。宋学士院有“玉堂”,太宗曾亲幸,又飞白书“玉堂之署”以赐。苏易简、欧阳公联句云:“金马并游年最少,玉堂初直夜犹寒。”自是“玉堂”遂专属之翰林。

上虞许齑生教授正绶司铎湖州,选国朝两浙校官之诗古文辞,编集付梓。作征刻启,分贻同志,有联句云:“二百年文献,不薄冷官;十一郡典型,无轻前辈。”

杭城义塾立法甚善。仁和费辛桥方伯丙章题联云:“莫谓孤寒,多是读书真种子;欲求富贵,须从伏案下工夫。”激励寒畯,辞意肫切。又许齑生教授题严州义塾联云:“虽非千万间,居然广厦;为语二三子,慎厥初基。”语亦简贵。

湖北武昌府城内刘园,乃明故藩遗址,在将台驿之东北,因山而构,建于乾隆癸丑岁。吴白华学使题曰“霭园”。通州刘纯斋太守锡嘏为作记,并题联云:“挹朝爽西来,杯底岚光飞隔岸;望大江东去,檐前帆影度遥空。”

漳州书院为湘阴左相国督闽时所建,并撰联悬之。句云:“五百年逃墨归儒,天使番王纳土;四十日修文偃武,我从漳海班师。”其地本梵宇,其时适漳州解围也。又题福建省城正谊书院联云:“中原士气扬旗鼓;左海文章射斗牛。”旗、鼓,二山名,为省会著名胜迹。

通州学宫明伦堂联,遂宁张文端公鹏翮所题,最为堂皇博大。句云:“先圣道并乾坤,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皇教同尧舜,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

青浦何书田茂才其伟居北簳山下,工诗,家世能医,书田益精其业,名满大江南北。侯官林文忠公抚吴时,得软脚病,何治之获痊。赠以联云:“菊井活人真寿客;簳山编集老诗豪。”由是投分甚密,而何介节自持,未尝干以私。人皆重之。

南昌彭文勤公元端天资绝人,督学浙江时,试卷皆自阅。几置卷数百,二仆侍侧,左展卷,右收卷,循环不息。侍者告疲,公优游自若也。按试告示,有“大场则万卷全披,小试则无一字不阅”语。乾隆丁酉典试浙江,得人最盛。所取文不限一格,而议论、识力、词采、气局色色皆妙。试卷万余,遍加评骘,著语不多,切中作者之病。至有奉落卷而感泣者。归安某先达荐而不售,卷评一字曰“庸”,因是发愤揣摩,尽变其习,即于次科获隽。是科副主试茅耕亭阁学元铭出闱后赠公联云:“闻士颂之,自吴于越;读公文者,如韩欧阳。”

戴鳌峰咸弼以名孝廉任东瓯教授。时其太母年近九旬,甚健,迎养学署。鳌峰绩学有名,老而弥笃,在学署犹手不离案。予正校刊先集,常任雠校之役,亦学官之翘楚者耳。尝索予书联,因以分书撰句云:“二千里外冷官,潘舆迎养百龄母;六十年来宿学,边笥真藏万卷书。”又钱塘丁氏竹舟、松生昆仲依竹起屋,藏书其中,又得竹垞检讨竹书额揭之,因取唐陆处士羽《竹山堂连句》,以隶书赠之。句云:“万卷皆成帙;千竿不作行。”

偶出西郊,见墟墓间有人预营佳城者。其自题墓柱联云:“预营焉皆大欢喜;来拜者为贤子孙。”至姓名则忘之矣。曰“预营”,可见临时作者即为悲哀也;曰“来拜”,可见防有不肖子孙竟不来拜矣。语有深味。

“无求生以害仁,死且不朽;为厉鬼而杀贼,魂兮来归。”此湘阴左相国所撰忠义塚联也。

《金壶戏墨》中有赠妓联语颇多,今仅记其二。如周沐润解元赠如意妓联云:“都道我不如归去;试问卿于意云何?”又赠富金联云:“我富文章君富艳;兼金身价断金情。”按:首联,周已去官,人有劝其归者,而不能舍去;二联则未免自夸矣。

又有人赠张少卿女校书联云:“少不如人,只自知酒祓清愁,花销英气;卿须怜我,且莫唱阳关三叠,河满一声。”赠我卿校书联云:“卿本红袖佳人,自怜命薄;我亦青衫司马,也为魂销。”则未免嫌冠顶二字倒置矣。

陆敬安云:“临海许秀山布衣保喜种花,尤爱兰、菊。菊种多至百余。每至花时,五色缤纷。先君子恒从乞种,因书联以赠云:‘啖淡饭,著粗衣,眷属团圆终岁乐;伴幽兰,对佳菊,花枝烂漫满庭芳。’”

葛壮节公以水师起家,擒斩海盗不遗余力。尝伪作商舟以诱贼,屡获巨寇。道光戊戌年,公官瑞安副将时,会稽宗涤楼侍御稷辰赠联云:“武穆两言,不爱不怕;文成一诀,即知即行。”公尝手书一联,揭于治事之堂,曰:“持躬以正,接人以诚;任事惟忠,决机惟勇。”并自作擘窠大字颜其堂,曰“威惠”。论者谓能不负所言。

仁和宋学博成勋有联云:“宦海风波,不到藻芹池上;圣朝雨露,微沾苜蓿盘中。”又孙学博学垣联云:“冷署当春暖;闲官对酒忙。”是均能道寒毡趣味者。又福清林译之句云:“俸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林官海宁教谕,国初人辞质旨深,直可作官箴读矣。

嘉庆、道光以来,仁和许氏科第最盛。驾部谨身闱墨房评云:“数来族望,寰中能有几家;问到科名,榜上视为故物。”称许允当。人云:“此可为凡科甲鼎盛家之楹联。”

湖州北栅外分水书院,为沈青斋观察所创。地有三元阁,观察手题联云:“天锡名山储二酉;人登杰阁兆三元。”

咸丰癸丑年二月十一日,金陵被陷。将军祥厚力战殉难。时武进汤雨生将军贻汾寓居金陵,于城陷之次日,赋《绝命诗》,投城北李氏园池死。年七十有六。遗命以芦席卷埋竹园内。所藏手卷百余轴,殉后为贼抛弃殆尽。诗文稿亦散失。惟《绝命诗》为仆携出得传。先是将军之祖大奎官福建凤山知县,父荀业随任,乾隆时林爽文之乱,父子同殉。邑人呈请敕建父忠子孝祠。将军以难荫,世袭云骑尉,官至乐清协副将。工诗爱士,有古名将风。服官三十年,以病告归,居金陵二十年。将军尝题联于金陵所居之堂,为艺林传述:“醉翁之醉,狂夫之狂,四十年旧雨无多,屈指谁为三径客;南岭以南,北海以北,千万里闲云自在,到头还爱六朝山。”至是殉节,洵克绳先烈而不负国矣。

仁和关云岩侍郎槐官中书时,以善画供奉内廷。入词林后,直南书房,充《四库全书》提调官兼武英殿提调。寓斋前植双松,中罗群籍,为退息之所。适赐诗有“松下敞书寮”之句,因恭篆“松下书寮”四字为斋额。仪亲王赠联云:“柳边归院金莲烛;松下仙寮玉局书。”

杨至堂河督与林文忠公同官有年。文忠以“学有经法,通知时务;行无瑕尤,直到古人”书楹帖赠之。

对联有以复字见长者。归安徐阮邻保宇题甘肃盐茶同知署云:“回民汉民,多是子民,我最爱民无异视;礼法刑法,无非国法,尔须畏法莫重来。”

蔡东轩学博司训江山,岁饥,各大姓输粟平粜,题联句于堂云:“尽力尽心,未能十分尽职;任劳任怨,不敢半点任功。”

杭州贡院至公堂有高宗纯皇帝御题联云:“立政待英才,慎乃攸司,知人则哲;兴贤共天位,勖哉多士,观国之光。”

嘉庆初,钱塘魏春松观察成宪出守扬州,正值阮文达公抚浙时,赠之以联句云:“两袖清风廉太守;二分明月古扬州。”

沈鹿坪官台州教授时,督修文庙,题堂联云:“事可问心宁任怨;功难藉手敢辞劳。”

香山黄寿廷先生增庆生于乾隆庚午,至道光庚戌钱塘许信臣祭洒乃钊督学粤东,始补博士弟子员。咸丰辛亥纪元,钦赐举人。壬子授国子监司业,时已百三岁矣。某赠以楹帖云:“四朝身历升平日;百岁人呼矍铄翁。”忆道光年,蓝翁名祥者,年一百四十四岁,恩赐六品顶戴。与先生皆熙朝人瑞也。

昆山徐朗斋大令鑅庆为健庵司寇裔孙,尝赴乡试,因宿妓家,三场误点未入。主司以其文为元,求策不得,乃刊其文于解元之前,不刊名而刊坐号曰“丽六”。徐有句云:“虚名丽六流传遍,下第江南第一人。”后虽复中,已非元矣。杨拙园明经知新赠以联句:“代称辇下无双土;我羡江南第一人。”谓此。

汉军朱经畬大令霺宦楚十余载,不名一钱,卒以贫死,赖同僚资助,始得返柩。其斋自署一联云:“才能济变何须位;学不宜民枉有官。”

戴远山送桐峰官滇南,赠以联云:“诗堪入画方称妙;官到能贫乃是清。”五言联云:“果能承父志;亦足报君恩。”盖其先曾为曲靖别驾。立言如此,忠孝之风可见矣。

两浙运署将盈库联云:“胜景近西泠,愿将来宝藏丰盈,有此一湖春水;家山念东鲁,看列郡灶烟环绕,亦似九点齐州。”库大使于锡祉,鲁人,故云。

张南山先生宦情素淡,年逾五十,即引疾归田。令嗣小蓬司马就烟雨寺筑听松园,为先生著书之所。先生尝自书楹联云:“为词客,为宰官,为老渔,卅载风尘,历几多人海波涛,才得小园成退步;爱诗书,爱花木,爱丝竹,四围溪水,喜就近佛门烟雨,且营闲地养余年。”

虔州黄稚坪学博一桂耽奇嗜古,挟青乌之术以游粤东。阮文达公督两广时,重修省志,黄与雠校之役,稍出其著述以示人,大抵皆汉、宋骑墙之说,有意回护五子者也。晚年学业大进,深悔昔时之非,大书楹联以自警,云:“读史渐知心学误;莅官益觉理儒疏。”江郑堂学博极称赏是联,谓非阅历世事,不能作此切实语。

宜兴任息斋茂才元祥殁后,诗文稿贫不能刻。其妻黄氏蚕绩刺绣,积十余年,倾资为梓以行。集名《鸣鹤堂》。某赠联云:“一卷刻成名士集;十年费尽美人心。”盖如黄氏者可谓贤矣。

粤东海山仙馆在荔支湾,番禺潘得畬方伯仕成别墅也。大门有楹帖云:“海上神山;仙人旧馆。”集句极自然,并无款识,或谓孟蒲生孝廉所撰。按:予于丁卯再游羊城,为方伯招往荔支湾,目睹园内楹帖之多。今闻易主,为之慨然。

吴采五参军华补授两浙盐经历,题其署联句云:“正策愧无能,试观两浙殷繁,喜有名区藏我拙;编篱聊复尔,博得一官闲冷,何妨静处看人忙。”

醉僧依山,不知其何许人,恒挂褡羊城之萨阿寺。高谈雄辨,清论时闻。精风鉴之术,于寒儒中识桂星垣官可观察;于偏裨内知张翰生位可都督。价重一时,以故户外屦常满。吴门顾仁舫赠以联句云:“野言山貌豪门客;秘计阴谋退院僧。”说者谓上句画出依山之状,下句指出依山之心。文士用笔,深刻如是。

画师朱野云者,遨游京国,出其翰藻,倾倒一时。然高裾大屐,绝不作幕宾态。与龚定庵舍人称莫逆。龚以清狂著名,朱赠以联句云:“田蚡骂座非关酒;江斅移床那算狂。”龚不以为迂,悬诸厅事徐垣生太史语人曰:“入门观联,便知是定庵之家。”

蒙古柏雨田中丞贵由知县累官至巡抚。尝自撰一联,悬于广东抚署,云:“牧令计十年,坐斯堂,始愿何尝及此;丝纶蒙两代,奉厥职,立心惟矢无欺。”

番禺沙湾司坑头乡有老松一株,古干参天,浓阴蔽日,相传为六朝时陈玄德将军手植。歙县许小琴少尹文琛尝往拜之。好事者为建“拜松亭”,四向清虚临水,中有楹帖云:“四角亭开临止水;六朝人去剩孤松。”

莲衣僧量云,楚人,少习儒业,晚投空门。爱西湖之胜,栖止涌金门外之灵芝寺,紧傍雉堞,署所居曰“未簛室”。音玉泉司马德布为题联云:“结屋古松下;洗钵清溪傍。”莲衣工书,亦能诗,尝自题其像,有“快意事教来日少;故人坟比远山多”之句。按:莲衣,予于咸丰初年犹见之,与六舟同一高雅也。

李碧舲孝廉侨居佛山。咸丰初年,土寇毁其居。事平,重葺之。落成之日,署一联于门曰:“修我墙屋;反其耄倪。”集句可谓天然。

倪云癯曰:“正月十七日,余例为家云林先生祝生日。咸丰丁巳,卜地于太平烟浒之深柳堂,大集名流,悬像焚香拜祝。酒间,新城喻少白参军福基展纸大书楹联相赠云:‘家传清秘云林阁;社集太平烟浒堂。’余得,装池端好,什袭藏之。”

杭州桑弢甫水部调元遍游五岳而归,自题联于厅事云:“六经读彻方持笔;五岳归来不看山。”

豫章傅凤笙侍御大章在吏部时,住保安寺街丰城会馆。门对云:“龙光射斗;风阙书升。”一切地,一切官。

陇中吴柳堂侍御可读由刑曹升选诠部,时值八月,联云:“旧宅拜新恩,桂子宫中明月满;一官兼两地,藤花厅外白云深。”“藤花厅”系吏部堂司办事之所,“白云深处”乃刑部秋审处匾额。

维扬苻氏园亭有对联云:“剑客酒客慷慨至;梨花梅花参差开。”最为工妙。

杭州徐文穆公潮任鄂藩时,二堂联云:“饮建业水,食武昌鱼,千里驰驱,到处聚观香案吏;对紫薇花,撤金莲炬,九霄瞻仰,何年却向帝城飞。”集句典丽自然,见《蔗余偶笔》。

粤西郑受山先生绍谦以翰林出守滇南。归田后,与里中耆德诸人仿洛阳耆英故事,迭为宾主,诗酒宴乐。一日,众宾咸集,先生忽中风不语;越一日重阳,遽捐馆舍。朱伯韩观察琦挽以联云:“贤守例能诗,忆昔笑言陪九老;诘朝期相见,恼人风雨是重阳。”

教官衙署之联最难出色。萧润宇驾部庭滋为余述一联云:“但愿人为宰相器;莫忘我做秀才时。”用之学校,最属相宜。

宋蜀人魏野隐居不仕,以诗著名。所居颇潇洒,寇忠愍尤爱之。尝有赠忠愍联云:“好向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后忠愍镇北都,召野置门下。

