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通 归化人,洪武初,从李文忠征剿,屡建奇功,授河南汝宁卫指挥使。奉命削平宁阳寇,勅建都督府第,镇守之,边隅无惊。卒于官。乡人立庙以祀。
谢 柱 宁化人,洪武初,从大军渡江,讨陈友谅,继奉命取云南诸路,累功授武略将军,除青州右护卫指挥佥事,累升福建都指挥使,赐名玉柱。子赐授福宁卫中所副千户、希彦讨骑舍人。
黄万里 字希鹏,连城人。洪武间,以国子生授监察御史,有异政,太祖褒嘉之。巡按荆襄,贞度肃僚,权奸敛迹。寻卒于官。
张显宗 字明远,宁化人。洪武辛未进士及第第二人,授翰院编修,奉勅撰述、文字编录经史,随侍亲王,往秦、晋、燕、周、齐诸国。时国子祭酒宋讷卒,继者多不称旨。显宗以年少署监事,旋升祭酒。建文末年,以工部侍郎奉命往江西,招丁壮,募民出粟,以御靖难师。事败,谪戍兴州。旋起交趾左布政使,卒于官。或云,显宗因靖难募兵,被召,仰药发疽死。
吴 禧 字君受,连城人,以乡荐授户部主事。奉勅督课,蠲租拯灾,擢礼部仪制司郎中。诏举皇太孙六礼,礼成,赐币。值内艰归。
李元祥 连城人,少敦孝友,清苦自励。时挂坑障贼犯境,元祥倡乡人捍御,民赖以全。后任瑞州经历,平华林剧寇。弃官归养,瑞人德之,从祀宋文文山祠。
张永隆 字世昌,清流人。永乐甲申进士,任鲁府纪善。杨士奇称其寅畏小心,辅导以正。正统末,沙寇掠邑,永隆在南极山为贼所获,胁从不屈,且谕以祸福,戒其无妄杀、毋焚掠。贼加敬礼,肩舆载之归。
刘 隆 字守庸,武平人。永乐甲申进士,擢南昌推官,升河南道御史。时太监黄金肆虐,青田民潘孟古聚众杀之。事闻,将屠其邑。隆奏诛首恶、宥其余。民立石颂德。居家置义仓,以赡宗族。
伍志厚 宁化人,永乐庚子举人。未娶而妻丧明,妻父愿休婚,志厚不可,卒娶之。甲辰上乙榜。时诏翰林学士试国子生有学行者,拔吴信等二十人,志厚与焉。授户科给事中。洪熙间,侍皇太子谒凤阳陵,卒于路,年二十九。
陈 详 上杭人,永乐辛丑进士,拜山西道御史。有刚介声。巡浙江,兼按银场,详条具得宜,课比足而民咸便之。时云南车里酋长搆衅争地,勅详往勘正之。酋悔服,贡白象、方物于朝。赐劳有加,后致仕归。
官 谦 长汀人,永乐戊子举人,知汝州。恭慎慈爱,为政知缓急。先是,民多流亡,谦四出招抚,贷种免役,民欢趋之,归者日以千数。庙学倾圮,捐俸修治。秩满去,吏民思之。
余 瑶 清流人,永乐间,由恩贡授青田县。以廉能清慎著。兴学校,重农桑,设桔槔以救荒旱,罢场坑以甦民困。卒于官,民祠祀之。
张 荣 清流人,永乐间,以监生任卫辉府通判,廉能考最。张秋河决,承檄供事,赖以成功,擢工部郎中。于谦称其“果悫之才,足当方面”。
伍宗源 字本澄,宁化人。永乐乙未进士,授御史,巡按交南。时交阯官吏多贪婪,军民疑贰。黎利党乘间布浮言,以图兴复。宗源至,宣谕上德,纠墨吏数十辈,人乃帖服。洪熙即位,赐嘉宴。宣德元年,迁浙江参议,便道省亲。值邑人大旱,宗源徒跣祈祷,雨大注,因感疾卒。
李 纶 字仕弥,上杭人。永乐乙未进士,历任广东道御史。负气英果,遇事敢言,凡所指陈,皆详明剀切。巡按河南,疏劾藩府违法事,坐忤权要,出为江西按察司副使。致政归。
周 弘 字友毅,上杭人,永乐辛丑进士。初知柘城县,宽恕廉谨,邑有“治官如家,爱民如子”之颂。断狱一以平恕为务,每决囚,数日后犹忽忽不乐,饮食或因之废。尝语人曰:“我岂不知犯者当死,特此心恻然,自不容遏耳。”寻擢广西道御史。
赖世隆 字德受,清流人。宣德庚戌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有才略。时沙寇邓茂七作乱。世隆疏请择帅征讨,陈山川险易、进兵方略。朝命宁阳侯懋统师征之,因命世隆为导引官,招抚延、建。世隆先领兵千人回汀,擒贼首陈美九、蔡田等,招集延、汀散亡十余万人。后以事忤权贵,竟掩前功,时论惜之。
陈 琏 字廷器,连城人,以贡授湖口县。筑城、建学、救灾、御寇,中贼矢而卒。邑人祀之。
马 驯 字德良,长汀人,正统乙丑进士,授户部主事,迁郎中。奉勅总督宣府粮刍,悉心区画,省远输费三之一。升四川参政。时蜀寇作乱,驯核已征未用粮,得百万斛以供军士。赐文绮嘉劳,寻升本司右布政使。乙未,播州用兵剿寇,驯出库钱籴米供饷。寇平,勅书褒异,升本省左布政使。时松藩蛮叛,边将议用兵。驯谓宜以德怀抚,力争不从。后兵兴无功,糜费不可胜计,人服其远识。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值关中饥民流食荆、襄间,设策赈恤,全活甚众。湘、湖寻亦灾伤,奏减岁入赋。贵州守臣欲请征苗蛮,征兵饷于湖南。驯上书力止之。在湖、湘七年,务持大体,不事小察。未几谢归,卒年七十六。赐葬祭。
吴文旭 字景阳,连城人,以贡授安远训导。启迪生徒,教规丕振。会寇作,当道委其剿捕。文旭直抵贼巢,谕以大义,贼皆感服。事闻,迁铜鼓卫学教授,丁内艰归。文旭少从吴与弼游,生平以敬义自持,家居二十余年,绝迹公门。年八十余卒。
胡 璟 字廷辉,长汀人,由贡生历任交趾、阳朔、龙泉三县。除强寇,减税缗,捐俸赈饥,累有善政。
吴 昺 长汀人。父廷辅,令高要,以事遣戍广西驯象卫。昺从父于边,多知谋,善武艺,都御史韩雍召置幕中,征伐有功,历升本卫指挥佥事。子瑺袭职。
邱 弘 字宽叔,上杭人。天顺甲申进士,除户部给事中。成化二年,淮杨大饥。弘奏赈恤之,陈时政十二条,曰:“畏天戒,容直言,精选法,抑僭奢,通钱法,息纷争,广储蓄,悯穷民,革弊政,敦风俗,公赏罚,饬边备。”皆见嘉纳,迁都给事中。三年夏,地震。条上修德弭灾七事。四年,因嬖幸求庄田,具奏禁绝之。复劾奏张真人不法状。寻奉命使琉球,未出境卒。
周 璇 字元吉,长汀人。成化丙戌进士,授南兵科都给事中。奉勅提督军务操江,带管五军都督府,掌兵部事,忠鲠有声。先是,汀解南粮转输艰苦,璇表上地图,悉陈隘险岭峻、运解艰难状,遂得免。汀人至今赖之。
叶元玉 字廷玺,清流人。成化辛丑进士,授户部郎。能诗,与李梦阳同舍相倡和。出守潮州,以道义示潮士。潮有少卿吴一贯者,元玉同年友也,以澳田请。澳田为番倭贼船依栖之穴,每开耕必有劫杀,为潮人害。元玉贻书切责之。少卿得书大怒。元玉坐是罢官。
童 玺 字信之,连城人。成化庚子举人,授全州同知,迁高州,改广州。力罢佛山铁课,以计靖增城獗寇。迁刑部郎,疏请筑连邑城,未报。适以公事归省,捐资倡筑。寻迁澄江府,建城、筑堤、迁学,改治、平猺、弭寇。澄人德之,为立祠,题碑曰:“坠泪”。居家年七十余,而九旬老母尚在焉。
谢 道 字宗鲁,宁化人。成化间,以贡授凤翔、怀远经历,迁归善令。时惠、潮间草贼剽杀,道变服杂行伍中,得要害,设伏,遣谍绐贼出,歼之。旋致仕归。
林 华 字廷辉,连城人。成化丙午举人,任临海教谕。历都察院、大理寺二司务,忤刘瑾,降芜湖教谕。科道交荐其节。瑾诛,除宿虹知县,廉惠有声。寻升刑部员外郎中,襄府长史。
熊致谅 字克信,长汀人。成化间以贡补揭阳尉。修学宫,辟射圃。摄篆程乡,值蓬州寇发。致谅驰锐卒横击之,三战皆捷。贼遁去。完缮城郭,抚绥士民,程邑安堵。寻以母老乞归。
赖 先 字伯启,永定人。弘治庚戌进士。以亲老乞归养。召拜户部主事,齐边饷,督钞关,收京仓粮,清西蜀屯田,悉著贤声。迁员外郎,引疾归。起知常德府。时修建荣府,中官诛求甚峻,先痛加裁抑,民赖以甦。
梁 乔 字迁之,上杭人。弘治壬戌进士,授刑部主事。常与同官疏劾刘瑾不法状,章数上,不报。乔独面奏之。武宗怒,命下锦衣卫狱。乔大呼曰:“臣得寝阉豎逆谋,死且不惜,何况于狱。”乃命枷朝门外,久之始释。迁兵部郎中,出守绍兴,有善政。寻以母老乞归养。岁丁丑,王守仁以剿寇驻兵上杭,题其堂曰:“爱日”。
钟文俊 字舜臣,长汀人。弘治癸丑进士,授户部主事,转吏部员外,升广东参议、湖广参政。廉谨宽厚,所至卓有贤声。
周 辂 字文载,上杭人。弘治戊午举人,知上饶县。值岁祲,民多负逋。辂力请于朝,减常赋三之二。进邑诸生讲《周易》,得其传者甚众。升惠州同知,未赴,以疾归。
钟文杰 字邦臣,文俊弟。弘治壬戌进士,授户部主事,转工部员外郎,擢广州知府,有政声。时太监潘忠横恣,每非礼相凌,文杰不少屈,忠亦愧服。卒于官。
郝凤升 字瑞卿,长汀人。年十三补弟子员,正德辛未进士,授大理评事,升右寺副。武宗幸榆林留驾,切谏忤旨。下锦衣狱,旋出之。未几南巡,又与周叙等三十六人极谏,再下锦衣狱,廷杖,谪都察院照磨。世宗嗣位,擢严州知府,甫五月,多惠政。入觐至瓜州,以疾归。
李元瑫 字世玉,连城人。以贡授袁州司训。知府徐琏命往祝宁庶人寿,礼毕登舟而宸濠叛,勒诸教官传檄。元瑫不屈,裂冠袍跃入水,以救免。归白郡守,举兵应王守仁,成讨贼功。
邱道隆 字懋之,上杭人。正德甲戌进士,知顺德县。时值岁歉,立法赈饥。毁淫祠,新学舍。擢江南道御史,首请逐佛郎机入广南、停浙江织造二事。及巡山西,督河东盐课,疏请开濬古永丰渠,建盐仓,处屯军,补额课。言皆硕画。时分守太监黄玉,怙恃逞威,道隆列罪状劾之。再巡四川,又劾分守少监阎良。会有旨举用人才,凡所疏荐,皆一时耆宿。以鲠直触忌,出知南雄府。端方持大体,僚属凛凛奉法。常大书“畏天悯人”四字以自警。以亲老告归。
邱道明 道隆弟,由岁贡历杭州府同知,有“四年清似水,九县暖如春”之谣。弟道充,以贡判均州。时有狱久不决,道充斋宿祝天,忽有羊入讼庭上,于人丛中触突一人,执而试之,其人骇服。民间呼为神君。
何 濬 上杭人,以贡判南康。鄱阳湖鱼人九姓,积岁为盗,以例馈官,官弗问。濬至,有以千金馈者,峻却之,严行捕缉,盗风遂绝。归家,仅俸数金而已。
杨 昱 字子晦,汀州卫人。正德己卯举人,署龙南学事,寻令朝城。操履端严,补知都昌。减偏累民粮,岁旱,祈祷辄应。致仕归,学者称东溪先生。著有《师鑑》三卷、《牧鑑》十卷、《自验录》四十卷、《偶见录》四卷、《崇文本议》四卷、《为学宗旨》四卷、《农圃须知》一卷。
周 勋 字良弼,上杭人。正德辛未进士,授兰谿令。邑旧无城,勋捐俸倡筑之。修学课士,屡有惠政,迁徽州通判。致仕归。
王 琼 字良玉,武平人。以贡授南京兵马司。有从戎功,擢兵部主事,奉勅参赞军务。致政日,奏筑城迁学。邑人德之。
童世坚 字克刚,连城人。正德间,应贡京师,叹曰:“阉寺薰灼,道与世违,可以隐矣。”时王守仁倡道东南,世坚走谒请业归,而沉潜体认,充然自得。结庐昼锦桥东。捐赀购学田以赡生徒。
钟 鸿 字腾霄,武平人,以岁贡任上饶丞。时悬绳、挂坑寇乱,三省协攻。贼平后,良民多被诬,鸿挺身为辩,全活甚众。年八十卒。
陈 仁 字体元,归化人。尝从湛若水学。嘉靖元年,由明经授广西府通判。时粤地文教未辟。仁至,大为阐扬,激励士类。莅民有惠政。致仕归,以讲究性命为事,士林宗之。
李元泰 字汝严,连城人,嘉靖间,以贡授太平训导。值倭乱,当道延之参谋,遂致克捷,寻告归。会饶贼逼城,元泰请推官刘宗彝镇邑,偕其友谢魁竭力赞画,捐资助饷。土寇罗三妹等与贼内通,设计擒之,随用火攻平贼。又岭后贼罗袍,拥众万余,逼城二十里而营。当道请元泰督剿,昼夜登陴,以劳致疾卒。
张 僖 号凤山,永定人。嘉靖戊戌进士,授中书舍人。性清介。严嵩欲罗致之,使人讽以美官。僖不可,上疏劾嵩,遂拂袖归。
揭 鸿 字子渐,归化人。嘉靖己酉南京举人,任潮州府通判。值饶平寇肆掠,鸿率兵直捣其巢,伤一矢,不为动,以计获其子,遂荡平之。升连州知州,致仕归,后迁居将乐。
邓向荣 字元植,自清流徙居长汀。嘉靖甲辰进士,授户部主事、监督淮运,杜绝诸弊。以直言忤时,谪六安同知,转嘉定州甫二日,闻父病,遂弃官归。旧业腴者悉推与弟。著有《正学准则》、《太极通书考》、《惜阴考》等书。
雷显祚 宁化人,少习制举业。值倭寇警,乃潜心兵法。嘉靖丁巳,广寇攻县,身冒矢石,相持十有七日,后以曾轲计擒之。辛酉,程乡贼攻县,昼夜守御,经画月余,上佛狼机于邑令陈添祥,贼乃遁。万历元年,徵拜勋府教习,多著军功。
沈玉璋 字九山,永定人。嘉靖间,以贡授海宁簿。宁无城郭,人鲜知兵。玉璋至,以职司逻捕,勤于训练。后倭寇掠境,亲率东仓兵捍御,民赖以全。
钟天爵 字良贵,武平人。由明经司理平乐。时猺(瑶)贼猖獗,桂、梧路梗。天爵上平蛮八议,设三堡轮军戍守,又领兵破贼,屡有功。摄富、贺二县篆,立屯保,练乡兵,斩酋人之梗化者,昭州以宁。
沈 铨 字廷选,以贡授合浦县。县有珠池,阉人专利,民不聊生。铨令缓征以甦疲困,竟被中伤,改九江教谕归。
康 宪 字章甫,长汀人。嘉靖庚子举人,礼部司务,总职方。条陈四事,皆切时务。出为江西观察使,持宪纪,绝趋承,有廉毅声。
赵 钺 号怀泉,长汀人。嘉靖丙午举人,历普宁、长宁二县,筑城有绩,升应天通判,理马政。奉勅督造黄册,有严明声。擢户部,出知武定府,补恩思。政持大体,汉夷帖服。致仕归。时连邑以浮粮派汀属各邑,力请得免,七邑赖以甦。
黄益纯 字健峰,永定人。嘉靖戊午举人,教授温州,擢睢阳令。修理学官,均定田亩,招流亡八百余户,给以牛种,垦荒田五百余顷,疏淘河,剪除积寇,立巡河墩堡,节制七十二所屯卫。历任五载,乞归终养。
萧懋烈 归化人,任凤阳照磨。流寇突至,懋烈挺兵奋击,无援,被执,死之。子舞凤,同日殉难。
康 诰 号寅湖,长汀人。嘉靖辛酉顺天举人,守和州及佐南安郡,皆有政声。初,诰为张居正子师,及筮仕,绝无一字及政府,人咸服其介节。
熊 缨 字于清,嘉靖间,以岁贡授青田丞。时倭寇猖獗,環海以西,剽掠无宁岁。缨倡议筑城为战守计,期年城峻。倭寇拥众万余突至,围龙津、舟山二门,相持八昼夜。缨募勇士宵渡,纵火焚其栅,以奇兵掩击之。倭大溃走。青民立祠以祀。擢山东德府纪善,进阶二级。
伊天佑 字顺甫,宁化人。嘉靖间,以岁贡知桃源县。俗尚鬼,多淫祠,有将军庙香田至百十顷。天佑至,毁其像,火其宇,变其田为修城费。华翰寺朔、望男女喧杂,禁之不止。一日,突舆至寺,令僧各负一妇,监送归家。自是惭悔,无有至者。邑岁积无碍官钱三千两,留为郡守寿,吏以例告。天佑曰:“此何言也?不雨自天,不矿自地,乌有积金三千尚云‘无碍’者?”竟申请裁之。天佑能诗,善楷书。
赖荣华 上杭人,袭职百户。嘉靖甲寅,倭寇浙江,总戎征兵于闽。荣华奉召守御嘉善县。倭突至,枵腹接战,斩获数级。别将皆观望自保,荣华孤军冲突,为伏炮所中,坠水死。事闻,谥忠勇,升副千户,建祠城北祀之。
王 溥 清流人,以岁贡知澄迈县。清简廉介,决断如流。邑有地宜播种,而民不知灌溉。溥教百姓制小车,运水灌田,荒土转成沃壤,田谷岁入无算,民咸德之。
阴启旦 字希周,宁化人。以贡授郴州同知,摄桂东、安仁二县篆,所至皆有声。尝曰:“勤见父老,不听吏胥,衙弊可清一半。”会桂缺守,獠官将为变。启旦奉檄往镇,民大安集。寻以署本州事召还。守正不阿。有贵公子犯法,营救,且以赂求免,峻却之,卒置之法。升衡州府丞,未赴任,引疾归。
罗 举 字舜臣,宁化人。以贡授飞雄卫经历,迁元氏知县。因忤郡守,坐谪。民叩阍请留,弗获。调广西洛容县。寇犯城,举戎服先登,谕以利害,寇惮而退。近彝诸乡久不入赋,举诣其地,折以大义,寻咸感服。有酋长互相仇杀,将大陈兵。举亲抚止之。丁内艰,服阕,改湖广桂东县。有兵备道潘某者,怒其强直,委以事,欲中伤之,遂告老归。桂民立祠祀焉。
孔廷诏 永定人,由岁贡授平阳通判,督修大同诸关,建营田五。议赐金褒予,擢知宾州。改岁运大军米三千石为折色,民便之。著有《东源稿》、《三晋集》。
裴应章 号澹泉,清流人。隆庆戊辰进士,授行人,奉使德、晋二府。陛见奏对,进止有度,神宗目之。擢吏科给事,条上辽左善后六事,悉见嘉纳。迁兵科都给事。时长昂诸酋数入犯。应章所奏制,洞中机宜。念边将玩愒,大吏相为欺蔽,遂劾罢抚臣之弃师、宪臣之昏庸,与勋臣之不法、将臣之纵贼唆卒者。丰采肃然。张居正当国,议三岁一遣大臣行边,应章言糜费当罢。大珰冯保欲取冏寺马三千匹,应章议勿与。迁太仆少卿,所上给关防、严举劾、戒侵尅、核寄养诸疏皆称旨,著为令。历转太仆、太常正卿。议侑享袝葬礼,下礼臣,报可。时郧卒辱抚臣,将为乱。朝议非应章莫能定。奉命驰往,未至,先檄谕以祸福,语甚切至。乱卒计穷,自缚至数百里外跪迎。应章集众斩其魁,馀无所问,郧境以安。入为户部右侍郎,请归养。父没服阕,起少宰,推毂皆海内贤士。晋南司空立法,疏钱弊,谏採鹰架木,纠中贵人滥索,省水衡钱甚多。寻乞归,复起南太宰。累疏恳辞,虚席者三年。卒谥“恭靖”。著有《懒云居士集》。
曾应泰 长汀人,万历癸卯举人。授永康令,调乐清,擒巨盗陈魁,以功擢知禹州。见权珰用事,拂衣归。
沈孟化 字观瀛,永定人。万历甲戌进士,令浦江。邑无城郭,孟化节缩千余金,督民筑城。擢刑部主事,迁郎中,出守湖州。值大旱,发赈平籴,存活数万人。别驾龚先进司理周著,为当事所,坐落职。孟化毅然曰:“良吏黜,何用守为?”抗言力争,卒直之。时计吏毕集,闻其风采,有泣下者。历迁蕲黄参政。税监横恣,禁戢之。税监怒,以抗旨庇属闻。或讽之求援,弗听。坐夺一阶,左迁广西副使。韦酋劫掠思陵州,孟化调集土兵,核南宁余田千余亩,斥以供军,随遣人捧檄入穴,谕以祸福,贼大感悟,解散。余党陆佑、黄尚负固,督重兵蹙之,擒黄尚,贼众奔溃。迁右江参政。有江獞、猺相仇杀,出掳掠。孟化督兵往剿,斩其渠魁,百余峒皆就抚,降者数万人,编入堡伍。寻以入贺,卒于太和舟中。
张 恩 字子荣,上杭人。万历丙子举人,授青州推官,治狱明允,出重系二十五人。调廉州,檄奉审录高、廉、雷、琼四郡。有黄大满兄弟三人,以杀人罪诬服。恩白其冤。迁吉安同知,却屯军例金千两,旋告归。
伍可受 号冲吾,清流人。万历丁丑进士,知容县。度田定赋,驰檄平岑溪蛮。擢南礼科给事。弹劾辅臣许国,谪万载丞。起开封府推官,迁户部郎中,榷关广陵,有清誉。擢云南佥事,御夷抚酋,恩威并著。转山东参议,以入贺归省,卒。著有《博艺堂稿》、《焚余草》、《谪居草》、《代奕吟》诸集。
罗尚宾 字晋卿,长汀人。万历己卯应天举人。父殁,偕弟尚贤,庐墓山中。虎噬犬与仆,俱不顾。除武陵令,抵邑,逢俭岁,裁罢一切供费,躬行赈贷;穷乡僻壤,足迹殆遍。按察陈某养子杀人,时蔡国珍分部湖北为请,不许,竟论如法。莅任数载,治行为三楚冠。迁兵部主事,命督造清江兼司榷政,悉罢法外需索,商人称便。寻无疾卒。福清叶向高铭其墓。
刘 烶 字允章,上杭人。万历壬戌举人,令安陆。值旱灾,流移塞路。烶便宜发粟分赈,请蠲本年额赋。有山寇王加印、彭玉等,聚众为乱,监司议发兵,烶曰:“盗本吾民,何忍即诛?”力以抚戢,自任。捕得贼党之黠者,反复开谕,释之,使招加印。加印等感泣,尽散其众,未尝戮一人。升常州府通判,革榷政陋规。寻致仕归,门庭萧瑟,不异诸生时。
黄槐开 字子虚,宁化人。万历甲午举人,授山东青州推官。治狱多平反,绝贿赂。值青大饥,民有相食者。槐开乞请奏闻朝廷,发金、粟十数万为赈。他郡皆设粥厂,槐开虑就食者强弱相挤,远近不均,且胥吏中饱,遂计口多寡散给银、粟,其有不给者,出罚锾数百缗济之,存活以万万计。以卓异徵,竟为谗忌者搆讦而归。著有《天宝山人集》、《在齐草》、《钱神纪》、《心经述律》、《陶纂》等书。
陈鸣春 号善吾,长汀人。万历己未进士,授中书舍人,晋户部郎中,督饷辽东,管理御马仓,拒阉例、商例弗受。榷河西务,值岁歉,赈饥瘗骸,蠲峻征,剔奸胥。补工部,出守河间,正色率属,筑堤剿寇。迁关内道,擢苑马卿。告归。
刘 佐 字凤南,上杭人。万历间,以恩贡知霍邱县。邑土瘠民贫,频年亢旱。大别诸山草寇窃发,佐抚戢之,境内宁谧。擢南贵州道御史,疏救御史魏允贞,以言事降调,为台班所重。奉勅巡视上江,督漕粮,趱运以时。乞归日,犹举劾文武官数人,风裁大著。
阴维标 字汝建,兴雍子,万历丙午举人,授四川夹江令。时加派地亩,夹江溢银一千五百余两,赋重民疲,积逋累万。维标痛陈惫困状,乞捐除,不许。遂以征粮不及额,罢。民德之,立祠以祀。维标有祖坟为人所盗,又乘丙戌袭城之乱,焚祠掠室,备受荼毒。当事得其冤,将兵之。维标为请曰:“所与某梗者,数辈耳,大兵所加,玉石何别?”力止之。人益服其雅度。
吴廷云 号白沤,长汀人。万历庚戌进士,知山阴县。捕巨寇邵明等二十九人,勾东始安。筑海塘四十五里,溉田万余顷。以刚介失当路欢,调令永新,历南国子助教。导擢户曹,却江南使者赂四百万。出守琼州,革屠牛钱三千余金。捐椰榔岁课伍千金,抵解辽饷。秩满迁成龙兵备,寻改高肇。以珰焰告归,屡荐不起。
卢一松 号念潭,永定人。万历间,以贡授吉王府教授。谓宗藩之学与韦布异,乃摘《四书》中切于修齐治平者各一条,名曰《要学三编》以进,王嘉纳之。所著《学道要端》、《井田议》、《化谷议》、《醒心诗》、《宗孔集》行于世。
李 澜 长汀人,万历二年岁贡,由司训历升至海平教授。日召生徒讲学。学使□公有“一堂化雨,两袖清风”之荐,名载三山蒋氏《理学渊源录》。
揭春高 字晋卿,归化人。天启间以贡判沔阳。时流寇出没无常,春高画守城三策,士民恃以无恐。摄篆天门,闻寇驻京山,戒关吏固守,疾驰抵任,擐甲登陴,捍御三昼夜。贼遁去。擢淅川令,邑屡被兵火,井庐荒毁,民多舟居。春高为缮城池,备器械,招集流亡至二千艘。河路纡僻,乱民乘间劫掠,乃密授计守备,督兵招捕之,凡八日,连扫二穴。贼以五千骑压境,躬率壮士掩击,三战皆捷,斩获无算。加郧抚监军同知,以劳瘁卒于官。
蔡士箕 长汀人,普安卫经历,迁陇南守备,天启中进剿夷酋,阵亡。
赖华祖 字震南,长汀人。天启间,任杭州司狱,寻升四川盐井司大使。时张献忠陷四川,前二夕,呼侄廷显曰:“我官虽微,义不可从贼。我死,尔当焚我尸,负骸归葬。”后三日贼至,骂贼,不屈而死。
陈于阶 字懋升,上杭人。崇祯戊辰进士,知鸡泽县。抚白莲教妖寇梅上月有功,调卢氏县。峻却例金,秩满归。
詹天颜 字邻五,永定人。崇祯间,由岁贡知石泉县。庚辰举边才,迁庆阳同知。士民固留,改授本府同知兼理府事。时张献忠残破蜀郡过半,天颜多设方略,郡赖以全。事闻,特恩加级。
李世辅 字佐宜,宁化人。两中副车,以贡授贵州铜仁令。追捕苗彝之剽掠者,迁昆阳知州。釐绝产,剔隐占,免故丁,豁虚粮,裒益课额,以甦民困。时普妇万氏倡逆,昆去普仅三百里。世辅内严守御,外示威信,彝咸就抚。转南雄同知,擢镇远知府,道中为寇所害。
王国佐 清流人,习骑射,崇祯间,巡道朱大典选授副中军。辛未三月,流寇数千逼上杭城,国佐挺身赴斗,面带三矢,力战而死。
张 錞 号我愚,履祥孙。崇祯辛未进士,授户部主事,以清介忤权珰,谪广东按察司照磨。归里,行李萧然。
吴奇勋 连城人,崇祯间,由武举授京营把总,升漳南道中军守备。奉檄剿子山寇。时上杭令陈正中被围,奇勋奋身救之,格杀数十人而死。其弟希稷亦以大同参戎,战死卢沟桥。
邹维勋 清流人,崇祯间任肇庆府守备。时流寇攻围韶州,奉檄统兵赴援,斩首六百余级,贼败走。次日,复进兵追贼,伏发力战,陷阵而死。兄世斌亦以肇庆把总,与贼战于临武田螺村,阵亡。
唐 夔 长汀人,崇祯间,以明经恩赐进士,授沅陵令。沅陵地接楚、黔,为用武重地。夔抚循得民心,民号为佛子。升户部主事,因乱留治所,民争迎传飱,及归,清素不改。卒年八十五。
李嘉谕 归化人,以贡历钦州学正。交趾寇至,城陷不屈,死。
刘廷标 字霞起,上杭人。三举副车,崇祯庚辰,由徵辟试永嘉丞。邑多积逋,廷标亲至慰谕,不逾月而输六千金。迁永昌判,剔革粮弊,治狱多平恕,合郡称为老佛。顺治三年,粤西入版图,廷标为诗四章,自缢死。子之谦,以荫授赵州学正,迁户部主事,后亦死于难。
朱永盛 汀州卫正千户。崇祯间,以剿寇功授长宁营参将,封骠骑将军,守南赣。后死于难,赣人立祠祀之。
李 鲁 字得之,上杭人。天启甲子举人。崇祯末,山寇蜂起,鲁条战守议。后隐福员山,邑令强之出,鲁椎心大哭,血泪迸落,久之声气不续,绝吭而死。
卢日就 号斗孺,永定人。崇祯癸酉举人,知广西岑溪县。岁解牛判银四百两,日就禁屠牛,每年捐俸陪解。戢獞(壮)、猺(瑶)之杂处者,勿为民害。迁南京北城兵马司,终刑部主事。
邹宗善 字本初,上杭郡庠生。明亡,走明伦堂痛哭。归伺家人睡熟,书衣裾云:“先王之教,曰忠与孝。圣贤之训,曰仁与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孝子忠臣,含笑相视。”衣冠自经死。
邱梦彩 字熊生,上杭庠生。崇祯甲申,闻闯寇之变,时时失声哭。一日,携书数卷,飘然出门,不知所终。其从兄诸生士麟与同邑诸生温梦良,皆遯迹荒山,抑郁发病死。
伍 仪 字德隅,清流人。以举人令龙川,有平寇功,升工部主事。归,捐资修城造军器,又输谷一百五十石御荒,义声籍甚。
张兆凤 长汀人,伟躯干,多勇力。崇祯壬午中武科,癸未成进士,授游击,未赴任,闻闯贼陷京师,呼天大恸。明亡,投井死。
陈 箴 字献可,清流人。崇祯间,以恩贡授庆云令,有惠政。值山寇猝至,邑民奔遁。箴曰:“守土之臣,当与城共存没矣。”城陷被执,不屈而死。
闵 时 字圣之,汀州卫百户。丙戌,唐藩奔汀,王师追之,时守丽春门。八月壬寅昧爽,大兵拥入,时挺身疾呼。骑矢发,洞胸死。
吴煌甲 字愉之,永定人。崇祯癸未进士,知揭阳县,多惠政。岁大祲,刘公显叛,以九军围城月余。煌甲日夜防御,击退之。积劳成病,力画攻守数事而卒。
李国英 汀州卫人,崇祯中,以剿寇功授守备,镇永定。明亡,殉难。
巫如衡 字崇岷,宁化人。以国学生授南海丞,署海丰、化州篆,有惠政。后为苍梧令。大师平粤西,如衡独持印不纳,下广州狱死。子学展诣广寻父骸,骸多不可辨。刺血侵之,卒得父骸而归。
黄廷柱 字迴澜,归化人,以贡历赣州教授。甲申之变,廷柱正笏,北面再拜死,妻连氏亦以身殉。众义之,表为双节。
黄应运 字际飞,归化诸生。崇祯末入蜀,署为监纪推官。以平苗功升平越知府。孙可望据滇,遣李定国袭安顺。应运责以大义,复说降之。可望怒,率兵攻平越。城陷不屈而死。
吴世安 字求宁,归化诸生,徙居汀郡,事母以孝闻。杨廷麟一见奇之,署为监纪推官,守赣,城破,与杨廷麟、万元吉同日死。
谢国煊 字进宝,归化人,伟躯干,有膂力。任御营前军都督。及明亡,杜门不出。其诗有“大明宫殿锁烟霞,荆棘铜驼泪一车”之句。积忧疾而卒。
李世熊 字元仲,宁化诸生。性颖悟,博极群书,目数行俱下。凡坟典经史以及释典道书、医卜星纬之学,靡不淹贯。明亡,遁迹深山,四十年不入城市。著有《寒支集》、《寒支二集》行世,又修《宁化县志》,心裁独抒,为通儒所称。
熊兴麟 永定人,崇祯癸未进士,授宜兴令,有惠政,历湖广监察御史。顺治丁亥大师至辰州,羁系八载放归。
杨梦吉 字允升,上杭人。顺治辛卯举人,知常山县。奏蠲荒田四万余亩、粮二千五百两。复筑水碓草坝九十一所,民蒙其利,逃亡渐复。在任五年,引疾归。
黎士弘 字愧曾,长汀人。顺治甲午,顺天举人,授广信司理。两主计典,受十三郡谳牍,脱无罪数百人,时为语曰:“遇黎则生”。属邑玉山当兵燹后,城中草深三尺,居民止三十余家。士弘招集流亡,立学建治,民复旧业。以裁缺补知永新县,革弊锄奸,与民休息。擢甘州司马,迁守常州。时吴逆煽乱,西秦震动。擢洮岷副使,署甘山道事。提督王某叛,诸镇会剿,士弘以河东失守,镇兵云集,必事权归一乃济,主议请授张提督为靖逆将军,节制诸镇。及复兰州,摄署县篆,赞画军机,判理刑狱,分别失陷官吏情罪轻重悉当。会宁夏管弁谋逆,杀提师,改授宁夏,以安反侧。士弘严守御,以待镇兵。又密请免卫所逋粮七千五百石。寇平,叙功升布政司参政,以母老乞归,卒年八十。著有《讬素斋诗文集》。
黎士毅 字道存,士弘弟,长汀人。顺治乙未,以拔贡入京试第一,授南昌县。邑为水陆交冲,旧粮溢额,民苦输将。士毅力为请命,竞得题蠲。山寇彭某,以伪札煽惑村民,士毅督兵剿灭,渠魁授首。迁知寿州镇阳关。奸徒把持行市,盗贼出没无常。至则平物价,严保甲,弭盗安民,民始帖席。寻解组归,年七十七卒于家。著有《宝穑堂诗集》。
黄日焕 字愧莪,永定人。顺治辛丑进士,知兴业县,革里甲常规,禁包收滥派之弊,裕盐课,罢墟税。邻邑妖寇犯禁,日焕亲率乡民,斩馘数千。寻以忧归,补知甘泉。邑遭乱后,民多流亡,丁粮赔累,日焕申请豁免。擢知邳州,筑堤治河,度地建城,民获安。擢淮安河务同知。
郭连城 字瑶公,上杭人。顺治丁酉举人,任龙阳令,有政声。吴三桂叛,袭执之,胁以官,不屈,乘间走险归。
沈恩举 字登三,连城人。顺治丁酉举人,知江苏长洲县。县称繁剧,赋至五十余万,耗倍于正额,胥吏因以为奸。恩举至,禁蠧役,稽侵蚀,蠲积赔,革火耗,赋清而民无逋逃者。听讼平允,绝苞苴竿牍之弊。去之日,民立祠以祀。
王权奇 字汉杰,清流人。以贡授宁化教谕,随征广东有功,升恩平令。时海贼伍秀猖獗,权奇率民兵奋击,力穷而死。
罗文举 永定人,初任广东千总,累立战功,擢广西梧州守备。康熙十四年,寇犯藤县。奉调应援,奋勇杀贼,陷阵死。事闻,赠官予祭葬。官其子一人。
廖冀亨 永定人,康熙庚午举人,知吴县。值岁祲,赈饥宽赋,全活无算。尤善决狱,摘奸发伏,民无能欺之者。公馀课士,躬自丹黄。去之日,邑人攀留数十里,其赠言名《仁声集》,有“谁说吴肠木石如,廿年爱戴尚如初”之句。建百花书院祀之。
周梦锦 字锡上,宁化人。康熙己卯举人,除令岑溪,调崇善,建学宫,设壶山书院,邑人始知学。擢安陆守,修堤有劳绩。时沔阳大饥,梦锦捐俸倡赈,存活甚众。调苏州,禁奸吏,革陋规,以甦民困。复调广平。以老归。著有《问心堂案牍》六卷。
黎致远 字宁先,长汀人。康熙己丑进士,授检讨,典试粤西,视学两楚,抑奔競,拔单寒,时称得人。迁吏科给事中,密奏年羹尧事权太盛,请加裁抑。巡按湖广,值靖苗怙险暴掠,移檄粤、黔,会剿之。寇平,报政,命往江南稽察河工钱粮。累迁至大理寺卿。己酉,典试江南,旋授奉天府尹、盛京刑部侍郎。年五十六卒。
罗才征 字兼三,长汀人,康熙辛酉举人。授通道知县,修学官,建义塾,以教苗民。惩猺(瑶)之顽梗者。苗地多山,教民种树,岁获赀无算。去之日,祀名宦祠。
童能灵 号寒泉,连城贡生。博闻强记,尤精于经术、性理。立言能综罗百家,贯穿诸儒。常读书莲峰,卒业武彝。汀漳道觉罗雅尔哈善聘为芝山书院山长。卒。著有《易经剩义》、《乐律古义》、《太极辨微》、《中天河洛》、《朱子为学考》、《五伦说》行世。
邹 熊 字渭贤,清流人,雍正癸卯举人。历官永寿知县,开水利,绝需派,岁饥,买谷三百石劝赈。卒于官,贫不能殓,邑人赙助之。
巫近汉 宁化人,字碧瞻,为诸生,砥励名节。雍正间,举孝廉不就,以优贡入太学,乾隆丁巳成进士。宰乐昌,屏馈遗,杜请谒,兴学校,有循卓声。以锄奸被诬,去,老幼攀辕,数十里不绝。著有《待质集》、《西铭口义》、《甸庐诗稿》若干卷。
汤兆麟 字吉兹,长汀人。初授延平把总,平寇屡有功,升同安守备。值邑祲饥,民相聚,欲为变,兆麟亟出劝谕,复罄资赈之,民情始安。以卓异引见,宴赉有加,除高州游击。转桂林城守,时因苗逆猖獗,用兵,兆麟转输不绝,以劳卒于官。
卷之三十一 孝 义
今皇帝孝治天下,义正万民,极之大荒穷发,莫不比户可封矣。然循名则易,核实则难。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夫孝弟必如大舜、周公、曾参,天下无孝子悌弟矣。子路曰:“不能勤苦,不能恬贫穷,不能轻生死,而曰我能行义,吾不信也。”是微特孝难,即义亦鲜焉。且孝有顺逆,义有经权。顺而经者易,逆而权者难。士君子既读书知义理矣,复拥厚资,则丰其甘旨,修其藻苹,高大其祖宗祠墓。而其于族戚也,急相周,患相恤,水火寇盗相救卫,非难也。礼义生于富足,而其力足以赡之也。若夫茅檐瓮牖之子,食不给口,衣不蔽体,非有诗书礼义之气之所薰蒸,困顿已甚,轻背其骨肉亲戚,谓他人父,谓他人兄者无怪也。而至性激发,喜怒哀乐中乎节,死生利害不撄乎心,若是者可不谓难乎?又况乎行之有诚伪,有所为而为之者易,无所为而为之者难。夫名者士君子之所争,而匹夫匹妇之所不及计也。彼之劳苦其力,哀毁其形,散耗其财产,甚且亡其身以及其家。以为利固无利也,以为名则一己之肤发妻子,且不能有,何有于区区身后名乎?然则无所为而为,又难之难者也。世之称孝义多矣,父老不以实举,而有司复信耳而不信目,遽以其人闻,以为可润色政教也。今即不敢谓表里宅祀俎豆者,皆有为而为之人,然既已祀之矣,表之矣,亦足以偿之矣。而表旌祀典之所不及者,复不能使潜德幽光不终沉埋泉壤,是则载笔者之所大惧也。故特广为搜罗,详加考核,或耳目所蔽壅,不免袁、褚同传之讥,若门外千斛米之嫌,则知免矣。志孝义。
〔唐〕
赖小大郎 长汀人,袭指挥,以孝义闻。于螺墩潭中获金牛,有司以闻。诏悉还赖。赖创金泉院、仙隐观、金砂桥,复置兴贤庄田二百亩。详见《古迹》。
〔宋〕
王 格 字伯庸,长汀人。家贫,授徒,与陈轩厚。元丰间,轩来守郡,割俸钱五十万馈之,悉归诸郡庠,置田数百亩膳生徒。汀学有田自格始。子宗哲、明哲、宣哲皆进士,濬哲贡生。
李子圆 字含芳,连城人。端平间,寇掠本邑,子圆率其弟子应、子荣,男文辉、文寿,孙荣茂,与贼力战,弟、男俱遇害,贼亦遁去。子圆与孙荣茂筑室石门岩,老焉。
雷三益 清流人,魁岸有勇略。景炎初,文天祥开府汀州,招集义兵,三益及三子丙、戊、庚应募,父子皆勤王而死。
陈大忠 长汀人,与弟大节、大勇、大智为漳人御寇有功,漳人祀之。
〔元〕
赖 生 清流人,初官军下闽,母陷军中。既长,南北走万里寻母,阅二十年,得于杭州。脱名官籍,奉母南还。
赖禄孙 宁化人。延祐二年,赣寇乱,禄孙负母挈妻子入山。寇至,欲刃其母,禄孙以身蔽之曰:“宁杀我,勿伤吾母。”时母病渴,禄孙含唾哺之。盗窃窥,相顾叹骇,不忍害,反取水与之。有掠其妻去者,众盗责之曰:“奈何辱孝子妇?”使归之。
郑从吉 长汀人,勇敢过人。上杭寇发,众延之捍御,从吉仗义往约,必歼盗乃已。盗惧而退。遂辟治荒芜,招抚流亡,为一邑保障。授摄上杭事。
雷添祥 字永祥,清流人。至元间,江西寇邓克明掠邑,添祥侍父吉匿仓盈山中。寇至,吉患喘嗽,贼闻声拽出,索财物无所得,欲杀之,添祥抱父号泣,求以身代。贼竟纵其父而杀之,时年二十三。
伍宗尧 清流人。时山寇讧乱,邑人推宗尧为长,集士卒、设方略以御之。江西寇邓克明犯境,宗尧与御,经月弗克。贼说之降,曰:“生为元人,死为元鬼。”次日,与其子希稷、希明、希周、希孔率兵决战,奋勇突围,父子五人俱死,寇亦退。邑中特祠祀之。
李仲德 连城人,与子良能、良弼、良智、良明素负义勇。值红巾寇邑,仲德倡众遏之,乘胜深入,父子五人皆死焉。
林 懋 一名茂轻,连城人。岁歉,出米赈给,捐资建林公、画锦二桥。复作遗训以教子孙,年八十四卒。
陈德沂 上杭人,与弟德汉友爱,四世同居。元季寇乱,德沂负亲避难福安,道遇贼,伤臂。寇平,奉母还。产业耗失,承欢至老不衰。
〔明〕
张 爱 字得旻,上杭人。洪武间,溪南寇攻县,众推爱为队长,偕梁文彪等力战,斩首数百级,贼败走,随官军捣穴,深入被执,骂贼不屈死。
周子礼 上杭人。洪武间,钟子人等寇县,与众约,能敌贼者罄家业酧之。时张爱为民丁队长,偕梁文彪率部以应,子礼出金偿众,不足,尽出其家人首饰、布帛、器物以继,又不足,复以田产立券给偿。城中有缺食者,仍出米粟赒之,众赖以安。
许浩志 连城人,以举人为同安教谕,未赴任遇寇发,率乡人登冠豸寨,协力保障,众赖生全。
童永恕 连城人,孝事二亲,友爱弟侄。有田荆风,尝置义田以赡族人,罄家粟以赈一邑,八世不分居,一门仁让。子昱、孙世坚俱以儒显。
雷得昌 清流人,奉亲惟谨,浣衣涤器必躬亲。或过姻戚,与兄弟共舁之,不任童仆。成化中,邑大饥,其子良,以五百金出贷,不能息者免之,甚者为裂券。邻里殁,无以殓,施之棺。道路圮坏,加修治焉。
童 昱 字道彰,连城人。宣德间,从江右吴与弼讲明正学。凡冠婚丧祭,悉遵朱熹家礼。道貌整肃,为一邑仪范。
童得庆 连城人。沙、尤寇邓茂七乱时,邑无城堡。得庆与乡官许浩志经画冠豸寨要害,捐资重葺,率众拒守,围久不解。得庆复出己资数百金,下寨理谕。寇素闻其名,解围去。时有李应文者,首倡建安东关,邑赖以全。
伍伯逊 宁化人,寓江西南昌,与弟伯旸、伯达同居,数百口雍睦无间。祭酒胡严数嘉叹之。子恒从吴与弼学,景泰间辟贤良,以亲老辞不赴。
魏得礼 清流人。沙寇乱,贼将陈正景执知县吕镛,欲杀之。得礼请以身代,遂与镛俱遇害。嘉靖间,配祀惠烈祠。
邱铜宝 清流人。正统间沙寇乱,挈家寓汀郡。贼拥数万众攻城,铜宝择善战者数百为阵,三挑三捷,次日复战又捷。深入贼巢,伏发,遂及于难。
雷 稔 清流人。母卒,值寇至,举家奔窜,稔独守母尸不去。贼怜之,弗忍杀。成化间,归化民叶永坚遗银六十两,稔中子道拾之,归语稔,稔命还永坚,一无所取。
刘 敬 字谦之,上杭人。幼孤,事母孝。正统己巳,沙寇攻县,敬负母出避被执。贼索金,箠楚及母,敬抱母号泣获免。母病,含哺以饲,人称纯孝。
江 瀚 上杭诸生。沙尤寇发,被执胁降之。瀚曰:“朝廷养我何为,肯从尔狗鼠辈耶?”贼捽,近城下,胁使跪,不屈,骂而死。贼义之,语城头人曰:“上杭好江秀才也。”
钟廷鸾 武平人,年二十,父病笃,感痛呼天,割左股烹以进。父殁,与弟、侄共爨者三代。
邓 瑶 清流人。景泰间,草寇攻掠,村民骇窜,至杨梅迳。迳狭,人莫能进,贼追及。瑶挺身与战,自午至申,贼乱枪伤瑶胸,死犹倚石僵立,贼惧而退。境中四百余家赖保全焉。
张秉和 上杭人。天顺间溪南寇发,被执,强之跪,大骂,不屈而死。
李子穆 武平人。天顺七年,草寇犯境,乡多胁从,惟子穆阖门守正,遂俱被害。
吴 海 上杭人。成化间贼发,海率民兵擒斩贼首钟三等若干人,又战于峡头之麓,中伏死。
伍 钝 字文琏,清流人。天性过人,母病,割股肉和药以进,病寻愈。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庐墓三年,人咸称其孝。
赖思智 上杭人。正德七年,挂坑寇乱,思智领兵捣巢,斩渠魁,余党逃遁。乘胜深入,伏发,被贼支解。事闻,赠武略将军,立祠以祀;荫其子楷,为本所世袭百户。孙世华领里兵往浙征倭,力战多功,中流矢死。赠秩立祠。
童 玘 武平人。正德间寇作,以勇士应县令刘玑募。及玑被执,玘率众直抵贼垒格杀,遇害。同邑江环、李贱生、俞世旺同赴义死。诏赐恤,从祀玑庙。
李元丰 连城人。正德间,武平寇作,元丰奉檄随邑令蒋玑讨贼,不利,同被执,死之。乡人肖像忠惠祠以祀。
舒 冕 武平人,以贡入太学,常游胡居仁之门。闺门雍肃,三世同居。父母殁,庐墓三年,人钦其孝。
程仲武 正德间,贼经武平,挺身赴难,死之。
雷 瑄 字宗器,清流贡生。父病,割股和药。正德六年寇乱,瑄招流散三百人,训练固守,城赖以全。
陈 玑 连城人。嘉靖初,寇杨廷兰猖獗,玑率众捕杀甚多,行至陈屋坪。会食,贼潜入执其兵器,外环攻之。玑等犹手刃数十辈。贼纵火焚庐舍,遂遇害。邑人立祠以祀。
曾 轲 宁化人,有异术。嘉靖中,广寇顾子传突至,轲率男妇百余人屯北门山树下。贼至,若无覩者。知县神其事,委之御寇。时贼乏食,四出抄掠。轲募壮丁黎永达、雷某二人设伏,诱贼首子传出,擒之,余悉遁。事闻,当事嘉永达勇,欲辟为中军。永达曰:“向者之役,吾为地方纾一时之急耳。”辞不就。而轲亦病目,旋卒。
陈 珪 归化人,与犹子铎俱以膂力闻。嘉靖初,流寇攻城,屡建御寇功。后贼劫沂洲,邑令敦请珪、铎讨之。既阵,杀十余人,贼败走,追之,官兵不前,战死。
马 荣 长汀人,嘉靖中御寇,死焉。子如龙,亦以孝闻。
揭 雀 归化人,家贫母老,采薪供养。母病笃,思肉,不能市,割股以进,母病寻愈。
李日杭 上杭人。嘉靖二十年,盗寇临境,与战死。
林 铎 武平人。嘉靖间,贼过白鹤岭,铎挺身杀贼,乘胜深入,贼攒枪刺之,犹手刃数贼而死。
刘 皓 武平人。嘉靖丁巳,广寇出劫,被掠不屈,死之。
刘金纶 武平人。嘉靖丁巳,广寇出劫,时金纶以乡长领兵,至小溪口,与战死。
刘 侨 武平人。嘉靖戊午,寇经白鹤岭,率义兵迎战,死之。
练廷相 武平国学生,嘉靖丁巳以擒贼功授冠带。戊午,奉调漳、泉征倭,已献馘受赏,兵驻南安。倭蜂集,廷相率众力战,孤军无援,矢尽失道,赴水死。奉勅建祠立像,春秋祀焉。
吴毓嘉 长汀人,性孝友。继母钟氏目盲,以舌舐之。父因食榴卒,见榴辄感泣不忍食。生母赖氏柩被盗匿去,毓嘉跌足吁天,披荆历险,获归安厝。以岁贡授来安司训,升湖口教谕。岁饥,所得俸悉分贫士,空囊而归。
林上元 宁化人。嘉靖间,继母为广寇所掠,上元奋不顾身,持枪杀寇,夺母而归。
童志德 连城贡生。流寇攻城,志德偕邑绅谢魁、李元泰画计退之,城赖以全。后罗袍贼起,复有战功,授永丰丞,升义宁令,以终养归。
周效良 上杭人。嘉靖间,广寇梁宁等劫掠四乡,效良应募往御,战败被执。贼胁之使从,大骂曰:“我死必作厉鬼,尽杀尔等,乃望我相助乎?”贼怒裂其尸。从死者数人。