国初乙酉,江南解元张湘晓九徵视学河南,乞归。康熙十年,举博学鸿儒,冢宰郝恭定惟讷荐之。《赠友人》诗云:“少不如人何况老,身将终隐又焉文?”以是知公不出矣。后仍有劝驾者,因以此十四字悬之厅事。

《秋雨庵随笔》云:“先大父好读《左传》。山舟学士集句手书以赠云:‘行道有福,能勤有继;居安思危,在约思纯。’”

频罗老人尝集苏句,屡喜书以为联。句云:“独携天上小团月茶也;自拨床头一瓮云酒也。”

吾乡蔡文勤公世远,名臣也。康熙己丑进士,出安溪李文贞之门。是时文贞以程朱之学教后进,公故习宋儒书,既见文贞,毅然以圣贤自励。颜其所居曰“二希堂”,并有联云:“学问岂敢望朱紫阳,真希元不多让;事业何必追诸葛武,范希文其庶几。”可以见其志矣。

周司空清源肄业太学时,诗名藉甚。有《咏白丁香》句云:“月明有水皆为影,风静无尘别递香”。一时传诵殆遍,上彻宸聪。比官翰林,召见时犹云“联句甚好”,颇奖之。或云:“其家有丁香书屋,此偶句即以为联也。”

温州城中有三园,皆足供士大夫游宴之所。在西为陈园,曲径通幽,台榭错出,聊堪小憩。陈园之南为曾园,则水木明瑟,亭馆鲜妍,远出陈园之右。其所编挂屏,所筑水槛,尤具匠心,为他园林所未见。思以两诗纪其胜,尚未成章也。在东为张园,紧贴积谷山下。按:《太平寰宇记》言:“谢公池在积谷山之东。”积谷山即今东山,则谢池旧址似即在此山之左。近故张鉴湖观察亦就此地辟园起楼,以存其意,而属蔡生甫学士书“池上楼”三字以为楼匾。楼之左为鹤舫,并水依山,最为幽胜。余屡游宴其中。山即东山之麓,水即城下之濠,实为城中第一胜区。因撰一柱联云:“面壁拓幽居,一角永嘉好山水;筑楼存古意,千秋康乐旧池塘。”

温州郡斋寓眷属于三堂,庭院极宽敞。相宅者皆嫌其不聚气,必于前廊构一亭子以收束之,且可藉为岁时演剧之所。余题亭匾曰“戏彩”,跋云:“宋温州通判赵岘迎养其父清献公于倅厅,构‘戏彩堂’,当时传为盛事。东坡、颍滨皆有诗。今资政公亦就养郡斋,而兹亭适成,因以名之,并请为撰楹联。”句云:“舞彩又成亭,故事远惭清献德;逢场凭作戏,正声合补广微诗。”时仲兄平仲由内阁请假,南来省视,亦于亭角附题一联云:“胜地许循陔,成兹乐事;齐心殷舞彩,让尔先声。”跋云:“敬叔弟属撰亭联,因答其意付之。”亦可谓一时佳话矣。

秀水王仲瞿孝廉昙倜傥负奇气,文辞敏赡,下笔千言立就,家贫,依其外舅以居。赋诗有“娘子军中分半壁,丈人峰下寄全家”之句。举乾隆甲寅乡试,闱作沉博绝丽,脍炙一时。与舒铁云孝廉交最深,赠以联云:“菩萨心肠,英雄岁月;神仙眷属,名士文章。”

丁濂甫学使绍周由四川典试督学浙江,过扬州平山堂。适镜妙大和尚索联,书以应之,句云;“曾从山水窟中来,秋色可人,征袂尚留巫峡雨;欲向海云深处住,邮程催我,扁舟又问浙江潮。”语极工雅。

闽中邱镜泉景湘以词林散馆铨部,因案遣戍出关。过陕时,陕督为林文忠公,厚赠川资,并制联以送。后镜泉因显庙登极赐还,又官广东惠潮嘉道。句云:“无端风雨惊花落;更起楼台待月明。”

徐寿蘅侍郎树铭赠余少贞曲史植亨句云:“有暇便须亲典籍;得官何异到蓬莱。”盖少贞为侍郎取进之门下士,故出句似抑而下句实扬也。

白季生观察让卿,小山尚书之子也。赠余七言联云:“兰绮名门承建节;棣华旧雨重齐年。”

同治甲子、乙丑间,予以遭劫后合家戒杀,并建放生池,而于亲友量力资助,人咸谅之。适新葺池馆落成,叶季韶外翰仪昌制联以赠,句云:“春从天上至;人在镜中行。”句自超脱。

同治丁卯,余长孙授室。江西杨卧云中翰希闵赠联为贺,句云:“祖砚流芬,束发已肩千乘业;孙枝启秀,齐眉又踵一家风。”

徐树人中丞宗干尝制“咏炭”一联,铭诸座右,可见其居官之概。句云:“一味黑时犹有骨;十分红处便成灰。”自警即以警人也。

浙江西湖崇文书院主讲为全椒薛慰农观察时雨。讲堂长联句云:“讲艺重名山,与诸君夏屋同居,岂徒月夕风晨,煮酒湖滨开社会;抽帆离宦海,笑太守春婆一梦,赢得棕鞋芒袜,扶筇花外听书声。”

名胜--庙祀

台州城八仙岩,奇石布列,境绝幽胜。岩前吕祖殿中对联数十,惟临海严孝廉乘潮作最佳,句云:“看下方扰扰红尘,富贵几时,只抵五更炊黍梦;溯上界茫茫浩劫,神仙不老,全凭一点度人心。”

赠僧联用佛家语,数见不鲜。钱塘吴薇客太史敬义赠虎跑寺平山和尚联云:“炉火红深,与我煨芋;窗树绿满,烦公写蕉。”具有雅人深致。

蜀诸葛丞相祠联云:“日月同悬出师表;风云常护定军山。”又云:“兴亡天定三分局;今古人思五丈原。”又云:“已知天定三分鼎;犹竭人谋六出师。”语皆可传。

杭州钱武肃王祠在涌金门外,规制宏敞,有王文成公题扁云“顺天者存”。楹联则有诸城刘文清公墉题云:“启匣尚存归国诏;解弢时拂射潮弓。”又孙文靖公题云:“衣锦还乡,保万民于安乐;上疏归国,启百世之蒸尝。”又裔孙嘉定伯瑜中丞宝琛题云:“功在生民,惜传闻异辞,信史尚留曲笔;德垂奕禩,怅播迁中叶,支流莫溯渊源。”

潮州有西湖,为一郡名胜。昔人有一联云:“湖名合杭颍而三,水木清华,惜不令大苏学士到此;山势分村郭之半,楼台金碧,还须倩小李将军画来。”语殊切,见《樵隐诗话》,未详撰者姓名。

台州巾子山张睢阳庙屡著灵应,郡人奉祀甚虔。楹联云:“慷慨誓师,守睢阳蕞尔之区,孤城中人皆乐死;从容尽节,振河北英雄之气,千载后貌尚如生。”运意精湛。又云:“保障在江淮,业肇中兴,正史论功先郭李;辉光齐日月,心明大义,孤城著节迈颜卢。”语亦圆稳。

祠宇楹联往往工拙互杂,独西湖巢居阁联语皆可传诵。“祠傍水仙王,北宋尚留高士躅;树成香雪海,西湖重见古时春。”陈若霖“梅鹤寄高闲,遗稿千秋笑司马;湖山写清泠,寒泉一掬拜坡仙。”朱上林“华表千年,遗蜕可闻元鹤语;孤山一角,暗香先返玉梅魂。”吴廷琛“山冷好教梅似续;巢新应有鹤归来。”方应纶

台郡士子祀文昌神甚虔。城中自府县两庠外,又有祠十余处。二月初三之期,先一日各醵钱会于祠中,笙歌彻夜,三日而后罢。城东北隅白雪山麓正学书院亦有是会。临学宋心芝学博经畬题联云:“二月二日迓神庥,祈天上星君,文皆夺命;一甲一名承旧学,愿海滨士子,试辄抡元。”一甲一名,盖指临海秦尚书鸣雷于嘉靖甲辰年登第。所居旧址即在书院侧。

羊城白云山半山寺高出云霄,具仙山楼阁之胜。联云:“上方月出初生白;下界尘飞不染红。”

涂山禹王庙据淮南之胜。方莲舫先生士涂常曰:“‘万国衣冠拜冕旒’,用之此地最切。”宫庶侯刺史思晋以杜诗“二仪清浊分上下”属对,真名帖也。见《蔗余偶笔》。

莫愁湖为金陵名胜。曾文正公甍后,士庶绘像以祀之。全椒薛慰农观察时雨撰联悬于厅事,云:“出西州城迤逦而来,看桑麻遍野,花柳成蹊,十万户重睹升平,遗爱难忘,白叟黄童齐堕泪;与中山王后先相望,幸湖海波平,石城浪静,五百载允符运会,威名并峙,衮衣赤舄更图形。”

快风阁在广州北门外,四面虚敞,所见无非邱陇。上有楹帖云:“引我舒怀山远近;催人行乐塚高低。”句颇超妙,景象恰合,乃扬州石天基成金所撰也。

番禺许宾衢观察祥光筑楼于珠江之滨,额曰“袖海”,取东坡“袖中有东海”意。复室重楹,极其壮丽,一时莫能伉焉。自撰楹帖云:“石角东南花月夜;潮头上下海天秋。”又云:“四面清风三面水;二分明月一分花。”

青田县盐关在城楼上,俯视溪流,最为得地。有联云:“水色清于金谷酒;瀑声听到石门山。”盖此地去石门洞仅七十里。

西湖茶舍,徐星北鹺令福辰题联句云:“十载许勾留,与西湖有缘,乃尝此水;千秋同俯仰,惟青山不老,如见故人。”

桂林栖霞寺旧有浑融和尚,已见《续话》,相传为胜朝遗老,隐于僧者也。曾自制一联悬之佛堂,云:“靠著这个山,看你脚根那里放;望见那湾水,知他源头何处来。”匪扰时,庙毁而联亦毁,今无有知者矣。书此可存其旧。

江心寺为东瓯第一名胜。寺东有楼曰“浩然”,盖寓意孟子“浩然之气”耳。登临一眺,无不在望。南有山与此山两两相峙,或曰:“此乃小金焦也。”戴涧邻观察槃守温时重加修葺,并悬以联云:“忆故乡两点金焦,同斯胜境;到此地一楼风月,助我清谈。”观察镇江人,故云。

温郡华盖山资福寺在山内东南隅。山有“左宜”、“右有”二山房,亦涧邻观察所建。黄黼堂太守维诰悬一联云:“洗砚池荒,梦草堂圮,愧我三载栖迟,何处寻墨客诗人,追维芳躅;鹿城眼底,雁荡望中,羡君一麾出守,最好携双柑斗酒,步武前贤。”

杭州西湖孤山林少岩县尉墓楹联甚多,不胜枚举。余特爱全椒薛慰农观察一联,因录之:“大节匹阎公,取义成仁,青史从今尊县尉;忠魂依处士,补梅招鹤,孤山终古属君家。”少岩,闽人也。庚申之变,全家殉难。大吏为之入告,上悯之,饬建专祠于孤山,春秋致祀。其墓即在祠后,与和靖墓为邻。然以县尉而膺此荣施,且得与前贤并峙,少岩不朽矣。

虎阜白公祠,何子贞太史绍基以公诗句为联云:“袖中吴郡新诗本;襟上杭州旧酒痕。”

淮阴钓台在淮安府城外,上有漂母祠。座前一联云:“进食拯英雄,讵知鹿逐秦郊,开炎汉四百年基业;辞金明义利,又见鸠工淮浦,报贤母千万祀馨香。”款署“甘泉七十七老人李勗撰。”祠旁有蒹葭亭,张子青河帅之万重建。中有集明人题漂母词句一联云:“古渡临祠庙;行人说故侯。”款署王琛。

虎阜山景园为张船山太守问陶旧园故址,近人有一联云:“七里旧池塘,共几辈交游,连宵诗酒;三更好明月,况万家灯火,一片笙歌。”

延平府明翠阁在山之绝顶,琳宫梵宇,金碧辉煌,远望之真仙境也。其半山亭一联云:“大观在上;小住为佳。”

台州府城外东湖湖心亭,俞荫甫太史樾曾撰一联云:“好水好山,出东郭不半里而至;宜晴宜雨,比西湖第一楼何如?”太史在杭,主讲诂经精舍,寓于湖上之第一楼,故云。此联王玉堂茂才维翰为余述。

扬州重修平山堂,吴晋壬太守唐林集唐、宋人词句云:“金戈铁马,芳草都迷,遇春风策杖寻幽,重省淮左名都,杜郎俊赏;舞榭歌台,图画难足,倚危亭登临送目,依旧二分流水,千古江山。”又江西湖口镇石钟山楼联句云:“砥柱突横流,看楚尾吴头,巨镇中分襟带巩;钧天张广乐,听山鸣谷应,大江东去鼓钟来。”

湖南祁阳县对岸四五里,地名浯溪,有石如镜,拭之可以照见对岸。刻有颜鲁公所书元次山《中兴颂》。杨海琴太守瀚集颂字作联句云:“地辟天开,斯文独立;山高水大,此石不磨。”

光绪乙亥纪元,江苏漕运在黑水洋死事之员,奉旨就天津建立专祠。去岁祠宇落成,额曰“特建忠愍祠”。正座系赠太仆寺卿衔知府用江苏补用同知蒯公光烈,其余计赠冏卿衔者二,赠道府衔者不一而足,而皆以云骑尉世袭云。祠内楹联甚多,兹择其尤者录后。如:“大海吸波涛,遗恨难填精卫石;圣朝多雨露,褒忠常傍水仙祠。”此乃合肥李爵相所撰。“一死亦何常奇,诸君浩劫同沦,最难堪碧海惊涛,寥天惨雾;千秋均不朽业,异日英灵如在,愿常护帆樯风转,刍粟云飞。”海昌陈炳泰撰。“同大厄于重洋,忆生死须臾,谁料至今留我辈;慰忠魂以庙祀,纵春秋凭吊,不堪痛哭悼诸君。”合肥王世藻、侯官江锡珪、龙泉蔡世廉此系同办漕运,在洋获救诸公所撰也。

乙亥之秋余奉檄摄温处观察,即方子颖观察鼎锐之缺。道经桃花岭,盖入处要道也。岭上祀关圣,庙貌巍然。且有泉,甘而冽。来往行人咸于斯憩息焉。庙中对联甚多,余匆匆而去,未能遍录。惟子颖所题一联尚能记忆,因录于左,句云:“日丽重宵,天上万家城阙;云开半岭,眼中武帝旌旗。”

归安凌厚堂堃,道光辛卯举人,大挑选授金华教谕。性怪僻,敢为大言。初到官,即于明伦堂自署一联云:“金匮万千言,孔子曰,孟子曰;华衮百廿作,帝者师,王者师。”见者无不吐舌。

陈子庄曰:“雍正六年,家文勤相国奉命督开吴淞江。时淞江守周公中鋐勤其官而水死,优旨赠太仆寺。乡民感甚,私祀之,屡著灵爽。道光七年,巡抚陶文毅公重浚此江,以公阴佑奏,奉特旨立庙江干。梁茝林中丞时任苏藩,实主其事。迨同治十年,合松江九厅之民以赴役。余摄上海,受工最多。余以公与先相国当日有共事之雅,虔祷公祠。半年之中,聚民夫数万人于河上,工程尅期竣事。是非神助而何?后上一联于神祠曰:‘百四十年旧迹重开,念先人谊切同舟,数典敢忘其祖;万一千丈钜工告蒇,庆此日江流顺轨,惟公所存者神。’以志神贶云。”

天竺白衣送子观音殿楹联甚多,皆庸浅不足道。惟钱塘魏春松侍御成宪所题,裁对自然,不失读书人吐属。句云:“白衣仙人,瓶中水杨柳;朱芾男子,天上石麒麟。”

湖北黄鹤楼联甚多,录其最著者:“一上高楼,缅当年江汉风流,多少千秋人物;双持使节,喜此日荆衡形势,纵横万里金汤。”史贻直“我去太匆匆,骑鹤仙人还送客;兹游殊恋恋,落梅时节且登楼。”钱楷“恨我到迟鹤已去;怪人来早诗先传。”“何时黄鹤重来,且共把金尊,看洲渚千年芳草;今日白云尚在,问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一楼萃三楚精神,云鹤皆空残笛在;二水汇百川支派,古今无尽大江流。”“栏杆外滚滚波涛,任千古英雄,挽不住大江东去;窗户间堂堂日月,尽四时凭眺,几曾见黄鹤西来。”

凤台余菊农观察士瑮题送子观音洞云:“大德曰生,愿众生生生不已;至诚无息,求嗣息息息相通。”

西湖长生祠极多,楹联佳者,莫宝齐侍郎题诸城窦东皋总宪光鼐长生位云:“怜才心事无双,教泽深长留学校;知己生平第一,师恩高厚并君亲。”山阳李芝龄师宗昉题汪文端公长生位云:“政并白苏遗泽远;文成雅颂继声难。”杭郡绅士题帅仙舟中丞长生位云:“两浙人来,岁祝选湖山胜境;双堤门外,风流继唐宋名臣。”又题刘金门侍郎长生位云:“归兴托蒪鲈,一代文章留北阙;清芬接梅鹤,百年风教在西湖。”

《前编》:“西湖和靖墓有林文忠一联:‘世无遗草真能隐;山有名花转不孤。’为世所诵。”乱后此联失去,有人又为之补者,自是盛事。听孙观察颇以为恼。盖首联讹“世”为“士”,对句讹“名”为“梅”。和靖本处士也,“士”字不露则有意味;梅为和靖专属,谁不知者,露出“梅”字,未免滞相。又一联云:“我忆家风负梅鹤;天教处士领湖山。”“忆”字又讹作“已”字。“忆”字有思致,作“已”字则轻飘矣。

仁和吴小宋大令章祁以名孝廉宰蜀之蓬溪县,视民事如家事,尤以振文风端士习为先。尝曰:“邑宰于民最亲,于士为尤近。接以礼,联以情,未有不乐于为善者。以故终于任,士无干文网者。在官三年,以劳瘁卒。邑人感其惠,建祠奉祀,纪以联曰:“修其孝弟忠信,可使制梃,故曰仁者无敌;保我子孙黎庶,尚亦有利,此以没世不忘。”

金岱峰教授司铎温州,奉祀许、郑二儒于仓圣祠,并题联扁云“圣德天生”,联云:“作黄帝史官,记动记言,鼻祖神灵明四目;开元公尔雅,释诂释训,耳孙著述衍三苍。”许公叔重龛扁云“学祖”,联云:“家传十四篇,书合三苍为一;律讽九千字,学通五经无双。”郑公康成龛扁云“经神”,联云:“微言守遗,当奉大师为表帜;实事求是,敢从二氏问传薪。”

客有述华陀庙联云:“未劈曹颅千古恨;曾医关臂一军惊。”又云:“岐黄以外无仁术;汉晋之间有异书。”时称前联尤佳。余谓“曹颅、关臂”事皆不见正史,不若后联之大方也。

平望平波台元真子祠有联云:“泛镜水千塍,归来餐菰饭蒪羹,地真仙境;听棹歌一曲,随处有荻花枫叶,我亦渔人。”笔意潇洒可喜。

泰州城西南隅水木幽秀,人称为小西湖。登眺远江,历历可数。上有庙,祀岳武穆。相传武穆曾驻军于此。伊墨卿太守擘窠大字一联云:“天留宋朝土;人说岳家军。”又一联云:“湖光穿户入;山色渡江来。”亦极其雄伟。拟暇时遣人拓之。

泰州城西有小园,依山负郭,颇饶野趣。富室尤氏之别墅也。厅事一联云:“十亩地无多,只宜春酒留宾,秋灯课子;半生天已定,惟向西园学圃,东郭催耕。”

湖北武昌府城内刘园有祠,祀花神。题联云:“五百年为园主人,高台曲池,点缀江城如画里;十二月催花使者,和风甘雨,氤氲香国得春多。”

钱塘魏春松观察成宪题吴山吕祖殿澄心阁云:“仙佛缘中,湖山胜处;楼台影里,云水闲时。”是真能吐弃凡艳,天然入妙者。

西湖大佛寺有沁雪泉,其题联云:“沁雪贮寒泉,一片清虚,照彻大千世界;开山成宝相,十分圆满,想见丈六金身。”语特雅切。

陆敬安曰:“沈鹿坪师作对联,警练自然,人争传诵。恐日久散佚,备录于此。太均神祠云:‘德并高谋,犹众之母;慈同大士,则百斯男。’乌程城隍神祠云:‘一城捍天下兵,丹心贯日;片语留身后誓,铁面凌霜。’”神为张睢阳,像脸色黑,以有“为厉鬼杀贼”语也

五里李临川先生祠云:“德仰儒宗,次立功,次立言,殁而可祭于社;名垂史册,古遗直,古遗爱,过者犹式其间。”湖州杨氏祠堂联云:“祠开苕左新门第;村纪关西旧世家。”

岳王祠联云:“百战妙一心运用;两言决千古太平。”又云:“子孝臣忠,决战早成三字狱;君猜相忌,偏安还赖十年功。”又钱伯瑜中丞联云:“万里坏长城,叹息北征将士;中原撑半壁,伤心南渡君臣。”又王之裔孙镇南为浙江运使时,修葺神职宇,题联云:“天章褒臣节,想当年竭力致身,忠孝兼全,万古精诚光日月;祖训衍家传,愿奕叶承先启后,蒸尝勿替,千秋俎豆炳湖山。”

孔宥函司马继鑅于咸丰四年秋来游武林,遍探西湖诸胜,所作楹联,挺拔可诵。题武肃王祠云:“吴越之间,至今乐土;汉唐以后,无此贤王。”

广州九曜坊华陀庙,其楹帖云:“愧当代以医名,未能与奸雄破腹穿胸,把他心肠易换;慨沉疴非药治,愿各从平日修身积善,默邀神鬼扶持。”相传为元化乩笔。

露筋祠诗,余最爱会稽许幼文茂才尚质“荷花开自落,秋水净无泥”。顺德蔡春帆太史锦泉制以联,悬之祠,云:“白水至今犹一色;绿杨到此不三眠。”皆为贞女写照,在离即间,可与阮亭诗争胜。

尝闻有赠周公瑾以联者,虽不及武庙之多,亦尽有致佳者。如鲍觉生侍郎桂星云:“小乔得婿称为快;名将为郎古孰争。”梁鞠泉孝廉云:“姻娅君臣专阃外;夫妻人物冠江东。”张南山云:“青春南国乔初嫁;赤壁东风亮助成。”三联堪称鼎足。

永胜寺在广州东门外,地极幽雅。每荷香荔熟时,文人集此作消夏会。寺僧颖勤既工吟咏,尤精篆法,颇似梦英和尚。尝见其自篆书门联云:“永和风日宜吾辈;胜地园林得□□。”首二字可云工巧。

蔡春帆太史罢官归里。道光己酉正月三日,招集里中旧游,文酒竟日。客去登楼,无疾而逝。说者谓其前年题吕仙祠楹联云:“因果证殊难,看残棋局光阴,试问转瞬重来,几见种桃道士;黄粱炊渐熟,阅遍枕头世界,乐得饱餐一顿,做成食饭神仙。”竟成语谶。

京师陶然亭水边有网燕者,游人争买放之,一只数钱,谓之燕子钱。钱塘沈峙公上舍埁陶然亭联句云:“破除乡思鹅儿酒;妆点新闻燕子钱。”

海幢寺内有观音像,其像有须。祈嗣者往往应验。德文庄公抚粤时,尝往求子,遂生英煦斋相国和。后相国弟某司马官粤东同知,相国寄题楹联云:“佳气海天遥,忆当年兆协桑弧,早沐神慈垂默佑;政声山斗在,念此日荫承兰绮,敢忘忠荩绍清芬。”至今此联犹悬殿壁。

吴山月老祠联云:“莫专问婚姻,凭他万事随缘,都是前生注定;亦兼司禄命,笑我一官需次,也当此处邀灵。”

湖南郭天民中丞致仕后,足不出户。有题真武庙联云:“中国有圣人,是祖是师,咄咄西来东土;名山藏帝子,亦仙亦佛,元元北镇南天。”为时所诵。洪经略抚湘沅时,知公不可屈,假公事要之。逡巡至署,洪出迎宾,公即曰:“两朝元老!”洪应曰:“千古罪人。”是此八字可为洪门对矣。

惠州元妙观为羽士大道场,古樾拏空,奇石挺立,洵为东州福地。其大门有楹联云:“玉局仙人留带日;赵州和尚吃茶时。”宋芷湾太史手笔。现成语一经拈出,恰是本地风光。

《清异录》:“《龙兴寺檀越舍幡盖文》中一联云:‘僧旂交舞,丁当起自风铃;佛伞高张,焜耀生于日镜。’其造语迥出寻常轨辙。”

西路天山有关帝庙,据山之胜。徐星伯太史松联云:“赫濯震天山,通万里车书,何处是张营岳垒;阴灵森祕殿,饱千秋冰雪,此中有汉石唐碑。”见《蔗余偶笔》。

岳武穆王庙佳对美不胜收,大都从“莫须有”三字用意居多。过汤阴县,瞻仰岳王家庙,见龛上一联云:“凛凛生气;悠悠苍天。”此八字可以包扫一切。

湖州荻港吕祖道院,阮太傅抚浙时奏加封号。朱文正公有“七千坛所飞天箓;九百年来宰玉清”联句。方莲舫先生士淦制联云:“灵梦记邯郸,仙迹曾瞻风雪里;宸章焕苕霅,我来重谒水云乡。”见《蔗余偶笔》。自注云:“荻港道场仿邯郸规制,曾雪夜经过。”

福州井楼门外□□□颓圮过半,有旧额,书“高凤先生祠”。初疑《北史》高凤何以祀闽,或为同姓名者欤?偶入视楹联,一联句云:“牲芗后代崇明祀;卜筮当年著正宗。”因记《闻见巵言》载:“闽省闽县高凤善卜,遇物辄以意推,不专用《易》。宏治己酉,福州傅用养占功名,凤曰:‘必中解元。’问其故,则曰:‘吾适剖椰子,其象解圆,故知必中解元。’已而果然。”又《卜易窥微》载:“正德戊午秋试,福建镇守内臣书‘奐’字,占本省解元在何处。曰:‘尊书或在兴化,然既俗书作奐,一人在中而八府居下,恐仍福州人。’榜发,为侯官林克仁。”此所祀者即其人无疑,即以对语七字断之也。

桂林省城学政衙署之右有元平章庙,神像奇伟。相传元时某平章修城有功,人思其德,建庙于此。近归学政衙门奉祀。俗人又称为“黑神庙”。滇南池籥庭生春视学时,悬一联云:“世人称为黑神,其诬甚矣;古来有奇男子,于兹见之。”

靳迪臣观察邦庆云:“山东各府皆有考棚,惟兖州府属之曲阜县,因有四氏学,另设试院,在圣庙之旁。咸丰四年重修,时吾师冯展云夫子督学是邦,撰一联悬之厅事,云:‘数仞墙高,圣人居近;万间厦广,寒士颜欢。’后二十余年,余守衢州,见正谊书院亦悬此联,乃冯铁华观察誉骢所书。观察,展师胞弟。衢州有孔氏家庙,与书院相近,用来亦恰切。”

迪臣又云:“石将军庙在衢州府署乐丰亭之左,祈祷甚灵。庙前有一石筍,或云即其神也。志乘未载。另有二碑,亦未详将军之名何自昉。迪臣撰一联悬之庙中,云:‘灵神不为地乘没;将军疑是天上来。’”

浙宁府城隍庙戏台联,忘为何人所撰,姑录之,云:“千万场秋月春风,弹指间蝴蝶梦来,琵琶弦上;三百副金尊檀板,关情处桃花扇底,燕子灯前。”

塘栖岸上有一危亭,柱间悬一联,云:“雁将来候芦先白;露到浓时月有烟。”秀隽可喜。

宋牧仲荦抚吴时,为唐六如修墓。韩文懿公题云:“在昔唐衢常恸哭;只今宋玉与招魂。”眼前之语,信手拈来,便成绝对。

南昌滕王阁毁于金声恒之乱。顺治中,蔡尚书士英开府江右,重新之。海内名流赋诗甚多,惟海盐彭羡门孙遹造句为最警切,句云:“依然极浦生秋水;终古寒潮送夕阳。”

先君子过苏州时,有客约同游灵岩山馆。以前游未畅,且欲考悉其颠末,因欣然拏舟前往,历览久之。盖不过相隔十余年,而门庭已大非昔比矣。按:山馆即在灵岩山之阳,西施洞下。乾隆四十八九年间,毕秋帆先生所购筑。营造之工,亭台之侈,凡四五年而始竣。计购值及工费不下十万金。至五十四年三月,始将扁额悬挂。其头门曰“灵岩山馆”,联云:“花草旧香溪,卜兆千年如待我;湖山新画障,卧游终古定何年。”皆先生自书,而语意凄惋,识者已虑其不能歌哭于斯矣。二门扁曰“钟秀灵峰”,乃阿文成公书。联云:“莲嶂千重,此日已成云出岫;松风十里,他年应待鹤归巢。”自此蟠曲而上,至御书楼,皆长松夹路。有一门甚宏敞,上题“丽烛层霄”四大字,是嵇文恭公书。忆昔时是处楼上有楠木橱一具,中奉御笔扁额“福”字及所赐书籍、字画、法帖诸件,今俱无之。楼下刻《纪恩》诗及谢恩各疏稿,凡八石。由楼后折而东,有九曲廊,为张太夫人祠。由祠而上,有小亭曰“澄怀观道”。左有三楹,曰“画船云壑”,三面石壁,一削千仞,其上即“西施洞”也。前有一池,水甚清冽,游鱼出没可数。中一联云:“香水濯云根,奇石惯延采砚客;画廊垂月地,幽花曾照浣纱人。”池上有精舍曰“砚石山房”,则刘文清公书也。嘉庆四年九月,忽有旨查抄,以营兆地例不入官,故此园至今无恙。至二十一年,始为虞山蒋相国后人所得,而先生自镇抚陕西、河南、山东,总制两湖,计二十余年,平泉草木终未一见。余前游诗云:“灵岩亭馆出烟霞,占尽中吴景物嘉。闻说主人不曾到,邱山华屋可胜嗟。”盖纪实也。《楹联丛话》前数联均未及采,谨录之。