李嘉言 字宪章,上杭诸生。嘉靖季,山寇李占春既降,复鼓众谋反。嘉言应巡道金淛命往抚,为贼所胁,厉声骂贼曰:“宁碎吾身,不负吾心。”贼支解之。
童邦杰 字子龙,连城人。嘉靖间,寇罗袍、赖赐、杨舜等犯汀,会巡抚移镇汀城。杰诣军门,领招安檄,直入贼巢。时赖赐原属胁从,杰察其情,乘间谕以祸福,因合谋置酒,席间缚罗袍、杨舜以献,余党悉散。
廖显玢 永定人。嘉靖四十一年贼至。母耄而盲,负母逃难,遇贼见杀。贼闻其素行,悔之,收尸殡殓。
李世显 连城人,与乡人林廷友善。嘉靖间,有广寇百人驻营陈屋坪。世显往护,贼党惊散。世显中枪,因叹曰:“既全邻家,一身何恤。”遂死。
罗世礼 连城人。嘉靖间,流寇告警,世礼踞旗石寨,率子福、裕、祯、祥、祉、袵抚御之。时避乱,人多粮少,世礼开仓分给,众赖以全。
林羽宏 连城人,周岁失怙,奉节母李氏极孝。好周急,厚于宗族,凡婚娶不备者助之,死丧不足者给之。哭母丧明。有“燃灯苦忆孤灯夜,执杖追思泣杖时”之句。
邹时泰 字士亨,清流人。隆庆元年举人,授华容令,有惠政。去之日,空道遮留。性孝义,居丧,筑室哀思,作《筠庐记》。里中待举火者数十家。著有《秉烛集》。弟时丰,字有年,登万历戊午贤书,有文名。
罗孟春 上杭人。万历六年,草寇猖獗,孟春罄家资助饷,募乡勇守城,邑赖以全。岁荒,民乏食,孟春尽散廪粟,为粥赈饥,亲族贫乏者计口给米,全活甚众。十四年,邑大水,漂溺居民,孟春施棺三百具,雇工掩埋。又尝捐赀于旧县修路筑桥,以通徒旅。蓝、丁两姓妻女,一逼于寇,一逼于贷,捐金代赎,全其室家。汀河有拔头磜,怪石怒浪,舟行多覆,孟春出赀,凿石濬河,期年工竣,舟无覆溺之虞。
伍寿高 清流人,父福露,外游不返,寿高鬻产辞妻子,偏访二十载,始获聚首,人称孝焉。
赖一相 字时望,永定诸生。博学孝友。尝让产于弟,躬自舌耕餬口。事继母甚孝,继母化之。尝入粤归,遇贼舟次,呼曰:“天乎!赖一相生平为人,岂宜至此。”盗闻其名,遂解去。
刘 荣 永定诸生,性孝友。同知谬宗尧延为县师表。值上杭贼赖荣昌、刘元亨等猖獗,荣设计缉捕,地方以宁。以功授惠州通判,卒于官。
邱文岐 长汀人,早孤家贫,事孀母孝。侍母病,衣不解带,疾剧尝粪、割股。既葬,庐墓三年。
钟 孝 武平人,天性笃孝,事寡母甚谨。母病频危,屏人焚香两臂以祷,刲股肉进之,母寻愈。后以子吁隽贵,赠黄梅知县。
熊正宗 号复斋,永定人。早失怙,庐墓三年,丧葬尽礼。性孝义,乐施与,敦友于。上杭令黄希礼亲至其乡旌之,时称孝子里。
胡汝桥 字瑞虹,长汀诸生。性至孝,母殁,哀毁过情,庐墓金斗山。父得噎病阅四月,父进一粥,则己进一粥;父噎,己亦痛不食。父殁,躃踊骨立而死。
伍可缙 宁化人,家贫,卖浆为活。曲顺父志,得其欢心。父喜博,数负。可缙肩贩取直以偿之,父感化易行。母尝患痈溃,可缙吮之而愈。直指行部,表其门。
曾 乔 宁化人。父饶于赀,旋中落,乔躬负薪资养。母时有怨言,乔多方慰悦。母疯废,不能尸饔,乔尝运米数十里外,蕴火为午餐,刻期必返。或日短不时至,父辄杖之,跪受不敢怨。有悯其劳苦私饭之者,必舍肉怀归以奉父母。四十年如一日,辛苦积赀二十金贷人,人负之,乔亦不取,竟不能娶,食力终身。
詹恒高 上杭诸生,性孝友。父商于外,祖柩厝南冈,洪水骤浸。时恒高年十三,即号哭倩人移柩。柩甫移,水已没所厝矣。居丧哀毁骨立。有友某馆永定者病没,恒高徒步往,经纪其丧,舆榇归,时分束脯,赡其遗孤,人咸称之。
王 道 连城人,父早丧。道贾粤东归,母适遘疾,医药罔效,号泣曰:“古有割股疗亲,苟得母痊,子身何恤。”遂秉刀刲股,昏绝复甦,调汤药以进,母疾旋愈。
梁一腾 武平人。天启七年,贼入田橑坊,一腾率乡兵迎敌,死之。从祀忠烈祠。
李联春 宁化人,光禄署丞。年弱冠,以母巫氏病,持素终身,并修百里外津梁道路,以延母年。又自万历至崇祯年赈饥七次,计赈谷五千余石,一时贫民咸倚为命。弟试春,亦协赈,邻里多受其惠。
马懋德 长汀人。值山寇肆掠,与侄乾分御渔沧隘,汀人恃以无患;乾御牛岭隘,失援遇害,邑人祠祀之。乾妻黄氏亦殉节死。
赖思养 上杭人。崇祯元年,流寇围县,思养破产募精锐,杀贼四百余人,授把总。四年,贼复起,思养率族人赖君选等,与战于高吴,死之。
廖希颜 武平人。崇祯元年三月,寇围县,希颜从守备徐必登拒战,至蓝塘,官兵溃,与必登俱力战死。巡道曾撄予优恤,从祀忠烈祠。
林大疆 武平人。崇祯初,贼往来江广间,必经其地,大疆率兄弟截击,俘获颇多。贼衔之,围其居,脔肉几尽而死。同时刘嘉兴亦与贼力战死。
林大弘 武平人,崇祯初以邀击贼众,伤七刃,匍匐而归,得不死。县给冠带旌之。
林大僐 武平人。崇祯元年,邑令巢之梁,奉檄单骑诣贼垒招谕,募壮士与俱。大僐请以身从,上下山阪凡两日夜,经数十穴而归。及贼围上杭,当事下令捣穴搜捕。大僐窥画各穴情形,了如指掌。因是贼首穷蹙,俘获百余,皆其密谋之功。
陈元泰 武平人。崇祯二年,从征山寇,奋勇先登,谕功受赏。三年春,山寇复发,以灭贼自期,屡奏奇绩。贼恨之,设伏遭擒,不屈而死。
钟运捷 武平人,团练把总。时流寇犯境,运捷捐资招募义勇,偕胞弟元捷、云捷统众追击至永平寨,冲锋陷阵,兄弟血战而死。邑令义之,祀忠烈祠。时有程可正者,武平哨长,亦以永平寨阵亡,受旌。
黎有纲 长汀人,有文名。崇祯间,流寇犯境,有纲破产募兵,郡恃无恐,当事皆式庐延礼之。著有《篁啸斋诗》、《北楼文稿》。
危台宿 武平诸生。崇祯初,寇围城急,台宿与王士信缒城出,陈说利害。贼解去。
伍就汤 宁化诸生,四岁失恃,事后母得欢心。父卧疾,就汤扶掖,躬涤浣三载。居丧,哀毁踰礼。兄病,愿以身代,抚兄子不啻所生。故人子有贷未还,疾革频以为念。就汤闻而叹曰:“吾奈何以身外长物,令佳士赍恨乎。”急持券,造榻前焚之,其人三叹而瞑。里有贫而鬻子者,既纳券,就汤念其祖有隐德,召至家,卑以身算,竟还其券。巡道郁之章,高其行谊,作《彰善纪》表之。
伍日望 宁化学生,善事继母阴,阴有心疾,喜怒不常,日望百计承顺,务得其欢。教异母弟如子。早岁丧妻,不复娶,虑不能事母,致触其疾也。同邑庠生吴永耀亦善事继母。先后学使者均以孝行旌之。
官友基 宁化人,性至孝,母病,割股以进。及卒,哀毁骨立,庐墓三年。有司欲旌之,友基恳辞而止。时清流李于城亦父病刲股、父没庐墓,以孝闻。
张荣诰 宁化庠生,事母巫以孝闻。人称之,辄愧沮。累举孝行,御史旌之,益惶恐不敢当。郡守唐世涵勒其名于孝义坊,荣诰见而惭赧曰:“乌有子事亲而可为名者乎?”及母卒,呕血数升,月余歠粥,日不满口,扶疾为母卜宅兆,未葬而死。
邱 岳 宁化人。父远出得暴疾,岳驰视,垂死,痛哭割股以进,稍愈,舁归而殁。岳竟以哀卒。武平林大昇亦刲股,母疾得痊。
吴懋中 字允睿,永定庠生。嫡母失明,潄舐七夕,重翳如扫。父好义,急施予,仰承色笑,晨夕必请所与。知县周齐以好义荐,懋中曰:“此子职也,曷足称!”子煌甲,甲戌进士,以劳卒于官。及寇变,一门八妇同夕自经,懋中慨然曰:“吾子死君,吾妇死节,天之玉我至矣。”遂遨游罗浮、鼎湖诸胜而归隐焉。所著有《五宗文诀》行世。
李茂芳 归化人。明季盗起,父窜山中,为盗所掠。茂芳甫十岁,入贼巢,抱父哭,愿以身代。贼怜其幼而奇其孝,并释父归。
邱 隽 字慎夫,宁化人。崇祯辛未进士,授泉州守备。清介自守,恩抚士卒,有儒将风。解组归,值田仰溃卒至,乡人误以为寇,强隽为帅御之,兵未交而众自溃,隽遂遇害。隽有戚属吴维城者,奔救无及,亦死之。
张翼鹏 宁化人,任广东香山澳都司。崇祯中,解红彝铳至京,兵部欲别差解往登州。翼鹏自请往,卒于难。
江宽山 字东峰,以义勇闻。嘉靖间,山寇张连等聚众万余,劫掠乡邑,宽山率子弟及乡勇力御之,转战皆有功。伏发,宽山及三子、二侄皆歼焉。后屡显异迹。观察卫绍芳为作传。
魏廷桢 长汀贡生,孝友醇谨,人士宗仰之。巡按侍御乔公闻之,为表其闾,称以“断齑划粥,五车蠧简有馀;养技焚舟,七战闱不馁。居家而孝友双闻,接人则尊卑一视”云。
〔国朝〕
黄中立 上杭人。顺治丙戌,山贼寇县,士民登陴守御。一夕,风雨暴作,城上悬灯尽灭。贼哄薄城,中立急收斗笠千余蔽灯,灯复焰,贼遁去,邑赖以全。
黄国举 连城诸生。顺治四年,土寇据城,被执,迫撰伪示安民。国举大哭,骂贼而死。子拱高,尝捐五十金代周世远偿债,免其夫妇离散,人咸义之。
谢献恂 宁化人。嫡母雷氏无出。父客外再娶王氏,生献恂。父死,献恂扶生母归里。奉嫡母雷,克尽子道。雷卧病,献恂刲股和药以进,病随愈。
蓝 桢 字孕和,武平诸生。顺治丙戌,粤寇犯境。桢募乡勇,守金鸡大岭隘,贼不能攻。解围后,乡民乏食,出粟以赈。子灏春,有擒林耀祖功;沐春,当耿逆平时投诚,授教谕。
伍飞翰 宁化诸生,以孝闻。有异母弟贫不自存,赡之四十年,无倦容。戊子、己丑间,四乡盗起。有修怨于曹坊者,诋为盗薮。防将高守贵计剿之。飞翰往止之,曰:“将军误矣,奈何以风闻飞语血肉良民,某愿以百口保此坊无他。”高乃返旆,一坊以全。
周士恺 长汀人,父景,以孝闻。顺治丙戌,王师至。士凯以母病,率妻子环侍,不去家,卒秋毫无犯。
项人龙 连城人,以诸生入太学,授潮阳推官,未任而明亡,遂隐不仕。顺治戊子,杨齐云劫掠河源里。人龙父时选御寇,陷于池,人龙冒死赴水救父,并遇害。
谌国良 宁化人。时寇盗讧炽,母被掠。国良号泣以卫,盗怜之,卒全其母。复倾资赎族戚之遭掳者。
阴宜登 宁化人,少好弓马、习技击,稍长,经营诸村乡,与时转移,久之,多得粟。甲申闯变,宜登谓家人曰:“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忧其未艾乎。”乃出衣装鬻之,尽以市谷,筑廪贮之。明年盗起,城中乏食。宜登诣县,自言请以家粟分给惫民,为邑中好义者倡。时薛家坊最困,乃籍户口多寡,每给斗米,折银二钱。复出粟五十石,就东郊龙门庵设粥厂,男女各异所,令子弟十余人董其事。于族邻则日授二餐。曰:“共此一片土,彼啼饥,我鼓腹,忍乎?”于是,合邑闻风效义,民以无饥。
雷 电 宁化诸生,亲没庐墓。丁酉、丙午、乙卯三次赈饥,邑人德之。
孔念厚 永定人。顺治丙戌,广寇破城,贼欲杀其父。厚乞身代,贼遂杀厚。父得免。
李尔象 连城人。顺治戊子,土寇掠邑,尔象从积尸中负老母、携幼弟以逃难。父殁沙阳,雪夜奔丧,哀怆动人;扶柩安葬,负土成坟。康熙甲寅,耿变沙阳,伪镇逼受职,力拒遁去。
黄开凤 连城人。顺治戊子,土寇告警。父病支床,背负窜青岩里,中途遇虎,号泣呼吁,虎引去。父随卒于青岩。质身为殓,负土成坟。弟死江右,母悲思不已。开凤奔往,收骸以归。
雷动化 宁化贡生,事亲孝友;爱异母弟,推美田宅与之;姊寡,敬奉终身。顺治二年,山寇邹华等肆掠,动化建议助饷守隘,贼不敢犯。六年,叛贼郭天材,率铁骑数千将来攻。守将急令闭关,动化力争开门,纳避贼男、妇无算。明日,贼果大集,焚近郊民舍几尽。城中乏食,动化散家财数千金,出米数百石煮糜粥,募丁壮,以固人心,贼不得逞。十年,草寇黄允会、恃抚负隅,杀庠士赖朝会、巫建勋。动化义心激切,请兵剿洗贼巢。自是,宁邑遂免寇害。子益、孙常振,列邑庠,皆有门内行。
蒋正春 连城人。母吴氏死于寇,正春闻,拊膺大恸,追击贼于涯婆岭,歼其魁,余党悉遁,因获贼所俘男妇,悉归之。顺治间,贼陷连城,正春率众固守其乡,寇莫敢犯。又捐资除道,自赖源至永安湖口及曲溪司一百二十里,行人德之。少年尝遭蛊毒,因精其方以施入,全活颇众。年六十八,无疾而逝。
蒋受俞 正春子,从正春击贼于涯婆岭,杀获最多。康熙甲寅耿变,拒伪札弗受,率众立社,为守御计。后以援泉州功,授守备。
吴阶泰 永定人,母病,刲股调羹以进,友爱兄弟,门内肃睦。以平山寇功,职都司。时连邑吴洪钦亦母病刲股,以孝闻。
吴祖馨 永定人,力学敦行。顺治丁酉,领乡荐,以亲老,侍养膝下,绝意仕进。耿逆乱,逼令守职。祖馨叹曰:“吾为亲故,未遑效命天朝,顾乃俯首于逆党耶?”去而逃之。著有《四书集成》、《诗经纂要》。
饶其彦 武平诸生,雅负才名。明末,邑中寇盗充斥,其彦团集乡勇,捍御有功。顺治三年,寇侵上杭,其彦率众与战,乘胜长驱,为贼所害。巡抚张学圣怜其义烈,旌之。
赖世澄 字登如,归化诸生。顺治丙戌,山寇蜂起,邑数被围。世澄纠乡勇捍御,城赖以完。戊子、己丑岁洊饥,道馑相望。世澄倾廪平粜,施粥赈饥,储药物以救疾者。邑人魏姓以逋负鬻妻,世澄出金代偿,俾得完娶。又尝捐资葬节妇赖氏,乡人咸服其义。
王际泰 武平诸生,负气任侠。顺治戊子,广寇袭城,际泰督乡勇出战,死之,祀忠烈祠。同邑朱光球亦力战死。
郑完明 永定人。母疾,祷佛茹素;父疾,刲股以进。人称其孝。
钟和宇 武平人。顺治戊子,流寇犯境,县檄和宇为千夫长,率亲丁,冒矢石奋击。伏发,为贼所执,胁为乡导,不从,唾贼大骂,贼磔其尸。士民哀之,祀忠烈祠。
陈老满 字德胜,武平人。顺治五年,流寇朱麻庸等众数千屯城外,将攻城。老满率众奋击,擒斩甚众,以功授把总。同邑武举李应才,戊子杀寇有功,甲寅耿变,不受札。
林捷春 武平人。年十四,粤寇犯境,将杀其父,号泣请以身代。贼怜而释之。母病目,舐之,复明,人咸称其孝。
王三畏 武平人,国学生。岁饥,倾廪以赈。明季,有大珰弊政;顺治初,猾吏相延为奸,诈索无已,民不聊生。三畏罄家资数千金,理于当道,八邑俱得免,人咸德之。
刘 鉴 上杭诸生。顺治间,为山寇所掠,酷刑勒赎,号泣曰:“我死不足惜,父母老何依耶?”贼知其贫,怜其孝,释之。母病笃,适学使校士汀郡,师友强之行,鉴曰:“吾母至此,遑计微名乎?”及母痊可,而名遂被黜。所著有《皈杜楼集》。
李 言 字何言,清流诸生,以荐授兵部职方主事,迁员外郎。顺治戊子岁大饥,斗米五百钱,富户居积,无所得籴。父参政于坚,煮粥济饥,忧远方老幼不能遍,仰屋叹息。言曰:“无虑也,儿尚余五百石,应减价,斗米百文,按户计口以籴。”复以上、中、下分派。各富户亦粜若干石,至新谷升而止。他郡饥莩载途,而清流民无菜色,皆李氏父子之功。
王 与 武平人。甲寅寇起,与率众御敌。又置义田三十亩,以备赈恤。同时,邑诸生钟汧、林转亨亦有御寇功。
吴济舟 字鼎黄。康熙甲寅耿逆之乱,山寇范仪等乘间窃发,盘踞宁化、清流地界。里中奸民汤成章父子,潜谋导贼入境,所至村落为墟。济舟与其友罗大韶、周日庠谋,立团练,集乡勇,申约束,择能者使统领之,首尾联络,互相应援,定计诱成章父子歼之。贼闻,率党万余蜂至,济舟设奇置伏,分队迭进,斩贼首千余级,贼乃引退。丁丑,余奇生等啸聚劫掠,济舟复团乡兵守御。辛卯岁饥,设法平粜,全活甚众。年九十一卒。
陈开运 字而钧,清流人。父病,刲股以进。兄弟八人友爱无间言。同邑庠生赖用贤,侍母锢疾十年,躬调汤药,衣不解带。母殁,哀毁骨立。五世同居,人称“陈赖”。
汤祖相 字简生,清流诸生,能文,勇敢有胆气。土寇攻城,祖相集众,得三百余人,出城间道击之。贼避去。
萧文南 归化人。顺治九年,贼围姜坊寨。文南率民兵往救,与贼战于张源,杀其先锋,矢毙十余人。贼併力格斗,文南及邓三九、熊贱皆死之。邑令嘉其勇烈,为祠于陈珪祠左,置田以祀。
林 鸾 上杭人,顺治丁酉举人。甲寅耿变,伪将刘应麟威胁从逆,不屈。应麟怒,械至汀,旋释归。丙辰,大师平复闽疆,应麟兵遁,鸾率众,据城不纳,邑人德之。
李人凤 字亦凡,长汀诸生。尝为其祖母舐痈。居父丧,不食七日。弟人彪亦刲股疗亲疾。时称一门两孝子。
陈燮理 字寅宾,宁化人,善事母。时土寇窃发,燮理上六议,当事多用之。后叛师讧变,复捐金励众,为驱除计,寇惧而遁。父母丧,痛毁过甚,不胜哀而死。著有《慎余堂诗文集》。
李 亭 字集兰,清流诸生。甲寅之变,四郊多寇。亭抚几叹曰:“鼠辈猖狂,誓灭此而朝食。”随请于县令,招集民兵,开门率众剿之,至吴地铺,猝与贼遇,民兵无纪律,临阵各鸟兽散,贼杀伤三百余人。亭被执,至塘背,骂贼不屈而死。
雷世守 字卫天,宁化人。康熙甲寅,耿藩叛,招致世守。或劝其受伪职,为庇族计。世守叱之曰:“若为贼作说客耶?!”挈家遁入山中。子鸣高,捐金购祭田,建八宗祠。相国张廷玉额以“八宗永世”。
钟叶吉 字惟谦,武平诸生。父乔捷,事亲抚侄,有孝友声。康熙二十九年,悍民据赤岗为暴,城中男女惊惶。叶吉首先捐资,修筑城垣,聚众固守,邑赖以宁。
陈 祚 字常州,归化拔贡生。善事亲。父卒,哀毁骨立,以不胜丧而死。同邑陈士重、朱宗明亦以孝闻。
余万春 清流诸生。母病,刲股调药;母卒,哀痛,以头触柱,绝而复甦。苫次歠粥、茹素,三年如一日。同邑贡生余元宰,亦母病刲股,以孝闻。
赖一德 连城人。祖延泰,贡生;父超彦,癸卯举人。值甲寅耿变,俱不受伪命,潜匿山谷。后超彦为醴陵令,病归。一德侍床笫者二年。父殁,恸哭五日,不食,思慕郁结,竟得狂疾。庶母恸告父灵,即日愈。人以为孝感。
沈友龙 连城诸生。甲寅耿变,逆党数逼致之。友龙敝衣芒履遁迹深山。兄友耀,明季乱离,客死于外,友龙千里寻骸归葬。同邑诸生沈士尧、贡生谢献臣亦力拒伪命,洁身全节。
王名佐 清流人。当甲寅耿逆之变,群盗四起,逼城郭。名佐率乡人与贼战,邑赖以安。其子雯,死于阵。
胡逢亨 永定贡生,事亲孝。康熙丁巳岁饥,倾廪施粥。乡民黄井生,幼聘詹氏,既而两姓俱贫,欲离婚。逢亨捐金周恤,俾克完娶。海澄有鬻其子者,逢亨知为儒家子,赎归之。悯蛟潭河渡覆溺为虞,捐田以给渡工。又修造下洋、福广、山和、宁庵等处桥路,为利甚溥。
吴云芝 永定贡生,以孝友称。甲寅逆变,逼受伪职,弃家逃深山。东关桥水冲激,人病涉,云芝出三百余金倡造。岁饥,捐赈。复置田数十亩,以给族人图役之供。
李国蕙 清流人。年十六孤,居丧尽礼。值寇起,男妇奔逸,国蕙独守棺不去。贼欲火其居,力拒之,刃伤左臂,犹骂贼不休,贼亦感动,不复举火。及葬,筑庐墓侧,日归奉母,夜出守坟,里党钦之。
刘岑栋 连城人。事母李氏以孝,李年九十余,栋先卒。易箦时,嘱妻林氏,犹痛切勉其色养。
伍惠民 清流人。善事母,母疾,侍床席者数旬,形疲骨立,复以哀毁故,后母四日而卒。
何 榛 上杭贡生。父卒,三日不食,母劝之,始一举。叔贫无后,为择继嗣,且割腴田养之。伯兄病瘵,仲叔患痢,躬为抱持,不避污秽。学博杨、司训郑相继卒,厚赙之,且助其櫬焉。
曾弘宇 归化人。顺治戊子,寇掠四郊,弘宇挈家避邃谷。一日贼至,其妻吴氏为贼刃死,弘宇纠丁壮数人,伏险隘以伺妻。次日,贼果挟妇女二十余人过其地。弘宇手毙三贼,乘胜追击,贼乃退,夺所掠妇女遣归,境获安。康熙丁丑岁饥,米价涌腾,弘宇发粟,减价平粜,乡闾德之。年八十二卒。同邑周祖,亦有御寇功。
萧徽声 归化人。十岁时,生母李氏卧疾支床,昼夜侍汤药。及卒,哀毁踰成人。顺治丁酉,膺岁荐,任侯官教谕。康熙甲寅,耿逆变作,徽声微服出城,洁身归里,人称明哲。
原文锡 字伯躬,归化人。康熙庚申举人,议建学于龙湖,请于邑清粮差积弊。授感息、陵水二县,有政声。卒于官。
江 泌 字肃宾,永定人。孝友乐施,尝修祖茔、族茔,置田供祀。母家有贫乏者,推产予之。雍正丙午岁饥,赈济多所全活。
谢义臣 连城诸生。甲寅耿变,负继母林避难荒山,以米奉母,自采薇蕨而食。兄遭回禄,以己居让。途拾罗子光遗金,追还之。同邑举人童有懋、诸生童嘉宾、林其沛、罗友益,亦以孝友闻;余大穆、谢世英、蒋弼俱有还金功。
江九功 连城人。父玑患痈,亲为之吮;事生母、继母俱婉顺。设立义塚,瘗族中无祀枯骸;捐置义田,以赡孤寡及士之贫者。
李身本 连城庠生。母卒,庐墓三年。奉养继母尤得欢心。己疾,不令父知。同邑吴国章亦亲没庐墓。
童日鼎 连城贡生。父在浙为人所诬,陷于狱,鬻身以赎。甲寅耿变,力拒伪职。任寿宁训导,张伯行深器重之。
罗兆熊 连城人。母殁,水浆不入口者七日,三年绝荤。岁饥,赈活乡人。莒溪虎患,捐金募壮士除之。同邑项惟禄亦赈饥、捕虎,与兆熊匹休。
张国龙 连城人。父死二旬而国龙始生,既长,痛未识父面,尝至墓所,哀恸不忍返。有叶石涯者,以贫鬻妻,赠金赎之。乡寇焚掠,力救魏维生得活。上杭莫君爱,客死于粤,捐资殓之。寿百岁。
薛应吉 上杭诸生。先是,山寇张恩选劫掠四乡,父被执,应吉奔赴赎回,乃矢志灭贼。会巡抚张学圣驻兵汀郡,应吉请统乡勇捣贼巢,恩选走平和死,余党悉平。康熙元年,粤寇赖了婆啸聚,破高梧、苏姑等乡。邑令封珂檄应吉统乡勇,攻破其穴,斩了婆,夺所掠妇女二百余口。十五年,海寇吴淑等谋踞邑城,应吉率众坚守七门,寇遁去。事闻,授州判。
范梦虬 上杭诸生。事亲孝,生养死哀,各尽其礼。初,父为捕盗者株连,梦虬挺身就缚赴漳,鞫拷幽絷,经年冤始白。总督姚启圣以此知梦虬,委理粮运。荡平后,欲上闻而官之。梦虬以父母老力辞,人称其孝。
李 楷 字有端,长汀诸生,考授州同。幼颖异,即以孝闻,兄弟相师友,学日以笃。性慷慨,好施予。康熙间,岁三祲,咸出粟以赈。雍正丙午岁又祲,里有无赖子率众掠粟,懦者侧目听之。楷义愤曰:“国家何等休养抚恤,乃敢作此不法事。”擒献以惩。复修筑郑公陂水利,民德颂之。
黄河龙 字玉阶,上杭监生。性笃孝,亲丧,苫块三年如礼。同怀兄五十无子,又坚不纳妾,龙计代娶以纳之。及生子而兄卒,龙复抚孤有成,训诲如己子。迄今四世同居,家法雍肃,内外无间言,士林奉矜式焉。
郑 龙 永定庠生,早孤,奉祖及母,以孝闻。母没,守苫块者三年。尝为贼所掳,旋闻其孝,释归。
童圣化 武平人。父病足,母病齿痈,臭秽特甚,圣化饮食起居亲自扶持。父母殁,庐于墓侧。尝于中赤溪置渡船,以济病涉者。
童廷瑞 连城人。负母避寇,遇贼,欲害其母,泣曰:“若独无母乎,忍加害也。”卒释之。邻人吴七,弗顺于母,一日瑞与同行,迅雷震吴昏仆,瑞独无恙,吴亦感化。同邑罗起彰亦负母入山,遇盗,哀求得免。尝殓埋舟溺七尸,人咸义之。
张次杰 字亦俊,上杭乡宾。事父母以孝,推让田宅,兄弟无间言。力学嗜书,绝意进取,行草酷似晋人;一经课子,杜门不出。里中有雀角者,咸就折成焉,人辄感服去,故称“小公艺”云。
张鹏翼 连城贡生,孝友力学。漳浦蔡世远表其间,曰“醇儒”。著有《立朝三谱》、《世统图》等书。同邑贡生张一杰、训导罗朝辅,亦以齿德重于乡。
萧士魁 长汀人。康熙丙辰寇变,奉母挈儿走避,至中途,母肿趼不能进,士魁不得已,弃儿道旁,负母疾奔。后儿为族人所获,卒完聚焉。
刘拱玉 长汀人。竭诚色养,能体亲志,割腴田以予兄,抚侄如己子,人咸称之。同邑俞胜宇、贡生吴光宇,亦以孝友好义闻。
郑维崑 长汀人,恂恂有长者风,笃孝友。父母俱染疯疾,维崑日夕祈祷,历十余年如一日。康熙丙戌洪水,父丧甫七日,柩为浪所汨,维崑创呼号天,柩以逆流返人舍,人称孝感所致云。雍正五年,崇祀忠孝祠。
雷崇礼 宁化人,力嗜学。康熙六十一年,偕父应郡试,父卧病旅舍,既入闱,城中火起,崇礼踰垣出,冒烟焰,负父出,手足焦裂,呕血不可止,人欲以孝行闻当事。崇礼止之曰:“事父母,能竭其力,分也,岂邀名乎?”后父殁,庐墓六年。又性乐施予,节馆金以惠急难。尝于黄泥铺拾连城黄世瑞遗金五封,候至晚,还之。黄感泣,分半金以酧,力却之。人高其义焉。
巫天嵋 字眉山,清流贡生。性至孝,五岁丧母,泣不欲生;父死,庐墓五年。著《哀哀吟》、《孺慕藏稿》、《五经要略》、《渔沧庙志》、《香远堂集》。乾隆元年,诏举博学鸿词,邑士人以天嵋荐,公论韪之。
黄伟英 长汀贡生,家贫笃学,孝事父母。邑苦运米之累,独力请免,邑人感之。
马定一 长汀诸生。初不得继母心,悲泣自责,孝敬愈至,母为感动,爱如己出。抚异母弟三人,无间言。家有杉林,张氏持二千金相购,以二百金私之,定一厉色曰:“若且陷吾不义以卖弟也。”峻却之,弟亦感泣。
罗承绾 长汀监生,幼家贫,力薪水,备极色养,每奔走数百里外。获时鲜,必归奉老亲,跪而进之。亲殁,水浆不入者三日,哀毁一如古礼。骨肉极友爱,三世一门,不忍异产,里中咸称孝友德行焉。性好义,于族戚乏绝者,赒恤不少倦。凡掩骼埋胔、修葺桥路之类,弗可悉纪。
童 伟 清流人。甲寅耿变,伪将刘应麟勒伟父受札,坚节不屈,胁以非刑。伟出数千金,赂伪将,得脱。孝敬如孺子,且欢且泣。康熙初,台洋郑党散掠郡邑,时清阳未设弁营,伟为母疾笃,多出金粟,募里中丁壮守壕垒,阖邑得免于难。父殁,庐墓凡三年。性乐施予,荒祲赈恤,备无遗力。乾隆三年请旌。
李于城 清流监生,授贰尹。性笃孝,父炫老且病,城呼天祷吁,刲股肉和药以进,父寻愈,人称其孝感云。
余生明 清流邑诸生。崇祯末,流寇剽掠,明父廷缨病,为寇所执。明冲入贼营,抱父呼号,请以身代。贼感而释之,曰:“此子贫而孝也。”后六世同居,人称孝友一门。
余日新 清流诸生。母伍氏善病,衣不解带者三载,日夕祈天,请以身代。母殁,凭棺一痛而绝,救且甦,然以哀毁内迫,后四日死。今五世同居,有遗教焉。
曾斌生 清流人。甲寅耿变,斌父若渠被执,冲围献资,请以身代,贼感而并释之。后父患痈,百疗不效。斌号泣祷天,吮咀其毒而愈。里中以孝闻。
熊玉磻 永定贡生,力推施济。雍正丙午间,邑大饥,磻出粟赒赈,邑赖全活。
罗尔鹏 连城监生。兄某客死蜀,鹏为万里奔丧,路为苗掠,几死者三,披情泣告,苗以义释之。
谢世重 连城监生。幼孤,事母以孝。母患疽发背,百疗不痊,世重以口吮毒,日备号泣。及殁,哀毁唾血。友爱其兄,推庐让产,自取其薄瘠者。大吏咸旌之。
童正瑜 连城人。年十二,值耿寇蜂起,失父所在,日夕呼号,骨如柴立。忽日似梦非梦,有示以父所在者,往迹之,相抱大哭,观者咸泣下。
林仲三 连城人。宗党咸称其孝。母黄氏病噎,三嚼粒反哺之。侄辈业儒,三以己田庐俾之,以劝其勤。尝瘗河源十数里枯骸,春秋祀之。人尤多其好义云。
俞 玺 字文眷,长汀监生,考授州司马。磊落负大才,不屑屑章句学,性笃孝友。父病,身祷以代,衣不解带,历年无倦色。及析产,择膏腴让兄弟,自取其薄且瘠者。备梓材构祖祠,赒恤里邻,施棺掩骼,绝不欲人作颂德语。他如赈饥、修桥,悉称是,人多饮德焉。子行简,字敬先,能世其德,为邑名廪生,刻苦力学,每搆文,即吐血斗许,终亦不懈,键户绝虚声。两庠以优举,辄力辞。会母病,忧劳过瘠。母死,恸绝复苏,寻以忧毁卒。士论咸惜之。
周朝聘 字公尹,长汀太学生。恪敦本行,历事继母四,俱能得其欢心。兄死,代抚遗腹侄如己子。侄复夭,又抚其四孤,俾克成立。里闬以孝友称焉。他如建茶亭、掩露胔、修桥、减粜,制府及诸当事,悉嘉奖表其闾,以前后倡修文庙,详请入祀功祠。
魏相裔 字吉友,长汀学增广生。学有本原,敦修内行。父病淋,裔日夕号泣,得法外调治,人以比之黔娄。伯兄无嗣,命己男为之后。又乐善好施予,如修理文庙、桥梁、道路诸事,必捐资首倡,人多誉焉。
余肖两 字达上,上杭冠带乡饮,恭顺醇良。幼被贼掠为子,日号泣思亲,贼感其孝而归之。后父没庐墓,伤疯疾。作《劬劳篇》,人哀颂焉。析产日,多以田宅让昆季。于族子弟之贫而秀者,为给费就傅,又捐给医药,人多全活。年八旬,里中称乡德老人云。
黄文 上杭监生。四岁而孤,事母郑氏,婉承色养如成人,母泣亦泣,母食乃食。六岁诵《毛诗》,至“哀哀父母”,感而大恸,里有王裒之称。母性好施予,先顺母意。甲寅闽变,出粟结乡勇为守御,里赖以安。他如瘗南泉寺遗骸及全人眷属,人多德之。乾隆三年,赐坊旌表。
郑永大 永定监生。善事继母。弟病笃,永大梦母授服粱粟汤,果愈。邻里患此者试服,皆验。康熙丁巳、丙子岁寝,发龙门乡庄上粟以赈之。康熙间,豁免钱粮,定例主七佃三,大全给焉。
卢 文 字廷书,永定监生。事继母克尽子道。尝捐田设义学,瘗枯骨,建茶亭,复砌兔子岭路,及倡捐安济、广济、龙潭、岭下四桥,行人赖之。
马权文 长汀人。未周而孤,母江氏,荼苦鞠育。比长,遭耿变,负母逃避,备极艰险。孝养终老不衰。母死,哀毁骨立,寝处庐墓。里中以孝闻,公举宾筵奖之。
马士英 字干亭,长汀监生。敦笃孝友。凡戚党有力不能完配者,英解囊赠之,以延人嗣续。人有宿负,取券立焚之。雍正丙午大饥,出粟以赈,人多全活,称恺惠君子焉。子维旻,监生,能继父志,立品植行,推广任恤,咸嘉其世德云。
项上珩 连城人。居家孝友,菽水承欢,性乐善好施与,可谓阔步长趋、凌高厉空者乎。雍正六年崇祀。
余若琮 日煌子,连城人。自祖廷褒与伯祖廷谟兄弟友爱,世传孝友。琮尝随父舟行,至九龙滩,滩险,舟坏父溺,琮冒险奔流,救父而起。寇乱遇盗,欲伤其母,哀恸呼吁,愿身以代,贼怜而释之。昆弟数世同爨,人称义门。乾隆丁卯,建坊旌表。
黄 思 连城监生。孝友醇粹,力伏义。捐修文庙,发粟赈饥。丙戌大水,施棺无算,人德之。
黄思瑛 连城人。孝友惇笃。父醉,溺于溪,瑛冒死赴急浪中奔救,父得以甦。人以比黄香云。
卷之三十二 乡 行
《周礼》:地官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二曰六行。乡行之名,所由昉欤。致仕曰乡老,任职曰乡大夫。莫不以面命、以耳提、以身倡率。故其时之民,父勉其子,兄诏其弟,童而习之,白首而安之。视此六者,如布帛菽粟之不可一日无,而其行之亦皆出于心之识,然而绝无迫促牵强与夫有所为而为,有所畏而不得不为之苦。自教化衰而民不兴行,父母而秦越,亲戚而赘瘤。以为名,则有庐墓生子者矣;以为利,则有因攘夺而散粟者矣,不亦大可嗟乎?夫志者所以信今而传后也,今不可信,何有于后。是编所辑,不惟其事惟其人,其人而未善焉,事虽善弗取也。不则,一介之士,不忍没也;一行之善,不忍弃也。若爱憎任心,取舍随意,如魏收所云“举之则升天,按之则入地”,岂维世之意也耶!志乡行。
〔明〕
张彦铭 宁化人。由乡荐历常州通判,致仕终养。崇正学,屏佛老,居乡三十余年,年九十九。弟彦正年九十、彦隆年八十七。县令郑瑄绘其像为图,属诗人咏之,号曰“宁阳三老”。
张子才 宁化人。永乐间,贡举茂才,不起。课子孙耕耘为业。景泰中,纳粟赈民,辞官不受。
丁致卿 字克修,上杭贡生,任临安训导归。购廛居,俾族人收税以供宗祀。岁祲,焚券赈饥,家因以中落焉。
叶有忠 字荩臣,清流人。与弟福相友爱。有忠主家事,必先福而后己。福亦恭顺其兄,永乐癸卯举于乡,旋卒。有忠为之抚孤,人称孝友。
伍 祐 字遵正,清流人。宣德间,邑大饥,就祐食者日千计,阅月乃已。武平陈积玉,亦喜周济,岁祲减价平粜,富室咸效慕之。
谢礼敬 清流人。和平谦逊,力田为业,五世不分居。年七十,县令欲延为宾,谢曰:“野人疎散,足迹不敢入公门。”其高致如此。
赖添贵 字景望,清流人。以乡荐署仁和教谕。时有诸生逋官租及守粮者不能偿,悉捐俸代之。升郑府长史,穴土得金,言于官,一无所取。
林 梁 武平人。力学好善,建丰林桥,修伏牛径,不靳数百金。同邑钟浩、徐珂亦有善声。
伊彦谦 宁化人。值寇警岁凶,输谷千石为赈,朝廷旌为义民。成化中,伊彦忠捐谷五百石备赈,有司以闻,亦赐勅旌奖。
邱人福 长汀人。正统间,出粟千石赈饥,玺书旌义。
石 厚 字伯载,武平人。以亲老无他兄弟,舍业终养。亲殁未葬,适大帽山寇发,空乡奔窜。厚抚柩号恸,寇感动去。
黄 表 字德彰,连城人。成化间,建彭坊、江滨、横坑、蒋地屋桥四座、露桥二十六座。时议筑土城,表鬻产输工。及彭坊桥毁,子守约、守慎重建,邑人颂之。
戴景祯 连城人。成化间,赈济饥民,赐勅旌义,授官。
周 和 长汀人。成化间,袭昭信校尉,署武平县事,无冤狱。尝捐金修太平桥、开乌石险道,邑人德之。
熊安福 长汀人。施田二顷,入兴贤庄。嘉靖间,建祠金花坊,邑令祝以事闻,奉勅奖熊氏家庙。
张友信 宁化人。尝于四门设义塜,以瘗枯骸。复捐租田。煮茗、修桥、造舟设渡,以济行者。
谢 缨 连城人。少顺父志,自任家督,推诚待弟,一钱、尺帛不私。尝捐金建文川桥,乡人德之。
钟 岳 武平人,习举子业。父老病,感泣弃去,养志为乐。正德七年,邑中兵乱,输粟数百石赡军,岁饥,作粥以饲饥者。
王钦诰 宁化人。急病乐施。邑令陈统解组窘甚,钦诰赠金百两,俾得发装。又捐数百金,造起风桥石墩三座、瓦屋十楹,行者颂德。
舒 经 武平人。正德七年,江、广寇来攻,邑城几陷,经捐资犒众,出力并御。寇息,疫兴且饥,复竭资赈恤,人多德之。
林 瑞 字朝兴,连城庠生。嘉靖中,与彭翔、胡一贯应贡赴京,翔与贯相继死,瑞先后为殡。或劝瑞入监,不听,出己资扶柩归。
谢 超 连城人。商于外,有负官缗者鬻妻为超□,超代偿而还其妻。有盗谋劫超资,盗妇与负官缗妻善,泄其谋,超遂遁免。年八十卒。
郑廷惠 长汀人。时苗当为累,惠独鬻己业以应。嘉靖季寇乱,两弟被执,捐金诣垒赎之。更为弟偿贷赎产,人皆服其义。
沈明经 字用卿,铨子。嘉靖甲午应天举人,知崇仁县,自免归,贫不能治装。邑人资助乃得抵家。归,杜门,无所干请,亦清而有守者。
胡 辉 字希大,长汀人。性孝友。尝置祭田赡族众。由贡为乐亭丞。子桥,以父老迎归,能体亲志,人称其孝。
张希显 号石泉,长汀人。与弟希颖相友爱,乡里无间言。子履祥,隆庆丁卯解元,历曲江、石门二县,多异政。己丑入觐,会楚大饥,驰疾计赈,以劳卒于官。
邱桂荣 宁化人。嘉靖癸巳,大旱岁饥,桂荣量口贷米,贫无偿者置勿问。买山为义塚,力不能殡者,施棺葬埋之。募工曲引冽泉,凿地积水以供众汲。乡毁于寇,贫民寒不护体,为给冬衣一年。子秉洪、秉贤,孙万山、万式、万钟,三代历百余年,皆好行其德,守令交奖之。
杨廷器 号梅塘,宁化人。以贡为广州教授。三司教铎,五署邑篆,青毡之外,别无长物。著有《雪窗自观录》、《官游杂记》及《林下自观稿》。
李青员 连城人。孝友乐施。有张姓鬻田于青员,得价五十金,醉卧失之,号泣欲死。青员曰:“无害,金可得也。”复如数与之,张匍匐感谢。夜梦神人,授榆一枝曰:“尔多阴功,锡尔佳儿。”无何,举一子,遂以名之。后榆以贡知灵山,判处州,有治声。
童 瑗 号仁山,连城人。仁厚乐善,让宅,赈饥。年百岁,邑令造庐。瑗曰:“某无异术,但寡欲清心,济人利物耳。”
童九棘 连城人。父早逝,事母及兄,竭力尽诚。万历甲午,岁大歉,九棘破产市谷,捐赈饥民。
李 沔 长汀贡生。性友爱,好施与。父临终分产,一与沔,一与侧室二子,沔卒三分之。遇故人于金陵,窭甚,捐赀百金以赠。尝旅舍失金,馆人不能白,愿鬻妾以偿,沔止之,置不问。
李厚福 宁化人。万历中大饥,设粥一月。又同邑阴明旦、范雪、伍忠节、黄世明、谢祥相、伍典、伍臣、周钦僎、伊商佐、阴光祥,皆于万历甲午、乙未间,各输谷二百石于官以助赈。
钱文林 连城人。慕义好施。邑多虎,岭路峻险,文林捐赀除治,行人便之。又改学、建闸,多所乐输。年八十九卒。子应魁庐墓三年。
施贤猷 宁化人。父良璧,好施与,利物赡贫,力行不倦。贤猷能继其志,尝游汀郡罗汉寺,遇诸生林向阳,怪其色若不怿者,询其故。林告以寄食僧寮,贫无以偿,去此更无所之。贤猷解囊,赠之十金。明年,向阳登贤书,公车取道宁化,止其家,贤猷察其行李萧索,资斧不充,复措百金付之。邻有业缝工者,一子颇慧,贤猷为延师,办馆榖,数年,子因以成名。
吴天俊 连城诸生。六世不分赀产,天俊总家政,少长有序,衣食必均,门内蔼如。同邑吴焕丰亦一门和睦,七世共爨,事亲更以孝闻。
罗 脩 连城人。事继母以孝称。尝有贾人廖姓,亡金七十于桥上,脩拾之,即招还,贾人愿以半酧,却不受。同邑李端亦还谢姓遗金八十镪。邑令义其事,欲旌之,奔归。
李 乾 连城人。少随祖华令保定。华卒,父扶柩还里,途遇盗,窘祖母及父甚急,乾号哭告哀,愿以身代,贼为感动去。
沈长权 连城人。每岁歉,恒减粜出赈。湖口溪当孔道,行人病涉,长权垂老,以语子廷翰曰:“吾必桥此而后瞑目。”长权殁,廷翰踵成之。孙文沂有祖风,尝捐屋地廓大黉宫。值湖口桥毁,文沂曰:“我祖系心於此。”出千金重建。
雷 监 字懋宪,清流人,由贡生历任兴化、松溪、邵武、广文,咸捐俸购学田。逢岁饥,士赖以存,活者甚众,所至竞立祠以祀。
荚华先 清流人,官中书。性好施与,每遇岁祲,作粥以活贫民。捐二百金,倡修龙津、凤翔二桥。
沈九祥 连城人。早失怙,事寡母克孝,独力营葬二亲。兄弟连丧,待嫂如母,抚姪若儿,同居合食,不忍分爨。万历间岁饥,尝出粟以赈。
谢可贤 字改我,归化人。岁大祲,尝出谷千石以赈,又焚所贷券二千馀金。后以洸贵,赠文林郎。
李 琛 武平人,以贡生授海澄教谕。时山寇窃发,琛断其归路,领兵捣穴,招抚有功。
李 焜 连城人。父卒,祖母年九十余,焜偕妻周氏左右就养,朝夕不懈。崇祯己巳岁饥,倾囊赈济,多所全活。后以恩贡授程乡令,将赴任遘疾卒,邑人哀之。
黄志杰 宁化诸生。年五十无子。尝读书郊外,道由厕屋,见柱悬包袱,迄暮无收者,守以待旦。果有长沙攸县人哀号求索,志杰讯之。自言千金行贾,耗折垂尽,仅存百余,昨遗于此,今当丐死长途矣。志杰持还之,其人惊喜,出半相酧。志杰曰:“吾年五十无子女,己之家产不知遗谁,况身外物乎。”其人叩头祝颂而去。次年,志杰生一子,名极,后即为攸县令,人谓还金之报。同时,有连城人黄景晖者,亦还江冲枢遗金数十,不受其谢。
阴祖善 宁化人。有偷儿入其室,祖善曰:“子为贫耳,可伤也。”解囊金赠之,慰勉而去。有鄒氏子为债家所窘,鬻子妇偿之,将别,哭甚哀,祖善为代偿,免其离异,退而焚其券。凡宿逋者尽捐之。
伍福合 宁化人。三兄俱亡,遗孤六人,抚之如子。值大疫,诸侄病,福合躬汤药,一夕数起。崇祯丙子,邑饥,福合首倡于本坊城西庙施粥,贫民赖以更生。族戚贫者皆周给之,有族子穷而鬻其女,福合赎回,治装嫁之。邑令每称其善行,以为民劝。
李 洞 连城诸生。祖文有还金、建桥之善。洞性尤孝友。亲殁,庐墓三年。
罗元象 上杭监生。崇祯十年,杭遭寇警,罄赀助饷,守葫芦隘,有捍御功。
张 镔 长汀人。年五十无嗣,妇为纳妾,以义却之。当花烛夕,促送女还,不索其聘。明年,妇遂生子。
〔国朝〕
胡士铨 长汀人。弱冠与父避乱山中,食尽,家人不敢出,士铨潜自踰岭,竭蹶负米,以供二亲。后析产,以腴田讓弟,自取硗瘠。父疾,日夕哀祷,焚券施金,以祈父年。
沈明谟 连城人。顺治初年,岁饥,出粟赈贷,乡人得活者无数。同邑谢献民、罗元会、杨显圣、杨桢、童介臣、罗兆麟、童上策,皆有赈饥功。
林国材 武平人。慕义急公。顺治戊子寇警,岁饥,出粟、制纩,遍济穷乏。
曾 锳 字叔启,汀州诸生。尝作寿山、万行二桥,费颇不赀,人咸德之。
李士闲 汀人。事继母孝。顺治戊子岁饥,煮粥一月,不给,以豆继之。时饥莩载路,士闲掩骼埋胔以千计。
李日觉 连城人。佃户某母死,谋鬻子以殡,日觉罄所收租赠之。
张振名 长汀人。家贫,负薪供母,晨起治爨,候母盥洗毕,躬进饮食,日以为常。郡守王廷抡礼之以励俗。
卢光万 永定诸生。当鼎革之际,土寇延蔓,官军欲尽剿之。光万虑株及无辜,率众攻,擒殄其渠魁,馀悉平。
危璧宿 武平人。母病,衣不解带。顺治庚子,寇犯境。出粟赈贫,全活甚众。
伍安国 宁化人。当鼎革初,民苦于供兵。安国出己财,代为区处,赖安堵者百千家。石、宁寇讧,率众守陴。后海孽已靖,复出己财招辑,居民获安聚焉。子应长、孙立愫,皆以孝友闻。
李君郁 连城人。贸易延津,见途死者殓之。与友同客沙阳,友覆舟丧赀,计欲自尽,君郁力劝曰:“子有老母在,何敢死。”倾囊赠之。同邑沈敦临,亦以三十金赠友之覆舟者。
张尧衍 字孕元,宁化人。顺治初,击流寇,以勇闻。岁凶赈济,数里之人赖以甦。尝市一小力,已成券,其父不胜悲,遽还之,不取其价,且赠以粟焉。
黄应显 宁化人。尝捐千金造石亭、建长桥,以利行者。
余生明 清流诸生。事祖父母、父母,孝养备至。姊与兄嫂皆寡,祗奉惟谨,抚甥、侄有恩。六世同居,门内雍肃。上杭黄金元亦五世六十馀口同居共灶,门无诟谇之声。
熊楚宝 字珩卿,武平国学生。值岁洊饥,施粥三年,全活数千人。又构桥梁,修道路,施衣棺,恤贫乏,维日不足。同邑锺复昌、王裔荣,亦有义行,仿佛楚宝。
邓星弁 字岳缨,清流人。孝友乐善。康熙丁丑、辛卯、雍正丙午,三次岁祲,发粟赈饥,存活无算。
钟 壎 字友仲,武平恩贡生。孝事九十岁老母,处兄弟友爱,教授生徒,累谷三百余石。康熙丁巳岁饥,罄出之,减价平粜,为粥赈饥。同邑锺承祚、林甡、曾廷英、王习基、锺峋、王廷英、锺期明、谢湘、锺镜,于康熙甲戌、庚子,雍正丙午,各有赈饥功。
阴上升 宁化贡生。常发粟赈乡里。又逆旅中,全贞妇节操,以义行闻。
徐世举 宁化人。戊子,山宼掠乡人并其族众十馀,拘拷以要重赂。世举倾家赀以赎之。又建桥、修路、置塚、施棺,好行其德,至老不倦。
余有光 字光宇,宁化人。尝宿富家楼,拾金百两,告主人还之。康熙丁巳、丙子岁祲,设粥赈饥,全活甚众。同邑曾一正,于康熙戊子、丁巳、丁丑,亦有济贫义声。
曾应兆 宁化人。筑亭砌路,乐善不倦。有负债者将鬻妻以偿,应兆解囊代还,乡人传为盛事。
李梦宪 字昌臣,武平监生。母患疯疾,出入背负,历三十余年。宗族贫乏者济之。康熙甲戌岁荒,捐谷赈之。辛巳,邑民半罹水死,瘗之。壬午岁又饥,复赈之。