先君子抚吴时,有以《绣谷送春》图卷来售者,恐是仿本,且其值过昂,因置之。按:绣谷,园名,在苏州阊门内。嘉庆中,为吾乡叶晓崖河帅所得,后归谢椒石观察,又后归王竹屿都转。叶、谢、王皆余家至好,往来最熟,今则不知何姓所居矣。按,此宅在国初为蒋氏旧业,偶于土中掘得“绣谷”二大字,作八分书,遂以名其园。园中亭榭无多,而位置有法,相传为王石谷所修。康熙三十八年己卯,尤西堂、朱竹垞、张匠门、惠天牧、徐徵斋、蒋仙根诸名流曾于此作送春会,王石谷、杨子鹤为之图。时沈归愚尚书年才二十七,居末座。乾隆二十四年,又有作后己卯送春会者,则以尚书为首座矣。先是蒋氏将售是宅,犹豫未决,卜于乩笔,判一联云:“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而不解其义。迨归叶氏而上语应,叶氏转售于谢氏,谢又转售于王氏,而对语亦应。一宅之迁流,悉有定数,亦奇矣哉。

温州江心寺有文公祠,祠壁有石刻信国公像,为前巡道秦小岘先生所摹,有赞有诗,并系以跋。跋云:“《温州府志》及《永嘉县志》俱称:‘德祐元年,公与陆秀夫、张世杰在江心寺同立益王。’非也。《宋史》:‘益王昰、信王昺以德祐二年春同走温州,陆秀夫追及于道,张世杰自定海至,奉益王为兵马都元帅,昺副之。’是此时公并未在温,无同立益王之事。迨益王入闽,公始自高邮泛海来温,上表益王劝进,召至福州,拜右丞相,改封信王为卫王,皆德祐二年事。县志称德祐元年,亦误。”案:此跋似未深考。今府县两志并无文天祥同立益王之文,且俱明标德祐二年,不知小岘先生何所据而云然也。小岘先生有一联云:“杜宇声寒,柴市一腔留热血;梅花梦断,瓯江千载泣忠魂。”颇工丽。然尚不如彭清典联云:“孤屿有邻,喜得卓公称后死;严陵在望,直呼皋羽哭先生。”尤为警切矣。又有一长联云:“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古谊若龟鉴,忠肝若铁石;敢问何谓浩然之气,在地为河岳,经天为日星。”初闻此联语,极为叹赏,而不知何人所制,今乃知为李石农先生所题。盖信国大魁日,出王伯厚之门,“古谊”二句即其卷中评语,不独忠肝铁石,信因果践斯言,而伯厚之巨眼知人,亦为龟鉴矣。此先生所谓“久要不忘”也。若非稽此故实,鲜不疑上联所作为何语耳。

永嘉县治文公祠之旁为卓公祠,祀前明户部侍郎卓忠毅公敬。从前纪载各书率称卓忠贞祠,实沿误也。公旧有祠,前明中叶奉诏建在郡城南隅。万历间,郡守卫承芳始移建于江心寺文公祠之右,岁久倾圮。我朝康熙中,郡人陈孝廉振麟倡捐重修。乾隆丙子,督学使者吾闽雷翠庭先生鋐复率永嘉崔邑侯锡重修。甲午,曾邑侯唯亦从事焉。顾规制稍狭,祠中名流榜联及过客题咏少所概见。视文公祠,喧寂迥异,为之惄然。按:史传载,建文初,忠毅尝密疏言“燕王雄才大略,酷类高帝;北平形胜地,金元所由兴。今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疏入,召问,叩首曰:“臣所言,天下至计,愿陛下察之。”帝默然,事竟寝。燕王即位,责以“建议徙封,离间骨肉”。然犹怜其才,命系狱。姚广孝故与有隙,进曰:“敬之言诚见用,上讵有今日乎?”成祖不得已,斩之,且夷三族,慨然曰:“国家养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耳。”焦弱侯竑作祠记,叙述独详备,所当镌之祠壁者也。祠中有旧联二,颇沈著。一云:“祠接谢亭,亦有文章惊海内;忠符信国,并悬肝胆照江心。”系雷翠庭先生所题。一云:“沥悃陈谟拒不庸,遂使奸邪误国;捐躯赴难同一死,却教沟渎无颜。”系诸城窦东皋先生光鼐所题。

《永嘉县志--经籍门》载:“潘柽《转庵集》一卷,文苑门有传。”按,《梅磵诗话》云:“永嘉潘柽字德久,号转庵,水心先生序其诗集。言德久年十五六,诗律已就。永嘉言诗,皆本德久。读书评文,得古文深处。举进士不第,用父赏授右职,为閤门舍人。《题钓台》一联云:‘但得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卧林邱。’为人传诵。”

佳话

桐城张文和公年已七十,精神犹健,上甚倚重之。常自面奏:“诚恐有昏聩处”,意欲求退。故其七旬寿辰高宗赐联云:“潞国晚年犹矍铄;吕端大事不糊涂。”同人荣之。

江苏吴晋任太守唐林精于六朝书法,制联尤工。尝代梅小岩中丞寿李爵相太夫人八秩,句云:“皇帝赐寿,群公上寿,中外大小百僚颂期颐寿,广轮千由旬,欧洲十四国,更梯山航海,玉帛偕来,福德亚重光,算自古迄今,奉母尊荣,盛会可入无双谱;”对云:“巡抚七省,总督九省,宰相尚书两官同政事省,东西二陕伯,勋卫五等封,看拖紫纡青,羽仪亲导,起居荣八座,愿惟申及甫,作朋永祚,纯嘏共享于万年。”又代任筱沅方伯句云:“天帝锡九龄,数肇箕畴,设帨光华期十日,溯公卿将相岳牧监司,富贵萃一门,羡丝纶几杖同颁,福寿多男双晋国;文昌辉八座,对开幕府,称觞来牙笏满床,合燕赵滇黔江淮闽越,讴歌倾四镇,祝带砺河山永固,功勋盖代两汾阳。”又代同乡寿任筱沅方伯太夫人八秩句云:“义方教子喜成名,制科拔萃,三十年驯致显扬,溯治谱垂声,超阶不次,竖校官碑,留使君舄,拥专城节,绣宜指衣,洎秉皋乌台,开藩红籀,甘棠普泽,胥由画荻传芬,机杼励葱珩,宜其八秩康强,八座起居承爱日;彩服娱亲传色养,介觥跻堂,九五福备陈寿考,况板舆乐志,胜地频探,饲华亭鹤,食武昌鱼,揽恒岳图,拜嵩高阙,更西江饮水,东浙观潮,烟月怡情,益令冈陵笃庆,阶庭灿兰玉,行见万熹阗骈,万家生佛祝慈云。”

同治辛未,袁筱隖宫詹集汉碑赠翁文端夫人寿对,时玉甫开府关中,叔平晋阶阁学矣句云:“尧舜出宫闱,宜闰梱名贤,世以王佐帝师,相夫教子;期颐垂福荫,愿康强寿母,长看状头节度,报国承家。”

吴平斋封翁云筮仕吴中,以贤嗣成立,奉身而退。博雅好古,书画精通。讲究金石,一室尊彝多三代上物。尝得两罍,以名其轩。俞荫甫学使樾时亦卜居吴下,与之近邻,常相过从。贺其七十联云:“合千古之寿寿公,永保用,永保昌,左鼎右彝,坐两罍轩,居然三代上;以十年之长长我,六十耆,七十老,望衡对宇,隔一条巷,有此二闲人。”

应敏斋方伯宝时周甲大庆,其太母年近九旬。俞荫甫为其甲辰乡榜同年,又与同庚,贺以联云:“长于我一月有余,忆卅六载前同列贤书,蕊榜并题年廿四;亲在堂九旬将届,合百五十岁三周大衍,兰陔兼祝母千秋。”

临海王芝圃先生世芬生于顺治己亥九月九日寅时。康熙丙辰,从贝子征耿逆,血战,斩寇数十。贝子遽率,未及奏功。年四十九,补博士弟子员。继而贡成均,官遂昌司训。乾隆辛巳,授国子监司业。庚寅,加翰林侍讲。时已百十二岁矣。当七旬时,孙曾已盛。逮百龄外,孙曾复举曾孙。自为联云:“大小孙眼看七代;内外翰身历四朝。”盖纪实也。

敏斋方伯由苏藩任内告养,时年已五十,尚未得子。奉母家居后,广行善事,连茁佳儿。予濒年与同办西北赈务,时值六十庆寿,尽以亲友贺赀归赈。又代其母建坊,天语褒加,荣及闾里。虽去官而仍心殷民瘼,李傅相器之,亦可谓知己也。今周甲大庆,已得四男。予寿以联云:“作忠仍作孝,羡六旬犹舞斑衣,善则归亲,天使寿翁娱老母;忘世不忘民,代三省广筹粒食,福求自己,人夸晚岁庆多男。”

陈子庄曰:“伯祖朝珍公廷献,乾隆辛卯举人。弱冠登科,意气豪迈,在都中遇翰苑诸君,必以论文数典困之。洪稚存、张船山太史均畏其锋。常自嘲曰:‘吾来会试,状元总在吾袋中。无奈辄遇剪绺也。’官教谕三十余年,不问家人生产,惟以饮酒赋诗为事。年跻八秩,奉部推升国子监典籍,门下生集资为祝生辰。同官仁和沈秋河为撰寿序,用一百个‘死’字,文极奇诡。复撰一联赠之曰:‘不病故不勒休,仙家亦称上等;又升官又添寿,教官无此下台。’道光辛卯,重赴鹿鸣。姪九皋是科亦登乡荐,为吾宗盛事。”

杭城中正巷外华光庵有卖卜翁,望之若五十许人。忽传有人醵钱在宗阳宫寿百岁老人者,至即卖卜翁也。问其所养,曰:“不参禅,不学道。五十前奔走四方。五十后无所营求,惟安心卖卜而已,不省何以百岁也。”时送寿联甚夥,琴坞先生一联云:“身行万里半天下;眼见四朝全盛时。”老人盖历雍、乾、嘉、道四朝矣。

江右黄仲鸾观察彬曰:“八言寿联,每作四字对。两句句法板重,多不贯气。曾记一‘嘉平月八十男寿’联云:‘嶰竹十二,筩调律吕;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语极自然,不落窠臼。”

仲鸾又曰:“集句有极浑成者。曾见贺十月新婚一联云:‘夫昏礼以著代也;是良月就盈数焉。’以《戴记》对《左传》,自然工切。”

刘金门侍郎凤诰才思纵横,涉笔成趣。有人以佳纸乞寿联,值其据案作书,遂问:“生在何时?”答以“十一月十一日”。即书此六字于纸。其人怒甚,不敢言。侍郎复问:“若干岁?”答曰:“八十正寿。”遂复书曰:“八千春八千秋。”其人乃大喜,称谢而去。

杨笙友进士和鸣善为时文,太夫人某以侧室受封,七十寿辰,其族人同寿以联云:“天生贤子孙,绕膝尽芝兰玉树;人皆大欢喜,同声视耄耋期颐。”此联盖脱化《丛话》中邹小山宗伯所作“有子有孙”一联语意,颂扬得体,可谓食古而化矣。

张南山先生九月三十日生辰。咸丰丁巳,年七十八,值重游泮水之年,同僚辈为之称觞。李紫辅学博献联云:“诗称三子,学绩三余,望重三城,福懋三多,寿祝三秋,愿松柯益健,菊节弥坚,文囿词场陪杖履;身历四朝,名高四海,官尊四品,科连四世,堂开四代,况夫妇齐眉,儿孙晋爵,国恩家庆乐林泉。”

南海冯潜斋太史成修乾隆乙卯重宴鹿鸣,年九十四岁。曾自制联云:“年方弱冠便登科,有何难哉,亦是逢场作戏;寿寓百龄重宴尔,自云幸矣,便教舞彩为欢。”

相国穆鹤舫彰阿与宣庙同庚。除夕生日,僚属献联者充门,语多颂扬,俱不惬意。惟鲍觉生先生桂星一联云:“一德赞襄,帝庇元臣同寿考;四时调燮,天生上相在春前。”公见而喜曰:“毕竟才人吐属,与众不同。”

严比玉太守之母蔡太恭人四十生辰联云:“长日彩衣孙抱戏;盛年纱幔子传经。”

德清陆虩庵先生震东七十寿联云:“地本仙居,鸠杖亲携寻药饵;官真吏隐,鹤觞小酌咏梅花。”时官仙居教谕

汉军庆蕉园将军保诞辰在中秋日。镇广州,值七旬寿辰,屏幛盈座,颂祷谀词备极精好。严厚民杰时居羊城,与将军有旧,是日以赫蹏笺用宋体书一联以献云:“上古大椿长不老;小山丛桂最宜秋。”将军大喜,悬之上清,语宾朋曰:“厚民,经师也。以庄语勗予。”

有七十翁以独眠不能温而藉口纳妾者,或贺之以联句云:“古礼堪征,特为非人不暖;浮生若梦,要知为欢几何!”又一联云:“露电观心,无遮无碍;云烟过眼,即色即空。”真可做箴铭矣。

阳春谭康侯部曹敬昭十二岁时应郡县试,凡十四冠军。某撰一联贺云:“万千卷里无双士;十四场推第一人。”可谓绝无仅有。

祝桐君先生凤喈为安伯太守庆年之本生祖,携安伯回闽迎娶,吉期之日,贺联盈庭。陈弼夫方伯景亮一联句云:“鼓瑟鼓琴,宜家宜室;佳儿佳妇,多福多男。”金保三夫人陆兰生书赠其新房一联云:“红烛夜深观博议;绿窗风静咏周南。”颇得闺阁大体。

中丞王某多蓄姬妾,有浦氏者一举两男,中丞喜极。学使某撰有联云:“三槐旧种自王;双珠新出于浦。”中丞自题浦氏房联云:“色即是空空是色;卿须怜我我怜卿。”按:此十四字,每有同者。

博晰斋明,满洲人,壬申编修,外任府道,改兵部郎中。博闻强识,于京圻掌故、氏族源流尤能殚洽。老年颓放,布衫草笠,徙倚城东,醉辄题诗于僧舍酒楼,洒如也。人有叩其姓氏者,则答云:“我有一联。”又问何句,则云:“八千里外曾观察;三十年前是翰林。”

贺双寿有子孙者联云:“举案齐眉,俱无量寿;奉觞绕膝,皆不羁才。”或云林颖叔方伯所撰,或云系成语。语虽近泛,亦自典雅不俗。

同治癸酉,为余六十初度,同怀弟姪合制一联句云:“花萼集,竹林游,他日归田应有约;廉察精,功过录,此身修福合长生。”越二年,为余室杨夫人六十寿,又制一联云;“中寿世所荣,祝嫂嫂千秋,永佐阿哥持豸节;高歌吾已老,愿年年二月,长偕犹子进麋觞。”

南海桂星垣太史文耀,笙陔司马尊甫也。释褐归娶时,榜其门云:“秋进士联春进士;大登科后小登科。”人艳称之。

南海陈鹿苹孝廉廷辅馆于羊城,生徒甚众。有登贤书者,命植桂一株;有补博士弟子员者,命种梅一树。故斋中桂梅二花特甚。尝自书楹帖悬于斋中,云:“鹏鹗荐余栽桂树;藻芹掇罢种梅花。”洵属佳话。

南海劳莪野孝廉潼素工时文。乾隆乙酉科出闱后,自负不肯作第二人想。及揭晓,泥金到门,乃报中亚魁也。劳曰:“吾文当第一,何以第二!然则解元为谁?”对曰:“顺德梁泉也。”劳始不语。至簪花日,其门署一联云:“险些儿做了五经魁首;好汉子让他一个头名。”

粤东科甲,二百年来状元、探花各得二人,惟无榜眼。俗谓“广东不曾开眼”。道光庚戌,番禺许叔文其光以第二人及第,泥金到门,其家署一联云:“蕊榜开新眼;金鳌亚状头。”语虽无奇,亦足以应谣谚也。

松郡陆文裕公为司业,为祭酒,为丁丑会试主考,又为山西浙江提学,门生满天下。征入为詹事,学士堂中对联云:“步玉登金,十八人中唐学士;升堂入室,三千门下鲁诸生。”盖实录也。

熊大司马廷弼先中万历某科湖广武乡试第一名,后弃武就文,中万历湖广乡试第一名。因题其堂柱曰:“三元天下有;两解世间无。”

戴菔塘《藤阴杂记》云:“护国寺西先为张文和公廷玉3第,后改西华门内,赐史文靖公。余癸未出钱塘王文庄公门下,曾于此第谒见,有‘江山胜地皆行部;台阁崇班半属僚’之联。后文靖甍,又以赐文庄,师生接住,亦是佳话。文庄内直二十四年,以除夕所赐‘福’字二十四悬挂,曰‘二十四福堂’,外无余地,公子请曰:此后拜赐,何以置之?公曰:别置一轩,名曰‘余福’。”

《耆旧续闻》:“东坡自海外归,谢表云:‘七年远谪,不意自全;万里生还,适为天幸。’盖用班史之全句而不觉也。或云:后即以为联,悬之室。”

余姚郑耕余赠人句云:“人皆欲杀今之白;我醉须埋背有伶。”倔强盘曲,句法新而用意别也。

《秋雨盦》云:“闽有三苏祠,其联云:‘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八大家。’长泰戴方伯燝手撰,见周栎园先生《闽小纪》。”按:此联已见《丛话》,“八大家”为“四大家”,撰联者为张鹏翔,云在眉山。小有歧异,不妨两存之。

福建莆田县黄桐石曾著《战古堂诗》。辟一“小桃源”,其大门联云:“草木自生无税地;子孙长读未烧书。”句极新颖。

方恪敏公观承本名家子,能文,以族人累徙居塞外。弱冠归金陵,借居清凉山寺。寺僧决其后有大运,厚遇之。雍正壬子,平郡王征准噶尔,爱公才,奏带为记室。世宗命以布衣召见,赐内阁中书,偕往。凯旋,以军功实授。累官至直隶总督。年六十有一,以八月十四日始生一子。公喜甚,自撰偶句十字云:“与吾同甲子;添汝作中秋。”高宗闻其生子,代为之喜,命抱至,解所佩金丝荷囊赐之而出。

世宗尝谕朱纲曰:“朕曾蒙圣祖慈训‘戒急用忍’,故殿中匾额即用此四字,仍敬书‘上谕’二字于上。东暖阁匾额取‘惟仁’二字,对联云:‘诸恶不忍作;众善必乐为。’西暖阁匾额取‘为君难’三字,对联云:‘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可见列圣相承,心传有自。事载《熙朝新语》。

《熙朝新语》:“沈宗伯德潜以名诸生久困场屋。乾隆元年,荐举鸿博,召试不售,归。戊午、己未联捷,入词垣,年已六十余矣。壬戌,散馆,试殿上。日未映,黄门卷簾,上出,问诸臣:‘谁是沈德潜?’奏曰:‘臣是也。’上曰:‘文成乎?’对曰:‘未也。’上曰:‘汝江南老名士,而迟迟乎?’翌日,授编修。和《消夏十咏》于内阁,分给笔札,赐饮及饼饵瓜果。自午至未,成诗六章。有旨嘉奖。历迁礼部侍郎,乞假省墓。诏赠先人如其官,并赐偶句褒之云:‘清朝旧名士;吴下老诗翁。’闻其家以此十字揭诸楣。”

吾乡李文贞公光地,一代名臣也。未达时,祈梦于神,问己终身富贵。神示以十大字一联云:“富贵无心想;科名总不成。”觉而恶之。后中康熙庚戌进士,犹不以为意。及官至相国,方知“戌”字是“成”而非“成”;“想”字无“心”恰是“相”也。

挽联

《春渚纪闻》:“薳一日谒冰华,又于其所居烟雨堂偶诵人祭坡公挽联句云:‘降邹阳于十三世,天岂偶然;继孟轲于五百年,吾无间也。’冰华笑曰:‘此老夫所为者。’因请‘降邹阳’事。冰华云:‘元祐初,刘贡父梦至一官府,案间文轴甚多,偶取一轴展视,云:在宋为苏某;逆数而上十三世,在西汉为邹阳。盖如黄帝时为火师,周朝为柱下史,只一老聃也。”

常州程文恭公,纯庙甚倚重。甍于京。上挽以十四字云:“执笏无惭真宰相;盖棺还是老书生。”可谓备极哀荣矣。

湖北青墨卿中丞伏法,张文毅挽以联云:“雷霆雨露总天恩,早知秉节孤忠,久拚一死;成败功名皆幻境,即此盖棺定论,已足千秋。”

陈忠愍军门死节吴淞,士民赠以联云:“昔时未读五车书,雅量清心,温如玉,冷如冰,是大将实是大儒,使天下讲道论文人愧死;此日竟成千秋业,忠肝义胆,重于山,坚于石,忘吾身不忘吾主,任世间寡廉鲜耻辈偷生。”按:“昔时未读书”五字,军门在时屡自言也。

光泽何氏妇自挽一联,已见《续话》。惟系郑仁圃所转述,为林氏妇代作者。似前录语意尚逊此联之亲切有味,故更录此句云:“奴别良人去矣,大丈夫何患无妻,愿后日重订婚姻,莫向生妻谈死妇;儿依严父艰哉,小孩子定仍有母,倘常时得蒙抚养,须知继母即亲娘。”上联别其夫,下联嘱其子。语浅情真,宜为后人传诵不置。

山左不第士子客死自挽云:“五千里北辙南辕,看人富贵受人怜,落拓穷途,何处洒狂生涕泪;十一次东涂西抹,呕我心肝摧我命,仓皇歧路,再休提名士风流。”

李都转映棻挽胡文忠句云:“公是武侯一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侍文忠五载,感恩知己,生不能忘。”

有挽父母俱存联云:“君竟忘父母衰孱,忍割尘缘骑鹤去;我但觉友朋寥落,怕从天上认鸿归。”

山阴万仲桓运判挽关中吕曼叔观察儁孙句云:“念名城撄堞,结交与共死生,曾几何时,华岳秋高成独往;忆萧寺衔杯,相约再联觞咏,言犹在耳,樊川山好不从来。”

袁筱隖宫詹挽杨霖川太守光澍句云:“两届星周,循誉久推贤太守;九秋霜陨,后凋又谢老成人。”又平湖沈吉田观察应奎句云:“方欣一顾空群,燕市台高,神骏逍遥谁买骨;剩有四龄弱息,汉江波冷,悲啼辛苦叹将雏。”

江右杨庆伯廉访挽汪柳门学使鸣銮太夫人联句云:“经幔授官箴,使节刚从同凤去;仙軿翔客路,家书愁绝伯鸾看。”

道光辛丑,侯官林文忠公奉命至镇海军营。比遣戍新疆,居恒常讲“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二语不置云。此可制以为联,不知是公自作抑古人成句也。然忠义之忱可想见矣。后公以云贵总督引疾家居。咸丰初元,奉诏起讨粤贼。海内欣望,而公甍于途中。文宗震悼,御制挽联以赐云:“答主恩清慎忠勤,数十年尽瘁不遑,解组归来,犹自心存君国;殚臣力崎岖险阻,六千里出师未捷,骑箕化去,空教泪洒英雄。”非常知遇,天下臣民读之,皆代为感泣也。

嘉定瞿经孳挽吕曼叔观察联云:“要地正需贤,十五年拥节秉麾,可法可师,文章经济,忆春风送别青门,返旆似嫌君太速;微疴能夺命,廿二日遗函发箧,斯人斯疾,乡邦气数,对秋雨飘零黄叶,抚棺已痛我来迟。”

又挽邠州韩宝臣太守联云:“廉吏不可为,剧怜终老一州,翠羽颁云仍未睹;故人欣有后,料得传书双雁,麻衣如雪正初归。”

又挽徐兰江明府云:“一榻旧日曾悬,挂剑又将悲宿草;七符曾递绾,盖棺谁信共清风。”

又挽江柳门学使太夫人云:“老凤健丹山,忽惊养辍宣文,望十丈龙门,关辅孤寒齐一恸;封鱼睽素愿,正值悲深奉倩,叹半年驿路,皇华归去挈双棺。”

又挽陈同叔比部夫人联云:“百药竟无灵,剧怜夫子未归,锦瑟华年伤客路;五花曾被宠,乍睹佳儿有妇,瑶台明月列仙班。”

又二联,代友挽高梁臣军门云:“百战久垂名,扫遍欃枪,那堪华顶招魂,惊睹归元怒先轸;一夫今倡乱,变生肘腋,卒使壶头赍恨,惨教裹革痛文渊。”“大树顿飘零,缅半生绩楙旂常,知北阙褒忠,旷典特颁鸡鹿塞;高堂尽垂暮,惨前代祸同藩镇,值南辕返榇,英灵遗憾鹳鹅军。”

又代友挽胞妹联云:“弟妹尽飘零,叹班超未遂生还,恰为大家抚膺一恸;门楣好夫婿,幸阿士能垂文誉,新谐佳妇且慰九原。”

路润生太史挽妹联云:“汝性最聪明,曾伴阿兄吟柳絮;甥行皆幼弱,忍看若辈著芦花。”

山左何汝真都转挽蒋璞山中丞联云:“白水久盟心,难忘东阁官梅,数点冲寒同入咏;红尘今撒手,怅望西江云树,万家举火待何人。”

杨荣绪太守为浙省最清廉之宫,而不得于上官,后以撤任抑郁而死。殁之前一夕,大书自挽联句云:“一死便成大自在;他生须略减聪明。”命其子笔诸书。

黄仲鸾观察述:一学究某困于场屋,其妻以抑郁而亡。其夫挽之云:“苦我半生,可怜举案荆妻,先归天上;祝卿再世,不遇登科夫婿,莫到人间。”词意甚佳,脍炙人口。吾乡喻采臣庶常为汤敦甫相国婿,夫人贤淑知书。庶常新纳一姬,颇有怨言。传诵此联时,夫人从而论之曰:“联语固佳,若改‘登科’二字为‘多情’,则更胜。”庶常哑然曰:“恐闺中人又怨不登科也。”夫人面頳语塞。

吴竹庄中丞善制楹联,名重一时。其挽吴鹤山封翁云:“本是同族弟兄,当年论事论心,每到难时怜故我;试问吾乡父老,此后任劳任怨,更从何处觅斯人。”封翁居乡,见义必为,中丞微时亦受其惠,故云。

侯文端公仁丁酉典福建乡试,予出其门下。甍于位,门人公挽一联云:“匡道统于圣学绝续交,诚意正心,讲席敢参他说进;夺我主于国事纷纭日,排和议战,明朝无复谏书来。”

沈云轩晋,萧山之名孝廉也。工诗善酒,以大挑分发吾闽,擢司马,历署永春、龙岩各州,并权福鼎。政声卓著,闽人德之。己未科分校秋闱,林锡三学士即出其门下。以名翰林为毅庙师。云轩哲嗣兆桂,克承父志,筮仕闽疆,以司马亦权福邑。后先辉映,一时称之。云轩卒于家,其门人公挽以联云:“作帝师师,公之桃李遍天下;为民父父,膏以黍苗及后人。”

徐树人中丞宗干,即先君在齐臬时所荐士也。以大令起家,来抚吾闽,历有年所。慈祥忠厚,士属咸爱戴之。同治初年,甍于任。杨雪沧浚舍人挽以联云:“是人间父母神明,大被万家,遗爱长留钜鹿笏;遍海内门生知己,心香一瓣,失声同哭岘山碑。”又廖执斋广文骧联云:“五度闽峤宣风,厚泽深仁,德政长留功不朽;三载程门立雪,感恩知己,渊源授受谊难忘。”中丞盖尝五至闽,为执斋叔祖仪卿观察门下士,执斋又出其门下,故云。

林轩如外翰鸿翔与姪傅年为文字知交,互相切磋盖有年矣。姪以浦城教谕庚午送闱,病殁于家。外翰挽以联云:“文章千古事;肝胆十年交。”盖姪雄于文,久困始售,故首句云云。

纪文达公性喜诙谐,尝作《京官》诗数十首,一时传诵焉。有某京卿,记名专以道员用,文达甚喜之,每事必咨询,至不能捨,而终老于京卿,贫病以死。文达甚悔之。戏挽以联云:“道不远人人远道;卿须怜我我怜卿。”

吴县陶太守庆增以翰林起家。道光乙亥,为浙江副考,所取多知名士。己酉岁,于济南府任所丁母忧,哀毁过甚,肝气疾剧而卒,年仅四旬,其父犹在。殁时自挽云:“死而有知,应喜慈亲仍聚首;生何所恋,长离老父独伤心。”闻者悲之。

沈士生孝廉乙辉好学能文,尤精楹帖。其挽林锡三学士句云:“以身许国不及私,力疾而衡文,从容而坐化,岂真仙乎非死,死固乐矣生奈何,妻也子也弗在侧;惟我相从为有素,因缘则翰墨,恩谊则弟兄,可怜病望其来,来未几时君又逝,医耶药耶咎伊谁。”又代其内弟陈澍农广文春霖云:“以文字结主知,卅年敭历清华,轺车衔命,讲幄宣勤,仆仆半生,遂以勤劳婴宿疾;惟仁人宜寿相,半百光阴荏苒,一椽仅蔽,二顷难谋,萧萧清况,博将遗泽付诸甥。”又代友人句云:“两世契交情,溯从事丹铅,诸昆亲炙多年,获教岂徒身受益;一朝悲永诀,看公归素旐,伯兄宦羁斯地,临风不独我伤神。”

陆敬安云:“九言挽联,难得佳者。尝于仁和陈子箴茂才世敬家,见其尊人座联云:‘蒙二爻以子克家为吉;箕五福得考终命而全。’用经语,妙造自然。”

唐明府炳由庶席改官桃源令,殁后有挽之者,句云:“天上谪仙,此去依然参桂署;人间隐吏,今来何处问桃源。”人皆称其雅切。

李鹤杉学博日羲之尊人秋霞先生允枫挽联云:“惭未因群随谒纪;惨于见绍辄思康。”