卢 英 永定贡生。事嫡母、生母,色养惟一。葬舅氏遗骸十余具,岁置田以供祭。邑令延为山长,以累年积谷供生徒膏火资。又于抚溪河涧舍田设舟,以免病涉。著有《四书会参》行世。子祖禧,戊子举人,博学善属文,教谕仙游,有贤声。
官显科 宁化人。有悍卒掠一妇,拷于科家,科询其自来,则其父尝被害于科,致破千金者也。科不宿仇,以金赎而还之。
李梦箕 连城贡生。当甲寅耿逆之乱,胁就伪职,变服遁山中。丁丑赈饥,存活甚众。
梁梦渭 字姬求,归化人。以孝友闻。倡革大当,戢奸商之荼毒者。甲寅寇作,联络各村,互相援救,乡人得安堵焉。
廖季翘 永定人。侍奉父母,虽处穷约,而洗腆必丰。母病丧明,以舌舐者六年,浣涤躬亲,举动必循礼法。雍正三年,诏旌其孝。
李元春 字统阳,长汀诸生。顺治戊子赈饥,建南山桥,盖驴子岭茶亭,以利行人。筑土堡以御寇。其子栋克承父志,修祖茔,济贫乏,建虎坑桥。乡有俞氏子遇虎,有乔独力救之,人服其义勇。
谢恩庆 字有荣,连城人。孝友敦大节,急公慕义,于桥梁、道路多所修葺,人乐称之。
曹 馨 上杭诸生。尝捐赀新文庙、建祖祠、修族墓。康熙丙辰,叛将刘应麟勾通海逆攻城,馨率众捍御,贼知有备,解围去。
谢云龙 字天会,归化诸生。性乐善。尝有某负债,又为他债家所逼,将鬻妻,云龙闻而力阻之,并焚己券。后读书僧寮,被盗,知其主名,置不闻。
曹 燫 长汀诸生。康熙十六年祲,煮糜以赈。有族伯母童氏,孀贫无子,供衣食者三十馀年,人称其义。
李维垣 字拱辰,归化贡生。邑苦大当之累,讼于官,得免。康熙丙子、丁丑,饥民多聚为寇,维垣率众捍御,邑赖以安。
赖良球 归化贡生。康熙甲寅,耿逆变起,伪帅刘应麟捕勒授职,不屈而归。又为伪令倪铨搜获解送,复以计免。终惠安训导。
罗其丰 清流人。时曹天贵寇掠,父被执,其丰随父往,昼夜号哭,贼义之而归其父。次年,陈煛复寇,筑土堡为一乡守御计。丙午岁饥,煮糜以饲饿者。
马履序 字彬然,长汀廪生。孝友乐善。康熙戊子岁祲,出官籴田庄积谷以赈饥。耿逆之变,负父逃萧屋山,募乡勇为守御计,乃免于患,乡人德之,从祀忠孝祠。孙在时,字躍宜,邑增生,还潮州饶廷用遗金八十四两。乾隆中,事上闻,勅下旌表。邑令方暨谟作传。
曾绍文 武平人。正直端方。尝于鸳鸯岭置田种树,以荫行人。同邑林树达,捐田及山木,建古楼冈、溪东乡二桥。监生王抡亦有修学、建庙、造桥、砌路功。
罗士质 字亦文,宁化人。事亲以孝闻。里中贫不能娶、病无医药者,资助之。辛卯,邑大饥,士质散给粟米数百石,富人争相慕效,全活无算。寿八十八卒。
梁任衡 归化人。康熙丙子、丁丑岁饥,煑粥乡衢,减价平粜。同邑太学生李维均、梁茂利、丁善询,亦有赈济功。
吴上显 归化人,父之祥。以友爱闻。上显承父志,捐二百金构祖屋,族众欲以田酬,却不受,仍充为祭田。同邑曾华翰亦捐田充祀,族人德之。
邱 铭 字旂生,上杭诸生。尝捐田一百二十亩,以为通族赡丁之资。后丁配于粮,即以其田供祀。
李图南 连城人,康熙庚子举人。方正严慤。有邑令杜姓者,其父亦曾宰连邑,旧有祠,士民改祀朱子。令至,欲复之,图南力持不可。令怒,欲中伤之,吹求其疵,不可得乃止。雍正八年,隶户部观政,漳浦蔡世远荐为国子学职,未仕而卒。
赖 相 长汀人,性乐善。尝置尝田,建祖祠,修学宫,立义塚,造当坑桥,砌青泰里道,约费千金,人咸服其义举。
郭 宪 字光史,上杭庠生。慷慨好施。邑中文塔颓圮,捐千金为修筑资。复扩祖祠,置祀田,修南关桥,浚太平坊井,施九州亭渡。好行其德,至老不倦。
伍奏旋 宁化诸生。康熙丁丑、雍正丙午岁饥,出粟百余石,煮糜以赈。妻雷氏奉夫遗嘱,建安宁桥,费金四千余两。
许佐翰 长汀监生。尝独力修祖茔,建宗祠,置祀田,费颇不赀。复捐三百余金,建大潭、永寿桥,行人德之。
王大宁 宁化监生。康熙丁丑、辛丑、雍正丙午,三次赈饥。尝捐金百余两,造三札岭石桥,行人德之。同邑曹舜闻、雷闻远,赈饥造桥,与大宁相类。又赵朝天、伊天祚、伊天祥、黄嘉製,皆有济荒功。
李兆蕡 字实涵,长汀廪生。性严正,言动无所苟,博学能文,尤究心于四书五经。著有《四书集腋》、《五经旁注》,藏于家。
李其羡 清流人。立木塔,瘗骷髑,置田以供祀。子昌贤,易木以石,约费千金。
阙廷枢 永定廪生。五世同爨。丁未水灾,倾赀以赈。子文成,进士,宰乐陵,有政声。
吴 璘 永定人。与兄璇均有义声。毛邑令题其墓石曰:“七奏杭粮义民吴璘之墓”。
闵文思 长汀诸生。尝捐祀田,焚逋券,还遗金。甲寅耿变,拒伪职不受。
闵遇亨 长汀人,拔贡生,谕德化。当耿逆之变,力拒伪命。子泗驹,为贡生,敦厚周慎,里党恒矜式之。守令钦其家学,相继为义塾师者数十年。
许世黉 长汀人。值海寇攻城,邑人奔窜,黉侍祖母病,不忍去,寇义而释之。丙戌水荒,捐谷豆以赈饥者。同邑黄承坚、刘正美,于顺治戊子亦有赈饥功。
陈舜忠 字日圣,长汀人。事兄友爱。尝修族坟,置田供祀,建虎忙岭亭,疏光裕泉以济通乡。雍正丙午、癸丑二次赈饥。
戴 炳 字光谦,长汀贡生。忠厚好义。雍正癸卯、丙午,罄赀赈饥,施棺数百具。复造黄柏岭亭,建赤竹溪、黄峰二桥,行人德之。
陈禹泰 字自远,长汀监生。慷慨好义,倡建屋桥五座,露桥四座,埋胔掩骼,重捐置田亩,以为持久计,远近称之。
傅嗣仲 字殷诰,上杭人。乐善好施予。雍正丙午,岁大饥,捐粟设粥数月,以甦饥民,邻里德之。公举于当事,延与乡饮耆宾。
雷万可 字尔功,宁化人,岁贡生。性和易,好施予。雍正丙午、丁未间,设糜赈饥。力葺通津桥梁,捐助三百金有奇。又磊凿清流杨梅岭,行人利之,咸祝雷长者云。
伊 荣 宁化人,庠生。行诣敦笃,好济人利物事。葺修陈步、东山诸桥,不惜倾囊数百金。凡学官、祖祠,力为营治。尝于金陵置义塚一具,至今道路藉藉称之。
张良第 宁化人。于康熙五十年间,捐造石马渡桥,费千金有奇,题曰“老翁桥”,民无病涉焉。其生平乐善类如此。
王钦爵 宁化人。为人恂恂有礼,勤于训课子弟,为族子广置学田,充束脯膏火资。遇岁荒,出粟赈饥,前明两举宾筵特奖之。
张仲延 宁化贡生。邑有谌坑渡为闽、浙咽隘,水激湍,旧有桥随建随圯,人多没溺。仲延恻然,于康熙五十六年义捐一千六百余金,鼎建以固,民德之。邑令周傑记于石。
沈士宴 永定学诸生。好义举。雍正丙午、丁未,邑大饥,斗米银四钱,出赈七十余石,又设糜粥以供老且病者。由马山至溪口,路故崎岖,倾囊平治之,人有坦途之颂。
马定邦 长汀耆宾。乐施济。康熙四十五年,汀城大水,人多溺死者,定邦沿途掩瘞,费凡数百金。雍正丙午岁饥,减值平粜,兼设粥糜以济乡曲,人咸德之。
黄文乘 字广志,长汀岁贡。为人敦本行,训士以勤。键户自修,间有事关义举者,又能侃侃言之。如丁酉岁,邑令张以遭谤被议,乘义激于心,赴愬诸宪司,白其冤,寻复原任。乘不敢以私谒,后以次选罗源司训,以老辞不赴。
钟嘉佑 长汀人。好善乐施予。康熙丙戌,邑大小溺死凡数百人,捐金瘞敛之,相望十里,每岁寒食,操舟沿堤以祭。又置海螺墩地二十余丈,以掩枯骸之无主者,人服其义。
阙殿甲 上杭候选州同。性敦厚,好施予。雍正丙午饥,甲出粟以赈,里多全活,人称惠焉。
谢朝庸 宁化饮宾。幼孤苦,能力孝养。甲寅逆藩之变,揭家避村落中,捐赀募乡勇起团练,自成壁壘,贼不敢窥。丁巳,王师靖闽,流民失业,朝庸毁家安辑之。又捐创祖祠,置祀田,尚义好施,岁祲民饥,多设糜粥以赈。当事多旌其门。
罗嶷徵 长汀诸生。事寡母以孝闻。兄弟友爱,终身不异居。遇岁荒,出粟设糜,全活甚众,里中咸称和惠君子焉。
裴 垓 清流人。崇祯甲申鼎革,垓负母匿山中,采蕨以供,母子得不死。康熙初耿变,寇延乡邑,垓谋之令长,通城立火寨,竭昼夜捍御,邑以无患,人咸感之。
伍廷实 清流人,以监生考授州同知。敦笃孝义,年已五十馀,庐墓泣血无少懈。里苦徭役,廷实捐田生息以甦其困。又尝仿范文正文遗法,出义田四十余亩,以赡族属孤苦乏绝者。
雷可章 清流诸生。力尽孝养,至老不衰。耿逆之变,邑中戒严,派户分守要害,时仓储不继,民心益皇皇,可章慨然出粟,每守士,人日给一升,捍御益固,里中颂之。
吴常恩 清流人。性好施予。念邑中人稠,多至露胔,恩以嵩溪、玉华葬地百余丈,蓄植树荫,围立义塚,远近称为长者。
雷之霖 清流诸生。性豪侠,好义举。邑有玉华桥,实为通津,以水湍激,随修随圯。霖毅然身任之,捐六百余金,桥成而人利涉焉。其他恤孤寡、赈粥糜称是。
张伯龙 永定诸生。敦行古处,不校横逆。尝有醉生途辱之,龙笑而礼之。人有询醉生名者,卒秘而不言,其隐恶类如此。康熙乙卯,尚藩兵由永定入粤,俘虏妇女无算,龙潜入粤,罄家赎之,邑人骨肉咸得团聚。康熙癸巳万寿,随诸老人晋爵殿廷,上宴劳之。是秋,进《九如诗画》,温旨召见,一时荣之。事载《图绘宝鑑》。
熊邦俊 永定贡生,幼事母孝。母死,有嫂蚤孀,俊事之以礼,抚姪若己子。遇饥歉,减馆谷之入以惠族党。又尝醵租为育婴会,士林皆重焉。
杨显圣 连城贡生。矜恤孤寡,儿有丧父母者,收养之,且助其婚娶,以延嗣续。族党死丧之事,其贫不能葬者,赙以棺衾。岁饥则出粟饷之。
李延福 连城人。醇笃好义,不恡于财。族有贫不能婚者,福曰“无后为大”,倾囊数十金予之。其慷慨好善率类是。
童文游 连城人。性诚恪,以孝友闻。一日,收租于乡土人范姓者,迫于岁,鬻其幼子,子母相持哭,不忍别。游哀之,以所收一岁租赒而全之,人高其义。
林朝栋 连城监生。同居凡五世。邑有邱某者,迫于饥寒,将遣其妻,栋質己田,得数十金予之。岁祲,出粟设糜,多方调赈,邑赖以甦。
项惟禄 连城河源人。明末大饥,饿莩遍沟渠,禄施予糜粥,以延残喘。又为掩埋胔骼。时流寇四起,禄叹曰:“吾将拥赀何为乎?”倾产募乡勇,力捍御,幸获保全。
王 基 字国本,长汀耆宾。事母克孝,母怒,则跪泣受杖。有姊眇而弗愿嫁者,基终身敬事之。性严惮方正,里中有彦方之目,当事亦交相引重。故土田、坟墓之相搆者,委公质成焉。谕既定,人亦感而无复怨者。子锡祚,能世其德,亦举宾筵。元孙紫绅,成进士。人咸以为积善余庆云。
罗承珊 长汀人。幼孤,事母以孝,抚诸弟成立。侃侃有气节,族党有非礼行,辄惮不敢以闻。性乐施予,乡有水口桥,为乡锁钥,屡修屡圯,珊倡修之,慨重捐金,乡人利涉焉。他如赈饥掩骼,建亭甃路,一切济物事悉称是。
廖攀丹 字临桂,永定监生,例授府经历。敦品立行,周恤贫乏。里党中有宿负不能偿者,取券辄焚之,又加给焉。尝置田数十亩,为龟石河义渡,往来者以利涉称。课子象湖,为诸生,孙连三中乾隆壬申进士试。人咸服其阴德之报云。
周天鼎 字禹成,连城监生。性恬淡,喜施与。人有宿负不能力偿者,辄折券还之。横逆之来,犯而不校。诗派宗陶、阮。课子弟,奉《朱子家训》为式。弟夭,抚姪如己子,人比田真、姜肱云。
技术(附)
〔宋〕
李 交 长汀人,善写描,为世珍,出《图绘宝鑑》。
〔明〕
刘 纪 长汀人,善草书。邑人钟文俊赠以诗。
杨 英 宁化人,善画楼阁山水,尤长于松。嘉靖间,屡征直画院,不往,自伤其目。
李 源 号松山,上杭人。工翎毛、山水。
曾一陵 长汀人,书工八法。
郭师惠 字和宇,上杭人,善奕。万历末,历游都会间,尝辑《手谈集》,大理乡王命璿为序。
罗文纲 省志作温泰期,上杭人。斫竹为锁,坚泽如铜,机发如之,景陵钟惺有铭。
王跃鳞 宁化人。以卖油为业,喜攻诗。如《登顺峰》云:“峰盘连雾起,地轴与空浮”。《忆友》云:“山深云守屋,客去月登楼”。《百家村》云:“十里烟横杨柳岸,千家门对荻花洲”。皆警句也。邑人李世熊为诗以赠。
〔国朝〕
吴士凤 长汀诸生,善画。黎士弘为之记。
谢用周 名宪时,宁化人。生十岁为孤儿,不就外傅,举止一如先民,议论文词若出老宿,独诋刺八比。又间作水墨花卉,遂工画。尝摹倪云林,骨理清逈,辄尽其变。
上官周 字文佐,长汀人。工诗,尤精于画。所交尽当世名士,每游归,题赠盈帙。与查慎行、黎士弘尤善。著有《晚笑堂诗集》、《画传》。
黄 慎 字恭寿,宁化人,少孤,奉母以孝闻。能诗,工画,善草书。王步青谓其“画有倪、黄笔意”。著有《蛟湖集》。
卷之三十三 文 苑
六经无文字。左、国、庄、骚,始以文名,然去六经远矣。后世人自为集,递变体制,各相师承。一灯荧荧,手战发秃,老死而不悔者,无非欲乞艺苑一寸版,镌其姓氏、里居。而数千百年来之信今传后者,曾落落可数若晨星,区区身后名尔。呜呼,何其难也!汀旧属山峒,文教所不敷,在唐犹草昧,越宋、明乃浸盛焉。世之执牛耳登词坛者,几江、黄视汀矣。抑知仲贤、子刚倡之于前,时清、峦宗承之于后,以及元仲、愧曾诸君子,莫不词倾三峡,笔扫千军。古人谓“微言绪绝,复传正始之音”者,舍数子其谁与归?然则耳食之徒,慎勿谓桧以下无讥焉也。志文苑。
〔宋〕著述
郑文宝《仲贤集》三十卷、《谈苑》二十卷、《南唐近事》二卷、《江表志》三卷
罗 祝《六经手释》
李元白《杜诗集句》二卷、《大观昇平词》一卷
汤莘叟《诗集》二卷、《诗余》一卷
罗 烈《博文新说》十卷、《古文类证》、《杜诗事类注》
〔明〕著述
张显宗《遗集》二卷
沈得卫《东崖樵唱集》
伍 晏《一龙文集》、《唐文精粹》、《中兴词选》、《名公杂录》、《中原一览》
童 昱《东皋集》
邓向荣《正学准则》、《太极通书考》、《惜阴考》
赖维岳《半豹集》、《古今裘》、《金涌集》
伍可受《博艺堂稿》、《焚余草》、《谪居草》、《代奕吟》
赖世隆《玉堂遗稿》
叶元玉《古崖集》
裴应章《懒云居士集》
钟文俊《石屏汇稿》
孔廷昭《东源漫稿》、《三晋集》、《寓宾集》、《归田集》
郝凤升《诗集》
梁 珍《书易阐朱》、《塞泉集》
康诰仕《学轩文集》
黄益纯《采窝集》、《菉竹居集》
卢一松《学道要端》、《井田议》、《化俗议》、《醒心诗》、《宗孔集》
沈士鉴《清梦斋诗集》、《四书参注》、《孔门崇祀议》
李 颖《梅隐稿》、《杭川风雅集》
李于坚《吴楚游集》、《四河集》
裴汝申《薜月轩文集》十卷
廖 淳《瑯琊集》
李世熊《寒支集》、《寒支二集》、《宁化县志》、《钱神志》
卢 宝《炊玉编》、《蛩吟录》
阴兴期《纲鉴补遗》二十卷
黄 极《一丸集》四卷
叶甘茂《石榘遗稿》
杨 搢《郢斫集》十卷
罗一鹤《义重集》
邹时泰《秉烛集》
杨廷器《杂说》十六卷、《宦游草》一卷、《雪窗自观》一卷、《林下自观》一卷
王 若《文园集》
阴兴雍《归田草》、《宦游草》、《蔓言草》共二卷
夏时行《西游吟》
杨 拭《铁山集》四卷
林钟桂《馀言稿》
黄槐开《天宝山人集》十二卷、《在齐草》二卷、《律陶纂》一卷、《落花雁字诗》一卷
揭诗教《诗文集》
黄钦望《紫竹林稿》二卷
卢日就《斗孺遗稿》
谢宪时《俞俞居诗文》一卷、《雁字诗》一卷、《八阵图说》、《天文图说》、《四大洲图说》
伍 峻《箕踞斋集》二卷
邱驹骥《石辋游记》一卷、《鼎楼集》四卷
伍人萍《吼集》二卷
雷 滨《环堵集》二卷
邓于苏《习静山居集》
赖道守《甲乙稿》五卷
□之麟《达书》二十卷、《斗寝斋集》四卷
赖朝会《四书传闻》、《春秋略谈》二卷
伍福绥《福山集》二卷、《尚书集义》二卷
吴煌甲《读易识小》、《琴心轩艺》
阴维标《白云草》十五卷
黄 胄《河图先方衍》、《坤衍》、《统衍》共三卷
黄子真《实语》三卷
李世辅《杞言》二卷、《玉案丛谈》、《铜崖丛谈》共四卷
邱应登《西园稿》四卷
郝 沅《白石集》、《草玄集》
施泽深《五陵阁集》六卷、《史观》十二卷、《三才评补》四卷、《金丹寻源》五卷、《济变良筹》五卷
郝 溱《潋江集》、《苕溪集》
李 弃《诗集》、《评订史鑑》
邱 隽《原射发微》
叶 颖《柳贺集》
马天根《听莺集》
施泽嘉《香硖集》十卷
罗钦谅《中贞集》
巫近斗《长恨草》、《骚余草》、《勉庐集》十卷
陈 喆《十笈楼集》
陈 甡《合璧楼集》
卢乾亨《秦游集》
陈应标《鸡跖集》
郑士凤《诗文集》
熊铨元《退隐集》
黄钦杰《五经存论》四卷、《迩室遗集》二卷
熊超《易经解》
〔国朝〕著述
邱梦鲤《归来草》、《澹园集》、《读史随笔》
黎士弘《讬素斋诗文集》、《仁恕堂笔记》、《理信存稿》
陈孕虞《淳意斋稿》
黎士毅《宝穑堂诗集》
雷动化《幻楼草》二卷、《北山草》二卷
吴来凤《天随集》
李长秀《易经大全纂要》、《孝经集传》
李长日《石邨草堂诗文集》
罗孔裔《四书裁述》四卷、《五经裁述》六十八卷、《九畴河洛解》
赵 新《四书纂要》、《诗经解》、《冷然草》
范一沛《葩经解》八卷
林士隽《实学录》七卷、《敩山园诗文》二卷
邱嘉穗《东山草堂文集》二十卷、《诗集》十卷、《迩言》六卷、《陶诗笺》四卷
王 协《涛居集》
许汝霖《在此堂文集》
林宝树《梁峰集》、《大全摘抄》
罗 綋《卫道编》、《紫阳学统》
张鹏翼《立朝三谱》、《世统图》
童能灵《朱子为学考》、《太极辨微》、《周易剩义》、《乐律古义》、《中天河洛》、《五伦说》
赖 熼《原草》七卷
罗登标《学易阐微》、《竹牕杂记》八卷
华鼎超《寒支诗注》
巫近汉《待质集》
刘 坊《天潮阁诗文集》
周维庆《闽汀文选》
上官周《晚笑堂集》
黄 慎《蛟湖集》
黎良德《漫游草》八卷
伊元复《焦桐集》、《医学集注》、《地理集注》
钟梦瀛《孝经补疑》、《澡雪楼愧莪草》、《房陵政略》
〔宋〕
吴简言 字若讷,长汀人,有俊才。端拱二年进士,调绵州户曹。崇宁中,擢博学宏词科,授著作郎。奉谕招抚西南夷,使还,以功迁祠部郎中。
梁 頠 字习之,长汀人,博学能文。咸平中举人,以陈尧咨荐,历知庐州。以和戎功迁开封判,擢兵部员外郎,河南府少尹。
陈宗道 字道夫,长汀人。大中祥符元年进士,以文章经济见知于寇准,擢开封府教谕。
吴 庚 字西羡,长汀人,简言曾孙。皇祐五年进士。刻志问学,几忘寝食,效古人铸铁镜以自励,调黄州司理、泉州推官,终靖海军佥判。
罗 祝 字叔和,长汀人。元祐间行十科,祝以明经中第。调漳州法曹。尝手释六经及注《唐书》,尤精律数。终明州观察推官。
李元白 名齐,以字行,宁化人。博览强记,肆力诗歌,尝集《大观昇平词》若干首以进,得初品官,寻乞归。
梁龟年 字永之,长汀人。工词赋,王十朋尝寄以诗,有“人似贾生年更少,家传孙绰赋尤工”之句。
汤莘叟 字起莘,宁化人。绍兴五年进士,好吟咏,有《马上吟云》:“宿雨洗山新绿嫩,晓风吹杏浅红干。沙头路暖日初上,行客扬鞭不觉寒”。《幽居吟云》:“葛巾簪下无多发,茅舍门前有好山”。脍炙人口。仕终饶州推官。
〔元〕
雷 绅 字友绶,清流人。至正壬午举人,工词赋,卓荦绝伦,遨游京国间,声名大震。以廉访使张祯荐,历官江西湖东道,以母艰归。
〔明〕
胡 时 字子俊,上杭人,以明经教授于乡。善诗,工楷书。洪武间,知县刘亨荐授本学司训。卒于官。
廖 辅 字舜之,长汀人。弘治二年,贡知寿州,政事明敏。善诗,工草书。
李 颖 字嗣英,上杭人。天资隽异,年十三,或授以《老子》书。曰:“学者当师孔、孟,何用此为?”从永丰邱贤游,都谏邱弘谓颖诗文“烟霞风月,陶写性情,皆自然流出”。居梅坡,著有《梅隐稿》,又辑宋、元乡先辈诗,名《杭川风雅集》。
李 坚 字贞夫,长汀人。弘治乙丑进士,授行人,历户部郎中。为人博洽英敏,雄词丽句,人竞宝之。
伍 晏 清流人,躭经史,工词赋。弘治中,以举人任平度州学正。著有《唐文精粹》、《中兴词选》、《名公杂录》、《中原一览》行世。
赖维岳 字峦宗,永定人。万历间举人,由永春教谕历兴宁令。嗜古学,多著述,有《古今裘》、《金涌集》、《半豹集》行世。同邑卢宝、熊铨元亦有文名。
邹时丰 字当年,清流人。万历戊午举人,永福教谕,升汤溪知县。有诗名,曹学佺深器重之。
沈士鑑 长汀人,少孤力学,博洽群籍。崇祯己卯举于乡。有《清梦斋诗集》、《四书参注》、《孔门崇祀议》藏于家。
李于坚 字不磷,清流人。崇祯辛未进士,起家汾州司理,迁礼部郎,提督浙江学政。著有《吴楚游集》、《西河集》、《水花长句》。
裴汝申 清流人,应章子。善诗文,与李本宁、曹学佺相唱和。崇祯末,挈家入南山。有《薜月轩文集》十卷行世。弟汝甲,亦能诗,方伯周亮工最加叹赏,有“海内风流全黯淡,汀南词赋尔崚嶒”之句。
黄钦杰 字孺子,宁化人。酣经史,工诗古文词。卒不遇而死。同邑黄钦望,亦能诗,著有《紫竹林诗集》二卷。
李梦鲤 长汀人,泰昌元年恩贡,五中副车,顺天训导,擢桂林通判。博极群书,多著述,曾因三殿工成献赋,朝廷嘉纳之。
阴兴雍 字仁熙,宁化人。以贡授永春教谕。性简淡,与物无竞,工诗,著有《蔓言》、《宦游》、《归田》诸草。
李 弃 字白也,清流人。初为诸生不遇,遂弃去,徜徉山水,以自娱乐。著有《诗集》及《评订史鑑》若干卷。
陈 甡 字二生,弟喆,字二吉,归化人,俱明季明经。工诗古文辞。甡著《合璧楼集》,喆著《十笈集》,各数十卷。
〔国朝〕
邱梦鲤 上杭人,崇祯癸酉举人。国朝任榆次令。善诗、古文。著有《归来草》、《澹园集》、《读史随笔》数十卷。
吴来凤 字仪明,永定人。善属文。顺治辛卯贡生,著有《天随集》行世。
陈孕虞 长汀人,顺治辛卯拔贡,能诗,著有《淳意斋稿》。
李长秀 字乔英,长汀人。顺治十八年岁贡,著有《易经大全纂要》、《孝经集传》。
李长日 长秀弟,善古文词,尤长于诗,著有《石村草堂诗文》若干卷。
刘 坊 原名琅,字鳌石,上杭人。祖廷标、父之谦,仕云南,俱死难。坊生于滇,长而始归。为人卓荦豪爽。有《天潮阁诗文集》。
邱嘉穗 字秀瑞,上杭人。康熙庚午举人,知归善县。著有《东山草堂诗文集》、《陶诗笺》、《迩言》等书。
林宝树 字光阶,武平人。康熙己卯举人,授城海令,不赴。有《大全摘抄》、《梁峰诗文集》行世。
邱六成 字兼三,上杭人。康熙间,三中副车,不就。著有《四书说意》、《易经说意》、《粕余集》十二册。
黎良德 字质存,号怀古,宁化人。博雅淹贯,足迹遍天下,工书画,著《漫游草》。由太学授州司马,学士大夫咸重其文行,所至传佳什焉。
罗孔裔 字祖尼,晚号青岩居士,长汀人。立品笃行,潜修嗜学,研究经疏,寝食俱废。每以训迪后进,亹亹不倦。生平著《四书裁述》及《五经裁述》、《九畴河洛解》。集汉、唐、宋、明诸儒说,订其驳蹐,以求贯串,共数十卷,嗣辈镂刻行世,翕然宗之,上论称为纯粹君子。当事名卿咸式庐以请,题额旌之。
伊元复 字顺行,宁化廪生。淹贯经史,泛及天星、堪舆、医卜、禽遁诸书,诗文极典雅。同乡李元仲、黎愧曾交推之。耿逆之变,草泽窃发。元复出奇计,连乡勇为犄角,邑赖全活。每岁祲,出粟,倡施糜粥,人咸德之。国初,诏举鸿博。时仪封张抚军檄郡伯造庐征之,以疾辞。所著有《焦桐集》。子安民继志力学,人咸称其亢宗云。
周宗濂 字仰溪,连城岁贡生。少颖敏,博极群书,人有阮孝绪、任长孙之目。为文洒洒洋洋,千言立就。喜汲引后进,于里人士之能文者,每月课其甲乙,设金钱、楮墨以奖之。邻有吴生,贫不克卒学。给馆餐,勉其成。吴旋食饩于庠。尝立义塚,瘗枯骸。赈人乏绝,完人眷属,悉力无德色,乡人咸颂为长者。所著诗古文《淇园集》,淹雅闳丽,士论翕然宗之。
卷之三十四 隐 逸
溯自秦汉以还,四皓、七贤、三高、六逸尚已。他若桃源逋叟、梅市仙人,或啸苏门,或渔剡水,虽轻世而肆志,实抱朴而全贞。汀山奇水秀,其为鸿冥豹隐者,代不乏人。然处士上应少微,非其人不轻予。故自徐唐以下,寥寥数子。非谓支道林不必买山,恐来戴安道求死不得之诮尔。
〔宋〕
徐 唐 字守中,宁化人。博通六经,欧阳修勉就科举,不听。荐于朝,召见讲《易》,上嘉赏,赐绢。后以母丧归,结庐墓侧,不复出。王安石铭其母墓。
郑 旦 字日昇,连城人。博极群书,四举于礼部,不得志,即无复仕进意,筑居石门岩老焉。
宣 明 字南仲,长汀人。贡入辟雍,旋归,筑室城南五星岩。郡守谢烱时访造焉,题其岩曰“宣岩”。
邓春卿 字荣伯,长汀人。淡泊恬退。崇宁间,两膺征辟,俱不就。郡守章清造庐劝驾,春卿辞谢以诗。年九十六卒。
〔元〕
沈得卫 字辅之,连城人。善歌诗。陈有定招寘宾幕,欲任以官,辞弗受。归,不复出。洪武初,郡守某辟为训导。著有《东崖樵唱集》。
〔明〕
伍 礼 字宗明,清流举人。值会试届期,父送之曰:“汝行勉力,吾老矣,恐无复相见。”礼泣曰:“岂敢怀利而忘亲乎!”试毕南归,力请终养,父殁,绝意仕进。
周 冕 长汀人,永乐庚子举人。情恬退,不乐仕进。以齿德重于乡,以子璇贵,封兵科给事中。卒年九十余。
董 璘 长汀人。永乐间,贡入国子监,不愿仕,旋家。卒年九十六。
卷之三十五 流 寓
伯鸾吴市,幼安辽东,仲宣荆州,子山北地,迁客羁人,身之者不能无慨。千百世后,怀古尚友,犹即其流风余韻,以想见其为人。汀非衣冠辐辏地,然如郑监门、李忠定、李延平、朱徽国、文信国诸贤,或以谪,或以游,或以讲学,或以募兵,皆于汀乎信宿焉。当其始至也,都人士如景星凤凰,争先覩之为快。今即人往风微,而声名悬日月,灵爽薄霄汉。夫贤人君子,精气无乎不在,又何况其为旧游地也。志流寓。
〔唐〕
张 滂 贞元十一年,为大尉卿。时裴延龄擅宠。滂与宰相陆贽力陈其不可用,德宗不悦,遂罢贽相而调滂为汀州长史。事载《资治通鑑》。按:唐时,汀郡无长史职衔,而职官亦不载。滂名今附流寓。
〔宋〕
郑 侠 福清人。熙宁中,监安上门,绘《流民图》以进。且言安石创新法为民害,吕惠卿朋党奸邪,壅蔽聪明,独冯京敢与安石校,请黜惠卿,用京为相。惠卿大怒,编管汀州。
孙 升 字君孚,高邮人。哲宗朝,拜监察御史,多所建白。绍圣中,坐党籍,安置汀州,三载卒。著有《谈圃》。
曾 肇 字子开,建昌人。系官翰林学士。熙宁以来,大臣更用事,邪正相轧,肇数不合。崇宁元年,出知岳州,继贬濮州团练副使,安置汀州四载。
赵令衿 字表之,宋宗室,官至明州观察使。因观秦桧家庙记,口吟“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之句,桧怒,谪居汀州,桧死放还。
陈 瓘 字莹中,沙县人。尝与张侍郎驾读书于归化翠云岩,歠粥饮水,终岁不到岩下。后官司谏。
张 驾 延平人,与陈司谏瓘、杨侍郎时读书翠云岩。公后为侍郎,故又名其岩曰“侍郎岩”。
李 侗 字愿中,延平人。尝受业于罗仲素之门,寓归化之沙阳而讲学焉。
朱 熹 字元晦,建宁人。尝卜居往来过汀,邑人杨方亲受业其门。
萧 临安人。与叶李上书诋贾似道,似道怒,令林德夫告用金饰斋扁,黥配汀州。
文天祥 号文山,吉水人。宋端宗时,开府南剑,募兵至汀,驻节数月。汀人祠祀之。
〔明〕
周之蕃 字长屏,四川井研人。唐藩据闽中,之蕃以总兵晋伯爵,自延趋汀,将移两粤。我大师追及之,鏖兵巷战。之蕃闻难,赴行在,遇劲骑数十,大声自呼曰:“我即唐王”,意欲诡辞脱主于难也。群矢蝟集其身,遂死。时溽暑,群尸或臭腐虫出,之蕃已死五日,而玉色莹然。
陈 纯 漳州人。官中书舍人。唐藩被擒,纯与陈太妃、沈太嫔、母黄氏,同时死难,邑人收其尸,与总兵周之蕃并瘗焉。
傅 冠 字元父,号寄庵,江西进贤人。天启壬戌,第二人及第,累官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崇祯己卯告归,贼荡其家,因潜入闽。值唐藩据福州,趋冠督师。旋解兵,寓泰宁江亨龙家。亨龙缚冠以自赎。初,冠闻泰宁陷,及宿溪头、过石牛关,皆欲自尽,不获,及械至汀。闻命下,方对奕,欣然授首。旋奉旨,许以襯归葬,起棺改袭,颜色如生。
吕大器 号东川,蜀人。崇祯间,官内阁学士。丙戌入闽,道经长汀。与邑人黎士弘善,时有旧属方贵显,十及门,终不一见,丰采肃然。
陈际泰 号大士,江西临川人。寓居武平象洞。幼颖异,博通群书。回籍中江西庚午乡榜,甲戌成进士。
〔国朝〕
徐元文 号立斋,崑山人。顺治己亥,廷试第一。以翰林谪潮阳,寓于汀。与汀人士多所唱酬。有《朝斗岩东普同塔记》。
申绎芳 号霖臣,吴县人,时行孙。尝至汀,与方伯周亮工交好,有《游闽诗纪》,亮工极击节之,且为之序焉。
卷之三十六 方 外
鸡园鹿苑,紫府清都,中国无其地。释迦生于右胁,老聃生于左腋,天下无其事。胸结卍字,顶有日光,今日无其人。二谛、四禅,三华、九转,六经无其语。以地则辽绝,以事则怪诞,以人以语则骇异而荒唐。世有出而辟之者,圣贤之徒也。然则曷为志之?夫天地之大,何所不有,疑其所信,而不信其所疑,是在识者。庄周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是编也,亦姑存之云尔。志方外。
〔晋〕
葛仙公 字孝先,丹阳人。修炼于武平灵洞山之天竺院,吴赤乌甲子岁八月望日飞升,后往来驻寓此山。宋徽宗封为“冲应真人”,理宗加封“冲应孚祐真君”。
〔隋〕
刘熊二道士 宁化人。修炼于石壁之香炉峰。隋义宁间,白日飞举。乡人为刻二像于石壁,创台于炉峰顶祝之,曰“升仙台”。今台址犹存。
〔唐〕
杜陈二真人 贞元时,寓连城林坊村西山绝顶,不火食五十四年。一日,遇东华君,飘然羽化。宋初,为祀广福堂,有祷辄应。
罗仙公 太和间,生于连城,寓惠济桥之广福堂。年六十二,往清流盈山庵修炼,数载,得道羽化。里人以其身塑而祀之,表曰“真仙”。凡遇旱疫,祷之无不应者。
了 拳 永定人。初生,左手拳曲,有僧抚之,书“了”字于掌中,指遂伸,因名“了拳”。八岁牧牛牯,坐石上,如老僧,以杖画地,牛不逸去。年十二,往广东阴哪坑乘石渡,河开莲花,随往阴哪山,称为“惭愧祖师”。
惠宽大师 姓叶,宁化人。入郡开元寺出家。虎为害,师驯服之,众号“伏虎禅师”。南唐保泰(大)三年,因平原山龟峰、狮石之胜创庵,名曰“普护”庵。侧军岭高峻无水,师于磐石上顿锡出泉,至今不竭。建隆三年九月十三日示灭。以救旱功,累封“威济灵应普惠禅师”。
〔宋〕
定光大师 姓郑名自岩,泉州同安人。年十一出家,十七游豫章,除蛟患。乾德二年,来汀之武平南岩。郡城南潭有龙,为民害,师投偈,沙涌成洲。郡守赵良以闻,赐南安均庆院额。真宗朝,因御斋赴谒,上问:“何来?”答曰:“今蚤自汀州来。”问:“守为谁?”曰:“屯田胡咸秩。”斋罢,上命持馔食往赐,至郡尚温。咸秩惊,表谢。淳化八年坐化,邑人塑其肉身以祀。绍定庚寅,磜寇起,围州城,师灵显助国,贼众奔溃。州人列状,奏请赐额,曰“定光院”。国朝顺治三年,大图章京率大兵至百步铺,见二僧云:“城即开,幸勿伤民。”言讫不见。明日,复见二僧,从卧龙岭洒水。章京召郡民询之,且述二僧形状,民曰:“郡有定光、伏虎二古佛者近是。”章京乃诣寺,揭帐视之,即前二僧也,命閤郡新其宇。
王中正 长汀人。咸平中,遇羽士授以铅汞术,戒曰:“非遇万乘,勿轻出。”后坐事流岭南,至京师,为有司所捕,以闻。帝命皇城司刘承珪问状,具陈灵异,献所为白金,前后累钜万。诏书褒谕,后卒于京。命塑像景灵宫。
陈嘛哩 长汀人。学道庐山,能以符呼役鬼神,尝驰祠中泥马出入,乡人异之,塑像石王庙。葬寅湖,虽春涨水溢,不能及墓,亦仙迹也。
黄 升 长汀人。幼得道法,钱沉水中者呼之即出。又能纳汞口中,运气炼之即成白金。有蔡道人死,升为棺殡,得其书于墙隙间,遂能召役鬼神,前知祸福。后尸解。
梁 野 又名戴,长汀人。兵部郎中頠之弟。遇神人,授致钱术。尝雨弥旬,薪米尽,母责之。戴引薪米十担从外来,振袖偿直。天圣初,兄頠守庐州,戴敝衣往省。兄命更衣,忽不见。急遣官吏迹之,见旅室中有钱半垛,上有书云:“弟野人,以烟萝侣久俟,不果辞,惟冀珍重。有少钱烦周贫乏。”仍遗所服敝衣,异香袭人,自是不知所在。
晏北海 归化人。元祐时,牧牛旗面山,遇二仙奕石上,授桃以食,遂羽化去。
曹道翁 不知何许人。宣和间至汀州,状甚野,对人兀坐不谈。居数年,稍合药,济人辄愈,入市必大醉归,否则经旬不爨。一日戒其徒曰:“吾将适矣,葬我庵后。”后数日,庵邻见翁幅巾肩伞过济川桥,启棺无一物,乃悟其尸解。
智孜禅师 长汀萧氏子。其《四皓吟》曰:“忠义合时难,云林共掩关。因秦生白发,为汉出青山。不顾金章贵,常披鹤氅还。如今明圣代,高躅更难攀。”洪驹父击节赏之。
饶 公 归化人。牧羊至瑶社岭,遇仙人弈棋,授以桃,自是得道,在均山坐化。后人祀之,祷无不辄应。
何仙姑 父大郎,世居武平南岩。生有道气,吕纯阳赠以一桃,云食尽则仙。仙姑遂辟谷南岩。乾德二年,定光佛抵岩。仙姑语大郎,捨宅与岩为佛道场。乡人争构庵以祀佛,并构楼以祀仙姑。按《闽书》载,仙姑为广州增城人,唐武后时,驻云母溪辟谷,语言异常。景隆中,白日升天。再按《事文类聚》:宋祥符间,岳州玉真观灾,惟留一柱,有侧书“谢仙火”三字。有以问何仙姑者,何曰:“谢仙如雷部中鬼,主行火。”闻者果于道藏中验之。二说不同,姑仍旧志。
系南禅师 汀州张氏子。临寂升座,告众曰:“罗汉今日倒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虚空,不留朕迹。”乃跏趺而逝。
赖慧僧 归化赖家山人。少投罗汉寺,师古空为僧,诵大乘《金刚檀经》,有悟,因出游方外二十余年。开宝间,结庵滴水岩,言人休咎辄验。年九十三卒,旬馀未瘗,乡人见其颜色如生,破袄上有香气,乃群泥躯祀之。
黄倖三仙师 上杭人。钟寮场未立,县前有妖怪、虎狼为害,黄七翁与其子及婿倖姓者三人,有异术,治之,群妖遂息。因隐身入石。
刘氏女 宁化人。生不茹荤,喜文墨,九龄,与人谈道若夙解,自誓不嫁。及笄,父母许嫁石城何氏子。行甫越境,忽有白鹅从天而下,乘之飞去。邑人建祠于上升之地。郡以状闻,赐额“蓬莱观”。郡守陈轩题诗云:“白鹅乘去人何在?青鸟飞来信已遥。若使何郎有仙骨,也须同引凤凰箫。”
〔元〕
月光禅师 宁化人。生于元初,家贫,事寡母,以孝闻。饲鸭田间,亡其一,虑失母欢,取泥抟一雏补之,母遂莫辨。尝言“欲归”,人问“何归”,曰“欲西归尔”。后一日,坐化田间。久不还,母趋视之,异香缭袭。母抚之曰:“汝真西归耶?”点头者再。乡人异之,以金漆垩其身,祀焉。时大德四年也。
〔明〕
王破头 不知何许人,头破一鏬,因以自名。嘉靖中,由武平来上杭,假寓县北。有童子鬻茄,破头戏取茄置头鎼中,顷刻尽。童子泣,破头笑曰:“勿忧,茄还尔家矣。”归视果然。尝取杨枯稍花和药炼之,立成白金。人叩其术,秘不传。元夕燕坐,谈苏、杭灯花之盛,破头语:“众暂瞑目,随我往。”众因遍览其胜,少顷还。居一岁,辞去。众约同时分饯以试之,破头同时各赴宴,若分身者然,比晓,遂不见。
满和尚 宁化人,俗姓王,法名性满。弘治十年,住持沿口禅关,修参有悟,坐化一室中,三年面色如生。里人赖志亮以金漆、胶土固之,至今犹存。
无空上人 汀州人。与逸士谢韶、李植友。韶病,无空往视,诫韶子曰:“有二耗鬼索馔,与之即愈。”后三年,复至韶家,曰:“可备丧具。”韶果无病而逝。
大 智 河南人。云游至永定,兀坐屠傍四十九日,或与之金,不受。屠子曰:“僧不受金,岂受吾刀乎?”乃怀刀而去。屠子感悟,披剃为僧。时募铜铸观音像,跃冶不成。师曰:“午当成像。”日午,果有陈商携金二锭投之,像成,见金锭于衣札间,届期示寂。
僧了证 姓钟,武平人。出家云游,后归灵洞,结草以居。谓侍者曰:“吾缘尽矣。”当擥揫草鞋为别,乃草大字云:“来时本无,去亦非有。珍重诸人,月明清昼。”掷笔,趺坐而逝。有舍利塔在灵洞院。
〔国朝〕
至道禅师 名性戒,本吴中人。明崇祯间,至上杭,结茅庵于小吴地之马头山。顺治三年,示寂,遗命僧众六年后依教焚化。至期启视,肉色不坏,骨节珊然,里人惊异,即遗蜕,漆之以金。
卷之三十七 列 女
淑媛 节孝 贞烈
《二南》言王化而及其民者,仅《兔罝》一章。《桃夭》、《芣苢》、《汉广》、《汝坟》与夫藻苹之妇,草虫之妻,则多述女德,岂其时之治,易于妇人,而难于男子耶?朱子谓,周公采先世风俗之盛,被之管弦,以为房中之乐。又推之以及于乡党邦国,使天下后世之修、齐、治、平者取法焉。然则女贞妇顺,治化之原,不可不慎也。汀山盘水驶,风气廉直,闺门之内,多敦礼法、重廉耻。其不幸而为未亡人者,亦知从一大义,之死靡他。夫富贵之家,既珈翟其身,而又有里宅之表,棹楔之旌,亦足以报之矣。而茅檐泥户,竹钗椎结之妇,或忍泪食贫,或含笑就烈。虽其志不为名,而未始不可以风,乃当世士大夫公论之所不及。而一二有志阐扬者,又无从得其轶事,勒之金石。遂令空谷幽兰,终同萎草,是可叹也。故特广为罗访,亟加表章,使下里笄髽女流亦得与冠裳争光日月。是编也,较中垒、蔚宗辈之所纪载加盛焉,足以见风俗之美,而圣化之所及者宏也。志列女。
〔宋〕淑媛
晏氏 宁化人。嫁为曾氏妇,夫死抚幼子。绍定庚寅,寇破宁邑,晏依山为砦。贼遣人索妇女、金帛甚急,晏召田丁谓曰:汝曹衣食我家,念主母当用命。不胜即杀我,无被贼辱。因解首饰悉散与之,田丁感奋。晏自挝鼓,使婢鸣金,贼败退。乡人挈家趋砦甚众,晏助其不给,又析砦为伍,互相应援,贼不能攻,全活老幼数万人。招捕使陈遗以金帛,晏悉散给其下。具请于朝,封晏为“恭人”,赐冠帔,补其子为承信郎,名其砦曰:“万安砦”。
〔明〕淑媛
萧氏 连城戴景祯妻。以赀闻邑中,为邑人建桥除道。正德四年,大帽山贼反,县令蒋玑筑土城守御,既成,欲建危桥数座,萧独力创西门焉。
〔宋〕节孝
王氏 长汀吴宅祖妻。适吴,未期夫殁。王年十九,遗腹生男,两目俱盲,养姑抚子,竟全其节。
马氏 五十七娘,长汀人。洪武初,承元兵乱后,民多离散,氏抚养幼弟马千七郎,终身不偶,年八十二卒。后弟千七郎御寇有功,封武略将军。
章氏 长汀庠生黎有纲妻。夫卒,苦守养姑,忍艰鞠子,以节终。
熊氏 名真,长汀张璘妻。年十六归璘,十八而寡,家贫无子,孝事舅姑。舅姑殁,丧葬尽礼。
曾氏 长汀赖绍祖妻。方笄适赖,未二年,夫殁,父母令改适。氏剪发为誓,立姪祯为嗣,抚教成立。
孟氏 长汀杨琛妻。年十九,琛疾革,悯其无子,令再醮。氏指天为誓。夫卒,以苦节终。
康氏 名祥姑,长汀康惟德女。性至孝,侍养父母,刻不忍离,立誓终身不偶。卒年八十七。举人黄益纯为作《孝女传》。
曾氏 长汀诸生沈志妻。夫没,无子,以犹子为嗣。未几,嗣子、孙相继亡,氏与妇黄氏、孙妇林氏抚孤。曾孙士衡、士鑑以孝廉显。人称一门三节云。
丁氏 长汀郑尚敬妻。年十七适郑,半载夫殁,遗腹生男应登,孀居五十余载。
李氏 名足姑,长汀彭泰妻。嫁五年而泰亡,遗腹一子阅七月生。舅姑难其守,涕泣绝粒数日,舅姑知不可夺,听之。子俊成立,氏以寿终。
陈氏 名细姑,长汀庠生胡富妻。富卒,细姑年艾无子,以死自誓,以夫姪公荫为嗣,五岁而殇。细姑始终不渝。
赖氏 名官姑,长汀修业妻。年二十二而寡,誓不再适。舅姑分田十亩膳之,田复漂没,氏日夜纺织自给,终无怨言。
廖氏 名三娘,长汀王珪妻。珪死,孤楫三岁,舅姑欲令改适。泣曰:“无子犹当以节死,况有孤在。”卒抚孤授室,生孙三人。以寿终。
王氏 长汀李有仁妻。年十八夫亡,无嗣,矢志不嫁,寿至八十,始终一节。当事为请,建坊以旌。
李氏 长汀陈三畏妻,知县李一钥女。夫殁守节,始终不渝。
伊氏 长汀刘羽妻,诸生刘藩母。藩周岁失怙,赖母成立,食饩于庠。
李氏 长汀庠生刘芳继室,佥事刘辅国母。国早失怙,李抚诲成立,有声仕籍。
赖氏 长汀庠生黄钺妻。钺没,赖守志甘贫,孝事耄姑。孤道源,亦能承母训,有声艺林。有《节孝录》,中丞萧奕辅为之传。
赖氏 长汀孝子邱文岐妻。年二十六夫亡,子应春亦殇,家徒四壁,甘心苦守。当事给租赈恤。
赖氏 长汀周机妻。于归二载而夫亡,氏欲以身殉。念祭祀乏主,姑嫜无依,择继承祧。以节兼孝,成直指表旌其门。
梁氏 长汀毛家妇。生子四龄而夫没,父母欲嫁之,不可。家贫甚,忍饥推食哺儿。屋漏十年不葺,父诘之故。氏曰:“儿卧榻也,孙幼男子,何可令其升屋。”其守节循礼如此。
赖氏 长汀曾廷琏妻。年二十而寡,苦守四十余年。
张氏 名睿娘,长汀举人胡一中妻。一中卒,氏抚孤自守,冰操凛然。
黄氏 长汀庠生马乾妻。乾守御牛头路岭,战殁。氏孀居守节。郡守杨世芳给双井官田养之。年七十六卒。
张氏 长汀李淇妻。年十八而淇卒,抚孤士琛,饮荼茹苦,有人不能堪者。后琛成立,为邑诸生。以苦节闻于郡,旌之。
钟氏 长汀李潞妻。年二十五潞殁,子士相方六岁,坚心守节,年七十卒。事闻,旌表。
胡氏 长汀廪生康其达妻。达殁,氏年二十,苦志守节。子廷祯入邑庠,事母以孝闻。
陈氏 长汀夏鎜妻,诸生夏大任母。孀居守节,教子有声,寿至八十四。
叶氏 长汀罗员妻。员卒,氏矢志孀守,始终无玷。
林氏 长汀陈镳妻。夫死,家贫,纺绩抚孤,人钦其节。
赖氏 长汀康镛妻。夫死,抚孤子其英,著声黉序。
陈氏 长汀黄金榜妻,庠生黄庆云母。冰霜立节,训子有声。
伊氏 长汀李一锭妻。年十九,锭死,遗腹生子涞,纺织养姑,画荻教子。寿八十三。万历中旌表。
李氏 长汀邹富瑶妻。年二十而邹殁,氏不肯再适,矢志养姑,寿九十六。
马氏 长汀陈于陞妻。夫死,教子力学。崇祯十六年,御史陆清源旌曰:“三雏并翼官墙,不负和丸之意;二子均沾廪饩,庶酬画荻之劳。”
张氏 长汀康璜妻。年二十而寡,忍死鞠孤,事舅姑以孝著。
吴氏 长汀胡克忠妻,事继姑孝,克忠殁,遗孤三月,继姑欲夺其志。氏之死靡他,孤赖以全。
赖氏 宁化人。衡州教授海孙女,配邑人李勣年。二十寡,孝事舅姑,姑以其未有子,令改适,赖曰:“敢玷吾祖乎?”