陆敬安云:“先君子芗畇公讳元錞,生于先大父秋畦公临海学署。时乾隆辛丑年也。道光己亥,余司铎台郡,迎养署中。先君子精八分书法,求者坌集,应之不倦。性嗜花,载植盈庭,四时灿烂不绝。兴至则纵游岩壑,或与二三朋友瀹茗衔杯,优游永日。与人仁恕诚恪,周急惟恐不及。甲辰九月,以中风疾弃养。台人士吊者皆哭失声。投赠挽联,录其尤者于左:山阳郭太守恒辰句云:‘鳣舍怡情,看三径香多,省识人如菊淡;鲤庭侍养,怅六年吏隐,遽闻诗咏莪哀。’长白双协镇德句云:‘七十载德望常尊,子舍衔鳣,济美克成名进士;万八峰吟踪重到,仙区化鹤,归真定列上清班。’武进冯明府翊句云:‘鹤俸慰桑榆,台岳重游,六十年前来处去;鲤庭茂桃李,楹书可读,五千言在殁犹存。’萧山张学博锡戊句云:‘名成鲤对,诰锡鸾封,最惬心镜水辞官,霞城就养;闲即栽花,病还作草,忍撇手金英正放,墨瀋犹浓。’临海傅学博兆兰句云:‘阅历遍名区,玩水登山,七秩精神欣矍铄;笑谈聆讲幄,栽花赌酒,五年杖履忆追陪。’临海洪明府瞻陛句云:‘随宦海为汗漫之游,樽酒常携,中圣中贤,无非乐趣;就禄养于降生之地,名山久住,是仙是佛,合有前因。’”

陆敬安又曰:“余从姊葆,伯父彡石公之长女。适同里归安丁学博仁咸,贤明淑慎,三党交称。其殁也,年仅中寿。彡石公哭以联云:‘堕地而半龄失恃,提携保抱,端赖重闱,想当年教养恩深,倘泉下相逢,应亦怪尔来太早;宜家而众口称贤,黾勉勤劬,克襄内政,悲此日死生路隔,纵命中有定,独何如我老难堪。’”

陆敬安云:“萧山缪磐谷上舍安邦幕游临海,有姊卒于家而甥已远出,七年不通音问。其友代作挽联,不当意,质之先君子,乃为题云:‘七载思儿,望断双鱼空堕泪;三秋梦竖,影抛只雁最伤心。’缪为叹绝。又,仙居王某治痘有名,其戚撰联赠之,屡改未就。先君子援笔书云:‘身居仙境成丹易;手补天功保赤多。’一时咸叹为工切。”

道州何文安公凌汉,幼失怙恃,家贫,刻志励学。通籍后,叠掌文衡。道光辛卯,典浙试。后即督浙学。待士外严而内和,校阅公明,士论翕服。庚子,甍于位。海内之赠祭文挽联者,嗣君编录成集刊之。今摘其尤于左:英相国和句云:“再世获传衣,最喜缘深堪历久;三台期接席,那知望切竟成空。”毛伯雨式郇云:“累世簪毫,方期启沃酬恩,尚克同心作霖雨;数旬騑牡,岂意春明话别,不堪回首望停云。”曾京卿望颜云:“朝露洒遗笺,问几人东阁重窥,有子才如苏右相;春明陪末座,忆两载南车亲奉,前贤怅失郑司农。”钱给谏仪吉云:“渊云大文,赵张为政,奋建家风,时望兼汉廷数子;省台故事,都邑讴思,门墙述训,令名传荆国先贤。”鄂太史恒云:“一品荷殊荣,文望官声,端谨咸钦臣节粹;千秋逢异数,崇衔美諡,幽冥应感圣恩深。”汪明府仲洋云:“践道一身修,贵乎言功者德;易名当代少,止于义理曰安。”

康熙辛丑,新进士看验。马墨麟维翰人本矮小,挺立不跪。提督隆科多呵之,曰:“不料渺小丈夫,风骨如许!”对曰:“区区不跪,此奚足见风骨也。”后以给事转建昌道,忤总督直揭部科,被逮。复官常镇道而没。与卢见曾同年至好,并具诗名,有“南马北卢”之目。卢挽以联云:“前辈典型亡北斗;中原旗鼓失南军。”

某记室随玉尚书麟塞外数年,甚见推重。玉卒,某乞人代为挽联,鲜当意者。时平湖张海门太史金镛以计偕入都,为撰句云:“短后记裁衣,历雪窖冰天,万里追随班定远;长安仍索米,剩鸢肩火色,九衢恸哭马宾王。”蒲城相国王文恪公见之,极口褒赏。

某太守初以县令居忧,甫服阕,特旨授袁州知府。不一月,调九江。越七载病没。盖居忧时已病,寓居维扬,竟不能之官。尝有句云:“头衔已署五湖长,遥领匡庐又一年。”比殁,齐大令彦槐挽以联云:“一病负殊恩,九派沧江怀太守;十年成大觉,二分明月吊诗人。”

临安明经叶馨陔先生绥祖学识渊通,兼达世故。里有争竞者,以数语解纷,皆屈服。嗜酒喜交游,每当良辰令节,招集朋好,酣饮忘疲。恒出新意,为觞政以娱宾。入其座,辄流连不能去。家素封,以是中落。晚岁授徒自给,心绪郁抑,年未六十而卒。其自挽云:“半生豪气销杯酒;垂老愁怀托砚田。”盖纪实也。

蔡太夫人挽联云:“礼重延宾,七载倍钦陶母谊;训垂翼子,一家齐凛敬姜箴。”

吴谷人祭酒论岳忠武,有一联最工整,句为:“人间铁案无私,请质东南山行者;天半神旗高卓,试看大小眼将军。”警绝。可悬诸楔。

孔宥函司马挽泾县包慎伯明府世臣句云:“衰白际时艰,孤恨荒愁,蹈东海而死;文章憎命达,片言只字,与北斗长垂。”

嘉庆时,董冠桥巡抚粤东。广州有洋商某,素不谨。殁后,其子赂其所亲,为之呈请从祀乡贤。董遽以入告,舆论哗然。刘三山孝廉刊刻《草茅坐论》,遍告同人,起而攻之。刘讼卒申,而吏议论褫。刘没之日,王笠舫大令挽以联云:“草茅坐论成千古;文采风流少一人。”不作一激扬语,恰肖刘之为人。

潍县陈刺史某官全州知州。咸丰丙辰,土寇破城,陈死之。事平,灵车旋里,道出韶州。时其弟觉民太守应聘方守兹郡,设祭于城西光孝寺。汪芙生代郡中僚属撰挽联云:“先轸此归元,料晋绛英灵,飒爽弓刀能杀贼;常山悲喋血,仗平原家祭,苍凉旌翣与招魂。”语意悲壮激昂,足吐忠义之气。

咸丰己卯,徐铁孙观察拒贼严州。六月,战于渔亭,官军溃,观察殉烈焉。讣闻,樊昆吾上舍哭而赞之曰:“嗟汝铁,何烈烈!提孤军,捍全浙。师可溃,鼓不绝。援可亡,战不辍。手斫三酋宝刀折,渔亭痛洒精血。壮哉先生真是铁!”闻者无弗破涕为慰。复制一联挽之云:“自伤白首亡知己;我为苍生哭此人。”览者知两公之交道深也。

翠琴者,京师伶人也,色艺冠绝一时。咸丰丁巳三月病死,其生也在花朝前一日,故某公挽以联云:“生在百花先,万紫千红齐俯首;春归三月暮,人间天上总消魂。”

常熟蒋伯生大令因培语喜诙谐,罢官后就蒋砺堂相国之聘。相国偶语蒋氏宗派,答曰:“蓬荜安敢妄附华胄。相公乃《水浒传》中蒋门神之苗裔;若鲰生者,实《金瓶梅》内蒋竹山之后嗣也。”相国大笑,不以为迂。后相国总制三吴,以遣责殁于秣陵。客散宾逃,丧輀致无人奠唁。大令内不能平,为联以挽之云:“门前但有青蝇吊;冢上行看大鸟来。”论者以为语虽太激,然实典切也。

番禺黄寿山上舍廷献尝清明独游郊外,于榛莽中见一碑,文曰“爱姬蜡梅之墓”,旁有八九字,苔纹斑驳,不可明辨。度其情状,似非世远年湮,而宿草累累,谅已无人上塚者矣。感而志之。越日,复携酒脯往吊,并制联挽之。句云:“六字碑文,谁是多情公子;一抔黄土,可怜薄命佳人。”又云:“仆本陌路萧郎,从来好事;卿果章台柳妾,何处招魂。”云云。夜梦一美人来谢。

苏州顾蘅芷少尹远成其配沈氏卒,伤痛弗胜,作《悼亡》诗十首,哀艳动人。徐铁孙观察挽以联云:“美玉褫颜,明珠晦色;宝瑟永谢,瑶台顿倾。”盖集《选》句也。周仲墀太史见之,谓徐曰:“联语诚佳,惜硕腹庞颜者不相称耳。”盖沈伟躯巨趾,才与貌违故也。

湖南谭鑫振家极贫,工举业,善书法。光绪庚辰,以第三人及第。次岁春,乞假来浙筹措。中丞固其相识,都转亦其旧东,将集赀以助,乃抱病未半月而亡。其眷口在家,盼归綦切。去岁胪唱为念四日,今年去世亦即是日,亦可哀也。有同乡挽以联云:“去年胪唱正今朝,开残阆院名花,空回首玉堂天上;半月湖山成一梦,望断衡阳归雁,最伤心锦字机中。”

叶杏堤茂才文照笃志好学,家贫,授徒为生。昼督馆,夜乃自课,恒达旦不寐。每应试被放,辄哭泣数日。常云“若得登科录中题名,虽死何憾!”竟以力学得疾卒,年未三旬。其友徐瘦生茂才照挽之云:“一生只为名心死;六极惟将恶字除。”语极沉痛。

青田端木鹤田天才颖异,高介绝俗。其所作联语可诵者,如挽温州林石笥句云:“气绝凌云,他日岂遗司马稿;泪倾流水,此时先碎伯牙琴。”挽朱雨亭云:“愁寄天边,子始成名身易箦;哀传日下,父终遗命世传经。”

吴柳堂侍御可读殉节惠陵。设奠日,都中士大夫多有哀挽。祝安伯太守庆年句云:“遗疏表孤忠,惟一片血诚,可格鬼神,可质天地;几人拟私諡,待千秋论定,传之史册,报之馨香。”

梅小岩中丞每遇期功之丧,必自制联挽之,所以亲亲也。其挽季叔云:“期服听去官,犹子比儿,嗟我未能行古礼;毕生惟好道,言坊行表,如公端合祀乡贤。”又挽长兄云:“地下见爹娘,为言季子非人,不孝不弟;云间逢父老,共说宰官爱我,廉善廉能。”中丞昆仲四人,行居季。其长兄曾令吴中,中丞时已屏藩白下。

胡文忠公勘定东南,功在垂成。时文宗龙驭上宾,公于军中积疾闻耗,疾剧而卒。厥后群丑殄灭,曾文正公推以首功。挽联云:“吴会未平,是先帝与荩臣临终遗恨;楚材方盛,愿后人继我公不世勋名。”可谓诚服矣。

凡语皆有忏,吉凶晦吝,如揲蓍灼龟然。《啸亭杂录》云:“都中得简斋老人手函,有‘从此雁杳鸿飞,望长安如在天上’之语,方讶其不祥,未几而讣音至。盖衰气相乘,有流露于不及觉者。曾文正相国甍,吴竹庄挽联云:‘二十年患难相从,深知备极勤劳,允矣中兴元老;五百里仓皇奔命,未获亲承色笑,伤哉垂暮门生。’语气颓丧,不数月间而中丞继卒矣。”

陆敬安曰:“伯父彡石公历官郡守,清而不刻。捐馆后,知交挽章极多。同邑孔梧卿学博广覃题联云:‘典郡矢清廉,归装片石;论诗重忠孝,大集千秋。’语最警切。”

杭州吴布衣彭年游幕中州,才名藉甚。天津邵烈妇为志卢茂才之室,结褵一载,茂才卒,烈妇于七七之期自经于茂才死所。一时文人俱赋诗哀之。吴挽以联云:“蝴蝶有情同入梦;鸳鸯到死不分飞。”见者推为绝唱。

陆憩云比部奭棠为余述挽联二则,语极凄切,未详何人所撰。一系姪婿挽叔岳云:“自丈人峰颓,难弟难兄,棣萼一庭悲夜雨;看羊公碑在,斯民斯土,棠阴百里泣秋风。”一幕友挽居停主人一联云:“我来陈榻犹悬,可怜宦况萧然,那有余赀归旅榇;公在崇祠已建,但得官声如此,应无遗憾到泉台。”

刑友杨镜帆,浙江名幕。靳迪臣守衢,延致幕中,相处欢洽。每谈公事,辄至中夜。一夕梦杨君归里,作一联以寄之云:“砚草犹存,空忆芙蓉秋水度;琴音忽渺,难忘风雨对床时。”醒而大惊,以为不祥。未几而杨君捐馆,即以此作挽。

林氏胞姊去世,兄弟诸姪合撰一联以挽之,句云:“姊妹中尔最多才,只自因女嫁男婚,百感攒心成一病;弟兄辈近无善状,莫惨说生离死别,九原忍泪慰双亲。”

杂缀

咸丰癸丑,金田逆匪窜扰江右,鄱阳沈槐卿大令婴城固守,誓以身殉。死之日,于衣带间得一联云:“二十年读书,二十年作宦,取义成仁,担得起纲常两字;进无以助援,退无以固守,孤忠效死,羞对此章贡双流。”从容就义,大节凛然,人以之方文天祥云。

“武侯读书,大意略观,是讲求经济;渊明鼓琴,不求甚解,乃涵养性情。”不但字句好,对亦好。

西湖诗僧小颠预治槥具,署一小扁曰“呵呀”。又于床际揭一联曰:“老屋将倾,只管淹留何日去;新居未卜,不妨小住几时来。”其风趣如此。因忆予有所亲于壁悬一扁曰:“待死室”,其行踪正相类也。

京都庙市,惟东城隆福、西城护国二寺百货具陈,目迷五色。王公巾帼亦复往游。昔鲍西冈有一联云:“三市金银器;五侯车马尘。”足括庙市之胜。

京都后孙公园相传为孙退谷别业,前为安州陈尚书第,后有晚红堂,吴白华司空官翰林时赁居,公宴座师王文庄公。戏台联最佳,句云:“地近春明,忆当年甥馆清娱,几听后堂丝竹;”对云:“序先秋禊,庆此日师门暇豫,共陪高阁襜帷。”盖宅本为茶陵彭大司马维新旧第。公乙丑及第,于此赘姻。宅后一园,有林木亭榭,沈云椒侍郎寓焉。有简韵堂联云:“匝地清阴三伏候;参天老树百年余。”

戴菔塘《藤阴杂记》云:“座师王文庄公初寓韩家潭,七月廿五日生辰,每于中秋前后张乐邸第,燕乙丑同年及门生。其戏台联最为精切。忆己丑岁则云:‘十七夕彩满蟾宫,赓隔夜霓裳旧曲;’对云:‘念五载班联鹓序,萃当年蓉镜群仙。’庚寅岁则云:‘寿宇覃禧,借缑山鹤舞余筹,更谱瑶笙谐凤侣;’对云:“晚香励节,集蓬岛鹓班旧侣,重翻霓羽侑鸾觞。’”

黄仲鸾观察曰:“余以同知从事江宁厘务,两载矢公矢慎,卒以丝捐两歧撤差。盖为人所构,予不受过也。卸差日,曾撰一联以志感。有询颠末者,即以此联报之。句云:‘伤心三字莫须有;回首一官归去来。’”

又曰:“余通籍垂二十年,回首西清,如在天上。改官入浙,春日制桃符疥于壁,句云:‘北阙词曹多后辈;西江文节是先臣。’夸诩之词,吾知过矣。”

戴文节云:“梁子恭,名敬事,杭州人。道光乙巳,余候补翰林学士。伊方为编修,充礼闱房考。语余曰:少年屡作一梦:梦过杭城仙林桥,至白莲寺殿旁,有一小门。入门,则满院皆花,而花未开。中一屋,其左若卧房者,上有床榻。近窗一案,余必于案上觅朱色物,觅得即醒。梦梦皆同,朱色物各异。有时梦见空案无物,案乃朱漆。最后见满院花俱开,不欲入旧屋,入旁一屋,阒寂无人,悬一额曰‘夕照室’。楹帖曰:‘水定原无影;山空不住云。’嗣后遂不复梦。”

吴县石琢堂先生去官家居,以耋岁隽才提倡风雅。家大人藩吴时,常与文字往返。每宴集,呼余辈出见。时余方十四岁,颇蒙噢咻奖劝,亦时以联箑请书,彼时早知“独学庐”之名也。哲嗣同福官浙江太守,虽两代外宦,固无余赀。当道光初年时,筑祖墓方湖边。对向有陶冶者,适与正冲,阴阳以不利议去之,先生曰:“损人利己,吾不忍为。况吾亦未必不利。”欲听之。时太守公亦动于术家言,颇不自安。迨墓成,先生以一联书于墓碑云:“有地在心,不求风水好;无田亦祭,只要子孙贤。”义兼劝戒,合族安之。其盛德为一时所推重云。

甘肃某令饶有资财,性情愚诈,虽粗识之无,而好与文人交。凡公车北行者,必厚赠之。故登乡榜者利其财,纷纷投刺称门人焉。一日,有客谒而问云:“见门前泥金满壁,悚然起敬。君家桃李何其盛耶?”某沉思良久,答云:“贱园惟梅花多株,并无处可种桃李树。殆君误记耶?”又一日邀客作樗蒲戏,客有叔侄二人,素与莫逆,因事不至。友人代函达云:“某某竹林,家适有事。”后某晤其侄,竟以‘竹林”呼之,意其号为‘竹林”也。有人嘲以联云:“自惭无地栽桃李;到处逢人说竹林。”某出示同僚,无不喷饭。

校官为冷宦,自撰楹联,或嘲或讽,多有可发一噱者。傅芝堂学博句云:“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此联早脍炙人口矣。屠筱园教授所书联语,则云:“教无所教偏称教;官不成官却是官。”自嘲中却有身分。陆定圃教授则云:“近圣人居大门径;享闲居福小神仙。”亦有味。沈秋河司训门联云:“读书人惟这重墙门可以无妨出入;做官的当此种职分也要有些作为。”则稜稜风骨,读之令人肃然起敬。

仁和姚平泉光晋,道光乙酉举人,以勾股算术受知阮文达相国。八试礼部不第,选上虞教谕。训诸生以经义。每岁科试,他广文于新进诸生龂龂如也,惟先生独否。故虞人虽妇人孺子无不知先生之贤者。每言及,不称其官,辄曰“姚菩萨”云。先生尝梦至一处,四山若立壁,上有瀑布。有老僧出迎,醒而异之。因绘一《梦游图》,赋诗志之。及到上虞,闻仙姑洞有瀑布,往游焉,则依然梦境也。乃自谓前生为此山老衲,复绘一《独立图》,自题联句云:“了他过去因缘,偶然游戏;还我本来面目,自在逍遥。”年八十一卒。卒之前一日,忽有两灯自中门入,家人咸见之。诘问“谁何”,则无人焉。灯亦遂不见。去来有自,菩萨之名不虚得矣。

沈鹿坪题某道士居云:“受录开宗,千秋香火人间世;栖真卜筑,一室烟霞物外身。”

陆敬安曰:“桐乡徐瘦生茂才终身不娶。自署其棺曰‘独室’,并题联云:‘埋忧待荷刘伶锸;行乐先题表圣诗。’先君子于台州购得嘉木,制为棺,题曰‘止止居’。书联云:‘一生悠忽少壮老;万事脱离归去来。’”

汪龙庄大令辉祖先为刑幕,书联座右云:“苦心未必天终负;辣手须防人不堪。”近有人赠幕宾联云:“求其生不得则无憾;勿以善之小而弗为。”语亦警迫。

歙县鲍蒃饮先生曾刻《知不足斋丛书》。乾隆开四库馆,献书七百种,蒙赐举人,可谓极稽古之荣矣。所刻丛书,校订精审,风行海内,艺林宝之。自撰联句云:“与其私千万卷在己,或不守之子孙;孰若公一二册于人,能永传诸奕禩。”今其孙曾辈以书为业,奇编宝笈,价重连城。子孙盖犹食其报云。

归孝仪宫詹允肃授顺天主考官时,守正不阿,一秉至公。榜发,下第者譁然肆诋,冀兴大狱。时蔚州魏敏杲公象枢以国端重望,至宫詹邸第门外行四拜礼,曰:“我为国家庆得人。”复赋诗以纪事,谤者乃息。见其大门联句有云:“绝夤缘奔竞阶,务专求实学;杜浮言夸张习,要不采虚声。”

世传史文靖公相府亲迎者有牌一对,一曰“身经四万日”,一曰“眼见三百孙”。或曰:“即其联也。”未知确否,姑录存之,以助美谈。

曩岁客游五羊城,见城隍庙对过有南昌茶馆,一对句云:“半榻梦刚回,活火初煎新涧水;一簾春欲暮,茶烟细颺落花风。”

二月十六日为明张丽人诞辰。增城何一山桂林尝于是日冒雨招同辈往百花冢,以清酒酹其墓,并书以联云:“一抔香土花仍放;二月芳辰雨未晴。”

汉军王兆鸾者,慕养生之术,于粤秀山下自垦场圃,畜鱼莳蔬以为食,不出柴关者近二十年。偶记其门联云:“晓烟贴地鱼盈浦;空水沿篱韭出畦。”陶然自得之概溢诸言表。

香山邹荫泉中翰大林辟“杏林庄”于珠江之南,实未尝有杏也。道光乙巳,何灵生孝廉自京师归,贻杏一本,种阅五载,花始发。遂治酒,招同人赏之。番禺陈棠溪仪部其锟于花前制一联悬之,句云:“种来香国当三月;聘得金台第一花。”数千百年来未闻有杏花,今始见之,诚盛事也。按:吾闽亦无杏花,想同一地气太暖之故。拟他时添植此种于敝园。

山阴张陶庵茂才岱,豪士也。家蓄梨园数部。上元日,于演武场结巨台场,大演徽昆各戏,凡三昼夜。所有百戏档子无不登台搬演,所费不下万金。其叔蕴生大书一联于棚柱云:“果证幽明,看善善恶恶,随形答响,到底来那个能逃;道通昼夜,任生生死死,换姓移名,下场去此人还在。”又一联云:“装神扮鬼,愚蠢的心下惊慌,怕当真也是如此;成佛作祖,聪明人眼底忽略,临了时还待怎生。”盖当日所演者系《目连救母记》及《西游》诸闹戏,故其联语如此。

广州诸妓妆阁中,其楹联颇多,佳句皆贴切其名。如“小姑”,云:“小乔夫婿英雄裔;姑射仙人绰约姿。”“秀云”,云:“南部烟花谁夕秀;东坡侍妾是朝云。”“转好”,云:“对月转思残醉后;看花好待晚妆时。”“琴仙”,云:“琴心未许调司马;仙骨何缘肖媚猪。”“连彩”,云:“连环唐苑绸缪印;彩缕齐宫续命丝。”“爱玉”,云:“爱我品题夸绝代;玉人声价重连城。”“小凌”,云:“小海歌喉珠一串;凌波微步玉双钩。”“月香”,云:“月借眉痕秋淡处;香销心字夜深时。”“怜采”,云:“怜他杨柳春深后;采得苹花露下时。”“小莺”,云:“小小名犹传乐府;莺莺生本属诗人。”拆字巧不可阶。又有以意贴切者,如“柳笙”,云:“莺边烟重春无力;鹤背云寒月有声。”“亚妹”,云:“阑干碧玉都成字;乐府青溪旧有名。”“闰桂”,云:“桐叶喜添花下影;木樨羞窃月中香。”“阿二”,云:“顾影只输花第一;问名未到月初三。”“阿女”,云:“如意不劳多著口;媚人须要放开眉。”“金桂”,云:“顾尔常依金粟佛;有人来证木樨禅。”“铃卿”,云:“但愿瑟琴调子细;再休风雨听郎当。”“十五”,云:“蟾光却爱团圞夜;鸾韵分拈上下平。”“小姑”,云:“彭郎矶畔人无两;蒋帝祠边妹第三。”俱见匠心。更有亚三者,吕、周二人先后狎之。或戏为联语云:“亚栏柳軃莺调吕;三径花娇蝶梦周。”尤妙,不可思议。

隐士万斛泉,湖北兴国州人。生平以朱子小学暨《近思录》为宗,尤精研《大学衍义》。与其徒宋鼎、邹金粟结茅山中,读书讲道,不求仕进。会贼大至,犹正襟端坐,歌诵不辍。贼皆引退。中丞胡公林翼特为荐举,奉旨赏七品顶带。宋、邹两人赏八品顶带。此咸丰丁巳年事。大吏赠以联云:“绛帐一时培后辈;黄巾三舍避先生。”此诚难副之盛名,亦国家非常之旷典也。

道光癸巳,越南国王差官阮焕乎文章、李邻芝文馥、黄健斋炯、黎受益文谦、汝元立伯仕等护送失风兵船回粤东。钱塘缪莲仙茂才艮因招五人集珠江,作中外群英会。把酒论文,极欢而散。黄有联十四字句云:“也知文士以文会;不意此生来此州。”

康五者,都门买估衣家也,诙谐善谑。以廉值买得一古联,纸色黑暗而无题识姓名,其句云:“青琐花轻重;银桥柳万千。”廉玉泉秋曹过而爱之,断其为文衡山之笔。适铭东屏大令乘款段出宣武门,廉呼而示之曰:“此待诏墨宝也。”铭大哂曰:“此廊房戴本义之作伪,以药水染纸,遂似数百年物耳。实不值百钱也。”廉不能平,大相诟詈,一市粲然。康和解之。廉卒以三千买归。

嘉应李秋田明经光昭,其德配某氏号红兰馆主,工集古。尝取禊帖集楹联数十,为一时传诵。余记其尤雅者,如:“万年觞有清和气;一品集无时世文。”“老竹当风生古趣;幽兰临水抱闲情。”“品齐日观云亭峻;气与风兰水竹清。”皆流丽可喜。

武进汤纬堂大令大奎,雨生都督之祖也。乾隆癸卯,宰凤山县。值林爽文之乱,与长子荀业同日遇害。咸丰癸丑,洪秀全窜入金陵,雨生都督适居城中,又阖门殉难。今已入祀昭忠祠。有以“三世黄封;一家碧血”为联者,真古今罕有之奇烈矣。

尝见某家榜其门曰:“老骥伏枥;流莺比邻。”盖左为马房,右为妓院,故云。集句之工,真天造地设。

仁和马庆孙者,秋药太常之犹子也。襆被来粤,舟出豫章,夜泊生米潭,遂为盗劫,行李一空。时刘兰簃方建臬南昌,马趋控之,所呈失单,不过书画玩物。刘嗤之,马作色曰:“失单中有郑板桥楹联,先人性命宝也,务乞追偿。他则惟命是听。”刘悯其愚,檄县严缉。未三日,果于货担间得之。其联曰:“飘风作态来梳柳;细雨瞒人去润花。”刘流连观之,笑曰:“无怪此老之龂龂也。”

道光中,广州僧某常与邻妇通,事觉,勒令还俗。有赠以联云:“既已摩顶庵中,宜守空王戒律;何故画眉窗下,偏学京兆风流。”或谓和尚不妨好色,盖多情乃佛心也;道士不宜好色,盖太上忘情也。

沙三者,苏州人,尝于端阳观竞渡,一日之内,手散万金,人因呼为“沙三标子”。家遂中落,仅余五百金,复于中元广招僧道为盂兰盆,大施口食。糁米为团,杂以胡麻,筐承车载,堆塞道路。四方乞丐闻风奔赴,以数万计。高结香龛,颜曰“麻团胜会”。自撰楹帖云:“三标子现身说法;大老官及早回头。”事毕,五百金告罄,以衣质青蚨一串为生计资。日持歌板,市麻团于里巷,有向其购者,歌一曲以侑食焉。未几死。此亦宇宙间畸人也。

广州素无戏园。道光中,有江南人史某始创庆春园,署门联云:“东山丝竹;南海衣冠。”其后怡园、锦园、庆丰、听春诸园相继而起,一时裙屐笙歌皆以华靡相尚,盖亦升平乐事也。

董文恭相国诰、曹文正相国振镛,嘉、道两朝名臣也。文恭盛德伟望,朝野钦仰。嘉庆十八年,天津教匪林清遣贼入禁城为乱。时上幸热河,闻变,近臣有以暂行驻跸之说进者。文恭随行,力请回銮,继以涕泣。而文正在京师,于乱后一味镇静,时以庸碌短之。有无名子撰一联嘲之云:“庸庸碌碌曹丞相;哭哭啼啼董太师。”二公闻之,笑相谓曰:“此时之庸庸碌碌,颇不容易。”文恭初加太子太师衔;文正公初入阁,有尊以“太师丞相”之称者。两公笑辞曰:“贱姓均不佳。”后二公皆加太傅衔,而皆为丞相。

缪莲仙、汤春生集四子书为对,自二言至十余言,固云美备矣。近复见一集对云:“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亦殊稳称。

《明良记》云:“胡明善附张罗峰。罗峰以彗见获罪去任,而明善亦以石碑事谪戍。时有以春联揭明善门者,云:‘白石出西山,胡明善灾从地起;彗星见东井,张孚敬祸自天来。’”

钱塘张太史曰衔学优品懋,通籍后不与当道往还,樵苏不继,萧然自得。题联于堂曰:“相对半床书,冀渐臻圣域;但啜一瓯粥,誓不入公门。”

太仓王相国掞之督学浙江,取士公明,人有“穷通翁”之谣言,所取皆寒士宿学而能文者也。后湖北李某来督浙学,不喜典重文字,好取短篇。士之美秀者,拔置前列;貌不扬者,虽已入彀,必摘其文中疵累黜之。有私张一联于大门云:“文宜浅淡乾枯短;人忌鬍麻黑胖长。”虽即时撤去,而已不胫而走矣。

靳迪臣观察云:“衢州正谊书院在府署前,与郡庙并峙,堂宇久荒。履任后,筹款兴修,并为生童加增膏火,课期亲往扃试。撰一联悬之讲堂,云:‘隔院警晨钟,愿诸生日就月将,名下不虚华国选;望衡瞻夏屋,幸五邑刑清政简,公余来听读书声。’”

明太祖优任陶安,赐门帖子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此惟刘基、宋濂乃足以当之。安尝自谓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语非谦也。刘、宋晚岁帝眷寝衰,而安独以礼遇终。余按:基卒于洪武八年,濂卒于洪武十四年,而安卒于洪武元年。然则安亦幸而早亡,得以保全恩宠耳。