伊氏 宁化雷廷秬妻。年十九夫亡,剪发自誓,抚孤炳龙成立,孝养老姑,守节四十八年。御史张三谟题旌。
伍氏 宁化人。许嫁雷廷种,未归而种染疾,遂请休婚,伍氏坚执不从,归种家,扶持夫疾。更十四年而种卒。有讽之再醮者,伍太息曰:“昔雷氏休婚,吾年二八耳,此时不归雷,谁强我者。食苦至今,何为出此言乎?”于是人益钦服。
张氏 宁化刘辛一妻。年十九辛一殁,存一女。父母令改适,张以死自誓,语及辄痛绝。事姑孝谨,年八十余卒。
罗氏 宁化人。主簿罗全女,年十六适阴茂伦。伦死无子,罗自誓曰:“烈女不更二夫,古有是训,今命不辰,誓与亡人同归耳。”遂孀居苦守。
谢氏 宁化罗仲伦妻。年十八而伦殁,遗腹生子钦吉,矢志抚孤。吉又夭,乃择姪为嗣。存亡一心,迹不及庭。
张氏 宁化夏应芳妻。年十八而芳殁,无嗣,家徒四壁。氏断发矢志,纺织自供,始终全节。
吴氏 宁化罗政妻。年二十而政夭,氏矢志苦节,不以无嗣易念,清苦自励,历五十年。
阴氏 宁化人。姑姪一门,一为伍常训妻,一为伍应毅妻。青年苦守,风节相绍。
陆氏 宁化伍得高妻。蚤寡,守志不渝,抚孤儿底于成立。
黄氏 宁化巫永誉妻。夫死,辛苦抚孤,克全其节。
伍氏 宁化诸生雷瀚龙妻,贡生雷祯母。菇苦训孤,有声艺苑。
黄氏 宁化张良谟妻。孀守抚孤,始终不二。
杨氏 宁化雷吟龙妻。守节抚孤,卒年八十四。
谢氏 宁化庠生伍经世妻,庠生伍美萃母。守节尽孝,人无间言。
伍氏 宁化罗应濂妻。夫死,矢志靡他,克全其节。
黄氏 宁化庠生伍云衢妻。蚤寡,苦节不渝。路直指表旌之。
黄氏 宁化吴仁安妻。夫死家贫,不改其操。汤直指表旌之。
黄氏 宁化诸生黎明启妻。孀居孤帏,人钦完节。
黄氏 宁化雷振先妻。年二十一而寡,父怜之,欲令改适。氏遂绝迹父门。有司闻之,欲上其事,氏曰:“妇人守志,岂鬻名耶。”乃止。
黄氏 宁化人。推官黄槐开女,适雷世佳。佳死无子,姑怜其幼,微讽之。氏痛泣,以死自誓,足不逾阃者三十年。
雷氏 宁化杨兆芳妻。年二十夫死,无子。氏蓬垢纺绩,四十余年足绝外庭。
黄氏 宁化黎永深妻。年二十二而寡,誓志育嗣孤。以寿终。
张氏 宁化阴昆生妻。夫卒,母欲夺其志。氏以死拒之,卒完节焉。
阴氏 宁化官英妻。英死,奉姑以孝闻。
谢氏 宁化卢应顺妻。年十六归卢,甫期而寡,遗孕三月。氏曰:“男也勉存嗣,若女,即身殉矣。”旋生子,含荼饮血,延息五十余年。
谢氏 宁化诸生李宪华妻。事孀姑孝,及宪华卒。奉姑命,忍死育孤。
金氏 宁化人。兵马指挥黄恩官生母。恩官父病革,怜其少,嘱令改适。氏以死自誓。同嫡邹氏呴植微孤。后恩官上其事于朝,赠“孺人”。
伍氏 宁化吴明辂妻。年十九夫死,遗孤上于才三月,抚之成立。上于补诸生,旋夭。抚孙大用,复补诸生而夭。三世苦节,人咸哀之。
王氏 宁化吴诰妻。夫卒,子幼,苦守数十年。
邱氏 宁化李世相妻。年二十一夫死,矢志训孤,中外称为女师。世相弟世翰夭,妻谌氏,亦矢志殉亡,不胜哀而卒。
张氏 宁化吴时发妻。夫死。氏励节守孤,年八十七而卒。子元俊,武进县丞。
甯氏 宁化施寿全妻。夫死,苦守六十年。
雷氏 宁化诸生邹钦相妻。夫死,抚孤三十年,趾不易方。
陈氏 宁化阴显升妻。夫死孤幼,备尝荼苦,年八十二卒。
陈氏 清流伍福霑妻。夫外游不返,氏捐簪珥,遣子寿高访迎。家益落,尊人勒令改适,不从。阅二十年,竟圆乐昌镜焉。孙伍仪,领乡荐。
陈氏 清流举人叶福妻。年十六于归,叶会试卒于途。陈誓不再醮,取箧中衣服之美者悉分诸妹。以年少恐母夺志,绝迹不往来。
邓氏 名惠姑,清流赖世传妻。成化间,世传登进士,卒于京寓。姑老子幼,邓扶榇归葬。有讽之嫁者,厉色叱之。勤劬纺织,养姑教子。后子希凯登贤书,诏旌其门。
汤氏 清流监生胡文显妻。文显以事谪戍,止二女,无他亲属。氏勤纺织以养舅姑,年七十余卒。
钟恭人 清流人,奉训大夫邓同荣继室。年二十七而寡,守节数十年,前室子于京、于苏、于林联翩仕宦;己子于安、孙应先后魁乡荐。寿七十三。
伍氏 清流廪生雷世魁妻。魁卒无子,孝事老姑,抚妾所生周岁子以底于成。
黄氏 清流伍材妻。夫亡无子,筑鸳鸯冢以自待。
李氏 清流邹铨妻。铨亡,氏年二十七,生二子幼,族人劝其改适。氏坚守抚孤,以承夫志。当事月给米一石优恤之。年八十余卒。
曾氏 清流王承家妻。归十年,生二子而承家殁,氏坚心苦节,教子成立。
裴氏 清流庠生陈汝皋妻。皋没,氏年二十一,子未周。氏为存祀计,忍死苦守,勤纺织以事舅姑。后子士炳入庠。
王氏 清流伍朝鈇妻。归年余,夫殁,誓死守节,抚育孤儿,孝事公姑,年八十有七。子翥官县尉。
叶氏 清流伍士智妻。事继姑尽孝。士智殁,氏年二十二,截髪刺额,誓死守孤。子镐,食饩于庠。
黄氏 清流伍宗铭妻。铭卒,黄欲殉,姑解之曰:“吾两人老且无子,汝不为二孤计,忍使吾垂老无依乎?”乃勉起治丧,坚贞守节。后长子元有声黉序,孙曾林立。人谓节孝之报。
裴氏 清流庠生李亭妻。亭以击寇死,裴号恸欲殉,家人劝止。事姑尽孝。课子元莘,有声艺苑。
温氏 清流雷宪章妻。年十六适雷,九载而寡,孝养公姑,纺织课子,以节终。
阳氏 清流雷衢亨妻。归一年而夫卒,子麒,生未弥月。氏哀恸欲死。姑慰之曰:“抚孤孙为存祀计,不死胜死也。”强起治丧,力贫守节。后麒游庠。
伍氏 清流刘钦向妻。向蚤卒,守志鞠孤,备极艰苦。后子梦橘为明经,有文名。
伍氏 清流廪生余光畴妻。畴卒,氏纺织度生,篝灯课子,长日升,岁荐;日章、日光并有声黉序。
曾氏 清流杨勤继妻。夫卒,抚前室所出二孤,不異所生。孀居五十余年。孙乔、曾孙有龄、玄孙岳,皆举于乡。
曾氏 清流陈德贵妻。年二十一夫殁,遗孤殇。夫弟德宣幼。陈氏宗祧,不绝如缕。氏甘贫苦守,抚教成立。后德宣夫妇、儿媳相继没,遗孙连茂,生甫百日,氏抚其三世,历五十年。子姓昌大,为邑巨宗。
余氏 清流伍一翰妻。翰有才名,登崇祯丙子副榜,卒时余年少,励志苦守,督子力学,终身完节。
冯氏 名贵娘,归化孙受福妻。夫死,遗孕生男,家人计害之。冯负薪汲水不离怀抱,人称为全节。
陈氏 归化张玳妻。年二十四,玳卒,抚其前妻子缙踰所生。缙长,为邑诸生,善事陈,而复早卒,媳陈氏与姑守志,共抚遗孤。
乐氏 归化揭春震妻。年二十二方孕,春震病剧,氏割股以进,病忽痊,后复病卒。氏矢志苦守,始终无玷。
谢氏 归化夏周生妻。一子在襁而周生逝,氏年二十六,孀居四十五载。县令李宝光赞曰:“厥质孔柔,厥节孔刚。如金在火,如柏在霜。身寿次之,名寿为上。不冺不磨,长在天壤。”
李氏 归化谢黼妻。年十八适谢,未三年而黼死。矢志守节,抚遗腹子成立。年五十,子又丧,复抚孤孙,纺绩养姑,典衣营葬,卒年九十余。
揭氏 归化叶茂连妻。生子世淳,甫二岁而茂连殁,氏年二十二,抚孤世淳长,复夭。媳梁氏,年十七,与揭同守,妇、姑一节。
吴氏 归化黄自明妻。年二十九夫殁,遗孤玉亮九岁,吴日登楼,焚香跪拜,祷孤成立。后亮长克家,孀居四十余年卒。
赖氏 归化诸生叶坚妻。年二十一而寡,遗孤甫周。氏矢志抚育之。松筠之操,人无间言。
陈氏 归化梁有栋妻。年二十六而寡,矢志苦守。子师尹入太学,授邑丞。
聂氏 归化杨梦恩妻。年二十二夫死,姑老子幼,艰辛苦守,事育兼尽。
梁氏 归化黄仕渊妻。年二十九而渊卒,子京选七岁,矢志守节,抚训有成。
曾氏 归化庠生赖坛妻。夫死,子良任、良祚俱幼,曾督教甚严。及卒,诏旌其门。
谢氏 归化廪生黄瀛妻。瀛死,谢年二十八,纺绩度生,抚遗孤虚生成立、入庠。
朱氏 归化王瑶妻。年二十七夫殁,遗孤三月。氏清节自誓,抚教有成。
张氏 归化罗万鹍妻。罗殁,遗腹四月生子,复殇。矢志不渝,贞静自守,孀居二十余年。
揭氏 名冕娘,归化温玉全妻。夫卒,冰操自守。子轸,以贡授华亭丞。
黄氏 名珦娘,连城黄应礼女。年十四,应礼病笃,百药不痊,珦娘割股以进,遂愈。
李氏 名妙金,连城林禄妻。年二十八夫亡,苦节自守,年八十九卒。
丁氏 名三娘,连城吴继养妻。养卒,丁年二十三,男士奎二岁,哀痛屡绝,忍死抚孤。士奎旋卒,孤苦五十余年。
卢氏 连城谢文中妻。年十八夫死,抚遗腹子成立,事姑以孝闻。
吴氏 连城江应魁妻。魁殁,氏年十九,姑老家贫,矢志靡他,遗孕生子耀先,氏茹荼鞠抚,纺织以奉姑。
江氏 名辛娘,连城黄霆妻。年二十三夫卒,家贫。氏辛勤纺织,事姑抚嗣。卒年九十三。
章氏 连城庠生黄文皋妻。归五载而夫殁,家贫无子,立志苦节。
谢氏 连城庠生黄廷瑛妻。年二十二夫死,守节。及姑殁,乡邻止其丧仪。氏曰:“丧具称家有无,丧仪不举,是何礼也?”设灵几,具蔬果,躄踊尽哀。君子以为知礼。
童氏 连城庠生江英妻。年十七归江,甫九月夫死,立夫姪湖秀为嗣,娶于林,未几死,遗一女,氏为抚育。其妇林,亦克成厥志,姑媳双节,年各七十余。
黄氏 连城庠生余文炳妻。适余二载而夫卒,遗孤又殇。氏甘贫守节,人无间言。
李氏 名德娘,连城童纶妻。年二十一夫死,无子,自誓守志,衰年立嗣。寿八十余终。
姚氏 连城廪生赖璟妻。璟死,氏年二十,家贫无嗣,矢志苦守,以寿终。
黄氏 名沙贵,连城林忠妻。年二十一而寡,姑老,子应春幼。氏勤纺织以供朝夕,孀居五十余年。
邱氏 连城林廉妻。年二十余廉殁,家贫子幼,竟完其节,寿九十九终。
谢氏 名贵清,连城童植妻。年二十一夫殁,无嗣。氏誓不再适,甘贫苦守,足不逾阃。
罗氏 名富贞,连城人,年十八适李静,甫四月而夫亡,立兄子扶阳为嗣,抚若己出。家徒四壁,竭力事姑,以孝闻。
沈氏 名癸金,连城李枢妻。枢卒,氏孝事老姑,训诲二子。姑年将百岁,氏亦七十余。
吴氏 连城谢文魁妻。年二十三而寡,无子。舅姑为之立嗣。氏敬事舅姑,抚嗣子若己出。后子世选游庠。
童氏 名锦嫦,连城沈期亨妻。亨卒,氏年十九,一子匍匐,次在娠,氏泣血贞守,未尝见齿,抚训二子铨、鉁俱成立。
黄氏 名闺秀,连城庠生谢举妻。生子汝楫三岁,女甫周,举卒,氏年二十,自誓曰:“立节、存孤,两大事也。”事两继姑以孝闻。
罗氏 连城童秉刚妻。夫客死,氏闻讣悲号。榇未归,啮一指曰:“宁子、母饿死,决不忍旅魂无依。”罄鬻奁赀,扶柩归葬。终身茹素,百折不移。
沈氏 名新凤,连城童名标妻。夫亡无子,断发绝粒。祖姑百端劝谕,乃奉祖姑同室寝处。祖姑病,吁天求代,迨殁,哀毁骨立。家贫,奉继姑尽孝。遭乱,百折不回。闾里咸钦。
林氏 名台姑,上杭梁时序妻。年二十五夫卒,子又殇,抚姪为嗣,及长,娶妇郭氏,生四孙。其嗣又卒。林与郭一志抚育幼孙。
周氏 上杭汤宪德妻。嫁十七日而宪德卒,氏矢志守节,终身无玷。
郭氏 上杭雷广生妻。年十八于归,阅月夫卒,伯氏将令别适,擗踊大恸曰:“将履谁门乎?”茕居六十二年而卒。
张氏 上杭曾崇哲妻。年二十四夫卒,遗孤存政三岁、存用一岁。祖姑郭氏年九十余,姑翁氏年七十,俱以早岁寡。张事育兼尽,年七十六卒。
刘氏 上杭朱永宽妻。年二十四夫亡,抚遗腹儿瓒成立。瓒拾遗钗,令返诸其人。岁祲,煮粥以活饥者。
丁氏 名定姑,上杭监生黄均妻。均卒,丁年三十,恸绝而复苏。有以改适讽者,丁厉声斥之。日勤纺织,奉姑抚子均。有妹适邱福泰,亦早寡,守节不渝,尝曰:“吾嫂教我也。”昆山叶文庄为作传。
罗氏 上杭官子曦妻。年二十七而寡,舅姑先丧,二子继殇,仅一女四岁,家赤贫。夫兄劝罗改适,罗愤懑仆地,良久乃苏。勤纺织自供,年七十就养女家,又九年而卒。
黄氏 上杭马宏妻。年十八宏卒,遗腹生子景华,抚字成立,事姑至孝,丧葬尽礼。
莫氏 上杭詹洪妻。洪死,莫年二十二,子未周,姑王氏亦寡。氏抱幼孩事老姑,得其欢心。巡抚具奏,建坊旌表。孙弥高登庚午贤书。
郭氏 上杭罗逊妻。年二十五逊没,一子四岁,舅姑垂老,氏尽心孝养,以节终。崇祯四年旌表。
舒氏 武平危立翔妻。年十八于归,未期而夫殁,即投水以殉。邻妪掖之归,几殆,忽见其祖语之曰:“尔孕,当生男,可无死。”遂苏,果生子昂。立志抚孤。后昂以明经拔俊。
钟氏 武平王宗安妻。年十九夫亡,守三岁儿英。英亦娶于钟,五载而夭。二孀司守,冰蘖一致。
周氏 武平舒祥妻。年十七夫亡,抚孤,矢志靡他。
廖氏 武平廪生王源妻。年二十而寡,母欲夺其志,断发自誓,抚孤成立。
廖氏 武平庠生修仁妻。年十九而寡,遗孤在抱。有夺其居者,或谓宜直之官,氏曰:“抚孤以承宗祧,吾愿毕矣。遑计其他。”有司廉得其情,还其宅里焉。
邓氏 武平李祯妻,贡生李文母。年十八夫亡,子二岁,杜门鞠子。或讽以再醮,号哭自矢,年七十五卒。
林氏 武平李瑀妻。年十九夫殁,遗腹生男,抚字成立。子卒,复抚其孙。姑病,吮疽;及殁,丧葬尽礼。家贫立节,艰苦万状。
王氏 武平刘显朝妻。年十九夫亡,父母劝其再醮,啮指矢志,孝事公姑,恩抚藐孤,以节终。
李氏 武平林泽妻。夫亡,年十九,欲以身殉,念姑老无依,遗孤尚幼,乃勤纺织,事姑鞠子,慈孝兼尽。
李氏 武平钟道真妻。年二十一而寡,有欲夺其志者,氏曰:“夫犹天也,天岂二乎?”奉姑课子,年逾七旬。
刘氏 武平钟仁恕妻。年二十夫亡,遗孤襁褓。或讽其再醮,泣曰:“夫无兄弟,翁、姑八十,馀菽水之托,安忍负之。”断髪矢志,始终不渝。
刘氏 武平钟岳南妻。年十九夫亡,遗孤未周,抚字成立,孀居七旬,诏旌其门。
李氏 武平赖璋妻。年二十夫亡,亲属怜其少,讽之嫁,氏指孤曰:“天不殄夫嗣,吾与共存亡耳。”
钟氏 武平赖廷才妻。年十八于归,五月夫亡,断发苦守,誓无二志,遗腹生男,抚之成立。
钟氏 武平刘嘉爵妻。年十九夫亡,遗孤襁褓,矢以身殉,姑劝之,遂毁容自守,足不逾阃。年七十余。奉旨旌表。
程氏 武平李春育妻。夫早亡,无子,矢志守节,纺织以奉公姑,丧葬尽礼,目不窥外户者终身。
舒氏 武平庠生程四达妻。父早丧,母痰疾,日侍不离。及归程,值姑病,往来候药,日夜靡宁。母殁,姑痊,而妇病不起,乡闾共称其孝。
林氏 武平陈其谟妻。谟卒,抚一子,娶媳李氏,复夭。李遗腹生子阳寿,林与李抚字成立,后补博士弟子员。人称双节。
王氏 武平庠生钟严德妻。年二十六夫亡,视殓毕,欲自缢,姑曰:“女即死矣,如四孤何?”乃矢志贞守,三子皆有声于庠。
林氏 武平李汝榛妻。早寡,忍死抚孤子日燝成名,苦守数十年。
李氏 永定赖伯英妻,年一百四岁。伯英被寇害,时长子玉以贡入南雍。氏驰书,命缓奔丧,急奏剿贼。玉如其言,仇得报。治家严而有礼,日课子孙勤学,子孙皆登仕籍。氏卒,漳南道旌曰:“百岁慈帏天下少,七旬孝子世间稀。”
赖氏 郑氏 永定张门姑媳也。赖夫张召,二十一岁卒,子世弘周岁,族属逼嫁,赖割发自誓。世弘复早卒,媳郑氏与姑荼苦相依。后子僖成进士。
吴氏 永定陈昊妻。昊早卒,吴与妾张氏同心守节,事姑以孝闻。
简氏 永定赖守正妻。年十八方有娠,而守正卒,生男灏,守节训孤,毁容去饰,虽子姪罕见其面。卒年八十三。
郑氏 永定张化妻。年十八,化殁,誓志孀居,事姑尽孝。子一鸿甫周,抚养成立。
卢氏 永定赖舟士妻。年二十二而孀。孤麟振,髫年入泮,未几夭。卢同媳郑氏抚遗孙,勤纺织以度日。卒年八十余。
郑氏 永定阙宠妻。青年守节,纺织事姑,抚子应祯,以明经授广东揭阳训导。
阙氏 永定吴炉妻。归三月而炉卒,遗腹生男,家甚贫,氏勤纺织以事舅姑,孀居七十八岁。
朱氏 永定廖继先妻。归数月而继先卒,抚遗腹子遗庆成立,卒年七十五。
卢氏 永定王惟仁妻,卢一松女。松为光泽教谕,氏随父任。及笄,松召仁进赘,三月而仁卒。氏奉主回夫家,拜见舅姑,立后,守节。
吴氏 永定王子召妻。年十八孀居苦守,纺织养姑,子姪鲜识其面。
邱氏 永定廖可化妻。病革,嘱氏坚守。氏诺之,遗腹生男光祖,教育入庠。年八十九卒。
卢氏 永定吴茂榛妻。年十八榛殁,断指誓志,足不逾阃。
吴氏 永定张振纲妻。纲没无子,立夫姪为嗣,励志苦节。
吴氏 永定阙锡爵妻。年少而寡,励志坚贞,以节终。
王氏 永定赖乐野妻。野卒家贫,氏抚二子及夫幼弟,日夕纺织供养。子长又殇,复抚其孙。族人称之。
郑氏 永定熊应师妻,廪生熊士熹母。苦志守节,课子读书,以耆寿终。
熊氏 永定赖锡福妻。福早卒,氏年二十三,无子孀居。视嫂如母,视姪如子,足不越阃,言不苟出。寿八十终。
吴氏 永定邱与颜妻。十八孀居,抚育嗣子,孝以承先,勤以善后。享年七十七。
邱氏 永定王珍妻。守节事姑,教子腾龙荐举,孙日中恩贡。寿八十七终。
温氏 永定简叔赞妻。子周岁,夫从征卒,氏年二十,誓志苦节,勤俭教子。年六十卒。
张氏 永定吴尚本妻。青年守节,终身不移。
王氏 永定吴尚璘妻。苦志坚守,人无间言。
赖氏 永定卢贡妻。年二十三孀居,子幼,零丁孤苦,勤俭抚育,教同严父。后子自任食饩于庠,孙及曾孙七人并列黉序。终年七十三。
〔宋〕贞烈
叶氏 宁化赖元仲妻。建炎初,盗起,元仲客游岭表。叶以舅姑年耄不能逃,委命以待。俄而盗至,被执,叶骂贼以身触刀。盗怒断其喉舌,子女皆遇害。
〔元〕贞烈
陈氏 名德金,长汀人,晋国公罗良妻。良守漳,战殁。氏投园池中,池水仅三尺,匍匐偃仆而亡。有侍婢,亦从死。漳人哀之,葬诸绿江,号烈妇冢。
〔明〕贞烈
俞赦娘 长汀戴和妻。嘉靖间寇变,和阵亡,俞被掠,不受污而死。
赖癸娘 长汀吴红保妻。年十九,被寇掠至潞潭,赴河死。
伊普姑 宁化谢子良妻。正统间,沙、尤寇乱,被掠于黄竹山林中,欲污之,不从而死。
谢氏 名陵娘,宁化诸生邱澍之妇。年十八归邱,丙戌,为贼所掠,欲污之,骂不绝口。贼拔刀刺之,中左胁,未绝,氏解带自缢死。
马儒姑 宁化人,州判马允德女。年十五,正德间,寇破宁化,儒姑跃池死。
杨氏 宁化邓子举妻。嘉靖间,偕夫妹邓良姑避贼溪南,贼至,相抱投水死。
阴氏 宁化乡官罗一鹤继室。年少夫卒,绝粒半月而死。
杨氏 归化罗仁妻。夫卒,有夺其志者,持丧百日,遂自缢。
谌进姑 归化人。年二十二夫亡,守节。嘉靖间,寇至被掠,投水死。
朱氏 归化诸生吴安世妻。安世从杨廷麟守城死。氏幽囹圄中,及安世葬还,遂不食,呕血而卒。
连氏 归化黄廷柱妻。廷柱任江西赣州教授,氏随夫于任所。明亡,廷柱死,氏亦随缢夫旁以殉焉。
姚氏 连城诸生童佐乾妻。佐乾教外境死,氏痛哭几绝,强起,出郊营葬毕,投井死。
赵氏 连城黄椿芳妻。年二十二夫殁,昼夜恸哭,不食,六日死。
陈氏 黄氏 上杭人,邑民邵缙绅、缙缨妻。正统间,妯娌相率避寇,陈年二十,黄年十九,被掠于梅溪寨,贼欲私之。二氏绐以乘船,至河,各抱其婴儿赴水死。
郭氏 上杭丁大德妻。年十七归丁。丁殁,居丧二十四日,自缢死。
邱细姑 上杭钟世瑄妻。嘉靖间,寇掠绿竹岗,氏不受污,骂贼而死。遗三岁女于身旁,家犬守之三日。夫逃归收之,面如生,藁葬岗侧。兵备金淛表其庐。
张氏 武平陈万寿妻。年二十而寡。正统十四年寇作,避难牛軏岭,被掳,贼欲污之,不从而死。
许氏 武平徐宪妻。宪疾革,令再醮。许泣誓无二。宪难之,许曰:“当先子而逝。”遂自经。有司撰文临奠,题其墓。
张氏 武平庠生程文韶妻。年十七夫亡,绝粒三日,殓毕,自缢死。
舒氏 武平徐日煃妻。年十八夫殁,视殡毕,密备殓具,饮药死。两柩合葬,当道建祠城外祀之。
周氏 武平刘应梅妻,夫死即自缢。
李氏 武平太学生钟敬德妻。年二十夫死,守节。流寇乱,惧为贼所辱,以磁片刺喉而死。
卢卯姑 永定卢日型女,受聘于谢龙官。卯姑年十四而日型卒,执父丧,茹素一年。次年龙官卒,卯姑闻讣,即欲自尽,家人劝之。卯姑啮指血书,誓从地下。伺防者稍疏,即拜辞父灵,潜缢死。
陈氏 永定吴来献妻。丙戌,城陷被执,欲污之,投水而死。
郑氏 永定赖成德妻。夫死,郑年二十三。丙戌,城破,闻兵入城,即投水死。
苏氏 永定詹甘霖妻。霖为山寇所害,氏即自缢死。
吴氏 永定邱与仲妻。夫卒,孀居。丙戌,城破被执,诳贼于池畔有窖,贼挖,得脱,即跃入于池死。
张氏 永定赖绍宗妻。夫被贼害,痛哭不食,视夫殓殡毕,自缢死。
陈氏 永定赖心芉妻,孝子陈吉辅女,年二十,芉病革,谓氏曰:“善事后人。”氏泣曰:“君不讳,即相随地下。”截发以誓。芉卒,氏理丧毕,卜日归葬,告诸姑嫂曰:“氏愿同穴。”乃整衣而死。家人为之合葬。
江氏 永定郑士儒妻。儒外出不归。家甚贫,氏勤纺织以养姑。姑殁,殡葬毕,叹曰:“吾事已尽,今亦无依。”遂入房,潜缢而死。
郑氏 永定沈一旭妻。戊子土寇破寨,氏率众御之,遇害死。
陈氏 永定王铨爵妻。丙戌被寇掠,自缢而死。
邱门三烈 永定庠生邱与长妻吴氏及二女,长吴文懋媳,次庠生赖其昌妻。二女归宁在室,闻寇乱掠,俱投池而死。
吴门八烈 永定诸生吴懋中妻王氏,崇祯间,兵破城,王氏登堂,约诸媳曰:“妇人临难,惟有死耳。”姑媳序位,互相结束,阖室雉经从死。诸媳长曰熊氏,进士吴煌甲妻;次曰阙氏,诸生吴章甲妻;三曰廖氏,诸生吴八甲妻;四曰温氏,诸生吴晋甲妻;孙女贞姑,侍女兰娥、招娣俱殉,合葬东园。碑曰“吴门八烈之墓。”
未经立传者附后。
长汀节妇 李氏(胡轴妻)、俞氏(通判戴惟端妾)、郝麟姑(胡噩妻)、郝氏(罗仕珣妻)、康氏(何应选妻)、陈氏(罗扬麐妻)、徐氏(诸生胡朝绚妻)、陈氏(蔡龙妻)、陈氏(周德隆妻)、戴氏(诸生陈鸣谦妻)、陈氏(胡一经妻)、唐氏(洪淇妻)、曾氏(胡棐妻)、黄氏(赖文思妻)、曾氏(张万化妻)、李氏(邓应璧妻)、黄氏(钟鸣时妻)、何氏(李希程妻)、杨氏(诸生胡冕继妻)、张氏(吴明训妻)、李氏(郝尓度妻)、李氏(胡汝橹妻)、沈氏(朱廷举妻)、邱氏(李焕妻)、康氏(季光祖妻)、段氏(安国相妻)、王氏(严察妻)、余氏(张绍璧妻)。
宁化节妇 赖氏(李尚质妻)、阴氏(张仲良继妻)、薛氏(雷起震妻)、阴氏(罗一峰继妻)。
清流节妇 陈氏(邓台妻)、刘六娘(雷锷妻)。
连城节妇 沈玉容(黄庆妻)、罗满姑(李应开妻)、李寿娘(诸生谢溓妻)、揭福金(董宪妻)、吴氏(李士愈妻)、钱氏(李士志妻)、黄氏(李齐妻)、邱氏(江熹妻)、吴金秀(姚松妻)。
武平节妇 丁氏(王友杭妻)、陈氏(赖诜妻)。
长汀烈妇 胡氏(郝尔先妻)、胡氏(张兆凤妻)、汪氏(陈以礼妻)、段四姑(吴光伯妻)、陈慎姑(赖有成妻)、张氏(李琛妻)。
卷之三十八 列 女
〔国朝〕节孝
张氏 长汀人,赠陕西参政黎有纶母。孀居四十余年,以节称。
陈氏 长汀张必有妻。年二十一而寡,孝事舅姑。舅姑殁,丧葬尽礼。后遇变,能洁其身,苦节永贞以卒。
彭氏 长汀赖灏妻。年二十夫殁,奉姑教子,孀居六十年。旌表建坊。
廖氏 长汀陈体仁妻。年十八夫殁,家贫,养姑课子,苦节终其身。旌表建坊。
林氏 长汀胡春芳妻。年十八而寡,苦志抚孤子光裕为诸生。
吴辛姑 长汀吴振美女。父母早丧,家贫,抚养二幼弟,矢志不字,艰苦终身。
林氏 长汀胡宪猷妻。矢节尽孝,名载孝义坊。
张氏 长汀谢伟妻。年二十四夫死,舅姑亦殁,劲节五十八年。
赖氏 长汀李顺章妻。年十八而寡,遗腹生子永寿,家贫,辟纑鞠子,底于有成。
赵氏 长汀巫纯甫妻。早寡,白首完贞名,载贞节坊。
段氏 长汀康旭生妻。夫死,子国器方周岁,日纺织以供食。后国器食饩于庠。
项氏 长汀诸生黄文杜妻,体仁母。二十而寡,冰蘖六十年,训子有成。
邹氏 长汀马龙兴妻。龙兴贫不能娶,且求乞于道,氏父为退婚择婿,将纳采,氏恚曰:“彼虽贫,吾夫也,死不可夺,父忍相迫耶?”乃归龙兴。服勤力作,遂成厥家。
黄氏 长汀周文震妻。孀居苦节五十七年,寿八十四。
熊氏 长汀太学生锺复妻。事姑孝,姑病,割股肉以进,病寻愈。
胡氏 长汀邱廷谟妻。年十九而寡,清节不渝。子寿昌,贡于乡。
孙氏 长汀谢永泰妻。年二十四夫死,家贫,立志抚孤,次子日俊以诸生从戎功,署广西武宣县篆。
王氏 长汀郑焜妻。年二十夫死,孝养公姑,鞠抚孤子,始终不渝。
赖氏 长汀汤霖远妻。夫早死,与夫弟云远妻陈氏妯娌相依,形影不愧,人称一门双节。
范氏 长汀闵士麟妻。年二十五而寡,守节事姑,志同金石。
黄氏 长汀吴之麟妻。年二十五夫死,孀居四十一载,冰操凛然。
范氏 长汀黄映昆妻。夫卒,姙方七月,矢志坚贞,抚训孤儿,卒年七十。
张氏 长汀曾孔惠妻。年十九夫殁,孀居三十五载。
张氏 长汀汤琳妻。琳死,张年二十三,守节六十余年。
李氏 长汀俞尚爵妻。年二十四夫卒,姑老,李勤纺绩供养,苦节六十年。以孙文漪贵,貤赠安人。
吴氏 长汀袁正登妻。夫死家贫,鞠养孤儿,取给机杼,苦节终身。
邱氏 长汀修琢妻。年二十四而寡,足不逾阈,纺织度生,终身完节。
史氏 长汀项之楷妻。年二十三夫丧,家无担石,守志弥坚,忍苦训子,以底于成。
李氏 长汀刘特超妻。年十八归刘,期月夫死,无子,甘心苦守,终无渝志。
廖氏 长汀傅其香妻。年十八归傅,夫殁无嗣,为夫立后,抚之有成,冰心苦节五十余年。
刘氏 长汀黄滨宇妻。年十四归黄,未几宇死,父母欲夺其志,誓不再醮,卒全其节。
费氏 长汀马景象妻。年十八夫没,抚遗孤成立,苦节六十年。
彭氏 长汀王廷槐妻。年十八夫亡,遗腹生子,家贫姑耄,氏仰事俯育,动必循礼,守节至六十四岁卒。康熙四十六年旌表。
吴氏 长汀凃寿衢妻。年二十而寡,励节六十余年。
胡氏 长汀曾奇超妻。夫殁子幼,氏以纺织自给,历三十余年。康熙五十二年旌表。
李氏 长汀刘宗琨妻。年二十一夫殁,绝粒七日,氏兄泣劝,乃忍死抚孤,并抚夫幼弟,苦节三十余年。康熙五十五年旌表。
王氏 长汀熊瑞麟妻。年二十夫亡,奉姑抚子,始终如一,历节六十载。雍正二年旌表。
王氏 长汀监生马维文妻。廿八而寡,苦节自持,事翁姑以好,课孤力学,子魁为邑诸生。
李氏 长汀范镇齐妻。未归而夫卒,氏年甫十六,绝粒七日,不死,乃素服至夫家,拜舅姑毕,趣婢归,曰:“吾止此矣。”守节四十年。雍正三年旌表,祀节孝祠。
吴氏 长汀副榜赵汝舜妻。年十七归赵,二十夫卒,氏矢志抚孤,曲尽妇职。
刘氏 长汀廪生夏祖禹妻。子邦奇亦蚤夭,偕妇蓝氏,冰霜共矢。
范氏 长汀邹廷焜妻。焜殁,家贫,织纺奉姑。
董氏 长汀康夔妻。家贫,苦节四十余年。
胡氏 长汀诸生王之相妻。夫死,励节抚孤。
吴氏 长汀郑时敷妻。年二十二而寡,事耄姑,育孤女,人咸服其苦节。
周氏 长汀陈汝章妻。夫亡,励节七十年。
谢氏 长汀朱永祥妻。夫殁,茹苦饮水,年七十八卒。
叶氏 长汀段茂子妻。夫殁,抚子毓素,至于成立,年七十卒。
黄氏 长汀廪生曾道弘妻。弘以苦学卒,氏年二十一,绝粒不死,乃守志抚孤,年六十六卒。
王氏 长汀胡士锦妻。年十八夫殁,无子,矢志全贞,为夫立后,嗣子衍为邑诸生。
江氏 长汀马大蕃妻。夫外出,氏服勤养姑。夫死,事姑愈笃,入称纯孝。
邹氏 长汀马伯逢妻。年十七夫病革,怜其无子,嘱令改适,氏截发自誓,以节终。
郭氏 长汀诸生许麟母,夫亡,励节数十年。
范氏 长汀张振扬妻。年二十四而寡,七十而终,克完大节。
唐氏 名稳娘,长汀诸生王天昌妻。事姑育子,以节终。
赖氏 长汀胜宇妻。守节抚孤,以寿终。
刘氏 长汀胡九如妻。夫死,守节矢志靡他,年六十卒。
胡氏 长汀曾其恒妻。遗腹生子,以贞自守,卒年六十有二。
廖氏 长汀诸生马暹妻。二十五岁而寡,苦节四十年。
胡氏 长汀范应泰妻。夫亡守志,茹蘖饮冰,人称苦节。二孤皆为诸生。
黄氏 长汀罗鸿祚妻。夫死,抚孤以节终。
胡氏 长汀诸生吴光斗妻。家贫,或讽其改适,氏毁容自矢,克完其节。
谢氏 长汀罗孔琦妻。年二十一夫死,宗族怜其节,为立嗣。嗣挈子外出,不返,氏守节如初。
赖氏 长汀锺日元妻。青年守节,纫绩孝养翁姑,抚孤子以成立,年七十余,以节终。
严氏 长汀邹兆绩妻。年十七夫死,嗣孤复殇,氏励节益坚,年六十而卒。
李氏 长汀马于驝妻。夫亡无嗣,以节终。
锺氏 长汀戴楫人妻。夫死无嗣,苦守至九十而殁。
李氏 不详其夫,以节终。
娄氏 长汀廖士俊妻。年二十五夫亡,守节抚孤,子谦、孙宣翰相继为诸生。
吴氏 长汀李常春妻。夫死,翁相继亡,人有陵之者,氏吞声励节数十年。
胡氏 长汀黄文扬妻。夫卒,家贫,苦志育孤。
刘氏 长汀黄金鼐妻。夫死,抚孤。孤夭,抚孙,以寿终。
周氏 长汀庠生姜兆鸿妻。夫死,守节,年八十余而卒。
刘氏 长汀周文新妻。年二十二夫亡,立节抚孤,孤亡无嗣,复为立后。
马氏 长汀李恒秀妻。年二十一而寡,事孀姑、抚幼子。甲寅之变,益励清操。
萧氏 长汀廪生曾其慎妻。夫亡子幼,立志训孤。
张氏 长汀庠生项朝杰妻。年二十四而寡。甲寅耿逆之乱,氏侍姑疾,不忍逃,乃穿墙为窦,日隐墙隙中,夜出奉汤药,以节孝闻。
段氏 长汀许士远妻。年二十二而寡,苦节四十余年。
胡氏 长汀郝绵庆妻。夫死家贫,亲耄子幼,苦守数十年,卒完其节。
范氏 长汀马梦熊妻。家贫,立节事姑育子,冰霜自凛。
罗氏 长汀张崧妻。夫殁家贫,忍饥养姑,人称苦节。
萧氏 长汀陈元英妻。夫死,事祖姑以孝闻。
俞氏 长汀康尔明妻。夫死,守节以寿终。
张氏 长汀太学生谢尚聘妻。夫殁,养姑育子,并抚夫弟,以至成立。
赖氏 长汀陈从旭妻。年二十二而寡,苦守数十年,克全其节。
罗氏 长汀刘忠汉妻。夫殁,事孀姑,抚孤子,贞操凛然。
巫氏 长汀段茂泰妻。夫亡,抚孤;孤亡,抚孙,以寿终。
赖氏 长汀郑维楫妻。年二十二夫亡,孝事舅姑。子祖训为郡诸生。
彭氏 长汀胡士唐妻,夫死守节。
张氏 长汀郑士鑑妻。年二十五夫亡,无子,事姑立后,以节终。
廖氏 长汀锺邦光母,夫死抚孤,人称苦节。
胡氏 长汀赖洵妻。夫亡,奉姑育子,以节终。
锺氏 长汀夏功豫妻。年二十四夫死,家贫,卒完其节。
项氏 长汀龚日光妻。夫亡,育孤苦节数十年。
吴氏 长汀官兆俊妻。年二十一夫死,继姑欲夺其志,氏矢志靡他,人称劲节。
蓝氏 长汀太学生陈于笏妻。年二十四夫死,事姑克尽孝道。
张氏 长汀江文聚妻。夫殁,养姑抚子,冰操凛然。
陈氏 长汀李隽人妻。夫外出道没,抚孤立节,四十余年如一日。
王氏 长汀李希源妻。夫没,翁与子相继而死,遭家多难,不贱贞操。
邱氏 长汀李自涵妻。归甫一载,夫外出不返,或传其道死。家贫,无以为生,舅姑劝令改适,氏不可,佣簸舂以奉甘旨,数十年如一日,以节终。
王氏 长汀李调涵妻。年十九而寡,屡求身殉,姑立谕以立后乃止。卒年六十六。子嵩云、孙发源,中乾隆壬申恩科进士,人以为节孝之报云。
蓝氏 长汀段文玑妻。夫亡,四子俱幼,氏苦志育孤,教之成立。年六十四卒。至雍正五年旌表。
张氏 汀州诸生陈禹范妻。年二十二夫卒,励节四十载,冰操凛然。
赖氏 长汀诸生吴炳妻。年二十五而寡,治姑丧尽礼,抚遗孤以至成立,苦节数十年。
李氏 长汀赖学鑑妻。年二十六而寡,嗣孤谦复夭,与孀媳相依为命。
傅氏 长汀巫如鎤妻。年十七于归,二载而夫病笃,谓氏曰:“吾死,如亲老子幼何?”氏断指自誓,及夫殡殓毕,屡自缢,俱以救免,励节五十余年。孙上厚为诸生。
陈氏 长汀黄永元妻。年二十六而寡,奉尊章育孤子,年七十九以节终。雍正五年旌表。
胡氏 长汀罗承祺妻。年二十,夫客死,氏励志育孤,以纺绩所入,命其子负夫骸归葬,年七十二卒。
郭氏 长汀蓝士熙妻。夫死,苦守四十余年。雍正五年旌表。
蒋氏 长汀刘翰锡妻。年二十三夫死,守节。乾隆十二年旌表。
周氏 长汀李功伟妻。年二十三而寡,孀居四十八载。子应发、孙淳漪俱籍诸生。
黎氏 长汀罗惟贤未婚妻。惟贤卒,氏闻讣,即求奔丧,父母不许,遂绝粒数日,父母不得已,乃归罗。孝事舅姑,年二十五,以不胜哀而死。
许氏 长汀黄友声妻。年十九夫死,守节,卒年六十三。
罗氏 长汀黄能贻妻。年十九而寡,励志育遗孤,苦节六十三载。
李氏 长汀诸生范镇吴妻。年十七归镇吴,越四载而寡,冰操自凛五十年。雍正五年旌。
熊氏 长汀儒童王化熙妻。年二十守节,事姑以孝闻,抚诸姪如己子,年五十三以节终。
戴氏 长汀诸生许世琳妻。琳死,氏年二十二,纳夫姪为恭为嗣,克底于成,食饩于庠。
黄氏 长汀胡淹妻。年十七归胡,二载而寡,家贫,夫弟二人俱幼,氏并日而食,绩纺供糜四十八年,邻里未见其面。
刘氏 长汀罗封臣妻。年二十四夫亡,冰霜自矢,事祖姑、舅姑克尽妇道,教子有成,以节终。
赖氏 长汀王廷材妻。青年矢节,纺绩课子,卓然成名。雍正五年,祀节孝祠。
官氏 长汀熊文渊妻。年二十四而寡,守节四十八载。
段氏 长汀萧尚仁妻。年二十八夫卒,事祖姑、育孤子五十二载,白发全贞。
陈氏 长汀许光辉妻。年十八夫疾笃,讬以奉亲,氏舍泪允诺。及夫卒,剪发以殉,事舅姑备极孝敬,让己奁于小姑,守节四十余载,足不逾阈。
刘氏 长汀李青母。年十九而寡,苦节四十余年。
凃氏 名秀凤,长汀戴家垣妻。年二十一夫亡,子甫八月,氏念孀姑衰耄,孤子伶仃,茹蘖饮冰,四十年如一日。
康氏 长汀诸生陈镕妻。年二十五夫死,守节历三十六载,足不逾阈。
巫氏 长汀黄映熙妻。映熙死,氏年二十三,忍死抚孤,卒年六十六。
赖氏 长汀锺纯禄妻。年二十而寡,事公姑、抚孤儿,孝育兼至,守节三十四年。
刘氏 长汀张次谟妻。年十八夫亡,抚孤,青年苦志,白首完操。
郝氏 长汀李玉荆妻。年二十八夫卒,抚孤,食贫茹苦,两目皆盲,守节四十一载。
周氏 长汀黄安仁妻。夫亡,守节立嗣承祧。
王氏 长汀夏之韶妻。年二十五岁夫亡,抚二孤以底成立。
蓝氏 长汀王元璧妻。年十八夫卒,抚前妻子如己出,守节三十一载。
王氏 长汀董其瑞妻。年二十五夫亡,贫而抚孤,守贞四十七载。
江氏 长汀马徤士妻。年二十八夫亡,抚姪为嗣,守节六十九载,卒年九十七。
邹氏 长汀马权亨妻。年二十八夫死,家贫,事孀姑,抚幼叔,孝敬肫挚,守节三十一年。
锺氏 长汀刘上达妻。年二十八夫亡,忍死立祧,辛勤守节,卒年六十九。
江氏 长汀马翰臣妻。年二十七夫殁,抚孤,孀居四十四载而终。
康氏 长汀黄倬如妻。年二十而寡,矢志抚孤。孤殁,抚孙,守节五十二年。
赖氏 长汀庠生范士熊妻。年十八士熊殁,抚遗腹孤,苦节四十一载。
李氏 长汀邹尚蕃妻。年二十四孀居,事公姑,抚孤子,慈孝克全,卒年七十八。
范氏 长汀增生赖进阶妻。年二十五夫亡,无孤。成名守节四十八载。
李氏 长汀段茂恩妻。年二十七而寡,事耄姑,育孤子,守节五十四年。
石氏 长汀伍宪文妻。年二十八夫亡,茹苦抚孤,至于成立,为未亡人者三十年。
曾氏 长汀熊凤山妻。年二十八夫亡,翁目瞽,事之惟谨。四十五载,足不逾阈。
赖氏 长汀刘新祚妻。二十七夫死,苦守三十二年,以节终。
黄氏 长汀张志琦妻。年二十九夫卒,矢志抚孤,砺节四十载。
周氏 长汀胡溁妻。年二十五夫卒,欲以身殉,勉从姑命,抚孤守节五十二年,冰操凛然。
唐氏 长汀康学伦妻。年二十而寡,事姑抚子,守节四十四载。
曾氏 长汀罗应桢妻。年二十八夫亡,终身苦节,卒年九十四。
陈氏 长汀罗应琨妻。年二十七夫亡,称未亡人者六十一载,人钦其节。
李氏 长汀胡光琏妻。年二十二而寡,矢志抚孤四十四载,劲节凌霜。
蔡氏 长汀李希泌妻。年二十夫亡,立志守节,历三十三载。
邹氏 长汀马登泰妻。年二十五而寡,事姑训子,守节三十二载。
江氏 长汀马隆勋妻。二十四夫死,丧目毁形,苦节终身。
江氏 长汀马权丰妻。年二十五夫亡,抚孤艰辛,守节四十七载。
江氏 长汀马于盛妻。年二十四夫死子殇,奉事翁姑,以妇代子,苦节五十二载。
邹氏 长汀马顺腾妻。二十四夫亡,事公姑,抚幼子,守贞四十九载,人无间言。
叶氏 长汀廪生修廷谨妻。年二十二廷谨卒,事姑训子,各尽其道,卒年五十三。
罗氏 长汀贡生曾日景配。年十九夫亡,青年苦守,趾不易方者四十二载。
朱氏 长汀蓝应森妻。年二十七而寡,慈孝兼尽,守节四十四年。
刘氏 长汀萧应文妻。年二十八夫亡,抚孤;孤亡,抚孙。屡遭家难,厉志益坚四十三载。
黄氏 长汀罗承昕妻。年廿四守节,遗孤甫三月,荼苦备至,抚兼以教,年七十以节终。
华氏 长汀萧廷球妻。二十四夫亡,上事公姑,下抚幼儿,厉节四十一载。
童氏 长汀黄永清妻。二十六岁夫亡,家贫,纺绩苦志四十九年。
林氏 长汀李孝绪妻。年二十一而寡,为夫立嗣,抚育有成。
黄氏 长汀庠生刘宗宽妻。二十四夫亡,孝事公姑,恩抚嗣子,卒年五十五。
罗氏 长汀王任卿妻。年二十八夫亡,抚遗腹孤,苦守,至八十二而卒。
张氏 长汀王以干妻。年二十六夫亡,冰操不二。
官氏 长汀陈元霖妻。夫死,家贫,纺绩育孤,卒年七十六。
胡氏 长汀张齐裔妻。年二十夫死,苦志抚孤,守节三十二年。
温氏 长汀吴廷龄妻。年二十五而寡,劳瘁育孤,卒年六十六。
伍氏 长汀曾溥妻。年二十九夫死,苦志守节抚孤,三十一年坚贞自矢。
邹氏 长汀马守亨妻。二十八夫亡,抚孤,孤殁,抚孙,终身苦节,至八十一岁卒。
巫氏 长汀吴位宗妻。年二十二丧夫,事姑孝,训子有方,以节著。
黎氏 长汀范祖质妻。年二十二夫亡,投缳数次,以救免,誓死靡他,守节三十五载。
陈氏 长汀邱殿元妻。二十八而寡,孀居五十一载,终完其节。