倪烈妇,仁和王通甫女也。年十七,嫁东里倪德昌,三月而寡。谨事舅姑不衰,阅八年,舅姑以家贫欲嫁之,阴纳聘,行有期矣。先一日乃告之,妇佯诺,即晚检半臂一、耳环一以与姑曰:“是犹足为数日养。”夜半投于河。迟明父至,述夫妇同梦女归,以死告,且谓:“上帝命为河神,无苦也。”方共骇愕。里中譁传太平桥河有尸,被发蒙面,上下衣密缝,视之则妇也。凡溺者男覆女仰,而妇尸独覆,人莫不异之。此道光八年四月事也。九年,诏旌其门,里人为葬于栖霞山下。赵茂才之琛题联句于华表云:“碧水冷银瓶,祠近岳家追孝媛;青山标石碣,墓临孙氏聚贞魂。”

桐乡冯柯堂中丞钤历官楚、皖,有惠政。抚皖时,于后圃莳梅及蔬果,颜曰“菜根香”。题联云:“为恤民艰看菜色;欲知宦况问梅花。”诵之可想其志趣。

乌程闵公鹗元巡抚江苏日,值奉命议李昭信相国之罪,公探知上意,以“议功议贵”为言,李得末减。公后坐弟累,降三品顶带。吴人为之联云:“议贵议功,一言活昭信中堂,难逃青史;伪仁伪义,三品留江苏巡抚,无补苍生。”盖公初抚皖时,矫情饰诈,袁简斋讥为“荆公绪余,贻害苍生”。或有谓其过当者。及抚吴,则一派作伪,始服其先见焉。

婺源王葑亭通政友亮谢人惠玉如意联云:“人生几事如意者,举世忧其名;君子于玉比德焉,良工琢为器。”语颇隽妙。

陆敬安曰:“凡上官所到之处,僚属无不先往伺候。其出入名曰‘站班’。故需次会垣者,奔走仆仆,几无暇日。余在楚北时,同僚灵宝许明府虎拜尝改翰林口号‘一年事业惟公会,半世功名只早朝’二句云:‘终朝事业惟跑路,毕世功名只站班。’又戏作联语云:‘寒城跑路,满面尖风;古庙站班,一身明月。’盖纪实也。”

会稽王笠舫大令衍梅工诗,尝谒掌教奉贤陈古华太守廷庆,适有馈江瑶柱者,太守曰:“子能为我用‘馋’字韵赋此,当烹以酌子。”因押全韵成诗,其警句云:“升沉一柱观,阖辟两当衫。”太守叹赏之,遂命歌者奉觞以酬之。大令豪于酒,饮至夜月已升,而兴未已。自撰联句云:“与月乐天花乐地;将诗惊鬼酒惊人。”意特奇崛。

州县署旧有联云:“最防官折儿孙福;难得人称父母名。”语意警切。嘉庆间,秀水邑令某初至,颇有仁声,士民赠以扁云:“民之父母。”未几改操,广通贿赂。或于其扁侧题一联云:“漫道此之谓;谁知恶在其。”后被劾去。

黄九烟周星崇祯庚辰进士,性情简傲。尝游嘉善,遇一人负薪过市,口作吟哦声。揖入,询其姓名,曰:“崔姓,名金友。”因诵其诗。五言云:“花落无人径,云飞到处山。”七言云:“因风去住怜黄蝶,与世浮沉笑白鸥。”室联即此。又“吟思白堕倾家酿;坐对青山读异书。”此则揭诸堂宇。自号“樵隐”。黄惊异,因与定交。

周南卿茂才幼以神童名,娴吟事,家贫客游,足迹半天下,所至名公卿争迎之。著有《抱玉堂诗集》。其联句亦隽秀,如三十初度联云:“家累催人儿女大;名场责我友朋多。”挽吴谷人祭酒联云:“湖山气并文章秀;天地恩容出处宽。”语皆俊拔。

京师滑稽者好以联语肆其讥评,如咸丰初,庚申之际有联云:“为小相,予欲无言,则将焉用彼相;有世臣,是可忍也,今之所谓良臣。”其时又有一联云:“五日内三相沦亡,真假革殊途,一老一病一冤枉;两月间四夷宾服,战守和异议,半推半就半含糊。”三相者,一为裕相国泰,老甍于位;一为杜公谔文正相国,父以子贵,假相也,疾卒;一被同人陷害罪无名目之相国耆英。下联则斥言时事而已。

唐子畏寅一字伯虎,号六如,谓取佛氏之说,乃苏门公啸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华邱鹤,一如潇湘雁。子畏既废弃,联云:“一失脚成千古笑;再回头是百年人。”又绝句云:“五陵鞍马少年鲜,三策经纶圣主前。零落而今转萧索,月明胥口一簑烟。”所用大门联曰:“龙虎榜中人第一;烟花队里醉千场。”

靳迪臣云:“京都粤西会馆在鸾庆胡同,为会试公车栖息之所,同乡公宴亦在此。近因扩充规模,建设戏台。落成时撰一联云:‘渐展鸿规,睹竹苞松茂之才蔚起岩阿,尤冀厦广千间,颜欢寒士;式歌燕喜,盼五岭三江之彦偕来日下,同听阳春一曲,酒饮乡人。’”

靳迪臣藏有《泉州府万安桥碑》,残缺多字,不能成幅,因集作楹联。八言云:“王道扶翼,万年有纪;皇图广大,四海不波。”五言云:“太守二千石;道宗五百年。”客来观者,不知为何帖。惟予一望则知为蔡端明之《万安桥碑》,盖固习见者也。又予同怀兄平仲尝集字八言一联云:“守始图成,以翼其善;造义繇道,不求诸人。”

昆山归元恭,狂士也。家贫甚,扉破至不可阖,椅败至不可坐,则俱以纬萧缚之,遂书其匾曰“结绳而治”。又除夕尝署其门云;“一枪戳出穷鬼去;双钩搭进富神来。”其不经多此类。时人号归痴三。

杨大年,年十一,太宗召对便殿秘书省正字,且谓:“卿离乡里,得无念父母乎?”对曰:“臣见陛下,一如见臣父母。”上叹赏久之。初入馆时,年甚少。故事:初授馆职,必以启谢执政。时公启内有曰:“朝无绛灌,不妨贾谊之少年;坐有邹枚,未害相公之末至。”执政曰:“此可为楹帖。”

明姑苏鄢天泽好摘人诗文句字供姗笑。偶读瞿文懿《王立于沼上》文,讶曰:“沼固惠王地也,彼何得言所立非其地?”诵诗至“流莺啼到无声处”,即曰:“啼则有声,何得谓无声?”诸所戏侮,类皆如此。一日独坐,有青衣二人捽之去。至一所殿宇,天泽跽阶下,遥见柱帖云:“日月阎罗殿;风霜业镜台。”始知已死。王问天泽曰:“汝知过否?”因引业镜照之,俱得其罪状,了如指掌。王复命青衣人引天泽还阳世,道其事。比出门,天泽又谓青衣人曰:“属见柱帖,政自不佳。何独阎罗殿有日月乎?”青衣怒曰:“汝尚敢尔尔!”抶之去,俄蘧然醒。

偶句有多用虚字者,亦自生动可喜。如:“翁之乐者山林也;客亦知夫水月乎?”“不可以风霜后叶;何伤于月雨余云。”“何草不黄秋以后;伊人宛在水之湄。”皆巧隽,别为一格。

有一笔客自夸其制工精实,必由一手,且不以他毫杂入混充。一日生子,丰硕肥胖,或戏之曰;“尊店笔诚好,选料加功,无杂毫颖。此言的可信,安得不佳乎?”时有书贾负书至,以一子自随,酷似其父。众熟视之曰:“原板初印,不走丰神,其非翻刻赝本可知也!”一人大笑曰:“各有八字可为对也。”

宋人荐阵亡将士疏,其工者可作联语。如云:“马革裹尸,深负公等;虎头食肉,彼何人斯?”又云:“战河南,战河北,毋忘此日精忠;出山东,出山西,再作明时将相。”造语真挚,九原应有感激涕零者。

南畿福藩当国,秽德彰闻。有书联于东西长安门柱云:“福人沉醉未醒,全凭马上胡诌;幕府凯歌已休,犹听曲中阮变。”又云;“福业告终,只看卢前马后;崇基已毁,何劳东捷西沾。”又书马士英堂中云:“闯贼无门,匹马横行天下;元凶有耳,一兀直捣中原。”福人指福王。阮大钺喜倚声,时为兵部报捷,故“幕府”云云。卢前,卢九德也;马后,马士英也。东捷,张捷也。西沾,李沾也。闯,士英也。元凶有耳,阮也。

秦桧在相位,建“一德格天阁”。有朝士贺以偶句云:“我闻在昔,惟伊尹格于皇上;民到于今,微管仲吾其左袵。”俊伟高华,自是佳文字,而其人大不称也。

长白祥□圃,乾隆丙辰进士,由工部主事累官至布政使。尝作酒联诗云:“送客船停枫叶岸;寻春人指杏花楼。”人盛传之。后酒家即以此联榜诸门,而生意愈闹矣。

余仲兄平仲公,咸丰庚申在苏屡遭贼寇。旋里,家已中落,日惟以洒自解穷愁,绝不问生人产。厅事联句云:“随遇而安,素患难行乎患难;与人无忤,呼马牛应以马牛。”迁居洗银营,又名梯云里,年来虽处贫,而子侄登科不一而足。自榜大门联云:“银无可洗;云尚能梯。”

闽中酒馆有联云:“有同嗜焉,从吾所好;不多食也,点尔何如?”

诙谐

阮文达公平蔡牵,得其兵器,悉熔铸秦桧夫妇,二人追悔口吻,其一系秦桧颈上曰:“咳,仆本丧心,有贤妻何至若是?”其一系王氏颈上曰:“啐,妇虽长舌,非老贼不到今朝!”公谒庙时见之,不觉失笑。

黄仲鸾观察曰:“‘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信然。相传乡里有一富翁,丰于财而盲于目,平日性气不和,每齮齕于人。长媳生子,以产亡,思以一联悼之。拟作甚多,佥不如翁意,并云:‘我不喜许多拗折也。’众恚甚,乞翁自制,方谓必得笑柄,以博一粲耳。翁乃曰:‘我不知文,俗语可乎?’皆应曰:‘可。’遂从容诵曰:‘冢妇归天,都道汝儿孙满目;长男丧耦,不如我夫妇齐眉。’四座为之怃然。以不识字老翁道得个语,盖天籁也。”

福建船政局在南门外之马尾地方新造衙署,沈幼丹中丞主其事。头门联云:“以一篑为始基,从古天下无难事;致九译之新法,于今中国有圣人。”其二门联云:“且漫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即此格致关头,认真下手处;何以能精益求精,密益求密,须从鬼神屋漏,子细扪心来。”当始事时,幼丹颇以为难,深虑事之多掣肘。故于初办时,寻其小故,于马尾擅杀二人,实有过当之处。而当道大吏犹不以为然,于吴仲宣制军尤为龃龉。制军由粤东差旋过漳,始知幼丹与之不睦,自云:“福省绅衿,若马尾公者,难共事也。”其同行幕友拈七字云:“‘福省绅衿一马尾’,请诸公对来!”久之莫属。忽闻汀漳龙道朱禀见,一友曰:“得之矣!‘漳州道府两牛头。’”盖郡守亦朱姓,浙人也。

曩闻潘、何二姓结婚,潘为男家,何为女家。女家曰:“吾女无所望,但愿到彼家有饭啖足矣。”男家曰:“我亦何望,但愿媳妇进门以为抱孙之地。”某贺以对联云:“有水有田方有米;添人添口便添丁。”又吕、徐二姓结婚,吕女有不贞名,徐儿好结交匪类,不务正业。某嘲以对联云:“吕氏姑娘,下口大于上口;徐家子弟,邪人多过正人。”

蒋伯生大令罢官归,筑一园。落成之日,其弟某颇不善于其兄,题一联于门云:“造成东倒西歪屋;用尽贪赃枉法钱。”蒋见之,干笑而已。

近有韩某,屡试不售,援例为巡检司。自署其门曰:“说什么无双国土;不过是从九官儿。”有才而隐于末僚,天下人类此者当不少,是可慨也。

镇平黄香铁钊以大挑知县改教职,官潮州教谕。后复升翰林院待诏。著有《读白华草堂》初集、二集、三集。某撰一联赠云:“七品八品九品,品愈趋而愈下;一集二集三集,集日积而日多。”语颇风趣。

冯定远班嗜酒,每饮辄酩酊无所知。当学使考试,定远扶醉以往,于号中据席酣睡。至放牌,闻炮声然后惊醒。是日《四书》次题为“今夫弈之为数”一节,因作《弈赋》一篇榜于室,曰:“五经博士;六等生员。”

南海某大史口多土音,见宾客辄曰“系系”。土音言“是”曰“系”或戏题以楹帖云:“江淮河汉;日月星辰。”某大喜,而不知其歇后语也。按:粤东多用齿音,不独太史然也。

梨园所供奉之神名曰“老郎”,不详其所缘起。或云:“后唐庄宗即神也。”吴江郭频伽茂才麐诗云:“院本流传已莫详,云谁主者总荒唐。奇儿死入伶官传,才子生裁协律郎。自注:长吉官协律郎世事百年同勾队,文章一代递登场。老夫合遣群公笑,只识临川玉茗汤。”近今所供之老郎小神龛,即以“世事、文章”十四字为联。

《随园诗话》载:“江宁徐爽亭者,能诗,有句云:‘造物与闲还与健,乡人知老不知年。’按此联乃陆放翁《村居》诗也,而徐攘为已有。今则老人院多有此联。”

忆某店铺悬一联云:“门前买卖,有如飞蚊,队进队出;柜内银钱,好比匿虱,越捉越多。”殊堪喷饭。

有于字纸炉悬一联云:“偶来付丙者;便是识丁人。”颇切。

尝见某寺弥勒佛殿一对云:“年年扯空布袋,少米无柴,只剩得大肚宽肠,为告众檀越,信心时将何物布施;日日坐冷山门,接张待李,但见他欢天喜地,试问这头陀,得意处有甚么来由。”禅机活泼。

序

余辑《楹联丛话》,多由朋好录贻,而巧俪骈词,亦往往相连而及。余谓是对也,非联也。语虽通而体自判,因别载而存之箧。衍积久裒,因复搜取说部诸书及前后所记忆,汇次成帙。昔宋人诗话,喜言巧对,然不过数联而已。其专以对语成书者,始于隋杜公瞻之《编珠》。今其书已不存。明杨升庵所作之《谢华启秀》,人人皆知其书。唯中多偏枯割裂,又或注出典,或不注出典,不免为通人所讥。兹编虽亦草草而成,都无体例,而每条皆从原书录出,所采对语,配隶悉能匀称,斐然可观。唯限于见闻,殊惭漏略。客有见而喜之者曰:“书虽不多,而甚可启发文心,旁资谈助,不可不公诸同好。”因稍加厘订,付之梓人。尚望博雅君子,广为录寄。则又可编辑成书,比诸《楹联》之有《续话》云尔。

道光己酉仲夏之月退庵居士撰于南浦寓斋

楹联丛话全编 · 第 21 / 29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