康氏 长汀曾锦妻。二十七夫亡,事翁姑,有孤子,守节三十年。
李氏 长汀闵天临妻。年二十六夫死,事育不亏。
康氏 长汀林禹人妻。二十五夫亡,终身节操,人皆敬服。守节五十九年,八十四岁殁。
王氏 长汀林韻士妻。二十二夫亡孤夭,事姑抚媳,苦节四十五载,六十七岁殁。
黄氏 长汀林世龙妻。年十九夫卒,为夫立祧,守节三十载。
袁氏 长汀彭敬修妻。夫死奉姑,曲尽妇职,守节三十九载。
熊氏 长汀庠生邓允恭妻。年二十五夫亡,矢志守节,历四十载。
吴氏 长汀袁会奇妻。年二十三夫卒,育孤;孤亡,育孙,守节四十七载。
黄氏 长汀赖大经妻。年二十四夫卒,贞静自持,以节终。
邓氏 长汀黄梦祥妻。年二十八夫卒,守节三十六载。
马氏 长汀王仲美妻。年二十八夫卒,矢志抚孤,爱不弛严,卒底于成。
章氏 长汀赖良章妻。年二十六夫卒,矢志抚孤,守节三十五载。
张氏 长汀罗又新妻。年二十三而寡,事翁姑,抚姑子,白首完贞。
张氏 长汀范璘妻。年二十夫死,立嗣,复夭,零丁孤苦,以节终。
谢氏 长汀胡文烜妻。年二十夫卒,姑相继没,抚夫弟,育孤子,孀居二十八载,饥寒困苦,夭。
陈氏 长汀罗永新妻。年廿五守节,孤子遴任方五龄,训克成立,以诸生贡成均,人多贤之。
蓝氏 长汀吴日章妻。年二十七岁夫卒,家贫子幼,仰给于兄,苦节五十三载。
何氏 长汀廪生李愈妻。年二十八而寡,厉志守节,白首完操。
胡氏 长汀庠生黎祁远妻。年十八祁远卒,氏为夫立嗣,嗣复夭,与媳共守,以节终。
黎氏 小字珍,长汀少司寇抑堂黎公致远女,许字年家子武进须朝懋。及笄,懋赘汀,未二稔,懋遘羸疾以死。仰药授缳,誓以死殉。家人护之密,得不死,且责以抚孤女、报地下。未几,女亦旋夭。司寇故清廉,捐馆,后家益困。氏忍茹荼苦,以不举火为常,晏如也,历十余载。潜居斗室,朝夕侍灵帷,虽童稚不得入内阃。每朝夕,临风涕泣,以不得归侍尊章两大人为憾。闻者节孝并称焉。
胡氏 长汀罗起潜妻。罗生故有才,瘵以夭。氏本名家女,汉阳太守公学成其同怀弟也,读书知大义。潜死,无子,氏七日不食,誓相从地下。时太姑年且老,勉以继嗣为第一义,且不忍老人哭孙、复哭媳也,强起供孝养,滫瀡必敬。继嗣为己子,绣佛长斋,督课膝下。今行年八十余,人罕得见者。
史氏 台湾千总许廷焜妻。焜殁台湾,氏闻恸绝,复苏,绝粒凡六日。家属劝以植孤为重。武职故清苦,家徒壁立,尽质衣珥,延师课子,督责日严。子国器,年少有才,弱冠补长汀弟子员,旋食廪饩。先是,其姒陈氏蚤寡守贞,后与氏针黹相助,共佐饘粥。人称一门双节,邻里咸哀而奖叹之。
陈氏 长汀廖增妻。增死,力抚双孤,刻苦教读,期以有成。以针纫谋朝夕,每雪夜霜晨,十指冻烈,不少寝息,一灯荧荧,课孤膝下,人称贤母云。
王氏 长汀李际亨妻。少年苦节,家日贫苦,三旬九食,抚孤成立。
戴氏 长汀监生赖瑢妻。瑢以弱冠遘疾,氏典脱簮珥,调治葠茂,不愈,日夕祷天,祈以身代。及死,入室自缢,救复苏。矢志上奉翁姑,下抚孤儿,不出户限者四十年。内治称严肃焉。
魏氏 长汀范进妻。年二十四而寡,事舅姑孝,抚幼子,复抚孤孙,历四十五载,趾不易方。
黄氏 长汀刘炫所妻。炫所生子日曜而卒,氏年二十六,忍死育孤,长为娶妇。未几,日曜复夭。媳陈氏与姑冰霜竞洁,各年七十余而终。
陈氏 长汀曾时万妻。年二十八夫死,矢志育孤,守贞三十七载。
黎氏 宁化廪生赖朝会妻。会卒,氏年二十九,翁姑垂白,子方在抱。氏拮据以供,菽水抚孤儿,人谓妇道、母道均无愧焉。孀居三十一载。康熙十八年旌表。
巫氏 宁化刘仲圣妻。年十六于归,十九而寡,遗孤八月,翁姑垂老,氏忍死艰辛事育兼尽。后子康世入庠。历节六十载。康熙二十二年旌表。
黄氏 宁化官试贞妻。嫁一月而寡,年仅十九,历十余年。立夫弟子懋泽为嗣。至七十四岁卒。康熙二十二年旌表。
雷氏 宁化诸生阴继善妻。夫死,值变乱,氏幽苦抚孤,年八十卒。二孤皆籍诸生。
邱氏 宁化巫大忠妻。年二十二大忠卒,抚孤士选,为娶妇罗氏。士选复夭,遗孤近斗。姑媳相依为命。后近斗为诸生。
谢氏 年十七适宁化赖钦化。钦化病革,以母老家贫为讬,氏坚任不辞。或有讽其改志者,氏辄唾骂之。年六十六卒。
黄氏 宁化伍云路妻。夫亡子幼,贫无以自立,或劝其改适,氏誓死鞠孤,年六十五卒。
陈氏 宁化周国烈妻。国烈以寃死于赣,氏罄产归夫榇。时有负夫货约值三百金,或令其鸣官,氏曰:“吾以年少新寡,与驵侩诘是非,即得三百,身不值一文矣。”贫苦日甚,两姓互谋夺其志,且劫制之,氏痛哭自缢,以救免,究以忧损而卒。
伍氏 宁化人,南海丞巫如衡继室。如衡署苍梧篆,城陷而死。氏矢志育孤,以节闻。
罗氏 宁化徐寿隆妻。夫亡,族人有谋夺其志而毒其孤者,氏以死自誓,乃得免。次子明登顿夭。长子又靖补诸生,复亡。育孙世祯瑸,皆有声庠序。年八十二而卒。
王氏 宁化黄家议妻。家议卒,孤方襁抱。寇黄通利其赀,袭城,首至其家,氏与孤远避,乃得免。而家亦中落,食贫茹苦,不以楛菀改度。
伍氏 宁化黄家琼妻。年二十八,夫与子相继亡。氏毁容茹血者三十余年。念三世荒坟久后必缺羹黍,因收骸葬祖茔旁,请于族,乞官立碑为记。邑令祝文郁题其墓表,过者无不贤而哀之。
伍氏 宁化谢宪璞妻。夫死,遗孤维翰,氏厉志苦守,教子成立。
伍氏 宁化王三楚妻,夫死守节。
阴氏 宁化王琏妻。琏死,氏苦守数十年。
王氏 宁化张万启妻。夫殁,养庶姑,鞠幼子,以节孝闻。
杨氏 宁化诸生伍建中妻。夫死,守节。子日昌籍诸生。
阴氏 宁化伍嗣毅妻。年二十一而寡,誓不再适,事继姑尤孝谨,教孤子有成,守节四十二载。康熙四十二年旌表。
伊氏 宁化雷祖赐妻。赐殁,无嗣,氏年二十一,纺织养姑,为夫立后,历节三十三载。康熙四十二年旌表。
伊氏 宁化李如云妻。年二十三而寡,抚孤子挺南,长,游于庠,复夭。同媳抚孙,历节三十年。康熙四十八年旌表。
雷氏 宁化张永泰妻。夫殁,氏年二十二,誓以死殉。妯娌劝之曰:“子死,遗孤谁乳?二老谁依?”乃忍死以事舅姑,抚孤子,守节三十年。康熙四十八年旌表。
阴氏 宁化伍奏勋妻。年二十八夫卒,养姑抚子,历节三十三载。康熙五十四年旌表。
李氏 宁化黄维晃妻。夫殁,氏年十九,引带自缢,以救免。姑谕之曰:“汝方娠,盍为嗣续计?”乃从命,育孤成立,历节四十载。雍正三年旌表,入节孝祠。
王氏 宁化庠生李挺南妻。年二十二夫卒,守志不二,事孀姑伊氏,克尽孝道,抚幼孤成立,苦节三十载。雍正九年旌表,入节孝祠。
阴氏 宁化吴淑鼎妻。年二十二夫卒,遗腹生子允绍,抚之成立,历节三十五年。雍正十一年旌表,入节孝祠。
曾氏 宁化黄维峤妻。维峤客死,屏当奁资,迎柩归。家贫,纺绩奉舅姑,以糠粃育子女,己则屡枵然也。以寿终。太史王步青为之传。
吴氏 宁化伊镠未婚妻。伊病笃,氏奉父命,视病言别,遂矢志不嫁,居小楼,趾不易方,苦守三十二年卒。
叶氏 宁化叶表女,适同里雷用春。用春卒,氏矢志抚孤;孤夭,抚孙,苦守六十余载。
李氏 宁化诸生黄钦桂继室。嫁十年而钦桂死,氏纺绩育孤,五十载冰操自矢。
曾氏 宁化吴正恒妻。夫死,家贫,奉姑育子,以节终。
刘氏 宁化巫士良妻。年二十二夫卒,翁相继没,外侮日至,氏隐忍存。孤子近赐为诸生。
谢氏 宁化张善馨妻。张死,氏年二十二。时多劝其改适者,氏矢志育孤,竟以节著。
雷氏 宁化薛允吉妻。年二十七而寡,有欲夺其志者,微讽之,氏闻言大恸,以死自誓,绝不见人。年八十余而卒。
官氏 宁化吴荣相妻。年二十七夫卒,奉姑育子,纺绩终身。
黎氏 宁化伊舜逊妻。舜逊应省试,卒于寓,氏闻讣,痛不欲生,苦志育孤,以节终。
阴氏 适宁化巫永焕。永焕死,抚孤成立,冰操不二。
吴氏 宁化张运其妻。年二十六而寡,女红度活,课子善谦籍诸生。
张氏 宁化雷万宪妻。宪死,氏年二十一,奉老姑,哺幼子,守贞四十余年。
巫氏 宁化庠生雷秉义妻。夫卒,守贞不嫁。秉义弟秉刚、秉章相继夭,妻谢氏、阴氏俱以不胜哀死。秉义父旋没,氏与其姑伍氏,茕茕相依,人皆哀之。
伍氏 宁化王汝霖妻。年二十六夫死,为夫立祧,以节著。卒年八十九。
官氏 宁化诸生吴恩振妾。夫死,苦节三十七年。
黄氏 宁化陈有印妻。年十八而寡,守节四十余载,冰操凛然。
俞氏 宁化巫国宪妻。年十六归巫,二十一而寡,足不逾阈者四十余载。乾隆十四年旌。
雷氏 宁化谢朝鼎妻。青年矢节,事姑至孝,抚孤子谢馨方五岁,训课成立。祀节孝祠。
黄氏 宁化雷宁泰妻。夫死,守贞五十六载。乾隆三年旌表。
阴氏 宁化黄时麟妻。夫死,氏年二十三,事老翁,育孤子,以节闻。乾隆五年旌表。
王氏 宁化阴养善妻。夫死,孀居四十九年。乾隆七年旌表。
邱氏 宁化官大墉妻。年二十一大墉死,遗孤日度在孕,氏忍死哺孤。日度又夭,与媳邱氏相依为命,人称双节。乾隆九年旌表。
官氏 宁化诸生雷常绪妻。十八岁归雷,二十四岁而寡,矢志抚孤。卒年八十有四。
张氏 宁化伊王臣妻。王臣死,氏年二十五,荼苦四十五载,人称其节。
阴氏 宁化诸生雷羽威妻。年二十三夫死,励节四十一载,人无间言。
黄氏 宁化诸生罗文成妻。文成死,氏年十八,遗孤在抱。继姑欲夺其志,氏曰:“从一之义,闻之稔矣,如必相强,有死而已。”卒以节终。
雷氏 宁化诸生吴淑昌母。年二十八而寡,育三子,克底成立。长嗣淑昌复不禄,妻雷氏年二十四,抚遗孕,与姑冰雪齐清。
伊氏 宁化罗登相妻。登相商于外,道死,氏年二十三,期以身殉,念姑瞽无依、子幼谁哺,乃忍死守贞,荼苦数十载。
刘氏 宁化诸生伊志行妻。年二十五夫死,励节育孤。卒年九十二。
阴氏 宁化张良仲继妻。嫁甫一载而寡,矢志育前妻子,足不履庭者三十余年。
吴氏 宁化伊为城妻。年二十六而寡,励节抚孤。孤卒,抚孙,哀痛扶孤,人皆钦之。
施氏 宁化黄成务妻。夫死,氏年二十四,纺绩育孤,以底于成。
吴氏 宁化诸生薛荣妾。夫死,吴年二十二,或劝之改适,吴持刀欲自杀。卒以节终。
李氏 适宁化吴日暄。年二十一夫卒,事舅姑,育幼稚,冰操凛然。
阴氏 训导阴永康女,年十九,适同邑伍嗣宽。嫁六载而夫死,冰霜比洁,人咸服其贞操。
张氏 宁化杨向日继妻。向日卒,氏年二十七,纺绩度生。至年六十,乃泣告夫族曰:“老妇死沟壑不足惜,如祖宗血食何?”族人嫌其贫,无应者,不得已,立养子为嗣。年七十余,髪黄齿落,罕至外庭。
聂氏 宁化黄允富妻。年十八于归,二十四而寡,持家政,育幼孤,卒完其节。
雷氏 宁化谢崇妻。崇沾恶疾,不可治,家极贫,令其改适,氏痛哭不从。及夫终,纺绩育子,年六十八。谢学博赠匾云:“贞徽立懦”。
巫门四节 宁化巫景云妻陈氏,年二十七夫卒,抚孤,孤夭,抚孙。景云弟寿利、寿永、锺秀相继殁,弟妇罗氏年二十五、陈氏年二十三、朱氏年二十一,俱坚贞守志,白首完操。
沈氏 清流庠生伍经国妻。年二十九夫殁,奉姑抚子,苦节五十余年。
雷氏 清流余士昭妻。夫殁,年二十一,守节育孤不二,厥志垂五十二年。
裴氏 清流庠生余荣妻。年二十七夫亡,矢志贞一。卒年八十二。
张氏 清流人,闽县训导王协继室。夫亡,张年二十六,抚孤及孙并列于庠,至六十一岁。
王氏 清流举人余石麟妻。二十一而寡,事舅姑,抚幼子,守节六十年。
刘氏 清流童亨妻。十五适童,二十九而寡,孝养舅姑,育三孤成立。卒年七十一岁。
黄氏 清流庠生伍来昙妻。夫亡,年二十八,奉姑抚子,事育兼尽。卒年六十。
邓氏 清流余焰妻。年十六归,甫二载而夫丧,事育兼至,苦节四十一年。
余氏 清流庠生欧阳衎妻。年二十九而寡,有五子相继殇,复抚遗腹孤孙,没身荼苦,卒年六十五。
吴氏 清流黄顺生妻。早寡,甘贫矢志三十余年。
叶氏 清流余允升妻。年二十五而寡,遗孤三,舅姑衰老,家无担石,叶辛勤拮据,以为事育。卒年六十。
吴氏 清流马孔球妻。夫亡,年二十二,养姑鞠子,茹苦四十余年,人服其节。
邹氏 清流巫凤喈妻。年二十四夫殁,事舅姑,育孤子,以节孝闻。卒年六十五。
邹氏 清流王天锡妻。早寡,守节终身。
伍氏 清流王孙诚妻。年二十二而寡,养姑育子,誓不易志。
叶氏 清流伍励妻。年二十八而寡,抚一子,游于庠,孀居二十四年,始终一节。
伍氏 清流庠生裴方恒继妻。方恒卒,欲从死,既而曰:“吾初归,矢己宿疾,护之十年,早知此身当老死孀帏矣。节妇子幼育孤,吾责也。”黾勉治丧,哀而衷于礼。子起蛟,孙敏生、徽生,相继为诸生。
李氏 名鑑金,清流伍翰生妻。年十六,适翰生,甫二载而寡,遗孕五月。或怜其幼,以微言尝之,氏以死自誓,食贫茹苦,抚孤有成。孙文运,成进士。
雷氏 清流伍如松妻。夫死家贫,织纺育孤,以苦节著。子利仁为诸生。
徐氏 清流雷昆侯妻。年二十四夫死,奉姑育子,守节五十年。
雷氏 清流邓晞妻。年二十六夫死,欲身殉。舅姑劝以立嗣存祧,乃毁容励节,育孤有成。
黄氏 清流邓昉妻。年二十四而寡,与夫嫂雷冰霜竞洁,人称双节。
孙氏 清流李联章妻。年二十九夫卒,忍饥抚孤,事舅姑以孝闻。乾隆四年旌表。
王氏 清流荚应昌妻。年二十九夫殁,奉姑育子,足不出户者六十年。
曾氏 名妙珠,归化杨勤继室。归一载而夫殁,遗前妻子二,氏纺织以育之,卒至有成。孙乔、曾孙有龄、元孙岳代,举于乡,人称母德云。
江氏 归化庠生夏梅妻。生子五岁而梅没,家贫姑老,氏年二十二,勤十指以供朝夕。姑殁,丧葬尽礼。苦节六十余年。康熙四十六年旌表。
李氏 归化贡生陈祚妻。事姑孝,姑病目,氏舐其翳目,复明。祚殁,氏年二十三,子六岁,次遗腹,氏忍死苦守,孝事耄姑,抚孤子至于有成。
梁氏 归化罗文耀妻。年二十一而寡,冰霜自矢。及病革,出髪一絮,曰:“此汝父所与我永诀者。死,则置我棺中。”子开先,为邑诸生。
曾氏 归化李廷光妻。年二十三夫卒,氏去饰持素,励志抚孤。舅姑没,丧葬尽礼。三十四载卒。
邱氏 归化赖世渭妻。年十九夫殁,氏欲死殉,念翁姑垂老,遗孤在襁,乃忍死,事翁姑,抚孤相领康熙丙子武举。孀居四十一载。
杨氏 归化庠生吴浩妻。年二十五夫殁,遗孤二,氏孝养老姑,抚子成立四十八年。
夏氏 归化曾子傅妻。年二十八夫死,遗孤三岁,氏孀居,是不逾阃。子名列邑庠,皆氏抚教之力。
梁门双节 余氏,梁之材妻;吴氏,梁之柱妻,俱归化人。余生子淳,年十二而之材卒;吴生子浚,年六岁而之柱卒,同居孀守,上奉翁姑,下抚孤子,甘旨无缺,课督有方,闾里称之。
原氏 归化谢天龄妻。年二十七夫殁,遗孤师申七岁。氏孀居苦节,奉姑教子四十余载。后子食饩邑庠,以明经应选。
邱氏 归化许伯祥妻。年二十八夫死,遗孤二,氏食贫茹苦,勤十指以养翁姑,历五十余载。
伍氏 归化监生曾宪范妻。年二十九夫亡,氏课督五子成名,侍老姑病,竭诚不懈,年踰六旬,始终不渝。
黄氏 归化张昌善妻。年三十夫殁,孝事翁姑,抚育五子,人称其节。
李氏 归化刘光宸妻。年二十七而寡,遗孤二岁,欲以死殉,翁姑劝其抚子,氏截髪明志。寿至六十岁。
谢氏 归化夏家鼎妻。年二十三夫殁,姑老,遗孤襁褓,乃忍死,养姑鞠子,贞操不渝。
梁氏 归化谢良麒妻。年十八而寡,遗孤一,又殇,姑为之立后,历节四十二年卒。雍正十一年旌表,入节孝祠。
孙氏 归化曾学珠妻。年十六归曾,二十九夫殁,氏恸哭,即欲自经。母劝其存祀,忍死孀守,至六十六卒。子华旌、华、华旐,后俱入庠,闾里钦之。
官氏 归化李希仁妻。年二十八而寡,长子君平为寇所掠,氏罄产以赎,家道中落,而食贫茹苦,处之晏如。卒年八十五。
邱氏 归化监生谢良鹏妻。年二十四夫亡,孝事三姑,使无嫌隙;教育诸子,卑克有成。年六十九。
谢氏 归化李如岐妻。如岐没,氏年二十六,励节育孤,以至于成。
梁氏 归化庠生叶常钊妻。年二十二而寡,冰操凛然。夫弟殁,与其妯共守。后两姪及长孙相继夭,三妇皆青年守志。一门五节,人咸敬而悯之。
余氏 归化曾伯起妻。年二十五夫卒,遗腹生一子,舅姑怜其幼,微讽之,氏以死自誓,守节四十三年而死。
赖氏 归化诸生余自达妻。年二十六夫死,事舅姑,育孤子,守节三十余年。
俞氏 连城童才良妻。良殁,俞年十九,痛不欲生。因念遗孤,忍死鞠育,事舅姑孝谨,乡人称之。年六十三卒。康熙五十一年旌表。
罗氏 连城李家骥妻。年十八于归,三月夫亡,欲以死殉,姑慰乃止,立姪为嗣。卒年八十四。康熙五十二年旌表。
罗氏 连城李梦日妻。年二十夫亡,抚孤有成,苦节四十余年。康熙五十三年旌表。
江氏 连城蒋存劼妻。年二十而寡,遗孤子,忍死抚教,至于成立,贞操四十载。康熙五十二年旌表。
项氏 连城周廷梓妻。二十一而寡,事姑抚孤,艰苦备尝,历六十余年。康熙五十六年旌。
钱氏 连城周廷瑚妻。年廿七,夫客死,氏闻而触柱,救且苏。姑泣慰以植孤为孝,遂以节终。
伍氏 连城李以实妻。实卒,氏十八,遗孕三月。夫姪初利其产,谋欲嫁之。氏刺血氏曰:“产可夺也,欲夺吾志则否。”遂弃产奔母家,育孤成立,始归收复余产。旌表建坊。
赖氏 连城李尔文妻。年二十二夫亡,遗孤三,氏孝养其姑,十年不懈,训于成立。年七十而终。
江氏 连城黄四德妻。夫死,江年二十四,三孤幼,舅姑老病,戚属令改适,氏愤泣,引刃自明,竟全其节。
林氏 连城罗兆高妻。年二十三而寡,矢志不二,婺居三十二载。
黄氏 连城童大元妻。事舅姑孝,年二十四夫亡,痛哭誓死,舅姑泣劝,乃育遗腹孤子有成。
罗氏 连城周天铭妻。年廿二,守节绩纺,上奉三世孝养,训孤子以义方,里称贤孝节母焉。
林氏 连城罗仲超妻。年二十四而寡,子方三月,忍死抚孤,苦节四十九年。
王氏 连城童协中妻。童卒于汀郡,氏闻讣,痛哭几绝,舅姑劝之,乃忍死,鞠孤以节终。
沈氏 连城童劲妻。年二十一夫亡,哀痛呕血,绝而复苏,家贫,昼勤薪汲,夜事机杼,恩勤养孤。及长,复夭,与媳周氏共守孀闱,风雨不蔽,糠永饥,坚贞自矢,始终完节。雍正五年旌表。
李氏 连城沈应解妻。年十七归沈,一载夫亡,氏投缳欲死,姑嫂劝止,立夫兄子为嗣。饔飱莫继,忍饥哺儿。及长娶妇,复相继沦没,孤苦无依,坚守不二,至五十载。雍正五年旌表。
揭氏 连城罗五常妻。年十八适常,事舅姑克尽妇道。夫没于江右,闻讣,引刃自裁,姑力挽,乃忍死,育孤清节五十一载,卒年八十。雍正五年旌表。
周氏 连城童祖才妻。夫死无子,家复赤贫,立夫姪为嗣,与姑沈氏同守苦节,历三十年如一日。雍正五年旌表。
姚氏 连城吴宾宇妻。年十八归吴,四载未育,劝夫置妾。胡氏夫亡,妾遗孕三月,生一男,妾复死。氏抚孤如己出,守节六十年。雍正五年旌表。
马氏 连城揭启熺妻。年十四于归,二十五而寡,抚育孤儿,至五十载。雍正五年旌表。
林氏 连城沈啟妻。年二十五而寡,遗孤兆奎甫四岁,父母以家贫令再适,氏剪髪断指自誓,纺织以供舅姑,义方教子,底于有成。
黄氏 连城沈锺庆妻。年二十三夫殁,矢志坚守,抚养二孤成立,人钦其节。
李氏 连城童志输妻。夫殁,氏年二十四,无子,立姪为嗣。族有夺其志者,裂肤剖心,以示不二,贞守三十六年。雍正十二年旌表。
谢氏 连城童大穆妻。年二十夫死,恸哭绝粒,拟以死殉。念孀姑衰老,二孤无依,忍死事育,备极艰苦,历五十余载。雍正十二年旌表。
罗氏 连城李绍晟妻。年二十而寡,含饭以哺祖姑,四十余年,足不出阃外。
萧氏 连城赖昌贵妻。年二十二,夫客死建宁,舅姑怜其幼,阴许黄姓者,诈以母病故,使奔丧。至彭坊桥始觉,乃出舆,大哭,割发为誓,因此不得舅姑欢。饥寒困苦,至死无怨言。
陈氏 名閠玉,连城李家桢妻。年二十四而寡,欲以身殉,姑苦劝乃止,励节六十年。
杨氏 名金秀,连城傅良种妻。年十九夫死,纺绩养姑,以节孝闻。
杨氏 名宝金,连城李席珍妻。事姑孝,相传姑病,祷于神有异迹,人皆异之。
钱氏 连城江九迪妻。年二十三而寡,矢志守贞,抚夫兄遗孤如己子,长为娶妇,年九十卒。
魏氏 幼许聘连城吴人岃。人岃贫不能娶,饥驱出门。氏闻姑病无依,遂奉姑命来归。后姑卒,殡葬尽礼。年五十余,未尝见夫面,绝迹母家,食贫以老。
王氏 连城陈懋诚妻。年二十五夫死,自投鱼池中,以救免。姑老,染疯疾,背负出入,无怨言。卒年六十七。子惊海,籍诸生。
张氏 名淑贞,连城项科宝妻。年十七归项,一月而寡,茹苦育嗣孤,劲节凛然。
锺氏 名德金,连城项兆珠妻。年二十夫死,纺绩鞠孤,苦节数十年。
梁氏 连城谢应桥妻。年十九夫死,孤永奕方三岁,次仅弥月,家贫,灌园自给。永奕娶妇揭氏,生四子。而喜姑、媳相依为命。俱年八十余而卒。
李氏 名润,连城童祖荣妻。年十七归童,二载而寡,艰贞五十二年。
沈氏 连城童尚鸿妻。夫贫早逝,氏并日而食,延息三十余年。子业商,家渐饶裕。氏勗之以多行善事,遂于三望坪、虎忙岭建亭砌路,以利行人。
谢氏 连城童亨盛妻。年十六归亨盛,甫一载而亨死,足不出户,忍死养姑。
谢氏 连城张瑞河妻。年二十而寡,矢志育孤。乾隆二年旌表。
罗氏 连城谢恩拱妻。夫死,守节四十余年。乾隆二年旌表。
沈氏 连城谢恩振妻。年二十一而寡,守节二十一年。乾隆二年旌表。
钱氏 连城罗廷超妻。夫死家贫,绩纺奉舅姑。子献端为诸生。乾隆三年旌表。
陈氏 连城罗文兆妻。奉姑以孝闻,年二十二夫死,苦年四十余载。乾隆十年旌表。
黄氏 名茂香,连城项珤妻。年十八而寡,有欲夺其志者,氏贞操自励,育孤有成。孙文凤、人龙俱籍诸生。
余氏 名顺,连城罗魁元妻。魁元未婚客死,氏年十六,闻讣,誓以身殉。夫兄罗尚志,许以拨田立嗣,乃矢志抚孤,冰操五十七载。卒年七十三。
童氏 连城黄孙震妻。归二载而夫卒,家贫子幼。或以微言尝之,氏泣曰:“黄氏仅此一线之孤在,或有二心,三世之鬼馁矣。”忍死鞠孤,以至成立。人咸钦其苦节。
陈氏 连城罗应元妻。年二十四夫卒,事嗣姑以孝闻。雍正丙午岁祲,氏令其子麟光,出所有以赈饥。年七十,郡守曾曰瑛旌以节孝。
傅氏 连城汤朝鳌妻。年二十五夫死,饮冰茹苦六十余年。
华氏 连城蒋心洽妻。年十七归心洽,甫一载而寡,励志苦守,以节称。
项氏 连城汤仙五妻。年二十一夫死,孝事耄姑,足不出户。
吴氏 连城蒋心浃妻。年十六,未嫁而夫病,父母遣归蒋,侍汤药,未几夫亡,吞声忍泣,恐伤舅姑心,教嗣子,弱冠补弟子员。
张氏 名素清,连城李兆骧妻。嫁甫三月,夫客死,矢志育嗣六十余年,未尝一出阃门。
罗氏 连城黄孙芹妻。年十九夫死,育遗孕松度。后松度复夭,妇童氏年二十一,奉姑以终,人称双节。
黄氏 名瑛,连城谢霞龙妻。年二十四夫死,家贫,纺绩度日,孀居五十余年。
黄氏 连城陈兆璿妻。年二十一而寡,奉姑育子,冰操凛然。
伍氏 名梅魁,连城江学洙妻。年十九适江,尽妇道。夫没,自缢,救苏。姑泣劝,乃强存余喘,苦节数十年。
黄氏 名嫦英,连城陈兆洙妻。年十五归兆洙,十八而寡,奉姑育子,以完节称。
李氏 连城谢占熊母。年二十一夫卒,矢志守节数十载,不出户庭。
李氏 连城黄学成妻。夫早夭,氏奉姑育子,守节四十九年。
刘氏 连城黄孙琳妻。年二十而寡,矢志抚孤。子莲为诸生。
杨氏 连城邱龙全妻。夫死,年甫十八,守节六十三载。
赖氏 上杭詹鸣华妻。年二十而寡,遗孤周岁,两姑孀居,氏供菽水无缺,抚孤子有成。顺治十四年旌表。
罗氏 上杭黄堂妻。年十九夫殁,无子,择夫姪为嗣,泣血三年,苦守四十五载。
赖氏 名秀姑,上杭周有仕未婚妻。年十七有仕卒,号泣欲奔丧,父母不许,乃誓不再适,屏居绣佛。年七十八卒。康熙二十三年旌表。
林氏 上杭蓝蔚文妻。年二十夫殁,无子,孝养翁姑,历节四十载。康熙二十三年旌表。
杨氏 上杭林如纬妻。年十九而寡,遗一女。事老姑以孝闻。康熙四十八年旌表。
傅氏 上杭袁某未婚妻。夫死,奔哭极哀,誓以死殉。翁姑曲慰之,氏即执礼孝养,终贞其节。
锺氏 上杭张瑞麟妻。年二十而寡,子三岁,誓不再适。翁病,氏祷天,愿以身代。姑目疾,氏以舌舐之,复明。寿七十四岁。康熙五十年旌表。
张氏 上杭周兆元妻。年二十夫殁,无子,矢志坚守,孝事翁姑。祖姑陈氏目盲,护持不离左右。卒年七十八。
蓝氏 上杭包集球妻。年二十一球卒,蓝方娠产女,悲哀引决。翁姑谕止之,乃立嗣子。织布度生。及翁姑继没,祖姑八十余,蓝侍寝食不少倦。及卒,拮据丧事,节孝两全。
郭氏 上杭罗汉聘,未婚。年十七汉卒,闻讣即自缢,家人救解。三日水浆不入,越月奔罗,成服终丧。后得病,不医药,曰:“此吾十八年前之心也!”悬夫像于室,哭奠曰:“吾今可以死矣。”瞑目而逝。雍正五年旌表。
雷氏 上杭刘世琼妻。年二十二而寡,奉翁姑孝,教子有方。卒年八十。孙徽漳州训导。
邱氏 上杭薛翰人妻。年二十八夫亡,孝事舅姑,抚教二子成名。卒年五十二。
李氏 上杭林得玉妻。年二十八夫殁,矢志靡他。寿八十有五。
郭氏 上杭梁靖若妻。靖若卒,氏年二十六,事翁姑无缺养,孤子有成。年四十九卒。
江氏 上杭诸生蓝弦妻。年十八夫卒,刻志守节,孝养翁姑,抚教孤儿,荼苦五十九年。
刘氏 上杭郭世昌妻。昌殁,氏年二十三,守志抚孤儿,事舅姑以孝著。年五十八卒。
梁氏 上杭邱庚长妻。年二十夫殁,纺绩奉姑。姑没,丧葬尽礼。孀居三十七年。
林氏 上杭郑人俊妻。夫殁,氏年二十八,双白在堂,家无担石,艰辛勤俭,以供事育,孀居四十六年。
刘氏 上杭雷薰史妻。年二十夫死,誓志抚孤,侍养舅姑,终身惟谨,慈孝兼尽,人无间言,历节五十一载。
吴氏 上杭罗诰甫妻。年二十寡。子天祺,为邑诸生,吴乃见齿一笑,五十年未尝有也。人咸服其苦节。
蓝氏 上杭詹光近妻。近没,氏年十九,奉孀姑孝谨,抚嗣子有成,苦节五十余年。
陈氏 上杭黄亦振妻。年二十夫亡,无嗣,孝养翁姑无缺,励志食贫,孀居三十五载。人称孝节。
刘氏 上杭庠生郭宽妻。年二十四而寡,无子,择贤为嗣。舅姑疾,吁天益算,愿减己寿。苦节三十五年。
叶氏 上杭邱龙德妻。龙德赘于武平叶姓,甫九旬而逝。氏兄利富室赀,迫令改适。氏诳以夫骸得归葬,惟所命。兄与之归,谒邱氏祠。旋迫宁家,氏操刃自矢曰:“今日乃得为邱家鬼,如苦相强,有死而已。”居小楼,以纺绩所入,葬夫先茔侧。厉节四十年而卒。
黄氏 上杭监生邱塙妻。夫死,守节。有夫族孀妇贫无依,众劝其改志,氏给粟布,二十余年,俾以节终。雍正丙午、乾隆丁卯岁饥,赈粥,捐百金于宗祠,供子姓膏火。孙德孚为诸生。
邱氏 上杭李瓒妻。年十五归李,二十一而寡,为夫立嗣,事耄姑尽孝。乾隆元年旌表。
游氏 上杭邹学圣妻。年二十一夫亡,事舅姑,育遗孤,以孝节闻。乾隆四年旌表。
陈氏 上杭丁粹诣妻。年二十六夫亡,事舅姑,克尽孝道。姑病,为之舐目。守节四十六年。乾隆十年旌表。
邱氏 上杭罗廷妻。十七岁归廷,善事祖姑。越五载夫殁,冰霜自矢,趾不易方。乾隆四年旌表。
赖氏 上杭江懋坚妻。夫早夭,遗孕生男,抚育有成,孀居三十五载。乾隆十一年旌表。
邱氏 上杭莫贤祖妻。年十八归莫,仅二十七日而寡,冰操三十余载。乾隆十二年旌表。
邱氏 上杭吴玉如妻。年十八归吴,二十一而寡,矢志抚孤。孤夭,抚孙,守节六十五载卒。
孙氏 上杭张珦妻。事姑以孝,夫卒无子,氏矢志不他,虽饔飱不继,没齿无怨言。
胡氏 上杭郭连叔妻。年十七归连叔,十九夫亡,姑耄,遗孤甫四月,纺绩以供事育。未几,孤复殇,为夫立后,兼哺幼姪,五十年足不出阈。
赖氏 上杭诸生詹大谋妻。大谋赴乡试,道卒,家贫无子,氏痛不欲生,既而曰:“吾不苟延视息,老姑何依,且吾死谁为夫立嗣耶?”杜门纺绩,并日而食。女子四人,俱择士人嫁之。闻夫有姪客于粤,偕弟往招之还。夫侄不可,氏痛哭而归,赍志以殁。
何氏 上杭诸生罗廷莱妻。廷莱早夭,冰霜自凛者三十余年。舅姑塚为豪家掘,何氏痛哭,讼之官,得复葬焉。
谢氏 武平熊道行妻。年逾二十夫亡,誓死抚孤,足不越阃,训子成立,事舅姑以孝闻,年六十余卒。
林氏 张氏 武平锺敏德妻、妾。夫亡,遗二孤,同心共守,后子俱列胶庠,乡人称之。
林氏 武平锺德莹妻。年十六归锺,未期而寡,立姪为嗣,孝事公姑。训子成立,长游于庠。守节四十年。
罗氏 武平周溶妻。二十二岁夫亡,有二子,家贫,刻苦奉舅姑,鞠孤子。卒年八十五。
刘氏 武平庠生李必达妻。夫死恸绝,复苏,忍死贞守,事姑孝,课子严,闾里称之。
锺氏 武平谢锡元妻。年十六夫殁,悲哭几绝,立姪为嗣。舅姑老,克尽妇道,坚贞四十余年。
赖氏 武平李士超妻。年二十一夫亡,无子,抚犹子为嗣,恩勤如己出。节操凛然,卒年七十。
方氏 武平修国柱妻。柱殁,氏年二十一,遗腹生子,矢志鞠育,竟完其节。卒年五十二。
锺氏 武平庠生谢上举妻。年二十六夫卒,孤六岁,抚教有成,长列于庠。卒年七十三。
锺氏 武平李士侗妻。年二十二而寡,抚六月孤儿,事孀姑孝谨,白首完操。
锺氏 武平林星聚妻。聚夫,年二十四,孝养孀姑,鞠抚孤子,艰辛守节四十三年。
锺氏 武平李光永妻。年二十七夫殁,孝姑训子。子后入庠。孀居三十五载。
锺氏 武平王哲三妻。年十九夫亡,未育,断臂裂肤,视死如归。舅姑泣劝,乃立孤,守节至四十年卒。
李氏 武平庠生锺白珩妻。珩殁,氏年二十六,勤俭治家,训子有成,孀居三十余载。
林氏 武平锺锡洲妻。年二十二夫亡,断指誓死,舅姑谕以抚孤存祀,历节三十余年。
王氏 武平锺启先妻。年二十九而寡,事孀姑,抚孤子,悉资纺绩以供,历节三十五年。
李氏 武平锺槐廷妻。年二十一而寡,孤炜,纺织以供菽水,训子成立,艰苦三十余年。
林氏 武平锺勷廷妻。年二十夫亡,遗腹生男,鞠育有成,孀居三十五年,人称完节。
林氏 武平庠生锺申祄妻。年二十夫殁,遗孤二岁,甘心苦守历四十年。
高氏 武平李梦章妻。年二十七而寡,坚贞矢志,孝事舅姑,抚训孤儿。卒年八十三。
刘氏 武平庠生锺辅妻。年十八夫亡,乏嗣,立夫姪为后,抚养成立,至五十五载。
锺氏 武平庠生修一士妻。士殁,氏年十七,遗孤襁褓,矢志孀守,历四十六载。
王氏 武平李若弼妻。年二十四夫亡,室如悬罄,抚育孤儿,至七十岁,始终不变。
刘氏 武平池化鲤妻。年二十夫卒,幼孤在襁,食贫抚子历四十年。
李氏 武平锺鸣瑯妻。年二十六而寡,抚孤成立。年八十二卒。
李氏 武平庠生朱丽霞妻。年二十六夫死,勤俭持家,育遗孤以至成立,苦节三十余年。
饶氏 武平贡生吴燕屏妻。屏卒,氏年二十八,孝孀姑,抚孤子,以寿终。
刘氏 武平石保初妻。年二十七夫亡,家甚贫,抚孤存祀。卒年八十余。
曾氏 武平朱维亮妻。亮没,氏年二十六,抚遗腹子,冰霜自励。卒年八十三。
邱氏 武平石周林妻。年二十二而寡,遗一孤,誓不改适,抚教成立,名列胶庠。苦节四十余载。
刘氏 武平石爵一妻。年十八而寡,抚嗣子以承宗祧,矢节三十九年。
锺氏 武平刘昌元妻。年二十五而寡,上孝公姑,下抚二子,咸列胶庠。卒年七十三。
黄氏 武平李贤友妻。贤友死,氏年二十八,忍死奉姑,鞠育孤子。卒年九十四。
蓝氏 武平庠生吴燝妻。燝没,氏年二十六,剪发毁容,之死靡他,孀居二十七年,人钦其节。
朱氏 武平吴恒心妻。年二十三夫死,誓不二志,孝养翁姑,抚教孤子,历节三十四年。
锺氏 武平李毓晋妻。夫亡,年二十四,无子,为夫立后,孝养姑嫜,苦节四十余年。
熊氏 武平庠生李文祥妻。年二十七而寡,有二孤,誓不再适,艰贞守节。至六十二岁卒。
王氏 名雪姑,武平周大千妻。年十七于归,越二载夫亡,氏守节不二,至六十一岁卒。乾隆二年旌表。
徐氏 武平危其梁妻。年十九于归,越数载夫亡,纺绩抚孤,苦节不渝。卒年八十。乾隆八年旌表。
张氏 名莲玉,武平练在湄妻。未婚而夫病,难以自存,氏不得已,告父母,趋侍汤药,啮指祷天,愿以身代。未匝旬,夫亡,矢节。乾隆五年旌表。
程氏 武平监生周协韬妻。年二十而寡,矢志抚孤,始终不渝。乾隆十二年旌表。
刘氏 武平王锡琨妻。年二十二而寡,矢节抚孤,得有成立。卒年六十三岁。
李氏 武平林维绘妻。年十九而寡,孤生仅数月,忍死抚育,历节数十年。子树敏,河州州判。
丁氏 武平监生石紫城妻。年二十七而寡,遗腹生子,矢志抚孤,苦节三十余年。
梁氏 武平庠生练怀钊妻。年二十二而寡,纺绩抚孤,苦节四十余年。
李氏 名鹤龄,武平林景云妻。年二十六夫亡,无子,矢志抚嗣。年六十卒。
李氏 武平王国寿妻。年二十八而寡,家贫子幼,纺绩以事公姑。
李氏 名德满,武平锺超妻。二十七岁而夫亡,敬事祖姑及姑,以孝节闻。
修氏 名莲秀,武平监生李渶妻。年二十八而孀居,勤俭抚孤,足不履阃外者三十年。
吴氏 永定张端上妻。戊子,夫为叛甲谢有元所害,氏匍匐伸诉,以雪夫寃。一志孀居,教子。里人推其冰节,祀节孝祠。
赖氏 永定郑仲敏妻。年十九夫死,事舅姑,育孤子,茹苦数十年。乙卯城陷,孤被难,悲痛而卒。祀节孝祠。
萧氏 永定赖希禹未婚妻。希禹卒,闻讣奔丧,为夫立后。乾隆十五年旌表。
吴氏 永定江朗辰未婚妻。年十七夫死,氏闻讣奔丧,舅怜其幼且家贫,不忍留,氏曰:“饥死事小,失节事大,志已决矣,舍此何之?”遂纺织育嗣孤,四十余年,趾不易方。
吴氏 永定郑阆妻。年十六归郑,二十而寡,白首完操。乾隆十五年旌表。
汤氏 永定廖敏求妻。年十六归敏求,甫一载而夫卒,艰贞自矢者数十年。
张氏 永定郑乃和妻。年十九夫卒,立嗣。嗣复夭,与媳共守,足不逾阈。
严氏 永定卢崇任妻。年十八归崇任,三载而寡,上奉孀姑,下鞠嗣子,历五十九年,备尝荼苦。子效平,为邑诸生。乾隆十五年旌表。
廖氏 永定卢子岗妻。年十五嫁子岗,七载而寡,守节四十余年。
张氏 永定温攀桂妻。年十八夫死,冰操自凛,数十年如一日。
王氏 永定卢朝策妻。夫亡,为立嗣,以节终。
罗氏 永定吴山进妻。年十九夫卒,苦节四十余年。
〔国朝〕贞烈
陈家妇 长汀人,未详其名。丙戌城陷,氏色甚丽,匿空舍中,为游骑所掠,拥马上,行次女墙,跃身堕城下死。
陈氏 名淑完,长汀刘任国妻。顺治初,氏避兵往外家,临行,与家人诀曰:“脱有不测,当以死殉。”及城陷,氏被执,抱女投河,不获,复投深濠中,骑抽刃剸之而死。
胡氏 长汀举人胡祖熹女,郝玺黯妻。顺治丙戌,避兵听松楼,为骑所获,坠城下溺厕死。
邹氏 长汀生员马大任妻。翁姑蚤背,夫死,无子,盖棺后自经以殉。同日发引,闻者为泣下。
张氏 长汀李殿鸣妻。年十八,有殊色。海寇陷城,被执,欲污之,氏不屈,身中三刃而死。
张氏 长汀诸生王际盛妻。顺治丙戌,际盛欲挈氏避兵山中,氏曰:“四郊荆莽,笳角惊人,出不免辱,吾宁守此。”际盛强之行,氏遂投厕中死。张有嫂,不知其姓,亦不辱而死。
梁氏 长汀举人胡祖熹妻。崇祯甲申避乱,为贼所逼,堕城而死。其尸中流矢,瘗之日,镞犹没于顶。
胡氏 长汀张寿瑞妻。年二十三夫殁,自缢以殉。
罗氏 长汀马茂魁妻。夫卒,饮药而死。
邹氏 长汀马观光妻。年十八,夫死于外,榇归,祭毕,自缢死。
陈氏 长汀范应诏妻。年二十七夫丧,痛哭悲哀,自缢而死。
熊氏 长汀陈广发妻。强暴欲污之,不从而死。雍正六年旌表。
锺氏 长汀夏汉章妻。为海寇所掠,欲污之,不屈,与其女同死。
陈氏 长汀人,名保秀,许聘于刘。夫殁,闻讣,自缢死。
阮大姑 长汀阮仲麟女,许字郑姓。家夜失火,女见人蝟集,不肯出避,死于烬。
黄氏 长汀张兆麒妻。丙戌,与夫姊同避兵,闻笳角声,惧为强暴所污,张投厕死,氏遂自缢。
黄氏 长汀罗遵甫妻。夫与姑相继亡,氏典钗丧葬毕,即入室自缢。
汪氏 长汀刘纯锡妻。年二十四夫死,绝粒,家人苦劝以育孤,防护甚密。氏恐不得殉,乃佯作自宽状,至六十日,服毒死。
梁氏 长汀郑骁妻。年十九夫亡,无子,绝粒七日而死。
谢氏 宁化邱澍妻。顺治丙戌,田仰溃卒道经泉上里,遇氏,欲拥之去,氏据地痛骂,骑取佩刀刺之,未殊也,遂援林柯自缢死。时邹令征其事,有“松到天而不屈,兰无人而自馨”之句。
伊好姑 宁化雷月孙妻。年十九,美姿容。顺治三年九月,汀州新下万骑,自建宁入宁化。好姑被虏,入舟,谓卒曰:“身属尔矣,何系为?”卒吾为释缚,至中流,投水死。
高氏 宁化诸生高士弘女。顺治六年,寇至,母邓氏病废,促之走。女坚不行,曰:“母行偕行,母不行偕死。”已而,四廂火炽,母女同灰。
丁氏 名素娥,宁化罗养妻。顺治癸巳,流寇至其乡,所掠男女悉系絷,独艳娥色,不加絷,胁之偕行。娥宅前有桥,俯溪甚峻,娥抱三岁女,行至中桥,跃入水死。
雷氏 名长,宁化杨世修妻。年二十七而寡,誓不再適。姑嗜利,怒之,禁薪水、绝饘粥以苦之。卒不可夺,而形日益毁。忽一日,诀曰:“欲侍百年而后死者,妇志也。今则已矣。稚叔零丁,奈老姑何?然亦行矣。”绝粒而死。
傅氏 宁化张春雨妻。事祖姑及姑,皆以孝称。春雨疾革,与氏诀曰:“吾无子,不忍累汝。”氏誓相从地下。及卒,吞金投缳求死,屡不获。伺家人防稍疏,遂自缢。
唐氏 宁化诸生李世聘妻。夫死,氏年二十三。夫弟世瞻亦夭,妻官氏年二十一。二氏既负年貌,又无遗孤,哀恸绝粒,相继而死。
陈氏 宁化邱九苞妻。年二十而苞死,苞父以陈年少无子,欲其改適。陈父母遂有委禽者,苞父已纳其财,陈闻之,引刀绝发,矢曰:“必如此,命尽今日。”委禽者退。卒绝粒而死。
邱氏 宁化黄一璧妻。年二十六而寡,无子。或讽之再適,邱曰:“是欲掷糞污我也。”讽者语塞。顺治庚寅,水暴至,屋不没者仅栋,男妇奔城阜以避。邱闭户抱柩,与为浮沉,自朝至暮。已而水杀,绝粒三日死。
雷氏 名媚,宁化人,年十七归赖恩海。赖死,雷绝而苏者再,既而。告其兄骏鸣曰:“兄能哀请赖族,择一嗣以续亡,吾当死守。”久之,赖家无立嗣意,哭诉柩前,自缢而死。
夏氏 宁化阴念晓妻。年二十一夫卒,家贫无子,遂自缢死。
伍氏 名荣,宁化巫士龙妻。士龙将卒,许以身殉。后邻家失火,逼所居,兄弟挽之去。氏曰:“夫柩焚,与俱焚耳,去将安之?”火亦随灭。及丧至四十九日,遂沐浴更衣,自缢死。
施氏 宁化黄鼎世妻。黄病卒,氏年二十四,无子。俟夫葬毕,即扻药,家人多方救解,卒不听而死。
阴氏 名湘,宁化阴燮理女,適里人伍立翮。四十九日,即闭户自经,翁泣喻以立后,乃止。后孤复不育,遂悲郁而死,时年二十有五。
王氏 宁化监生伊菼妾。年十四归,侍菼十五载。夫亡,投缳死。乾隆九年旌表。
张氏 年十四適阴元吉。时元吉已病蛊笃甚,值邻失火延所居,氏扶夫不起,遂与夫同烬。
张氏 上杭傅逑妻。夫病羸,氏佣织以养夫。哀号以敛,随自缢以殉。两柩并瘞,越岁而墓合。
吴氏 宁化阴永琰妻。永琰卒,无子,氏仰药死。
余氏 清流雷酉生妻。年二十三夫卒,治丧殡,营窀穸。及葬,遂自缢死。
趙氏 清流伍敦伦妻。年十八夫卒,投缳,绳断不死。遂服毒,家人苦救。氏咬齿喷药,卒以身殉焉。
揭氏 名员娘,归化谢兆基妻。氏父卒,继母杨氏遗腹两月。有利其产而逼之者,杨以死誓,卒生子,氏左右其间。顺治四年,贼劫盖洋,兆基遇害,员娘抱夫尸大哭,骂不绝口,贼併殺之。
廖氏 归化人,年少姣好。顺治七年,土寇四起,氏逃匿山谷,为参将龙得云逻卒所获,得云欲狎之,不可,乃挟之归,艳以服饰,不动,鞭之不屈,自缢而死。
江氏 归化举人曾淮道妻。顺治初,山寇窃发,攻黄牛砦,氏被执,骂贼而死。
梁氏 归化吴可章妻。顺治初,广寇攻城,氏即以死誓。及闻炮声震地,疑城破,遂自缢。
魏氏 名敬娘,归化罗茂端妻。顺治五年,为流寇所掳,大声骂贼。同系者或劝之,氏声益厉,遂被害。
黄氏 名三妈,归化赖宁章埈妻。归五载而夫殁,遗一女,欲以身殉。舅姑苦劝,乃止。越四载,外戚胁令再嫁,氏闻其已受聘订期,遂自缢死,时年二十六。
林仙月 连城诸生江燝妻。顺治丁亥,土寇陷城,氏义不受辱,遂缢死。及贼平已一月,方就敛,颜色不改。
桑氏 名连姊,连城傅汝璧妻。顺治丁亥,山寇陷城,氏携女傅三姑投莲塘死。
李氏 连城周廷诏母。顺治丁亥,山寇陷城,李曰:“命可舍,身不可辱。”偕媳林氏抱幼子投学池死。
李官娥 连城林德妻。顺治丁亥,山寇陷城,官娥不为贼屈,自缢而死。
杨氏 名辛秀,年十五,许字张玿。玿未婚而卒,氏闻之,投水死。
吴氏 名桂英,连城李兆壅妻。夫卒,舅姑欲令改適,遂饮药而死。
李氏 名兰金,连城张郑保妻。年二十二,夫死于水。舅姑夺其志,氏佯诺,拜夫墓归,饮药死。
李氏 名细娥,连城张友泉妻。事舅姑克尽妇道。夫卒,自缢死。
赖氏 连城张子裕妻。年二十二夫卒,自缢死。葬后三年,墓产灵芝。
郑氏 连城张愧苏妻。年十八夫卒,氏哀而不哭,夫殡殓毕,自缢死。
李氏 名佛吉,连城童佛元妻。童未娶而卒,氏麻衣踊哭。求归,童母弗许,遂绝粒十日死。
曾氏 名宝兰,连城罗周七妻。年十八夫亡,无子,葬夫毕,遂自缢,族人义而葬之。明年,塜上遍生兰花。
罗氏 连城周报子妻。年十八于归,一宿而夫死。氏祱殡毕,即赴水,为人所救。舅姑劝之,氏乃焚钗镮,斩衰月余,自缢而死。
杨氏 名周莲,连城罗宗万妻。年十九归,二十四夫死,有遗孕,舅姑欲夺其志,氏截发自誓。生子复不育,遂自缢死。
刘氏 上杭邓挺生妻。康熙□寅,贼刼中都,被掠,据地大骂。贼缚而畀之,行数武,缚解。复据地罵,聲益厉,遂遇害。
何氏 未详其夫。康熙乙卯,为流寇所执,以手抱栅栏,贼曳之不动,乃断其指引去,骂不绝口。比临溪,推贼坠水中,其党大怒,交刃裂之。
吴氏 名金姑,上杭黄起凤未婚妻。年十九夫死,讣至,乞奔丧。父母不许,且密防之。越二十五日,乘间自缢死。
林氏 武平锺廷楷未婚妻。夫死岳州,讣至,衰服哭奠如礼,吞金而死。康熙十九年旌表。
锺氏 聘李生殀,父母欲改字,女矢贞不二。夫发引日,投缳以死,邻里称烈焉。
林氏 武平锺德寿妻。姑老,无以为养,欲嫁之,饮药而死。
朱氏 武平童林文妻。于归一年而夫死,吞金以殉。
刘氏 武平锺登龙未婚妻。夫亡,闻讣奔丧,抱尸痛哭,吞金而死。
李氏 武平锺阳万妻。夫卒,誓不独生,吞金以殉。
凃氏 武平李玫林妻。嫁年十八,未几而寡,绝粒不死,吞金卒。
曾氏 武平王洪昌妻。嫁两载夫亡,不食而死。
锺氏 武平李福五妻。归一载而寡,投缳者再,卒吞金而死。
何贞玉 武平锺竹有未婚妻。夫亡,闻讣仆地,死而复苏。遂屏容去饰,不食四十余日,卒。康熙五十八年旌表。
曾氏 武平杜芳岑妻。夫卒,绝粒以殉。
廖氏 武平池凤飞妻。夫卒,吞金死。
曾氏 武平庠生练斯腾妻。年二十三夫亡,氏念夫柩未安厝,忍死营葬事,延至三旬,卒以不勝哀,仰药而死。
锺氏 名洋娥,武平李庆龙未婚妻。庆龙亡,氏年甫十八,闻讣哀痛,告辞父母,自往婿家,哭奠如礼,遂吞金死。乾隆十五年旌表。
锺氏 名七姑,武平罗圣龙妻。年二十夫亡,无子。凡丧葬之事,悉以身任。及卒,哭绝粒而死。
严氏 永定赖逢峻妻。乙卯,城陷,赴河死。越七日,尸浮水面,颜色如生。祀节孝祠。
吴氏 永定武举郑道绍妻。嫁四载而夫亡,氏越卒哭,绝粒死。
未经立传者附后
长汀节妇 周氏(刘在震妻)、李氏(黄馥妻)、巫氏(刘亦恭妻)、刘氏(蓝友白妻)、马氏(郑世乾妻)、雷氏(黎文思妻)、郑氏(王元琦妻)、段氏(陈裴思妻)、官氏(熊文渊妻)、谢氏(庠生胡士钢妻)、巫氏(余宗璋妻)、余氏(刘淑魁妻)、李氏(刘淑申妻)、郭氏(蓝友和妻)、蓝氏(汤霞远妻)、张氏(周文俊妻)、彭氏(李光祖妻)、胡氏(监生骧妻)、李氏(段文绣妻)、蓝氏(王仲泽妻)、张氏(王传一妻)、蓝氏(李俊人妻)、王氏(李必诚妻)、王氏(夏之裔妻)、邱氏(王荣章妻)、熊氏(陈门妻)、黄氏(罗鸿祚妻)、邹氏(谢玠妻)、刘氏(儒童张次谟妻)、戴氏(黄琼妻)、李氏(邹尚蕃妻)、严氏(邹兆绩妻)、谢氏(江元行妻)、黄氏(罗曰奎妻)、熊氏(罗悠然妻)、廖氏(陈体仁妻)、廖氏(黎维瑶妻)、范氏(王之潘妻)、周氏(陈妻)、赖氏(范勝宇妻)、陈氏(范应诏妻)、胡氏(范应泰妻)、王氏(熊瑞麟妻)、李氏(段文绣妻)、陈氏(提標全州千縂许涵妻)、吴氏(袁会奇妻)、熊氏(生员邓允恭妻)、王氏(董其瑞妻)、王氏(陈启蛟妻)、周氏(邑庠曾嘉荣妻)、熊氏(胡德忻妻)、赖氏(吴妻)、段氏(彭启洪妻)、余氏(庠生陈启乾妻)。
宁化节妇 李氏(张正仁妻)、伊氏(谢超元妻)、雷氏(吴之璘妻)、黄氏(阴永锡妻)、李氏(张仲延妻)、杨氏(李伯阳妻)、黄氏(伊德新妻)、伊氏(张应衍妻)、许氏(张公賛妻)、吴氏(阴念彰妻)、张氏(伍士榗妻)、廖氏(刘永硕妻)、阴氏(陈必用妻)、雷氏(曾永福妻)、阴氏(张鸿基妻)、俞氏(雷肇霖妻)、雷氏(张祖祥妻)、高氏(温恭妻)、黎氏(吴益暹妻)、吴氏(巫士能妻)、巫氏(谢显成妻)、伊氏(杨以成妻)、徐氏(黄星炳妻)、伍氏(张国乔妻)、巫氏(官士倡妻)、伊氏(夏宣濑妻)、罗氏(赖起霖妻)、卢氏(黄嘉沐妻)、刘氏(伊志行妻)、范氏(陈祖惠妻)、雷氏(吴淑昌妻)、程氏(刘宪楠妻)、黄氏(谢宪伸妻)、马氏(陈必柱妻)、伍氏(巫贤苓妻)、巫氏(吴明擢妻)、张氏(罗万式妻)、张氏(雷锡畴妻)、黄氏(雷在南妻)、伊氏(雷在铨妻)、雷氏(陈必琳妻)、雷氏(阴天敘妻)、陈氏(黎利仁妻)、雷氏(伊相臣妻)、王氏(伍梦星妻)、黄氏(张朝海妻)、罗氏(陈世祯妻)、李氏(陈道魁妻)、邓氏(曹廷祯妻)、巫氏(阴永常妻)、吴氏(阴永吴妻)、雷氏(谢世南妻)、方氏(谢朝挺妻)、巫氏(罗联菖妻)、罗氏(雷起中妻)、张氏(谢显行妻)、张氏(邱达质妻)、杨氏(雷薰妻)、邱氏(李本涵妻)、罗氏(伍绍烈妻)、陈氏(张其惺妻)、张氏(黎永达妻)、雷氏(罗登选妻)、伍氏(阴念熙妻)、伍氏(伊逢原妻)、侯氏(夏荣福妻)、邱氏(黎良安妻)、季氏(李日全妻)、张氏(伍起芳妻)、邱氏(李枝抱妻)、范氏(吴世庆妻)、伍氏(雷骥妻)、阴氏(雷起炫妻)、周氏(黎应世妻)、伍氏(吴宜铣妻)、谢氏(李上遴妻)、周氏(邹瑞生妻)、伍氏(巫士毅妻)、伍氏(张定北妻)、雷氏(谢朝人妻)、谢氏(雷万选妻)、黎氏(陈有德妻)、谢氏(伍士登妻)、高氏(雷在烈妻)、张氏(巫可望妻)、李氏(伍起诏妻)、巫氏(黄以仁妻)、吴氏(雷荃妻)、黄氏(周天祯妻)、谢氏(张璘妻)、黄氏(黎时雍妻)、伍氏(谢朝玉妻)、赖氏(雷动惊妻)、巫氏(杨向蔚妻)、谢氏(伍士妻)、吴氏(马永昌妻)、巫氏(王汝梅妻)、周氏(伍立准妻)、雷氏(谢显鸿妻)、黄氏(谌道毅妻)、吴氏(曹国贤妻)、刘氏(伊肇聘妻)、伊氏(张中应妻)、黎氏(伊应枢妻)、徐氏(伍士略妻)、谢氏(张应锦妻)、吴氏(曹应瑞妻)、王氏(曾日省妻)、阴氏(雷起沂妻)、童氏(伍自超妻)、伍氏(陈定坤妻)、伍氏(黎时夏妻)、雷氏(伊肇修妻)、章氏(张其品妻)、伍氏(张惟弘妻)、黄氏(巫正已妻)、吴氏(张四维妻)、李氏(巫星煌妻)、阴氏(陈宗镜妻)、李氏(赖仁琮妻)、张氏(谢朝天妻)、张氏(刘朝官妻)、阴氏(曹正龙妻)、阴氏(吴有乾妻)、张氏(雷震东妻)、张氏(吴有朝妻)、曾氏(张仲发妻)、雷氏(黎时宗妻)、谢氏(吴霖妻)、伍氏(余德光妻)、吴氏(夏宗盛妻)、凃氏(周朝荣妻)、雷氏(刘廷弼妻)、巫氏(黄茂生妻)、伊氏(刘震源妻)、谢氏(阴念训妻)、吴氏(张其嶶妻)、王氏(伍嗣莱妻)、黄氏(杨发荣妻)、谢氏(雷腾高妻)、巫氏(张家球妻)、张氏(伍日迪妻)、傅氏(阴念皇妻)、邱氏(谢宪芳妻)、黄氏(谢应禄妻)、官氏(李世瞻妻)、阴氏(伍应毅妻)、雷氏(曾永恭妻)、伍氏(罗士宾妻)、伊氏(王德生妻)、章氏(阴泽望妻)、李氏(官其凝妻)、应氏(雷常云妻)、伊氏(吴昌会妻)、宁氏(揭奇啸妻)、罗氏(阴永森妻)、邹氏(阴承魁妻)、王氏(官士佐妻)、伊氏(阴永佐妻)、雷氏(黎时星妻)、阴氏(吴守宪妻)、邱氏(陈维相妻)、谢氏(黎天与妻)、雷氏(程良弼妻)、夏氏(曹舜寿妻)、马氏(谢朝郡妻)、黄氏(赖仁祥妻)、张氏(谢朝美妻)、陆氏(李炳质妻)、谢氏(伍仲杰妻)、赖氏(不详其夫)、赖氏(阴承晖妻)、赖氏(阴妻)、王氏(吴瑝妻)、谢氏(雷维城妻)、谢氏(巫近瞻妻)、黄氏(生员罗士铉)、伍氏(巫妻)、伍氏(张国耀妻)、伊氏(张锡类妻)、陈氏(谢世和妻)、阴氏(雷常宽妻)。
清流节妇 孙氏(李国惠妻)。
连城节妇 杨氏(傅良种妻)、谢氏(童才珂妻)。
卷之三十九 艺文一
古之三不朽,立言居一焉,以明道而经世也。斤斤词章记问之学,斯下矣。夫泰山之高,不遗拳石;黄河之大,不厌蹄涔;表章六经,包罗百代之文,不掩乎碎金寸锦。盖气量有小大,根柢有厚薄。而当日作者精神之所结注,直有历万劫而不灰,亘千百年风雨而不蚀者。故覆瓿矣而传,投溷矣而传,埋之地下、纳之墓中矣而亦传。岂尽天地鬼神之所宝惜,而不欲其泯没销灭于无何有之乡哉?汀自唐宋以来,人文日盛,以阐道,以明学,以考政治,以纪山川名物,莫不彬彬乎质文并懋,为大雅扶轮。今录其切于汀者,分汇铅黄,以资考订。若史迁所云:“藏之名山,传之其人。”则一脔片羽,不足以尽之。惟在作者之精神之与金石比寿者之自为呵护云尔。志艺文。
序
《书义》序
〔宋〕杨 时
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动。书者,记言之史也。上自唐虞,下迄于周,更千有余年,贤圣之君继作,其流风善政,可传于后世者,具载于百篇之书。今其存者五十有九篇。予窃以一言蔽之曰:“中而已矣。”尧之咨舜曰:“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夫三圣相授,盖一道也。贵为天子,而以天下与人;穷为匹夫,而受人之天下,其相与授受之际,岂不重哉,而所言止此。《仲虺之诰》称汤曰:“建中于民。”箕子为武王陈《洪范》,曰:“皇建其有极。”然则帝之所以为帝,王之所为王,率此道也。故予以一言蔽之曰:“中而已矣。”夫所谓中者,岂执一之谓哉?亦贵乎时中也。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尧授舜,舜授禹,受而不为泰;汤放桀,武王伐纣,取而不为贪。以至为臣而放其君,非篡也;为弟而诛其兄,非逆也。书之所载,大伦大要,不越是数者,以其事观之,岂不异哉?圣人安为之而不疑者,盖当其可也。是《尧典》之书,为让舜而作,而其名谓之典,言大常也。盖当其可,虽以天下与人,犹为常而已。后世昧执中权,而不知时措之宜,故徇名失实,流而为子哙之让、白公之争,自取绝灭者有之矣。至或临之以兵而为忠,小不可忍而为仁,皆失是也,又乌足与论圣人中道哉?国家开设学校,建师儒之官,盖将讲明先王之道,以善天下,非徒为浮文以夸耀之也。以予之昏懦不肖,岂敢自谓足以充其任哉?姑诵所闻以行其职耳。然圣言之奥,盖有言不能论而意不能致者也。诸君其慎思之,超然默会于言意之表,则庶乎有得矣。
《九龙诗刻》序
〔明〕茅 坤
九龙诗刻者,邑博士郝君溱所裒其先君子严州太守之诗,而梓而传之者也。按:太守公第杨慎榜进士,尝由大理寺副骤谏武庙南狩事,杖阙下几死,得千金药乃解。当是时,公以直声倾中外,然性好吟,数共何大复、郑少谷辈名流相唱和。窃拟古之强谏者,其人多慷慨,而发之为诗歌之什,多悲愤奋厉,甚且欷歔令人不忍读。及览公所手著,往往出风入雅,以疏旷豪爽之资,而搦管濡毫。宫阙、山水、朋旅晏游之间,机杼所向,固不欲镵心刻肾,以求古人之所至。而其因心为声,因声依永,大都杂出海内骚人墨客者之林,而相为淋漓遒宕不自已。公之诗岂古所称可以兴、可以群,而抑不必其可以怨者乎?公讳凤升,字瑞卿,号九龙。公以郎署,一麾出守,所绾二千石印绶,辄弃去。而其没也,祠之学宫,春秋俎豆不衰,亦可与日月俱远矣。
送给谏邱君使琉球序
〔明〕李东阳
国家统一区宇,扫乾荡坤,涤濯万物,逮于百年,化洽功成。五服之内,藩臬郡县之所治,出赋税、共使令者弗论,暨于海中外,风殊界别,以国称者万数。迩者先沾,远者后被,冠缨椎髻,诗书甲胄,梯高航深,四面而至,充中庭,溢下馆,礼部繁于奏纳,鸿胪勤于奉引,象胥劳于通译。自有中国以来,无若是盛者。若琉球国,在海东南诸国大小、远迩之间,烟火相望,顺飙利舶,七日而至。然其始俗,以盈虚为朔望,以草木为冬夏。粤自古昔,未通中国。时虽或穷征黩讨,而宾服无闻。及我国家号令所到,向风奔附,遂封为中山王,齿于图版,奉职贡者,日涵月照,潜移暗革,被服冠带,陈奏章表,著作词赋,有华土之风焉。成化庚寅,其王世子当嗣封,遣其长史来请命。天子封中山王,赐玺书冠服,遣正、副使二人致命中山。户科都给事中上杭邱君弘实,充正使之选,赐朱衣一袭以行。六科诸给事,皆为行饯,徵辞翰林。东阳于给事君同年进士,言在不让,曰:“于戏!给事,大丈夫入则居谏争,出则承使命,诚所愿为。今圣天子在位,贤大臣在列,嘉惠于彼外国。中山王谨畏孝顺,不堕臣节,以俟我威命,而给事身负荷之。国体之所系,小邦之所瞻,后世之所称颂,胥此焉,在给事身。其克自重,感厉精发,山动海立,以宣达天子威德、国家之典章。式俾小邦君长,陪从暨于闾巷,明识逆顺,保其初心,惟亿万世服事罔敢斁,亦罔敢肆。于戏,岂不真大丈夫哉?”给事君起曰:“使者职也,敢不勉。”于是诸给事驩曰:“使哉,使哉!”乃导上供张,三爵而后别。
《古厓集》序
〔明〕李 坚
《古厓集》者,故潮州守事叶先生廷玺所著也。李坚曰:余敘古厓之集,盖有感焉。昔在弘治中,先生为郎户曹,有传其处置边刍诸封事,余得而读之。辄心羡曰:有用之学也,是当以经济声吾汀乎?既又得其守潮公移日录读之,则又叹曰:闿隽圆捷之才,综练侠达之识,颖出壁立之风稜,尝一脔,可知全鼎也。兹固大受远到之地哉。居无何,则闻先生以骨相掇谗,甚不安于潮,而悬车归矣。余于是集之叙,能容己于感哉?夫天之生才,为用世计,而士君子志许当世,勤一生以为心,亦初不蕲以空言自见也。顾或命与仇谋,投足逆境,人方为弹而我方为的,度不能以身自试于鸾隼之猜也。于是卷而怀之,脱足尘垢之途,以就吾去就之义。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却扫多睱;清风日长,情景所到,声为著述。引之而长篇,缩之而短什,以文字谢筦弦,以唫咏代歌舞。笔端膏馥,沾丐子孙。百世之下,有杨子云出焉,不患无知己也。虽然,是则然矣,而士君子初心所蕲,岂端在是哉?主张人才者,固有难以辞诿矣。异时,先生齿髪殷富,挟其封殖,殆有凌厉前轨之志。长途方骋,逸足用摧。乃今颠毛种种,始克收拾其生平精神心述之所运,而托之语言文字以传。则夫天之所降才先生者,徒以为先生之角齿云耳;是岂天生才用世之意,而抑岂先生自许当世之素哉?虽然,进不究立功于时,退犹可立言于后。质诸富贵无名,磨灭谁纪,而功与言胥冺冺者,先生则既侈矣。先生少好吟事,晚益精研。卷中诸体裁,皆言淡味远,风致有余,惜稿多不录。子二,国学生葵,邑学生藿,料理其故尝讽读者,请于先生而寿梓焉。谓余与先生酸咸之嗜同也,猥云敘属。故不辞执笔,而因识余之所感如右。先生别号古厓,集用以名。其奏议一卷,不在集中。
《抗谈斋制艺》自序
〔明〕李世熊
予可发口谈乎?予故单寒不聊之人也。少慕范、蔡、马周、张齐贤之事,谓若虽负奇,身当人主胡骤也。今万国一王,无齐、秦峙敌之势,恫疑恐喝,术无所施;圭荜之子,伏谒小吏,倨声谩讦,垂首塞嘿矣。虽有雄骏弘辩之才,阍者呵不令通,逡巡睥睨,缩不忍前也,何言面折卿相、引裾天子事乎?古者,两国见师,行人将命,一言折服,偃戈而休;士之负罹殊辟者,刺心研文、凄凄奇丽,得脱死为上客;虽暴抗如秦政者,犹忻艳韩非《孤愤》之书,改颜李斯《逐客》之疏。汉唐以来,斯风未邈,天子采文,孤臣投策,其相见恨晚者,非皆百代殊绝也。乃至优伶贱伎,赓唱名篇,私定甲乙,若昌龄、之涣混迹旗亭之事。“杨柳”、“大江”,低昂苏、柳之评。彼皆贱隶,深解诗文如此。嗟乎!一言之美,方幅之书,足偃兵而救死。尊极天子,贱逮优伶,欢叹鼓歌,使穷愁廓落之夫震发自雄,不粱而充,不醴而醉。何古人好文之笃,而投心之易矣。俯仰今昔,我益痛恨三人也:一曰范蠡,一曰中行说,一曰李德裕。范蠡之绝吴使,曰:“予虽靦然人哉,予犹禽兽也。”中行说之折汉使也,曰:“汉使无多谈,所给不备善,则驰骑蹂而稼耳。”窃怪于越去中国虽远,亦神明之胄,且在江淮间,语言情好,通惬非难。中行说去汉入边,曾几何日,乃蛮声然,朱筚篥。虽碎苏、张之舌,断班、马之腕,彼有余戾矣;复可奇文靡论,刺撼其衷乎?犹曰蛮越则然。李德裕,名相也,恶白居易之人,而心嗜其文。白每奏记,辄束不观,曰:“吾阅其文,必回吾心。”夫文至能易人心,而终不可回其目。悲夫,悲夫!使予遇斯三人者,即卷舌而退,犹惧唇不护也,将奚谈哉,将奚谈哉?所不忍不谈者二事:阴阳、奇偶,世士所通晓也。今制艺必属偶,偶极于八,皆阴也;八之外加虚比,为十,又阴也。阴者兵事,制以文臣治兵,制必以兵事治文。推通其意,比八为正,虚二为奇,此阵势矣。予将重气尚谋,使吕尚命旨,孙吴设辞,风云鸟蛇,环应迭出,可乎?推通其意,名十为八,寓八于十,此河图虚五与十之义矣。予将测象周变,使康节、希夷、京房、翼奉先机决策,先人谋鬼,可乎?今余操卷而干当事,刺曰:“某以兵法见,某以数术见。”及所陈,乃当世制举之文;不笑妄人,即逐妖人矣。更张其说曰:“即行吾言者,国必富,兵必强,边寇必立扫,真材必立得。”闻者不掩耳走,即怒目叱矣。揣其意,以今人为今文,亦聊且为之耳,乌用恢大虚喝之乎?审令如是,世事又何为崇扶理学、正文体、端士心纷纷等论也。嗟乎,予何敢谈哉?诚不知理学,姑举王瞿精雅之篇,钱唐博大之作,谁为《皇极经世》者乎?谁为《通书正蒙》者乎?谁为《西铭太极图》者乎?此既谬矣,同声阿服,犹曰正宗,非陈亮所讥系籍圣贤者欤?且以今文正今士,此说吾弗与闻也。若以宋学正宋士,即虑程、朱弗能。昔者,宋之儒负奇磊落,起于理学大明之学者,其汪立信、文天祥乎?其张世杰、陆秀夫、谢枋得乎?数公非私淑程、朱,千秋自立,亦世士所通晓也。若夫精通易传,服勤小学集注,为朱程专家之学者,则有人矣,曰姚枢、许衡、窦默之三子者,口道纲常,身仕外国。今以其学崇程、朱,得恕其罪,文以仕道行权之名。道如是,无道可矣;权如是,无权可矣。嗟乎,予何忍谈哉!所不忍不谈者又一事:汪立信之说贾似道也,莫奇于百里设屯,十屯建府,令沿江有率然之势;文文山之建策也,莫奇于略仿藩镇,益地建阃,分镇为四,令敌备多而力分;两策不行,宋事遂去。以予推通其意,则亦八比中四正、二奇之法而已。今之策边寇者,亦有益地分镇,为四正、四余、增兵定额之说。推通其意,亦余布置八比之法而已。夫世士所言文,予弗与闻;予所言文,世士不得闻。嗟夫,予故单寒不聊之人也。生非范、蔡之时,未有马周、张齐贤之遇,即惴惴范蠡、中行者之扪予舌也。聊且谈之,予岂不见于天下者乎?崇祯丁丑腊月序。
《杭川乡约》序
〔明〕丘 弘
乡之有约,所以顺人情、因土俗、酌事理之宜,而约之于礼法之中者也。一乡之中,尔家我室,贫富不齐;奢侈俭啬,志趣不一;必有礼以约之,而后一乡之人心一焉、风俗同焉。先王制礼,以辨上下,以定民志,其以是欤?我朝建国制度,文为酌古准今,尊卑上下,各有定分,礼法之行,民俗淳厚,最为善矣。杭川风俗,昔犹淳朴。比年以来,流于奢侈,俗日以偷。凡礼之行,惟事贲饰,日积月累,渐习成风。富者极有余之奢,贫者以不及为耻。噫,是盖徒事其末节,原其本安在哉?邑之梁氏崧,伤世俗之流弊,慨然有感于心。于是合众人之见,通众人之情,条其冠婚、丧祭、庆慰酬酢之礼,汰奢为俭,损过就中,仪章简约,品节详明,名之曰“乡约”,请予序其首。予维乡约之行,而一乡之礼关焉。然礼有本有文,贵于得中为善。苟或过焉,则文灭其质;或不及焉,则质胜而野。二者偏废,岂先王制礼之意哉?今梁氏乡约,切于事理,曲尽人情,大抵以不违国制为先,以敦化厚本为尚,无非欲人从俭约,守礼法,而无流荡之失。质之经传,殆周公所谓“束帛戋戋,贲于北园”,孔子所谓“礼与其奢也,宁俭”之意欤?以是约而谋诸邑之士大夫,皆曰善焉;谋诸乡之富者、贵者,皆曰善焉;谋诸贫者、贱者,亦无不曰善焉。将见人咸便之,服而行之,厚其本而抑其末,财不竭而用之舒,淳厚之风日兴,礼让之俗日作。则梁氏是约,其有关于世教岂浅鲜哉?予素有志于礼之本者也,于其请,喜而序之,以为乡人之劝云。
《闽社采风录》序
〔明〕李世熊
闻之:“奏白雪之曲,则电雷下绕;鼓清角之音,则风雨总至。”白雪非怨于雷电,清角岂憎于风雨哉?盖宫徵凄变,即天耳倾移。譬若田文之泣雍琴,逆旅之恸娥音而已。今夫谣之来也有声,而莫名所唱也;谶之究也有义,而莫名所师也。揽采无质而声义了然,此谓之风声矣,若有神焉推荡之,何疑其从雷则雷,从雨则雨乎?予自都门指闽峤,浩荡万里,震憺乃心。睇秦、齐、豫、楚之氛,殷殷沄沄,流琐沸郁。桔槔之声,凄如欷叹;婴儿之哄,哮如豺虎;管絃之哑,裂如雷霆。此卜、端所不能言,夔、旷所不欲审也。余乃令鸾凤首路,风伯前驱,介武夷君而揖之,问九曲三十六峰,峙翠流苍,累亿世无恙乎?神官罗缕根角,抑宁屈曲世间乎?问剑水一泓,黝黯无光,芒不射汉,宁有寂寂千年,郁屯霖雨,龙臥不飞者乎?问三山霸气,今有存者乎?九漈仙人,狡狯谈谐,谑浪夜客,今墨墨梦世魇而有醒者乎?问紫帽丹嶂,负海贯日,其奔腾作气,磊落降精,溢为举义俳文,足当之乎?余吹律而听之,其音中商;望气而察之,其色耀雪。于是剪边崖,开帷幕,壎箎侑之,铅丹荐之,宝篆赠之。见若窈窕带萝,乗豹从狸者矣;见若循阴索隙,巫招龟灼者矣;见若袵金浴铁,曳电掣帛者矣。少焉,謦咳同堂,咿嗄一室。见若屈子悲吟,滋拾芷蓠;子云穷寂,位次方攡。见若焦氏布繇,房奉推历,庄生遣放,敬仲老吃。噫嘻,此何风哉?夫一妇之哀而霜陨,一士之叹而寒至。今以八十士鉥心镂肺,诛伐窅冥;姣服偃蹇,满堂美人;即当召致神物,易斗移星,凌冰反华,哑钟更鸣。噫嘻!王也风起云飞,伯也水澹岛竦,此何风哉?扬睇侧耳,则有玄鹤翔庭,迅飙轰宇。急卷缥缃,付缄縢于神鬼。后有圣者,发钥陈书,谱声衎帝。駪駪征夫,每怀靡及矣。
赠汀州学博邱先生序
〔明〕李世熊
崇祯甲戌之春,汀州学博邱先生以秩满当迁,与某把臂太息曰:“子可与言者,及此盛壮,其以文章自任,慎无屈郁为得罪朋友之文。”某曰:“何为朋友之罪也?”先生曰:“快心遂意而失时,所谓得罪有司也;蒙面诡志而逢时,所谓得罪朋友也。”某乃再拜而复于先生曰:“文章之不可长杰当世也,久矣。始某心好沉博绝尘之文,欲如子云赍油素,与天下英绝有志者,泛猎古文奇字,而所见士大夫,皆可知矣。既以无所受学,则又浮江涉淮,窃效司马子长之为,欲有所穷力逞志,勒成一家之书。而长老教某:为课试芜烂之业,即可得志于时,无徒阔远为也。夫高皇帝时,士有三年不课举子文,而口专经学者。闾巷长老,亦往往习诵小学性鑑诸书及御制大诰榜文。此岂徒教人贸取富贵矣乎?盖圣人之不作久矣,诸濂、洛之微言大义既绝,而阴阳、名法、任侠、纵横,亦无庸于当世,三尺童子,徒烂然谙为对偶之文。異时所崇尚性理、或问诸书,即没齿不知为何物。卑疵纤趋,其琐已甚。而高明隽异,为文章娴美,以旁通于诸子百家者,一朝逢时不若,或不能与腐儒小生争糠粃之前,迁延至于头白齿落,一为郡、县学列官,即文章之毕局矣。而年少试官者,虚为周章,饮食驱驰,禁盗不能,服夷不能,塞奸治吏又不能。顾偃然居积学有文者,文上而无愧。呜呼,士当束发补员,其雄杰逸群博辨宏肆者,既已忌讳于时;间一竽好未投,屩敝而归,即亲戚朋友,羞与为伍。故曰:“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也。”夫古文章之士,如韩退之、马周、张齐贤、苏洵父子之流,初岂非卑贱穷困者哉?然而策干天子而不忌,书投宰执而无嫌。今时大人,内恋于势,外爽于利,其闻奇计异策,既迂阔而不切于听,区区之诗歌词赋,又以其优为而不让美于人。无已,贽以制举之文,浅言之则藐为寡材,深言之又绳以无法。虽使孔、孟操觚,易目而诋。如是则今文之不足长杰天下亦明矣。且夫今文之诠理释义,自以出圣贤之吻无二也。上者即孔孟矣,次亦醇如程、朱。其间杂阴阳、名法家言,则皆缙绅先生所洗口而不竟读。呜呼,由孔、孟,迄程、朱,盖千百年而一觏也。今三岁一比士,而孔、孟、程、朱,奉途人而弗逊;其为黄、吕、管、韩之言,则以诡道摈弗录;而志左、马、屈、贾之文者,复不能循声效语,肖圣贤之吻。此人遂以不得志于时,为里巷旧游所简;又值文纲大明之世,不能如古文章之士,嘐嘐然自鸣于当世之贵人,使王公虚左,天子叹不同时。迁延以老,得为郡、县学列官,如有天幸,若先生今日之为者,此可谓文章有灵乎?夫孔孟程朱之言遍天下,而读孔孟程朱之书者,握不盈径也。今先生上窥姚、姒,下迄唐、宋,蒸蕴古今,中熟色动,欲有所试于盘错而不得;则矜饬廉隅,形义于表,又落落不可为合。间与诸生有志者商榷微言,上下于朱、陆所同,王湛所异,虽娓娓竞时,抑当世复有能听之者乎?惜乎!先生使当世少贬其学,如长老所以教某者,即翱翔天路不难,奚为屈伏至此?李斯有言,处卑困之地,非世恶利,自讬于无为者,非士情也。此鄙倍之心,而激怨之言,乃今观之,斯之言诚未为过。而相士者,皆伯乐之教相驽也。夫驽马时售,而千里之骏不一遘。先生犹欲以古文章相励,甚矣。其不卑困所撼,而为速售之术所由,与世之虚伪周章者,相去之悬也。
《春秋存俟》序
李世熊
古之著书立言者,鸣于世有早暮,传之久有盛衰。何也?曰其人之时也。著书者虑无不想遘至精,灵交冥漠,诚不可灭,数极而见。故曰时也。何以言之?昔者汉初,左氏无传而公、谷、邹、夹四家并行。胡毋生、董仲舒、公孙弘,皆治“公羊”也。其后遂有嬴公眭、孟严、彭祖、颜安乐、冷丰、任公、筦辂冥都之学,何休又为之解说,此公羊氏之时矣。瑕丘江公受“谷梁”于申公,当武帝时不得行。及宣帝即位,闻卫太子好之,丞相韦贤及夏侯胜、史高等皆言宜兴“谷梁”。于是有尹更始、胡常申、章昌、房凤之学,而范宁复为之注释,谷梁氏之时矣。左氏初出张苍家,河间献王得而献之。贾谊尝为训诂,谨受贯公。刘歆欲立学官,诸儒莫应。建武中,以韩歆、陈元之请,李封始为“左氏”博士,贾逵、服虔复为训诂,魏代始稍行世。及杜预集解于晋,颖达修疏于唐,“左氏”大张而公、谷浸绌矣,此“左氏”之时矣。“夫左”氏未行,传有四家,经王莾之乱而邹、夹遂亡。盖著书者之精神会衰止于此也。其后啖助赵匡纂例辨疑,每援经以击传;陆希声韦表微通例统例,每合异以为同。程伊川略举大义,襄、昭以后,缺然勿详;胡康侯议论开合,牵强尤多。今遂奉为令甲。嗟乎,今亦胡氏之时耳。胡氏依附名理,牢络儒生之智;左氏笔落丽奇,恢廓文士之疆;二家之焰酷烈宜长矣。约略论之:公、谷矜饰语言,诡条襟步;左氏探钩奇赜,闳揽菁华。迹其炫弄词章,固是文人之雄,非有传经之意;譬今经生制义,缘题抒藻,翻案自奇;要彼掀播舌唇,聊取快意,宁知孔孟曾堂室何等乎?即不然,文字单行,固二家之《春秋》,非孔氏之《春秋》矣。犹之田何、焦赣、京房、费直之《易》,不可为羲、文、周、孔之《易》;齐、鲁、毛、韩之《诗》,不可即为三百诗人之《诗》也。后有精治学者,我遂疑左、胡之《春秋》,将自此衰谢也。非独予疑之明之,郭定襄、唐荆川、季彭山、郝仲兴者,亦疑之矣。然不如吾友余希之、赓之疑之甚也。二余之治《春秋》也,始辟诸儒,继辟四传,究乃举辟诸儒四传者而并辟之。考世知人,务合笔削之初意而止,此其想遘至精,同符千载,既源远而流长矣。其叔氏进伯,复殚意冥搜,划然神解,足补同异。获麟以来,文自在天;盲师瞽子,肤险嚣嚣,忧其坠地。此书遂行,犹幽室之有日月,洪流之有津梁,颀然望洋,将见其人矣。此固余氏《春秋》之时也。
《叶氏家集》序
李世熊
风气环移,犹暑寒之中物,凉悴、茂华莫相贷也。故夫人文育发,孳彩随时。必以才藻神锋,排荡万有。返冰霰为菲芳,驻阳景于幽夜;虽佐以中黄之力、樗里之智,将不能手制而复断矣。盖吾读《叶氏家集》,自成化辛丑以迄崇弘甲乙之后,感才难,伤世变,未尝不掩卷三叹也。叶自古厓公以进士起家,同时北地李献吉倡复古学,俨然谓汉后无文、唐后无诗。其时,雩县王敬夫、仪封王子衡、长安张孟独、山阴周天保,皆以旷代逸材各弃所学而靡然从之。赞诵北地者,至谓侵谟、匹雅、喝骚、歕选,遐追周汉,俛视六朝,其雄据坛坫、牢笼时彦,不啻齐、晋于邾、吕也。古厓当海内风靡、剿袭公行之日,独自为条畅淡雅之诗;郑继之谓,如春空游絮,随风飞飏,冲条附叶,虽乏绮浓,而丰神特逸。献吉即奡兀自豪,亦心折于是言也。夫惟古厓大雅卓尔,不为时学所撼挠;亦以生休明之代,景物舒妍,情力宽绰,才韻所极,正变何常。犹春鼓香林,朴华并茁;岳畜大云,青雯并烂。诵诗论世,岂非化成之盛欤?其后齐吴代兴,江楚日競,明诗凡三变矣。而古厓之后,大镛小钟铿镗递作;终以被服家风,不堕剽窜比拟、凄寒灰涩之习。迨乎崇祯之季,则有寿蟠、御植两君者出,乃能抒轴自怀,谢华启秀;世益晚而诗益工,骎骎度越前轨矣。惜乎表圣、致光、吴融、郑谷之时,不得与甫、白、郊、愈颉颃于开元、元和之际,而特著于龙纪、乾宁倾覆之时;譬秋壑刁调,天岂故为悲瑟哉?亦听者自觉凄然耳。吾于御植重有感也。古之哲人音验兴亡,变测宫商;其召气求声,即藻盘亦应律于幽钟,方响亦迎歌于水际,讵不欲返噍杀之音为啴谐,汰涤滥之声为廉正哉?然而不能也。是故文文山、谢皋羽不能以指南、晞发之诗挽祥兴为熙、丰;杨廉夫、王子让、王原吉不能以铁崖、梧溪、云阳之诗,扶至正为延祐。虽以命世之才如犁眉公者,方其受知幕府,共策艰危,见于诗篇者,硉矹魁垒,蹈厉发扬,几欲拔岱华于平地,挽坠乌于下春。及攀附翼鳞,则掩抑幽伤,词吞意茹,无复有掣碧海、弋苍旻之气者,何也?则人之不胜天也。吾故读御植诗,以上溯古厓之时不三百年,而宫商调改,舟壑夜移,不觉无卷茫昧而长叹也。
《西园稿》序
李世熊
昔闻“诗有三禅”,其论至渺然,漭瀁而不可崖。余将更之曰“诗有三立”,则比切世事矣。立之为言,无所迁而静阅变化云尔。诗至阅化而静居,不既尽人天之故矣乎。夫天下之密移人者,时也。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彼何知为哀思、安乐哉?时移之耳。六代唐宋升降,边际渺于丝尘,娄、旷所未瞭审也。虽以渊明之淡静闲远,而贤者复谓其带性负气多由豪放中来。渊明岂自知其豪放哉?处渊明之时,新怀故感,节长芽滋,如寒暑之易肤而靡觉也,立于时外之难也。方俗移人益又甚。此魏褊、唐忧、曹奢、陈汰,圣人不能违其风也。以屈平之皭然日月,而景宋、刘严之徒,得寻声而附之曰“楚辞”,则立于俗外之难也。是犹曰气势使然。若夫才人之吐为诗也,犹山川之出云也。当其叆叇空际,舒卷晴霄,非复山川所能剪裁矣。使泰山沧海,蒸雾腾氛,霾翳清昼,山海乃亦巨物之戚人者欤?李白曰:诸人之文,如山无烟霞,春无草树。予谓太白远逊班、马,近逊柳、韩,正以烟霞草树为之累耳。虽以退之之放宏雄刚、子瞻之浩瀚万变,而论者终畏其破除格律,不系以风雅之嫡嗣。非以才多之故欤?盖立于才,而降制其才者尤难也。乃今读“西园诗”有异,时非将安将乐之时也,意其哀思怨诽当不后千载上人也。乃际乱避乱之篇,温如田园饮酒之事,怨且无隙,奚其安哀且无声也?此岂悁悁急戻,因时而伤性累道者乎?方弘、嘉之隆,李、何、王、李,互为齐、晋,视闽音犹邾莒也,矧于吾宁。宁自郑仲贤后,风雅瘖哑垂七百年矣。里儿狂号者,若傒学宫语,不自谓傒,而反诮宫语之不傒也。说者遂谓,山川顽黯使然,如其人即山川,亦岂得不任咎哉?而西园独以淡杳深倩之音,进韦、孟、储、王之坐,可不谓特立俗外哉?以此,其才即鞭叱风云、囚拏蛟虎奚不可者?乃神襟相检,声影交裁,使章无溢句、句无溢字,斤斤以西园一卷行于世,是其人岂复为才所使者乎?夫不移于时者,殆将移夫时者也;不移于俗者,殆能移夫俗者也。不移于才者,殆能用其才者也。是吾所谓立也已,是吾所谓无所迁而静阅变化也已。
家谱后序
李世熊
世熊既编家谱已,喟然叹曰:“世变之亟也,宜哉!”崇祯之季,国无睦臣,枝党相,不旋踵而宗社沦墟。毒之流也,使野无睦俗,乡邑相仇。田丁斩木而攻城郭,所在毛起。转徙之遽,视弃共宗如割荼也,则家无睦族矣。悲夫,以熊所记,隋、唐、宋间,四世、七世、九世同居者,史不绝书。江州陈氏、河中姚氏,皆十三世同居。下迄宋末,十四五世同居者,犹有信州李琳、河阳陈芳。至会稽裘询,凡十九世,为希邈矣。此数百年间,天人屡变,祻败相寻。即代有贤者硕人,扶干殖苞,绵其生绪,亦当有神灵洽气弥护其间也。今自熊之身,上溯所知仅九世耳。而运际极流,岌然不克保宗是惧。今古人悬绝乃尔乎?幸者高、曾以来,力田编户。迨熊父行,风雅始芽。父尝营一小窗,置书累笈,卧熊其间,不遣窥园,闭户三冬,览书殆遍。壮而试足文圃,先达颇许齐镳,慨然有意于晏婴瞻国、范淹收族之事。既而八踬场屋,宿志不酬,奄然废朽。乙丙之间,事会孔棘,自度其才,不能廓清昏翳,追隆邓、贾,于是坚辞辟召。鼠泣沧桑,常恐荡岳之涛漂及丘垤。悲夫,悲夫!何料有今日乎?假令昔邀天幸,挂籍缙绅,或狗绶羊头,滥竽白版;一食人之食,即当死人之事,行将被发裸身、覆沙埋石,何能披弄楮墨,为鬼作记箓哉?故读书为忠臣孝子,时当天醉,或乃毁卵倾巢;读书为贪羶附炎,脂身偷息,天当梦醒,亦或陨祀覆宗。维小子熊,读父书,无以为宗祊光,亦未尝贻宗祊辱。是所上告先祖而无悔者也,可不谓幸欤?若夫初世以来,历年三百,邱坟相守,人重去乡巷同通夷,鸡犬知返。即无江州、河中、会稽之笃行,犹有中古同井死、徙无出乡之风。设有贤者硕人,整纲饬绪量啬,纳丰沛蒸尝之润,以收寒裔;因而岁时读法,讨论忠孝,约范仲淹之义庄,通陆九龄之品式,吾宗虽返而沕穆可也。又何必绅绂相耀,酿为贪残,使毒流朝野哉?此志不抒,离瘼斯老,后之人其重悲熊之遇矣乎?
《理信存稿》序
〔国朝〕黎元宽 南昌人
昔欧公大治文章,而口必言政事,论者曰:此不欲掩人于所长也。不知欧公之心,则亦欲自致其实用焉耳。是故在夷陵阅牍凡三月,而至于终身以之,岂直欲习为文无害者?今观愧曾公,盖深得此意矣。愧曾学有本原,言语妙天下,其所制长行各体,与夫有韻之文,既莫不自跻大家而脍炙人口。乃初筮得理刑信州,官稍雄骏。使忮者为之,或有滥于事外,即何得无废于事中。原夫愧曾所理,不独一郡,而十三郡之性命皆寄焉,又不独十三郡,而大司寇、大廷尉之则法皆取焉,何其重也。愧曾于此,不鉤距以为精,不锻炼以为武,不上下阴阳以为合,而惟是《尚书》决事、《春秋》断狱,则亦曰肄业在之,无所多让。是故其言可存而不可废。或者总归诸文人之著作,殆如咎繇明刑弼教,以开中天之治,不过成其为才子之品目而已矣。后世徒以试吏,若书判拔萃科取士者,即安能有此盛业哉?虽然,子产初铸刑书,人致不服,及为慈母,乃并歌之。愧曾理信则高不见之功,已令永新,才行其牍,而人之服且歌者,易地皆然。此又何也?盖理能生人,不能生其宜死之人;令能尽与人以生,而尽免于死理。道得半而事得全,令事得半而道得全,遂使人咸宜之,颂声无间,亦惟用其一心而已足耳。若朴而不学,巧而逢时,则用心非矣,遑问民誉?愧曾曰:“赫赫之名,吾不敢知,吾守吾职司而已矣。”称是,则仅仅言儒吏之通,尤云浅事;必也有本领焉,有作用焉;而纬之以文章,故足术也。黄次公起廷尉、平至太守,皆有善政,逮为京兆,既不称微论。宰相若是者,余不欲为愧曾举似矣。惟欧公初官西京留守推官,次官夷陵令,其踪迹略与愧曾等,而其后为执政名大臣。愧曾治文章与必为名大臣之意,殆欲如欧,而又适官于其乡,余是以取而似之。愧曾当之必不愧也。余朽无文,其视愧曾犹宗袞,其必公愧曾者,盖祖之,而终不敢祢之也。小辞为序,无所发明,亦志其赋才之初,十倍相绝;而避影之际,数辈堪容云尔。
《诗经》手抄序
黎士弘
古之治经者何难,而今亦何其易也。昔者仲尼之徒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若商、若赐、若言偃,各以《诗》、《礼》名家。汉继秦兴,《易》称田、何、丁宽;治《诗》则有齐、鲁,有毛、韩;《书》有伏生书,有夏侯氏书;《春秋》左氏、公、谷三家,并得立学官;《礼》有高堂生、二戴氏。其时,天子公卿皆矜慎儒者,而儒者亦复自爱重,不苟为异同。所称受经之士,莫不赍素裹粮、奔走千里。如孝文之时,犹以伏生年老不可召致,朝廷使掌故晁错往受《书》济南。孝武时,吾丘寿王待诏,从董仲舒受《春秋》。宣帝选郎十人,从蔡千秋授《春秋》。今则三尺童子,受父兄鞭督,稍能句读,便称经生矣。而里巷学究,能寻章衍句,便称谈经矣。夫自周、秦以历汉兴诸贤,其才智非不及今之小生腐儒,自能章训而句读也。何其难易若此?盖昔人之通六艺而后可治一经,而今人之治一经则仅求卒一事。所以然者,途有专家则多绝技,理惟捷径则无精才也。自典令以制科取士,《春秋》取安国,《尚书》、《大易》、《四子之书》,必宗二程、朱、蔡。故士子为章句一引用别典,主司以为不合。既已束缚灵异之才,而迂疏学士又得以功令重名,揜其不读书之耻。嗟夫,吾不知今之所谓八比者,果圣君贤相镂肝刻腑,以为士之用世读书,千途万径而必不出于此;抑果如《大易》奇偶,一画一爻皆天定之,而不可移,否则,胡为拘拘于此而莫之变也?虽然,以之为四子《书》、《易》、《戴礼》,犹可言也;至于四始之诗,以叶律之声文比于徘偶,降郊庙之乐章变为帖括,文至此,尚有文乎?诗至此尚有诗乎?故愚尝谓,诗至春秋而诗亡,诗至今日而读诗之人亦亡矣。诚使一代之制,治《礼》者,试以郊祀、兵制、乐章原委;治《书》者,试以诏诰、檄册、文移、书记;《春秋》、《大易》,则推测天人、通达治体,必期得如京房仲舒之士。而治诗者,则不妨单用唐制,试以五七言韵语。则是既已宽其思智,得读有用之书,又能尽其才量,求为可传之业。庶几经学明而大复古,于以备国家缓急有馀;何至有志之士羞其笔墨,至谓“雕虫小技,壮夫不为”也哉?吾真浩叹于斯矣。
集成案序
施泽嘉
邑之俗也好神,坊各有祀,祀各殊名。若吾坊之普惠、孚宁其一也,因革载于邑乘,大略谓其能退寇产芝。稽之《记》曰:“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神其在御灾捍患之例欤?岁七月四日,坊民迎赛。至期,各姓上寿,樽罍彝鼎,布列盈前,视人子之寿其亲、尤有过也。值日分班,取名成案,而吾友某等同学诸君子二十余人名集成案。册纪其名,书志其事,应掇数语弁之于首。以班管属予,予曰:“诸君子亦知自古圣人神道设教之意乎?其治天下也,礼乐明之,鬼神幽之,学士家即举此以治其身。今诸君子鱼鱼雅雅,炳炳鳞鳞,亦既淑身礼乐之场矣。独此鬼神幽之之义,读《易》而见:体撰者能通其德,弥纶者能知其情状,不违奉若者能合其吉凶;读《诗》而见:孝享者使之来吊,辑柔者使之来格,嘤鸣求友者使之来听而和平。今诸君子,于体撰、弥纶、不违奉若之实,蕴之于心;而孝享、辑柔、嘤鸣求友之志,固已著之于事也,其来吊而来格,听之而和平乎?此犹今日事。若异日者,作宾王国廊庙坛壝,得从事于左右骏奔之列,而禋宗祀,类编于群神,藉尔而怀之柔之,与有荣也。则是举也,毋曰随俗之弥文已也。
《礼记》手抄序
黎士弘
国家治乱兴亡之故,岂不在礼乐哉?原其所以久安而长治者,则莫不迂阔而多事;其所以速亡而易乱者,则莫不直致而径情。昔者三代之治,惟周为情文备至。情文者,礼乐事也。故自唐虞以指三代,惟周之得年最长。秦之兴也,以法、吏为师,薄儒者,焚书记,可谓简易无事矣。历数汉魏以来,以兵力取天下而不能守者,亦惟秦之得祸最烈。是非周民之淳而秦民之獘也。譬之若饮食焉,将专与人以粱肉而食者,未必欢;加之为燔炙、为酒醴,而食者恒意满。夫燔炙、酒醴非必异粱肉也,其喜怒不同者,盖耳目隘则计较生,曲折多则意致尽也。周则不惟食之以燔肉、酒醴,而益之以俎豆。秦则不惟不以粱与肉,而又剪其嘉种焉。周安得不治?秦安得不亡哉?或者曰:汉何以不亡也?当高帝起自田间,不十年而定天下,自谓得之马上,安事诗书为?至其后稍厌烦苦,而叔孙制礼,遂为一代典章;文、景以来,相沿不废。则是汉方兴而能变,秦至乱而不知也。夫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如得食则生,不得则死。今必曰:“礼乐待百年而后兴,是犹谓饥渴者曰:俟秋熟食尔,俟雨降饮尔。吾恐秋不时熟,雨不时降,饥渴者且枕藉于前而不可支矣。礼者,固已饥之糇粮而止渴之浆露也,始于郊庙,达于妻子,及于童仆,被于蛰虫。先王盖曰:天下有履蛰虫而不忍伤,待童仆而不敢无礼,吾又何忧君父哉?昔唐开元之间,通事舍人王岩上疏,欲删去《礼记》旧文,而宋儒又谓其多出汉人附会。附会与否不可知,但使迂阔足以救亡,直情足以速乱,则君子何为惜一迂阔之名,以苟延百姓之命?而必欲径情而直致,徒苦天下父老,使兵革相循,纷纷不已,蹈亡秦之故辙而后已也。
续怀帖序
黎士弘
汀为郡治在万山,东涉九龙,波石廉悍,狎江湖者恒见为恐慴失常;西远章贡,峰岭连复,行人顶踵相接,望若画中。故大人先生非有事于其地者,皆不至。而齿闽产者,亦以汀为江黄国,不隶冠带盟也。然人士实负气任性,为学有本领,不附丽时士取名。苟一言相当,虽执鞭不惜;非弹射极中,即尊贵不心折。夫既负气任性,不肯附丽取名,而地又为大夫先生之所不至。即至,或不好士;即好士,而又辩不辩,不过耳耳而目目之。宜乎,名之不传于世也。前庚寅之冬,元亮先生以有事于此,见汀士而好好之难为别也,而怀怀之而至再至三,岂真波石廉悍峰岭连复者之足以緾绵魂梦?抑以为负气任性者之察其尚足有为耶?三家之市,指有异珍焉,问途人不信;好奇者望气而识之。好奇者甘众所非笑而不顾,三家中人感非笑不顾之心,不难泣血自明,必求取信于好奇者之眼而后已。先生即不言,我独不感于心乎?今览斯篇,固时属和者凡三十有五;其间闻声尚匿其采者有人;即已谋篇而逡巡不达,恐以无因而附门墙者有人。嗟夫!先生之至于斯,固所谓好士而辩辩之,而非徒耳耳目目于众人者。即附丽以成名,岂遂出江黄下而尚有匿采不章欤?夫逡巡而不敢竟达者,真足以明汀士之负气任性犹进退于古人,当益动先生之怀想不置矣。
《四书尊闻》序
黎士弘
此故宁化文学、时见赖君所著之《四书尊闻》也。君名朝会,县廪生。时邑人李公元仲,名噪海内。学使者前后按试,率第一。李公,他人士无敢抗行齿立,惟时见起,孤生年少,名在季、孟间。予为诸生也,早曾数面时见,通眉广,晳白如玉,才气飚发,时时屈坐人。宁邑故有田丁之乱。顺治癸巳十月,叛丁诡称原与邑人输平讲好。时见恃其丰采言论,可以一二语折服解纷,轻身墮术中,遂为见杀,死最惨。妻寡子幼,生平著述半零落无存。今所传唯“尊闻”一书,以注为经,以己说为纬,通疑析义。其言之至者,往往达于精微。前明当辛巳、壬午间,秦、楚寇盗纵横,征调星火,又邑叛民环伺肘腋,破城掠帑,如其取寄。乃时见方吮毫伸纸,取四子之书,朱标墨识,若甚有不可已之事者,亦可谓迂阔而远于事情。且其时文体破坏,庄、墨、申、韩诸书,下至稗官、野史,梵书、道藏,皆可诠注行间,猎取上第。时见则独斤斤执守,力持异说,句分章解,以始终继述紫阳之绪论,岂不伟哉?东乡艾千子两过宁都,与时见相知,握手序其书,欲使有传于天下后世也。历数古今才人,年少而得奇祸者,大率高自标置,傲世扬己;不则识见不坚,依倚匪人,遂至狼藉崎岖,身名俱败。若时见,习一圣人之书,似可家修安坐;乃郦生妄冀凭轼之功,夷甫遽及排墙之酷;蜂竟予螫,虎不择人。时见之死,亦失于不自量力也。然妻孤苦立节,受天子旌表;其子又思刻其遗编,以为其亲不朽计。庶或可少慰幽冥乎?
《沈未空先生诗》序
黎士弘
未空先生其人杰哉!先生幼负异姿,耻为俗学,籍诸生二十年,于时艺之言漠如也。学使按部。同舍诸生吚唔竟日;先生凝尘满席,惟《楞严》一册、《象山语录》数卷而已。偶从卷牍中,向往某公,徒步走毗陵三千里访之。一见以为无当,不告其姓名而返。举动奇伟,人莫识之。丁卯,兄若玉举于乡,即欲罢诸生,遂长往之志,母夫人弗许。至己卯,乃举乡试第八人。乙酉,伤国事多故,郁郁致病死。先生究习当世典章,畜书七千卷,一览皆能背诵。记先君曾得旧钱一瓮,出以试先生。先生略不经思,随手分别,即至幽僻如残唐、蜀、夏,人所不记忆者,皆为指画年代,捡本按之,百不失一。然先生神简高闲,亦不见先生数数读书也。性犹流连景物。良晨佳夕,柬集宾朋,雅论弹棋,都无尘事。至酒思微酣,则又手捋长髯,倚风微啸。坐客爱其风流,竟席不忍言去,其为人倾倒如此。窃私议,吾邑言理学、负博雅名者,当奉先生尸祝;而文章意气,则又予叔振三。先生有廓清之功,人不以为非也。平生著书甚富,其自信者《四书参注》一书,卷帖浩繁,尚未授梓。仁和宋树桐先生佐郡临汀,慕先生文行,为选其诗歌以行。宋公与先生曾无一面之素,而兴怀异代,辄生不同世之感,殆自任为身后之桓谭也。刻成,以予奉教于先生者久,属为点次,而又令识其一二遗事于卷端。嗟夫,先生自敘理题藏稿,谓:“不欲乞人一序,千百年后有知我者,作传作赞,则一任之。”今曾不待千百年后,而传赞有人,无因传一语于地下,岂不悲乎?
《寒支初集》序
彭士望 南昌人
李元仲先生年已七十有四矣。人有欲为方外人刻其语录行于世者,方外人至,褎元仲所著《寒支集》使刻之。摹印未卒,元仲遽以来要予为序。予读复未卒,蹶然起而叹曰:“猗嗟,元仲独以予为友,知其人邪?知其文邪?知其所以文邪?予则何以知其所以文、知其文而为元仲友邪?元仲之文何其多变欤?不有掇英奏簇,自东周、自南朝,卓荤而茹吐之者邪?不有研精刺害、凡狂谲,凡权穴数奥,诘屈而抑宣,偃侧复反又有之者邪?”既而,徐以定视之,曰:“不有不同希文进,又若讦奏、若讷书者邪?不有邹、枚辞令而穆醴去就,不有稷下辨而画邑矢也邪?不有抽都尉惂悔忿愎之情文,而牧之节旄餐啮者邪?”又久之,则妄言之曰:“猗嗟夫!此正则之变思也邪?此无咎之广体也邪?”夫屈之旨,一于楚宗;而元仲之酬应表志何不皆然。鼂之调,一于声韵;而元仲施之于散文也又皆然。虽然,其果变也。阴阳,变道者也,善变阴阳。性变善,其不可得见者邪?性变情,情变才,才变经,经变子,子变集,集变而元仲之集夫?元仲之文,其古正则之变者乎?虽然,有异。诗曰:“天生丞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彝者常,常者正,正者则,则不一则也。传曰:“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夫各指所之,而“之”不可以胜尽。吾三复元仲之文,其变有三,而之于一瞬。始而视之,则之之于奋:若立乎广壤,而长雷四野;若伏乎深谿,而瀑而下注。吾不知其所溢涌而已。愤而不得以遽泄,泄而不可以一御矣。是其若万仞之石,坠于冲渊,崖击磴硉,众响一激,与洪波纷辨而沓至,而已闷如,而已恨如,汜然而若有所不应,汨然而若顺如也。是故元仲之文,凡其变而若屈,广而若鼂,而卒归于若无有穷尽。乃其穷于其才,亘于其情,而不变于其性。吾见其情有内韄、才有外彍,而鼓之以橐而籥。而吾则何以知之?而吾则何以言之?将为少伯氏思与种语焉而不得。将为鬼谷绝其徒,使袭股而勿锥、卷舌而勿视,而上篇不嘿,中下不获,处于庐、夫、胥、嚭之间,而测之以莫测。然而犹未也。将为老、庄奚能言,将为二楞不可识,将为发聊城之肾肠,寒鲁连之咽舌。然而其文变也,其才未变;其才变也,其情未变;其情变也,而性未变。所谓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非邪?然而曰,彼离忧者,忧不一端,何其文痛而若隐,憾而若思,呵诘而若以怒?而宜莫如其弟子者师之、友之、而知之,而卒所祖在从容辞令间,何邪?
《宁化县志》序
黎士弘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皇上诞敷文教,允廷臣请,纂修一统志。先檄直省所在有司呈稿汇进,下史局。间山川里道不合,屡颁严旨切责。一时奉行期迫,多因仍固陋。太史公云:“文不雅驯,荐绅先生亦难言之矣。”宁化泉上李元仲先生,旧学通儒,为海内人文硕果,不交州、府者四十年。前令何公束书载币以邑志请,先生辞之,再数请,乃可。书未就,而何公迁去。及书就,前令王公急欲梓行,又不果。今茂宰祝使君来治宁化,见是编而再三叹息,谓“非一邑一人之书,而天下古今所通共之书。将以副功令、昭来者,非我其谁任?”佥讲于学博谢君及邑之绅士父老,咸韪是举,度工选匠,不数月而刻告成。予得俯目卒读。信哉!祝使君所谓天下古今所通共之书,而非一邑一人之书也。宁虽望邑,志残缺者将百年。发凡起例,非有故府足因也;摛辞辩体,非有群材足藉也。先生以一心一手经营数千年之事,无饰言,无曲笔,识其大者:举一端,而古今上下治乱倚伏之故无不详;树一论,而源流升降补救损益之计无不修。识其小者:而山川、里道、邱陵、陂泽、冈峦、岩壑,无不掌指而缕分。斯固释法显之所不能既其详核,郦道元之所不能争其奇丽者也。后有作者,蔑以加矣。夫郡、县事至冗杂,钱谷、刑名之事,日救过不暇,视邑乘废兴无关缓急;即有意修举,而或所任非所贤,所贤非所遇,世乏渊、云、迁、固之笔,使名区胜迹、魁人杰士湮没而不得传者,何可胜计?祝使君之为是举也,固甚庆乎国有人焉。得以一邑之书,见于天下;又得毋更致慨乎国有人焉,而仅以一邑之书见于天下也!汀州府志之缺亦五十余载。郡伯鄢公,贤大夫也,雅意重修,将专车延先生定论。今先生亦遂老矣,年八十有二。倘天假缘,使获见成书,推广一邑者及于一郡,以一郡者渐及于天下,先生将无有意乎?予受业于先生之门,何敢附游、夏一词之赞?特欢祝使君任事之决,而识政之大也。敬记一言于简端。
重修《上杭县志》序
黎士弘
畿、省、郡、邑之志与国史相表里。体裁大小不一,而义意则同。史主惩劝,志专实录。史独难于断而志则兼难于修。凡修史立局,总裁、校勘皆定专官;进退黜陟,备呈乙览;即权贵不得以力争。至郡邑之志,非生长其地者,人与事不相习,势不得不属之一二里党能文章、熟掌故之士。然宗戚交游所在,往往阁笔濡毫,迁延嫌怨。稍恕,则速索米立传之讥;概删,又不免陶范挟刃相临之惧。遂至兔园夫子,亦点文坛;椎髻布裙,尽标淑媛;流传四方,指为口实。志之滥也,匪独有心者不愿为,且不欲竟读也。是非地方司牧真心、强力,任是非、勤采择而又具良史之才者,断不能成书而垂后。若今璞山蒋使君所修《上杭县志》,盖亦仅矣。上杭为临汀赤县。有明三百年间,薮泽数警,特设宪司节制。其地川陆三百里,人文山水甲于诸州,志之缺者百有余年而未补。岂能文操笔者遂无其人,抑以宗戚、交游、亲串之所在,惧于速尤府怨而有所不敢耶?抑岂一时司牧,文章、政事不必兼长,而任是非、勤采择又有力、有不力耶?蒋使君莅治八年,政通人和,急急乎文献之不光是惧,聘名士,分部家,心手勾稽,兼时积月。今谓其书数千年间一邑之治乱兴衰,若可手轮目数。细及里语方言,搜罗放失;至于官司人物,出入进退。毁誉所不得摇,爱憎所不得夺,又何其断断如是。昔韩昌黎推避史事,柳州贻书相督,谓其褒贬是非不肯任,将来不敢为御史大夫;生杀予夺更有重于此者,则并不敢为宰相。今使君奋然执事,而不为毁誉爱憎所摇夺,是御史大夫、宰相之心也。然则蒋使君岂仅才胜一邑,其所成书又岂仅一邑之志哉?郡志残缺有年,当事屡以相属,逡巡而未有以应。倘得尽如“宁化志”之博丽,自为一书;上杭县之明辨而有体,则庶几踵事增华,事成功半。然终逡巡而不敢以应,不敏之嘲,固已远惭柳州,近复抱愧于贤使君不少也。
寒支二刻序
叶 颖
注《齐谐》者曰:“智而不能变化,平智而已;物而不能变化,平物而已。”而乃有不能变化之文,则名为平文;而乃有不能变化之人,则名为平人。人用智用物以达之于文。故将定其人,非文莫之与;将定其人之文,非智与物莫之象矣。我观天下,即无不变化之物:水排空而结浪,气蒸朽而成芝,此犹其无情者也;雉入水为蜃,雀入海为蛤,此犹有情之小者。龙之飞也,上之,不天焉不止;潜之,不渊焉不止。其能潜能飞,能上能下,能有情又能无情,彼非天以下之一物耶?破此数能而变而化,其故何也?岂其智绝于物欤?纯于物,故遇物而空,而数能空物;遇空而物,而数能物空。俄而空物,俄而物空,俄而空空。是故古之变化其身以空空者,初皆变化其身以物物者也。今以空空物物之人适而遘空空物物之人,则谓之犹物不可,谓之犹空又不可。若仲尼之晤老聃也是已。不可像之而可意仪也,曰:“老子其犹龙乎?”犹龙,则非龙也,况于物哉?夫不物于物者,不空于空也;空隐于物者,物隐于空也;盖龙之变化极此矣。
吾乡李子元仲之文,自夫不变不化者视之,斯变化之极也;即善变善化者视之,亦变化之极也。物而已宏,而未尝以物凝滞;智亦数更,而未尝以智要约;必凝之、滞之、要之、约之然后文焉。不必凝之滞之要之约之然后文焉,此后文者,为平为奇为能为变为不能变,即又不争乎其文而争乎其人也!史公之传留侯也,拟诸其形容,以为天下无有俊伟于此者;乃又恂恂如妇人。魏武西行,谓聚观者曰:“吾亦多智尔。”智者变化之物也,寒暑不根,旦昏不降,而因以变化其人,而因以变化其文。秋水时至,百川灌河,苍苍浩浩,使人不知其所往。山高不崩,逶迤层折,昃膝蹑形乃上之;平拱而逖志焉,千峰如髻尔。若其人而无山水之遐,则变化之才,不出山水之变化,以人之变化而不孤,以文之变化而不黯,孤则无声,黯则无色。故夫人文者,山水之声色也。金石有鸣,不考则不应;干矢有穗,不扬则不武;神智有光,不琢则不利。今李子之文以日琢而利,以日利而日见其光,则惟其入古而出古。古人则今人之刍狗也,入之则未陈之绣箧,出之则已陈之苏脊也。使古人而不遇能变能化之人,为孤而已,黯而已。古人之文,而不遇能变能化之文,将终于孤而已,黯而已。惟李子义不以孤黯遗古人,而往往欲死活古人于变变化化,以归于无变无化,亦几于不以变化予古人矣。我方负日驰河,辟天指地,亦何为而至于其侧哉?今将尽出所为文以视天下,天下之知若文者,谀之则顶;其不知若文者,诽之则趾。夫毛嫱、丽姬,人所同美也,鱼见之而深入,鸟见之而高飞,麋鹿见之而决骤。所见不异而避、就异者,何也?则类与不类之故也。夫见是文而诽之,岂故诽之哉?宜也。谀、诽不足中,何顶、趾之足辞?顶亦一不平,趾亦一不平,不顶不趾之间,此为庸士之瀦宫,体泽则依,静居则溺矣。李子虽欲取所为变化者以变之、化之。谓鱼鸟麋鹿有智焉,否也;谓鱼鸟麋鹿能为神物焉,否也;谓鱼鸟麋鹿而可兴之声色焉,否也。李子则不言,予为侃侃言之,以告天下之读是文者。
黎士弘《讬素斋集》序
魏 礼 宁都人
古之为诗、古文者,盖有其本矣。其所表见于天下后世,必有道德、政治之归,足以教泽于斯民,举而措诸具于其素。是故由本而溢,发于文章,不由文章而外美其词也。外美其词者,如酌水江河,虽积之盈缶、沼,若是焉而止尔。有本者则不然,昆仑、岷山延袤千万里而其发愈大,澎湃浩瀚,势莫可御。施浸溉九有之功,通舟楫之利,鱼龙弗郁,而波穀委折亦生焉。盖山本以发之也。是故文章之盛者,则政治欤?盛,往往为古今名臣。姑以八家论之:彼七家者,莫不著经国治民之猷。明允虽未仕,而识议密固,如《辨奸论》、《名二子说》,卒符其言,倘授以事,必有可表见。王安石所治郡、县有声,及为相,以学术误人家国,要不可谓无本。而柳宗元失身叔文,贬谪未及展布,然亦尝为郡矣。所可纪如赎子之政,寥寥史策,乃其文章亦未得与七家方驾,何者?其素所蓄积者然也。八家之中,韩文公与两文忠尤著,而苏文忠为人坦白无矫饰,岸然见其肺肠,洵君子人也,故其文章亦然。长汀黎公愧曾,以诗、文章名天下,为闽南首出。予读其文,光明俊伟,有千里浩瀚之势,而矩度不失古人。尝私拟之子瞻,观其笔记、诸小品,亦大相类;诗则有魏晋四唐之遗则,似又超子瞻而出之。呜乎!此岂由外至者哉。盖公宅心乐易,一以古处,与朋友能久要;其宰永新、理广信也,多善政;详诸记载矣,人士至今思之。迨观察陕西,则扣囊底智以弭大乱。是故发诸文章者有如是。子瞻尝自言:“作文如行云流水,但常行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其权开封治杭、密、徐州,为政率精敏俊爽,兼风流儒雅之概;至饬定州军政,及言温公变法、策西事,皆有本之学,施用足以弭祸乱。公亦几似之。然则公之文章足追古人、传来兹也,有以也夫。
黄竹岭修路序
魏际瑞 宁都人
汀之西有黄竹岭,人恒言其高如登天。岁丁酉,予将适汀,心难之。比至,乘雨而上,纡盘折阪,厓壁断绝如蛇蜒鹘起,警革不息。乃舍舆,撩衣步赴,而履之路,橛橛有声,念此宜非人到,顾乃有蛎甃鳞次,便人于百千万仞之上,亘二十里而遥者。盖未尝不叹其为君子、长者,而戚然深念其德也。及乎路缺径坍,则黄泥之阪,利于榆沈;陡绝所在,争性命如悬丝;聚手足筋骸之力,偪仄以度,将或霣坠,而况于负任、罢病者乎?庚子冬,予且再至,则由之。岭有庵,庵有亭,煮茶以给行旅。有僧焉,揖予而告,盖欲以补斯路之缺壤,与前人功所未及者创之。予曰:“于戏,此仁人之心,仁人之事也夫。”今夫天富,富者所以养贫者也;天贵,贵者所以安贱者也。天予福利安全之人,所以休人于劳而平人于厄也。若夫专利自丰,天亦何取斯人而独厚之也哉!昔者吾子言之曰:“施冢不如施棺,施棺不如施药,施药不如施衣被、饭粥。”予亦曰:“放生不如戒杀,戒杀不如作雨亭、津渡、道路、桥梁。”盖受者实,则施者不虚。譬如钩矢射侯,亦既发而中的矣。昔有丐者死三日而苏,冥吏校籍,谓曾建七星石桥,故当复生。丐私念曰:“吾身且为丏,安得桥。”吏曰:“汝尝于潭侧殖七断砖以济潦者。汝丐耳,而心念此,又必为其事,此直与建桥等矣。”僧曰:“然!吾将稽颡、屈膝以丐长者。而不能言其意,敢请书之。”予曰:“噫,此仁人之心,仁人之事也。天下多仁人,敢请捐资而注名于册。”
《崇正书院志》序
杨 昱
书院者,宅名胜,居来学,以广国家兴道育才之意,官政之最善者也。盖自汉、魏而下,宇内名胜悉为佛、老所宫,吾儒无有之者。迨李唐,世儒或有宅胜读书,而书院之名以立。逮赵宋初,白鹿等四院方显名于天下。此后,二氏之宫或废,良有司每改为书院。岂徒竞其地哉?盖以名胜之区必幽,幽则可以凝志;必爽,爽则可以发神;有资于学也大矣。吾汀鄞江之阴,苍玉之岭,有地高尹蔚宛,亦郡之胜也。旧有浮屠之居在焉,“图经”所谓东禅寺是已。嘉靖庚戌,僧徙寺废。仁和华山陈公,适领郡符至,乃遍请允诸司改为崇正书院,扁其堂曰“明德”,以聚讲课;傍建号房若干间,以居诸生。因堂左之室頞高杰者,修饬为“三贤祠”,崇祀郡人晦庵高弟杨淡轩,而溯及朱子;又以文文山尝建纛于汀,亦取埒祀之。既落,集郡九庠高第诸生,使藏修游息于中,籍其田以供具之。政暇必躬诣讲改启迪。由是士争濯磨,骎骎日知向往。复惧创置之实久或湮也,乃次其修建之由,庐田之数,立教之法,掇淡轩之诗文与朱、文二先生作之关是者,洎院傍石刻,为志以传,使某言弁其首。窃惟昔人治郡善兴化者,固莫文翁若矣。然效之所臻,止于士举京师、比于齐鲁而已。岂徒作以进取,而立教之本有未讲乎?今宅高明,翼神志,则有以资进修之功;辟异端,崇正祀,则有以端向往之路;廪饩庖湢之悉备,则厥务惟周,而心不分于他;提撕振作之维勤,则意有所惮而学必致其力。固皆切实之益,不假功利之私,推其所成就,宁无三代之士奋起其间以酬明教哉?况颁教条以善俗,立保甲以察奸,狱讼催科之下,每寓崇化厚俗之意;而闾阎之间,行当比隆三代,又不直学效之教已也。公他政多与是匹。序辞不偏及者,惧枝也。
罗青岩《周易裁述》序
熊为霖 新建人
问今之人有能吹影者乎?曰否;问今之人有能镂尘者乎?曰否,是析虚之难也。问今之人有鼓湫盘、系八柱者乎?曰否,是力遁于所大也,蟭螟之巢蚊睫也。三年而不知射者,以嫠尾悬虱于棂间,眎之三年则大如车轮,命矢而中绝。此又何以故?相息以神,其天独完耳。《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范围天地之道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上之无朕,拓于无际,直可置诸语言文字之穷矣。而诠印家无虑千本,田、何、费直荒乎邈矣。唯荀爽九家,妙于观象,而不列学官。王辅嗣以麈尾清谭,广为玄解,似亦弗尽。及伊川主理,紫阳复参以数,而得统所宗。然其理与世相衍极,复汨汨日出而不穷。青岩先生,闽之有道士也,岩居川观,閟尔闻,渺尔虑,屏谢尘鞅,一以丹黄甲乙娱厥老,务为扣启贤扃。于九经咸能贯串,而尤邃于《易》。青岩其何以邃易乎?人惟通身是易,则触处皆解。乾之九二曰:“见龙在田。”渐之上九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涣之六四曰:“涣有丘,匪夷所思。”艮之六五曰:“艮,其辅言有序。”青岩道文明而遐隐,故结想微,立义谛。以我注《易》,即以《易》注我,即我即《易》,即《易》即我。其天完而相息以神,虚无不析,力亦不遁于所大。超乎诣哉,超乎诣哉。吾几无以测其所存。青岩书成,藏弆者久之,今其佳嗣授诸剞劂,氏因请敘于余。余何知,姑举青岩之所自深者,隐括其概,恨不能起青岩之灵相对一堂而质之。
《剑华合刻》敘
曾曰瑛 南昌人
凡物之历百劫而不坏者,必其晶气神采所团结,郁为宝光,洗激风雨霆电,沉孕山川,坚自晦蚀,造物亦与为诃护爱惜之,不忍澌灭。故阅世而弥新,深锢而必出,颎颎熊熊,物固不自知也,而有必然之理与不得不然之势。干将、莫邪之沦于犴狱也,年岁不可纪,畴复知之。张司空占龙光于斗牛,遣雷焕其藏,晶气神采,一为发露,拭以华阴之土,而锋铓不顿。剑为之乎?人为之乎?实造物者之所诃护爱惜,及此一决其奇耳。文章,天地之精英也,鼓橐文人学士之元气,以锤炉而出之,融液于肺腑贤肠,敛锷而淬其锋,不仅以水断蛟龙,陆犀革也。将以登城而麾涌,变飙云之色矣。特不幸而不遇,亦且贲郁抑塞,瞽者以铅刀弃之。恨晋库之莫焚,而乔陵不可凿,藓蚀霾封,沉光夜啸,人亦咤为不祥之物。则此区区者,久且听其若灭若没,无复过而问焉者。嗟夫,负才淹蹇,古今同叹。既不得于其身,复不得于其后,不亦伤乎。
闽海故多才士,仆为童子时,耳噪宁化李元仲先生名,而其高弟子则有临汀黎君振三,每欲读二公之文而恨不一遇也。二公渊源一脉,类能镂胆钩心,激吐晶采。惜生当末造,故皆奇于才而踬于遇。李公仛傺以老,晚号寒支。寒支云者,松柏之心也。黎公日依太夫人膝下,潦倒一衿,不及中寿而卒。二公虽各有传稿,而曲高寡和,云门之瑟不与人间筝笛同宫徵,遂久而弗章,并无人牙慧及之矣。尔以纂辑郡乘,搜采先辈遗文于蛛丝蟫屑中,获二公遗文各一册。觉颎颎熊熊,不敢逼视,急呼鹤峤太史、嘉樵上舍击节读之,咸怍愕以喜,谓得见天崇诸老旗帜,倘与蕴生卧子射鹿中原,当为劲敌。相与叹息欷歔,痛其师若弟宗门授受,笔矫霜棱,不幸久厄巾笥,几为覆瓿。又幸今此而得一遇也。嗟夫,作者距今百年,而宝光郁结,历劫不坏,岂非造物者实诃护爱惜之。干将耶?莫邪耶?神物其必有合耶?仆有守汀之责,不敢或任为,司空雷君之镵,当先驱负之。李刻旧名《抗谈集》,黎刻旧名《北楼留稿》,敬为合汇如次,颜曰《剑华合刻》,重付梓人,因书缘起以公同好者。
漫游草序
熊为霖 新建人
怀古,好游士也,籍闽宁,倜傥不可羁,生平浸淫经史百家,又能跌宕騕褭以出之。才大奇,窘所遇,发愤游六宇,携一琴、一剑、襆被行李,期与名山巨川、通都大邑为缘,一一涉历。如五岳之镇,西湖之丽,峨嵋、太行之雄佹,瞿塘、禹穴、龙门之险荡,与夫咸阳、燕蓟之威壮,胸中、口中时复吞吐出没,不可名状。若可名状,概寄讬之于诗。所至裒然成帙,类皆可存而未谋所以行也。诗写性情者也,性情相类,相得益彰。怀古老寓西江,仿泛宅龟蒙江上狎鸥鹭。始与汪子辇云、杨子子载为忘年约,二子故与予善,每语及得怀古为新知,欣欣然喜气见于面。独余以道里间,衷且悒悒然。但每读怀古诗,又未尝不心醉也。辛酉冬,计偕北上,既僦车,怀古与汪、杨二子来,邀饯篷艇。记是日,狂浮大白,江山如画,皆在目前。怀古出宣和纸尺许,索赋即事,余走笔得数首,纷不可听,相与极欢而罢。是后远宦京邸,间作邮札。然意中无日不有我怀古,究亦不自知其所云。乙丑冬归觐,阅春来江城,询知怀古,且病急,走视凡三至,阍人数强辞,竟不得候床下。乡居久之,传怀古死状。骇且哭,猝不得实。及令嗣君愧尹奉书至,以遗言属敘遗草为殷殷,情愈亟。嗟夫,怀古生平所交,率海内名下士,而于不侫遗言属敘者何居?嗟夫,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今人于泛泛交,展其笺草,动以汉、魏、六朝、三唐诸老相盲谀,其于人之性情,与诗之性情,了不相及。嗟夫,是诬之也,识者鄙焉。怀古岂是望哉?余亦不敢出此。怀古遗草,怀古之性情也。神气不朽,挟以俱行,其为风、为霆、为洪涛、为苍峤、为云锦笥、为古今注、为元屑、为定交书、为竹牕夜话,概不可定;而要不离夫游气之精。姑为述余两人交道如此。怀古有灵应起而咏,庶山阳车马可向地下质之。先生名良德,字质存,怀古其晚号也。
论
〔明〕李世熊
前人有言:法至一条鞭而尽善矣。虽祖安石雇役之遗意,未可以其人而少之。所谓尽善者,何也?以轮甲,则递年十甲充一岁之役。条鞭,则合一邑之丁粮充一岁之役也。轮甲则十年一差,出骤多,易困;条鞭则每年零办,所出少,易输。譬十石之重,有力人弗胜,分十人运之,即轻而举也。夫十年而输一两,固不若一年一钱之轻且易也。人安目前,孰能岁积一钱以待十岁后用者。又所当之差,有编银一两而幸纳如数者,有加二三至倍蓰相什百者,名为均徭,实不均之大矣。今十甲通编不分年,则丁粮均;优免者势不能分数口以几幸,则滥冒清;合银、力二差,并正、杂诸办徵附秋粮,则名目简;富人不近官,从人不坐名,则觊觎寝;官给银于募人,人不得反覆抑勒,则市猾屈;去头户贴户之派,则贫富平。苏淡烦困,何啻解悬哉?是法也,倡自江西按察使蔡充,廉诸上议,则备载王宇沐叅政均书中。江西巡抚周如斗、刘光济先后奉行之。闽巡抚庞尚鹏奉行尤力。今详纪惠政所由来,其敢忘德?乃奉行几时,而里甲祗应稍稍如昔时。吏廉惠即已,不者,百役亶督之里甲谁敢执故事。令甲相难者,他不论,即解差一役为累甚痛,始粮多户殷者,惮于身近官府,势不得不募人自代,谓之“抱役”。此非在官吏胥及老猾表里衙役者,权既归吏胥,则小户亦无敢以身试役者。在明季清初,每米一石贴役一二金而止;又几年,五六金;今遂八九金,小户且十数金而未足。计宁米一万一千六百一十七石有奇。轮分十年以应役,岁为粮一千一百六十石有奇也。(大略言之,如九甲十甲各一千五六百石。)抱役者,但以石米八金为率,该年岁耗,抱役银当九千余两也。宁粮之起解司府者,额一万九千四百两有奇,万两之加头五百。若敷米均解,石米解十八金而足。岁破加头九百七十两耳。或惎有司曰,石米头额解五十两,拨粮三百八十余石。而差解毕,余粮岁或千数百石不等。官于石征三两三钱焉,曰缴差。值年户,吏石取一金焉,曰规礼。抱役人户犹得坐享其余也。其石贴八金以上者,坐享之与重耗从可推矣。官吏既督乎里长,里长不得不更赋诸十甲,十甲多单下户,易虐使。指一科十,督责与公赋不殊。值年之苦,贫富均之,遂无不困之民矣。是其弊俑于顺治之辛丑,甚于康熙之甲戌,姑书其事与年以志不谖而已。异时条鞭所派均徭诸目,费既十倍于明初,其说曰:十甲应输一金者,令每年输一钱,势轻且易。今既岁输一钱矣,而十年应输一两者仍在,且又十倍于一金,是则岁岁征免役之钱,及十年而役其身,且又百倍征其钱,何啻合差役雇役而并行乎?且条鞭之派均徭也,合邑才二千八百七十四两耳。今该年以千一百余石之粮,而括八九千两之费,是一甲而三倍一邑之费也。向令不立条鞭,括削能复加于今乎?然则昔之歌舞尸祝飨条鞭为德者,今以条鞭为附肉之赘瘤,而泛波之土苴矣,乌在其法之善乎?夫明代定赋之初,石米折色五钱耳,既而带征折料,带征四差,共一两三钱有奇耳。其后辽饷、练饷名目溢出,石米至二两有奇,而明以亡。清初,石米并官折四差仅一两二钱九分有奇,视明犹不及也。后虽增颜料、蜡茶、地丁诸项,石米共一两六钱二分有奇,可谓非惠哉。乃凌迟至辛丑、庚戌,该年除丁口银外,石米例输一两六钱六分矣,而颜料不与,抱役者不与,诸无名杂科与衙官募役追呼者,又不与。盖石米十数金而未足,谿壑承留,又谁能挽而之山乎?民之坐困也,譬则累棋,累穷而颠,赖手把握之耳;手倦,则弛颠而四溃必矣。然而黾勉供应不即填沟壑者,譬则荡子之撒钱也,竭髓而偿一日之欲,观者犹妄意其厚藏,不知其家之突冷甑尘、不谋朝夕,死亡可立俟也。朱子曰:“势如转圜千仞之坂,至其趾而穷。”今直以渊为址矣。天不雨钱,地不芽镪,而民之溢输无所贷,若火销膏须尽而已,岂不痛哉!邓元锡曰:蕴隆之虫,譬于鼠穴;溃决之端,慎诸蚁孔。后此且十百年,讵逆其流激所极乎?今始于五钱者,流极于十两,安所得良法而救之善乎?均书之言曰:法无皆利、无皆弊者,得其人则皆利,失其人则皆害。是在当今良有司加之意而已。
礼仪志论
李世熊
夫礼之因革者,从时而通变,齐民则存乎道。古有之而后世无者,则大射、聘礼、士相见之类是也;古无之而后世有者,则圣节、上寿、上尊号、拜表之类是也。事通乎古今,而后世未尝有一定之制者,则臣庶以下冠、婚、丧、祭之类是也。若夫明制之通于郡邑,疏其目之大者,则曰正旦庆贺,曰冬至庆贺,曰圣节庆贺,曰千秋节庆贺,曰开读诏书,曰日月蚀救护,曰新官莅任,曰文庙释奠,曰社稷之祭,曰风云雷雨山川城隍之祭,曰邑厉之祭,曰鞭春,曰乡饮酒,曰乡射。其仪在会典,胥史能述之。数可不必陈,义则不可不知也。正旦之贺起于汉,庆履新也。冬至之贺起于魏,庆履长也。圣节之贺起于唐玄宗,命曰千秋节,后沿而一君建一节,在明则均谓之万寿圣节,戴天王,致颂祷,臣子至情也。太子天下本,万寿千秋,祷同而名称异耳。天哉王言,扶老携幼,思见德化之成,开读而有礼也,宜也。大伐鼓以救日也,月太阴而与阳敌,可勿救乎?百里之长,古诸侯国也,出宰之始可无礼乎?因庙建学,以兴教化,讯馘献囚,广德怀音,胥在于泮,甚重典也,释奠之礼敢弗严乎?民非土不生,非稷不食,以血祭祭之,同均功利以养人也。飘师雨伯,祀以槱燎,境内山川诸侯主之;雷有祭始唐,云有祭始明太祖,城隍之祭古颇略而今甚详;一境之神必有都也,鬼无所归必为厉,城隍主之示有依也。盛德在木,其神勾芒,土牛送寒,佐宣阳气而示畊始也。乡饮酒义,坐参三光,以明养老,示不争也;今其文甚虚,饩羊虽存,无补也。乡射礼,文鹄曰:君臣、父子义酬六矢,所谓射不主皮也。若其仪则明御史聂豹编纪甚详,以为古选士必于射。明初,士举于乡者三日射,凡学校有司月再射,颁之仪式,盖复古尚德之宏谟也。臣庶以下,冠婚丧祭,一遵朱子之书,明诏尚有赫焉,今旷典矣。大清所因于明无革者,十尚八九也。礼尽是乎?未也。鲁昭公自郊劳至赠贿,无失礼,女叔齐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华国行政令,无失其民。”赵简子问周旋揖让之礼,子太叔亦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民之所以生也。”二子则知礼之本矣。如以仪,刍狗而已,将并义舍之乎?譬若社矣,蓬躧而食,搴卷而去矣。仪果存乎?又谁敢歌《相鼠》哉?
晏恭人御寇论
李世熊
朱序之母,李侃之妇,智勇类恭人矣,而势不侔。彼以官令民,此以主母令田丁耳。向非平昔宽贷,临时又倒橐散之,田丁岂为用乎?后唐庄宗兵败于李嗣源,百官请出内库赈救。刘后吝惜不与,乃出具及三银盆并皇子三人,曰:“给赐所余止此,请鬻以赡军。”百官惶恐而退。及嗣源将犯洛,庄宗乃出金帛给赐诸军,诸军负物而诟曰:“妻子已殍死,用此何为?”帝旋为乱兵所弑,刘后乃囊金宝、系马鞍而奔晋阳,为嗣源所杀。夫刘为天下母,以吝财失国而杀其身。晏一民妇,散金保万民而荣及其子。智愚相越,何霄壤也!岂惟妇人哉?世之衣宝玉而自焚者多矣。甲申之变,大僚国戚箧扃高资,曾无有捐私囊、犒死士效命固圉者,一旦为狂贼搞扑酷荼,乃辇输巨万,而期无死,究巨万输而又不免死,此固晏恭人所唾而不以为隶者也。岂不哀哉!
里 老 论
李世熊
古之里宰、党正,皆禄秩命官。汉人于乡、亭之任,三老之设,俾其劝道乡里,助成风俗,得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之勿繇戍,或赐肉帛,或赐爵级,任之既专,礼之又优。是以当时士大夫皆乐为之。如张敞、朱博、鲍宣、仇香之徒,方其微时,亦尝为其乡之亭长、啬夫,不以为浼下。逮后,魏之邻长、里长,亦复徭役;隋之州、县、乡官,悉由吏部;而唐之里正、村正,亦以品官以下充之。人之不愿为乡职,自唐睿宗世始也。而输差之法,至宣宗始创见焉。夫其不愿差也,而后差之以轮也。于是期会、追呼、鞭笞、楚挞、困踣无聊,则有逃之而已。上之人既奴隶叱之,囚徒临之,则下之人安得不自贱?倚法为奸,匿税规免,固其所也。至明太祖老人之设,固齿德俱尊人也;今亦与里长同视而虐用之,久矣。夫齿德,人之不至也,吾能以礼动之,以义风之。得一里长,而一里之事举;得一老人,而一里之化行。坐守花封不下堂,而鸣琴可治,不亦快哉?
原
原 心
〔宋〕杨 方
论心者皆曰,须识其本体。余谓,心之本体在顺其初者也。《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复者,阳之初动也,而天地之心见焉,矧人心哉。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曰:“如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则亦将戕人以为仁义欤?”是则皆率其本真,而不涉于矫拂,顺其初之谓也。初者,万虑俱忘时也,突然感之,卒然应之,则纯乎天者也。意气一动,而二三之念则继乎后。又其甚者,此念方萌而二与三已并出,其继与并皆非初也。亲,吾爱也,谓当爱,而加之意则否;尊,吾敬也,谓当敬,而加之意则否。守死是也,争死未是也;专财非也,散财亦非也。贵而益谦,与傲同;醉而益恭,与乱同。何也?徇外之心,为人之心也,所谓继与并者也。此心之原不堕方体,不落计较,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见其前而不见其后,知其一而不知其两,如此而已矣。此则所谓初者也,顾人亦莫之察也。有物于此,使辨其色,必青青而黄黄也,白白而黑黑也;又使其衡量之,必轻轻而重重也,长长而短短也。此谱所谓初之自然者也。而世人忽之,以为是俗心,藉令贾于三家之市,即其色与权量而上下其直,则其论能与前不异哉?非其论故异之,心实昧焉。夫知,向也明,今也昧,则言之语默,身之动止,毫渺之间,倏忽之际,皆必有初、有并与继者存矣。虽然,有牿之反覆而夜气不足以存者,则其初心亦未可为是也。予又有疑者焉。夫心者,天之所以与我,何以与之?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何以异之?胡为而致?夫天地之运,日夜不息,岂诚无以主张是也。
原 性
〔国朝〕邱嘉穗
天下无性外之物,佛氏之言性者曰“空”,而不知其非空也;老氏之言性者曰“无”,而不知其非无也。曷尝审于孟子火然、泉达之喻、而一溯其天命之所从来乎?水之原,伏于土,其脉未尝不清,而人初不见其为清焉;及其泉之始达,则遂至于洋溢而不可御者,以其性之清,本自润下,不待观于既达之后而始知之也。火之种,埋于灰,其性未尝不热,而人初不见其为热焉;及其薪之始然,则遂至于燔炙而无所遗者,以其性之热,本自炎上,不待观于既然之后而始知之也。审乎此,而后知性、情之相为体用矣。性也者,命之于天,犹水之源,火之种也;情也者,率之于性,犹泉之达,薪之然也。今苟见泉之达,而反疑水源之未必清;见薪之然,而反疑火种之未必热;见情之动,而反疑性之空。欲一无所用其思,是与蜉蝣之不识晦朔、蟪蛄之不知春秋者无以异也,岂不谬哉?是故善治水者,非徒于泉之始达导之也,导其水源之本清者而已矣;善治火者,非徒于薪之始然养之也,养其火种之本热者而已矣;善治心者,亦非徒于情之既发谨持之也,谨持其本性之善思者而已矣。若其所以善思之故,实原于阳变阴合之互位,皆具余管窥图记及忠恕说中,览者其更详之。
说
新制祭器说
徐尚忠
吾闻之,祭天地尚质。陶、匏、茧、栗,存其诚焉耳,以云报也;其余则贵于备。物理大则物博,扬诩发育,礼固有以多为贵者,此也。《易》曰: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故古人求言于更老,犹九傧、六器、瑚琏、尊彝悉备,以昭敬重之意,而况孔子为万世之师表乎?夫黄帝学乎广成,颛顼学乎老彭,帝尧学乎王倪,帝舜学乎纪后,以见虽天子亦必有师。而其时典章未备,制度不可得详。若三代以来,明堂、辟雍、释奠、释菜,其礼亦云备矣。苟此心有一毫之不尽,则所为昭格者犹虚也。夫天下无事不当崇俭,而独于宾、师之分,无所容其鄙吝之私。彼其国默运其苞桑,则其于祀,亦神依其苹藻、玉荦、鸡彝,特其寄焉耳。虽圣人之道,岂因是而损益?而但惜其以丰盛之时,而为苟且之典,厚于施而啬于报,揆之于情而有所不安,即陈之于礼有所不协。连城地僻民俭,春、秋二丁所用之器,不独玉瓒金罍之不存,即竹笾木豆亦复不备,临时取办,充数而已。余莅任斯土,忝司主祭,骏奔在庙,用是惶然。退而检察定例全编,陈设器数,捐资制备,即不敢谓金玉其相,而黄铜白锡,亦扬州之所产者,罇、罍、笾、豆、簠、簋、铏、登,九筵灿然。异日者,钟鼓和鸣,磬管将将,动以干戚,饰以羽旄,礼乐明备,是所望于踵事增华者。
读 书 说
伊元复
夫学莫大于经、史矣,凡邹、鲁、濂、雒之道德,帝师、王佐之经济,班、马、韩、欧、李、杜之文章,皆从此出。或得其一节而遗其全粹者,有之矣;曰舍是而别有得焉者,未之闻也。合九经计之:《周易》程传本义四百七十五页,《尚书》蔡传二百七十四页,《诗集注》三百三十四页,《春秋》左氏、公羊、谷梁、胡传八百一十五页,《礼记纂注》五百一十五页,《论语》《孟子》集注、《大学》《中庸》章句四百三十四页,共二千八百四十七页。史以《资治通鑑》为折衷,温公原本、胡三省注九千五百八十六页,仁山前编一千六十六页,《续宋元通鑑》一千五百四十七页,《合国》韦注二百九十七页,《战国策》正文三百八十页,《史记》小司马注一千九百四十九页,《汉书》颜师古注二千六百六十九页,《甲子会记》三百四页,共一万七千七百九十八页。以一岁日力记之,除吉凶庆吊、祭祝伏腊外,可得三百日,每一半治经限三页,以半治史限二十页,阅三年,经史俱可讫功。此在上智者,已自能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上可以登四科之堂,下可以奉石渠之对矣。即不然,降而为中智,如是者又三年。又不然,降而为下智,如是者又三年。积之九年之勤,而谓经史犹不能淹贯者,世无是也。此功既成,本末兼举,传世应世,无施不可。所谓“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沛乎莫之能御矣!窃见世之急求闻达者,卤莽灭裂为不终日之计,谓青紫可旦夕取,而穷达有命,利钝不齐,忍隐羁縻,终觊一当。倏忽数十年,如隙过影。所求者未必遂,而少壮一去不可复还。平生精力虚掷于无用之地,内顾枵然而一无藉手,长为庸人以没世矣,悲叹穷庐,悔复何及,良可痛也!仆既伤于虎,亦欲鑑此覆车。语不云乎“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今天下才俊不少,方其少年果锐,亦有不安流俗之心,而载籍浩汗,云海茫然,不识从何下手,又恐取道邅廻,坐失逢年捷径,犹豫经营,东西驰骛。迨衡困既深,非是渐晰,乃悟升高行远,古人轨辙昭然,而时已暮矣,精已消矣,千钧之弩无能复发矣。此即不求师友之过也。仆过不自揆,窃比于识途之老马。有志之士,能从吾言者,以中人之资,准之三年小成,九年大成,不啻探囊,可必尽记诵之。取益有限,神智之濬发无穷。今之号为好学者,不过多诵时贤场屋之文,上及八家秦汉而已。此如转贩求赢,匄贷作活,终不得富。若研练经史六合内外之精义微言,数千百年之治乱得失,酝酿蓄积于胸中,识见奚患其不开扩?才力奚患其不盛大?德业奚患其不高明?譬则河来星宿,钱铸铜山,取不穷而用不竭。故孔、孟教人必曰多闻多见,又曰博学而详,说之非虚也。人自十七八,毕此九年之功,犹未及三十,从此有事四方,殊未恨晚。即时过然后发愤,为宁越、荀卿、苏明允,亦无不可者。顾舍百全必得之举,而徼幸于一跌不可复振之为;以自为谋则不智,为子若弟谋则弗善。熟虑及此,又岂所称贤父兄耶?
卷之四十 艺文二
记
修汀州府儒学记
〔明〕杨 昱
学,群彦以藏修者也。彦,导之学可矣;群之何?一道术也。道原诸天,无二者也。俟一耶?道无二。为道者,不能无智愚、贤不肖之过、不及。过、不及而不约之中,非道也。故三代圣王必学以群之。群故一,而真才出、治化隆、风俗美也。我国家稽古创制,自京师以及郡、县,莫不建学立师以群,统内之彦。其一者至矣,故隆美比三代,有地一而效矣,又奚修耶?《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君子之虑天下,盖如此。汀学之需修者何如?汀学在龙山之麓,自有郡来,莫之有改。南逼官道,北抵城淢,东西各有制,为地不盈数亩,君子或病其隘;庙学粗备,令式多遗,君子或病其缺;植者或非其方,成者或非其意,君子或病其不秩;积以岁月,稽厥葺庀,君子或病其不饬。嘉靖丁酉,维扬马侯坤以敏识清操领郡符,至,首视而叹曰:“学者,圣朝所以群彦而一道者也。隘则嚣,而外诱得以荡志;缺则格,而文物无以备肄。不秩则无序不和,大有乖吾心礼乐之本;不饬则贡敝见陋,无以重吾人从嚮之心。职承流者不为之所,则群者散、一者二矣,其可乎?”乃于庶政伊始之先,毅然任修葺,以他地易道南之居者。取其地为道,而以道益学,并易其东若干廛。计南广三丈有奇,东广五丈有奇,拓厥隘也;稽礼考式,作铜登、铏、罍、爵若干件,木豆、竹笾若干件,增师儒之居一,又以寄迁之名宦祠屋以全厨、库,完厥缺也;移泮池洎桥自学门之北于戟门之南以节观祀之众,移名宦祠自圣殿之北于东庑之南用为乡贤之对,正不秩也;黝垩于墙宇,丹漆于楹扉,革敝为新,易陋以文,又建“乐育”、“汇征”二坊于外门之东、西以竦来游之仰瞻,作国朝祭酒张公显宗状元坊于正东以励进取之志,严不饬也。肇功于丁酉冬十一月,襄事于戊戌夏六月。历年虽三,然财出濠租之积者,力番免系之犯者,民不知有役焉。是群彦之下,又寓爱民之仁矣。法宜有书。久无书者,侯去郡三载矣,丹徒缪侯宗尧来倅是郡,秉心出政,画一马侯。癸卯守缺,尝视郡篆,相其或坏者大加润色,而规制益称;复慨兹绩无纪,谋之通判许侯士德、推官商侯琏,将镌石以告后,谕郡博曾君雨等遣币诣于昱,命言焉。窃惟马侯之修学,盖振志兴艺,翼厥为一者也;缪侯之纪绩,盖彰往风来,永厥为一者也。皆以通变神化之余意,敦职承流,有功邦教者,昱也敢以不文辞,亦尝因是有感焉。夫一,非人为,原诸天也。唐、虞授受之指,示厥的矣。五经、四书,所以广乎此也;濂、洛、关、闽诸君子之微言至论,所以翼乎此也;非是不列之学官,所以协是一也。至于我圣祖损益帝王之良法,以为一代之成规,确乎其不可易者也。世有徒广记诵、缀华藻以倖利达,是言若一,而心则殊矣;又有躭新论以疵成说,执民见以疑儒先,其所趋不勝其二三矣。群于一或言殊于心焉,或二三其趋焉,均非为一意矣。况偏而弊不可究言耶?惟诸彦精择于是,而一以守之,则协于一、中随至,足以隆化而美俗矣。此固上天生物意也,亦昭代群彦意也,贤牧加惠意也。昱于诸彦有友道,故敢忠告以相质。
长汀县学记
〔明〕王慎中
学之立否,果有系于人材之成坏乎哉?五臣十人而下,人才之美莫春秋时为多。然郑在王畿之内,学校废弛,诗人伤焉。《子衿》之篇显著于《风》。子产为政,舆人颂之,以为能教其子弟者,而毁乡校之说,独出于其时;虽其不毁,姑以使好议者往游焉,而非有兴起教养之谊也。鲁最为礼义之国,《泮宫》之作犹待于僖公,其阔绝而寥简甚矣。齐、晋、秦、楚之间又可知也。周之天子未尝以贡士中否,用庆让之典于诸侯。王臣行过侯国,以台池苑囿之崇,陂梁道路之茀,占国之不治;不闻以学校不立为讥。而原氏之鄉士至以“不悦学”语于朝。其上下之间,怠于学校之事如此。士之生于其世,顾多硕大光明之才,大足以用其国,其次亦足以从政;其临利害生死之际,而节足以自明;处进退去就之几,而智足以自决者,尤不为少也。西汉立太学,设博士,诏郡国举孝廉,而增广学宫。弟子诸儒经明者,得以列学宫;而雅乐亦尽出献之三雍。有大政事,贤良、文学、公卿、大夫杂议,彬彬之盛,庶几乎金口而木舌矣。由建武而及本初之元,尤留意于斯。拓立学宫,益置弟子员,视西汉有加焉。然两汉之士皆尚通而易渝,好异而多蔽;故倖得苟免之行成,而不概于名法;诡讦矫拂之习胜,而不致于实用。而其微词显义诵传而阐发者,亦未有及春秋之世能言者之一二也。学之立否,信于人才之成坏,未有系也欤?呜呼,果于人才之成坏无所与于学之立否,则吾将以先王之制为谬且愚。而先王者,古之圣人也,先王将以道德一天下之民,而其秀而可使知者,为可以用其教。此士之所以贵,而学之所以立也。道德之在于教者,其讲肄有业,其辩说有数,其舞蹈有节,其视听有物。其导之勤,则春夏秋冬有其术;而旦昼向晦皆必有所为。其视之详,则一年二年有其等,至于九年之久,犹惧其将反也。其勤且详如此,非直以善其口耳之所涉,安其手足之所措而已。使其精于思而不惑,纯于气而不乱。故其知之明,则通乎天地万物之奥,而无所不尽;其才之充,则适乎天下国家之用,而无所不得;其教之成,至于化俗;学之行,至于动众;则赓缉周浃,范围鼓舞,民莫知其所以然,而皆一于道德。及其既衰,遗俗绪训犹足以觉悟乎有闻者之聪明,感奋乎好善者之践修;盖其学废而教犹存也。春秋之时所以成材之多,其不以此欤?而彼两汉之士不得预被先王之教,徒以建学立师之广,而亦有以美其才。其所就诚愧于春秋,而后世莫过焉。使春秋与两汉之士生于先王之隆,其学大备而教素明,则彼所谓硕大光明者,当与十人同科,而亦岂有尚通而不概于法,好异而不致于用之过乎?春秋之士由学之隆,虽其衰且废,犹得以有闻而好修;两汉之士虽所以教者非古,特以有学而其才可名于后世,学之果不可以已也。去古已远,为吏者急兴学之为务,信乎有志于人材,而亦谓知所以求成之者矣。汀州知府汪君俅、长汀知县祝君一鑑是已。
长汀故有学,而庳迫弗称。孔子庙亦就圯。诸生来学,每病其不足以时居游而耸瞻向,群聚而谋之,久矣。汪君以钜才为编郡,力益有余。而吾同年友李君遂方以福建左参政行部汀州郡。据向不为良也,盍革而图诸?乃改位于其地之右,畚坏测臬而望之,经体面势,言言哙哙,不大变徙而得位之良,如迁卜焉。乃作文庙,乃作明伦堂,而祠斋、廨舍、庖库、廪厩咸以序焉。盖其据向良而规制壮矣。祝君初甫至,尤知原本大吏之意,而奉其所营。于是斫刻丹艧,文饰焕然,而新学之美甲于郡中,士皆欢喜,道说相携而至,以得学其中为乐。汪君不居其功而归美于李君,以其非为叶意而决谋,则无以卒是役也。而又因李君以来请记。夫去古益远之后,有能因当时之法,揆先生之意,兴学以造士,如诸君子之所为者。长汀之士,其所遭既已有过于春秋,而不后两汉矣。诸生宜其来学而乐也。然去古益远,先王之教益微,将何所景仰而兴于学耶?先王之所教者,道德而已。其具在乎讲肄辩说之业,蹈舞视听之物;而其本在乎精于思而纯于气,此岂以远而不传者哉?两汉之士不能尽心乎此,而使世之论者,将疑乎学之无系于成才之数,此士之罪也。故余为记以告之。嗟乎,长汀之士其尚尽心焉!务使论者无以咎士,而将有以明有司之功也,其亦汪君来请之意也欤!
上杭县新城记
〔明〕柯 潜
上杭为汀之属邑,旧号乐土,而无反侧之虞。正统己巳,沙、尤寇发,延蔓旁邑,而上杭被其害为尤深。时知县德庆岑嵩奏请筑城,以民力罢惫,不果作。景泰壬申,知县永嘉黄希礼申前请,得俞旨。于是,右布政云中石公瑁临视其邑,知县率邑人郑仕敬、林祖祯、孔文昌等二十余人,协心供事,以成保障之功。天顺壬午,溪南里愚民啸聚剽掠。巡按御史安城伍公骥、左布政使桐庐姚公龙、副使四明钱公琎、佥事丰城游公明同抚捕之。因民请,谓城郭宜守以兵,乃奏调汀州卫千户所官军捍御其地。成化丙戌,巡按御史六安朱公贤、右参政文江许公振、参议洛阳张公雄、佥事西蜀牟公俸、豫章刘公子肃,以城狭隘不足以居军,乃更斥大之。以知县古嵊胡钺任其事。丁亥,巡按御史剑江涂公棐,又委成于本府同知新安程熙、通判四明吴桓,而以邑人唐纪等二十余人佐之。继而右参政趙公昌、副使何公乔新、佥事周公谟、都指挥吴公杲,各出意见,经画其未备者,而周公劝督之力尤勤。遂以壬辰正月毕工,高广坚壮,邑人喜其可恃以为安也,谓宜有文以纪其成。周公乃遣邑庠生林廷瑞具始末来属笔于余。余惟君子之任官,贵于勤,其政溥,其利于民,使民倾心仰戴可也。苟得民心,虽画地而限,植表而守,效死者不去,冒死者不能入。否则封疆之界,不足以为域;山谿之险,不足以为固;而况于城郭乎?虽然,城郭者,先王创制立法所必有,王公设险见于《易》,商邑翼翼歌于《诗》。盖防患立极,皆政治所当先者,其可置而不问乎?巡按及藩宪诸公皆朝廷之所抡选以为贤者,敷宣政教得本末先后之宜,是固有以得民心矣;又以为防患立极有不可缓者,此上杭之城所以作也。然自肇建迄今二十余载,功始告备,盖役民之力欲其纾,用民之财贵有节,而民心亦怡然承顺,未尝以为劳也。以此心而守此城,则上杭又将号为乐土,以复其初。而凡与谋为此城者,其勋烈并著于永久而不陨矣。《春秋》之法重民力,凡有兴作必书,讥不时也。上杭之城,作于寇难之后,而又施为有序,不失其时,异乎《春秋》之所讥者。余故为之记碑刻石,置于城隅,以告后之人焉。
迁上杭县学记
〔明〕林 俊
泽宫之制,古者择国中胜地,筑宫陂水为居业行礼之处,掌以三老。故士知自重,相师成德,相观成性,相励成学,居一乡而名闻天下,天下望治焉。故曰:学校,贤士之所关,教化之本源也。汀之上杭庙学,宋乾道始建县东也。嘉定再建,又东。嗣是修建徒劳,讫无宁岁,地卑而水患数也。嘉靖癸未,宪伯王君俊民主迁议,偕侍御邱君道隆,相镇龙基址,择才授事,复侵地拓新基。令长王侯世熙职其事,丞、簿、文学相焉,董以郡丞杨侯太古,而议可于巡抚聶君贤、简君霄、徐君州也。赞成者,督学邵君锐也。僦工庀材,兼毁淫祠佐之;未足,辅以公赢。位序显严,景象壮丽,崇正而避邪寓焉。既成,属丁文学冕请记。夫士之于学,犹农之于田。农终岁勤动,不若士之安且习也。而稽其所至,士之得道殆不若农之得岁,盖彼为一家计,而此为天下计。私与公异尔,私则专,公则泛。故虽舍焉与居,业焉与习,抠趋焉有堂,瞻依焉有庙,玩愒岁月,往往有之。农有是,谓之惰农,况学圣人之道者哉?且夫学也者,道也。庙与学也者,器也。如舍道而求诸器,末矣。然歆发感动之机,有神而化之之道。闽、蜀、邹、鲁,归美兴学;潮士文行,亦推本于择师。斯宪伯所为杭士倡也,抑新学而不新士,则犹未学也。发圣贤之响以树烈于海内,人士均有望焉,杭可不于是而亟亟哉?
练塘书屋记
〔明〕湛若水
张子、邓子与湛子居西樵之墟,造而曰:吾邑邱侯者,良宰也,昔为书屋于练塘,学于练塘,比其举进士、宰是邑也,语于人曰:“吾尝若不忘乎练塘者,练塘之义,吾窃有取焉。吾守职,二子为我究其义于湛子。”湛子曰:“侯贤乎哉!昔者孔子律天时,袭水土,仰观俯察,合于天地之撰,侯其有取乎哉?夫塘也者,以言乎其形也;练也者,以言乎其象也;象也者,以言乎其德也;形也者,以言乎其质也。德为纹、为縠、为经、为纶,质为润、为清、为泽。是故风过之而纹之象生焉,雨过之而縠之象生焉,二者纵横分合而经纶之象生焉。泉受之,而清之形成焉;浸滀之,而润之形成焉;决而流之,而泽之形成焉。”二子曰:“然则何取于斯义也。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是故圣人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一德备用。是故伦焉、理焉,备天下之至文,盖取诸纹。有美于身,不愿人之文绣,盖取诸縠。济天下之云雷,成天下之变化,盖取诸经纶。介而能义,得而不苟,不以沟渎其身,盖取诸清。阴滋百里,枯者苏,涸者膏,盖取诸润。溥乎均施,达乎德爱,加乎百姓,盖取诸泽。是故纹以饰治,縠以成章,经纶以集事,清以立本,润以畜德,泽以利用,大人之事备矣。”二子以告邱侯,邱侯曰:“请问其功?”湛子曰:“尝于练事而得练人矣。颜也以博约,而卒也以卓尔;曾也以三省,其卒以一贯。或事其缕,练之谓也;或事其布,练之谓也。事缕也者,其分殊乎事布也者,其理一乎?与其殊也,宁一。夫万一皆得,谓之有德矣。侯其勉焉!”是故综之以智,纯之以仁,精之以勇,百练之谓也,侯其勉焉!二子以告于侯,侯曰:“请益焉。”湛子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
游滴水岩记
〔明〕宗 臣
余读汀记,归化东北五里盖有滴水岩云。往徐君与余谈兹岩,大奇也。戊午九月,余督兵西征,驰之归化,而揭君谒余,曰:“君将出师紫云乎,则请于滴水驻餐焉。”于是,明日以数骑东行,踰岭稍折而北,已又折而东,凡三折至岩。岩壁斗绝外坠。迳而上,揭君迟之。迳既上,有字,故名“迎仙”。余曰:“迟仙不愈迎仙哉?”堂后有亭。亭题,余怪其腐,而因与揭君解衣其中,遂易之曰:“振衣”。已乃闻垂垂而雨,则滴水岩在焉。其水有三,一出垂石如莲者。二从石隙中下,盛之以石盂。揭君曰:“岩人咸饮此水。”尝之甘,已烹为茶,尤甘。余曰:“盖天浆乎!盖天浆乎!”其石乃蜒而曲,若龙足戏云中,而则隐则现者,余怪焉。稍前,有斗石下垂,类莲而华者,因名之“垂莲水”。石亦莲,不名者,从水也。又俯而睇其右隅,僧在焉。其炉烟阴阴上也。余曰“何僧?”揭君曰:“此记所称頼僧者也,其既化而坐数日矣,乃岩人始知之,则大异之,而因绘其躯以祀之,此即其躯也。旱而祷,辄雨;舁之而祷,更大雨。”则叹曰:“有道哉!夫人者宜显者也,佛者宜幽者也。今暴其身于明白四达之区,而使竖商、牧子折其面目而嘻焉。即僧而灵,固殷殷怒也。”于是命藏之幽。幽之者,神之也。洞凡三门,其中而竖者类柱,遂名之曰“天柱”。而柱有三,则又名之曰“中天柱”、“左天柱”、“右天柱”。有石类狮而门者,其中更有斗石外悬,中系甚微,若蒂焉,故名“蜂窝”。而揭君曰:“闾氓有心疾,辄削其石,水饮之,立愈。石日日削,不类窝矣。”眺而左,有二门,左者迳,右者乃桥。断桥横其上,而又虚其上,若鼋焉,遂名之曰“鼋梁”。鼋之左而上,累累若珠,又若垂杨之枭枭条条而水者。仰睇其右,片石突而下。久之,叹曰:“此堕猿也。”其石五色为祥云,云之下为虚鸣二洞,篲击辄应答。虚则鸣也。又一洞狭险,旁曰“天鼓”,篲击之,彭彭鼓声焉,余讶之。又有泠然磬而幽者,余曰:“此何声也?”揭君曰:“所谓石磬者也。”左有洞,洞有床。火乃入,不火不入。入者床而击磬,若履禅室焉。余益骇。揭君乃命余觞。余乃命侍子左鼓右击,飒然天籁满山也。有巨室整而伟,余右睨之,不得其名,久之,曰:“冕哉。”遂呼为“冕石”。冕石者,即磬而床者,洞门也。其洞最邃,名曰“鸿濛”。又起而环视鲤石、鹰石、龟石、鳌石,又何其纷而错也,神奇哉!变化总萃,幻铸纷纭,空白恍灼,苍翠飘忽,则概名之曰“小崆峒”云。余于是仰而叹曰:“嗟夫,余恨不与徐君同游哉。”揭君曰:“何徐君思也?”曰:“往岁,与徐君盖游华阳洞,云洞自陶隐公来,赫赫盛矣,乃宋帝又丹书之。其洞固不可入,即入,无奇也。使隐君而觌此,宜何以称焉。且兹岩之奇,天奇之也。既奇之矣,乃置诸荒山僻壤、乱莽草野中,不以奇称也。世之以片石假山称其耳目者何限?嗟夫岩!嗟夫岩!余又安知其解乎?”揭君曰:“华阳显以陶,故安知兹岩不自今华阳并名也?”嗟夫,君欲陶我哉,君欲陶我哉!于是罢酒。徐君名中行,汀守,与余友善,先余三日游,遗余书。揭君名鸿,则与余同荐畿中也。
初建归化县记
〔明〕林 文
环百里为县,古子、男国也。县有令、有丞、有簿、有尉,同司县政,以教养斯民者也。分五土以养之,敷五典以教之。至于褒善劝义、察奸罚恶、平赋均徭、理争息讼,皆亲民之责也。归化之设,分清流之归上、归下里,分宁化之柳杨、下觉里,分将乐之兴善、中和里,分沙县之沙阳里。四乡之民,各去县治甚远。曩沙、尤邓寇作乱,四方之民不无胁从之党。大军征剿之馀,尚不尽格心式化。时监察御史吴公璘会同都、布、按三司秦民敬等,以汀郡二守程熙素得民心,委诣紫云台抚字之。至则民尽格心成化。六年,巡抚都宪滕公按临,程公备述民情,乞于明溪镇增设县治为宜。滕公移文巡抚御史左公钰、参政趙公昌、副使何公乔新,会议具奏。下民部议之,所议佥当。入告于上,上允所议。遂命礼部造印。礼部选官:知县郭润、县丞杨燦、主簿孙复、典史艾清,领印牒赴任。莅事时,分巡漳南道佥宪周公谟適任其责,督汀郡。通判吴桓、明溪驿驿丞孙亮躬造其地。观察形勝,后峰高耸,前堂坦夷,四势环拱,一水潆迴。首丙趾壬,龟筮协吉,为定县治之位。乃发漳建道之赃罚及在官公用白金数千馀两,而郡守李公桓亦发属邑旧蓄脏罚,助为创造所需。至是,购良材,募良匠,伐石陶瓦,先构县治。其庙学、城隍、山川社稷、邑厉诸壇、藩宪公馆、驿舍、诸司,循序而成,皆北首南趾,各据其勝。以成化七年十月初三日兴工,至成化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告成。财出于公而用无虚费,力借于民而得其欢心。其规制简朴,工夫缜密,足为经久计。周公复谋于都阃吴公杲曰:“县治完而且美,不可无城郭以环之。”都阃公具疏,上又可其奏。次第具兴,皆周公之筹画也。知县郭侯承周公命,备述事之颠末,遣儒学生罗龄走莆,令征言为记,以示永久。予惟:是县之设,甚宜于民。盖四乡之民居相违不远,土田之相连,鸡犬之相闻,桑梓之相接,风俗之相似,其宜于民也的矣。或曰:四乡之民皆昔日难治者也,宜以严刑峻法治之。予曰:天下无不可化之民。知愚、贤不肖,虽所禀所习不齐,礼义之心,未尝无也。昔子路以蒲邑为难治,夫子曰:“恭而敬可以摄勇,宽而正可以怀强,爱而恕可以容困,温而断可以抑奸,何难之有?”诚能法是道以治县,即民氓之愚戅者必化为善良,巧诈者必变为质实,吟呻之声转为讴歌,争斗之风变为揖逊,干戈之习归于礼义,又何难治也哉?其典教于是县者,尚其阐圣贤践履之正学,以弼成其政,期月而可,三年有成,予于官是邑者深有望焉。知县郭侯,湖广零陵人,发身科第,为县于江右,有治声。来宰是邑,名誉益著,可谓善副吏部之慎选云。是为记。
时雨堂记
〔明〕王守仁
正德丁丑三月,奉命平漳寇,驻军上杭。旱甚,祷于行台,雨日夜,民以为未足。逮四月戊午,班师,雨;明日又雨;明日大雨,民乃出田。登城南之楼以观,民大悦。有司请名行台之堂为“时雨”,且曰:“民苦于盗久,又重以旱,谓将靡遗。今始去兵革之役而大雨适降。所谓王师若时雨,今皆有焉,请以志其实。”呜呼,民惟稼穑。德惟雨、惟天,阴騭惟皇,克宪惟将士用命効力。去其莨蜮,惟乃有司。实耨获之,庶克有秋。予何德之有,而敢叨其功?然而乐民之乐,亦不容于无纪也。是日,参政陈策、佥事胡琏至自班师。遂谒文公祠于水南,览七峰之胜概,归志于行台之壁,赋诗志喜焉。
大忠祠记
〔明〕熊 汲
李公祠,盖为宋丞相李忠定公建也,前此未之有。始于今日,其顺民之情乎?读《写怀诗》,公自敘详矣。诗仅二十八字,而讨贼复仇、忠君忧国恫乎有馀思焉,至今传诵人口,虽三尺童子能扬言之。则夫过化之泽,千载一日。庙而祀之,固邑之人争先而奔走者也。予惟公忠义之性,与元气周流,常充塞乎天地间。而几先之哲,与敏达之材,果断之气,又足以副所欲为;且器使善任,豪杰尤附之。天不祚宋,困于讒邪,使颠沛流离而濒死者屡。可悲矣!朱子谓:“忠定入来,方整顿得成朝廷。”史臣论云:“以公之贤,使得毕力于靖康、建炎间,二帝何至于北行,而宋岂止为偏安?”斯论信矣。今神祠一憇,词气慷慨且忘迁谪愁苦,北征之心直与雷霆震而风飚驰,生气犹凛凛也。或谓,公激烈忠勇,与诸葛武侯相似。侯吞并吴、魏之心百折不渝,而征勦孟获,徘徊瞻拜于伏波庙,词义感愤,得无与兹类乎?草仓为伪闽锐将,以死勤事,端拜酬奠,冀佑于灵,其有感于将军不浅矣。将军在闽为将,视丞相固当北面,惟以意气相感,钦仰威神,酹酒赋诗。后将军混入淫祠,赖公诗毋毁,则藉以光大者多矣。今以将军神奠后,而公正位中堂,神安其居,民仰其德。忠义遗风,千载辉映,其于世教,岂小补哉?当时,卖国之奸噏噏訿訿,乃欲以公缚送金人,又议不赦公以谢金,真罪通于天矣!然而,宋室兴亡之机能不于兹三叹云。予校文至邑,邑令潘时宜次第其事以请,于庙仍旧无增置,于祭即倚庐僦民居取足。皆经略得宜,可谓能识其大者矣。故记之。
笃功亭记
〔明〕宗 彞
古之君子,其将责人以有功也,必使之乐其职,安其居,以其优游喜乐之心而就吾事,夫岂徒苟悦之哉?凡人之情,其将有为也,其心乐而为之,则致精而不苟,虽殚力费心而不自知,故所为者有成而无难。古之御吏也,为法不苛,其勤惰疎密随其人之所欲,而吾独要其成。是以古之循吏皆能有所建立。夫望人以功,而使其情愁沮不乐,求舍去之不暇,谁肯以其怨沮不平之心而副吾之所欲哉?顷时,予见监司病郡县之政不立,扼腕盛怒曰:是惟饮食燕乐、居处游观之好。吾日夜以法督责之,使无得有一于此;一岁之日,数计晷刻,吾从而课率之,使无有顷刻之闲。以约束为不足,而继以辱骂;辱骂为不足,而继以讯诘。方此时,吏起不待晨,卧不及暖,废饮食,冒疾病,屋室败漏不敢修完,器用敝乏不敢改作,其勤苦如是,犹不足以当其意。宜其郡县之政,无所不举,小大得职而民物安堵矣。然吏益奸,民益劳。又书具于有司,而事不立;吏足以免其身之责,而民不知德,相为欺绐,以善一时;而监司卒亦不得而察也。岂非其所为者无至诚喜乐之心,而出于畏罪不获已,而苟以克职故耶!其事功之灭裂如此,理固然也。连城令杜君治邑有能名,以其余力作燕居之堂,扫洒完洁,足以宴宾客,阅图书。庭有扁额,因以为名。夫杜君岂以谓苟劳而无益,不若暇佚而有功;将安其居,乐其身,以其讼狱簿书之闲,与贤士大夫弹琴饮酒、欢欣相乐,舒心而养神,使其中裕然;然后观物,图其致用,意于文法寻尺之外,以追古循良君子之风,以大变俗吏之弊而为之哉。夫古人善为政者,不佚而常安,不劳而善成。吾知杜君其有得于此矣。先是,丐名于大冡宰杜纯一先生,命曰“笃功”。余思其旨固有在,因以为记。
增修褒忠祠记
〔明〕刘 戬
天顺壬午,上杭溪南里贼首李崇政愤嫉邑之富豪侵夺,有司弗禁,遂乌合群丑攻破县治,大肆剽掠。监军暨都、布、按三司以兵驻汀州,闻贼势张甚,不敢进。日椎金鼓,耀士卒,扬虚声。民益骇散,贼愈猖獗,据岩险,诱流亡,时出侵犯,傍县官兵莫能御,退而自保。癸未,监察御史安成伍公骥奉命按治于闽,次建宁。闻之,即驰赴汀,檄三司引兵,会议方略。众殊无固志,公因询上杭来者,皆言道梗不可往。公曰:“即梗,汝辈安得立来。”升肩舆,携数老兵抵上杭,询贼巢穴。闻一致仕教官家居,乃屏徒从单骑造焉。教官惊愕出迎,备言家属被贼驱迫状。公令召亲戚听告谕。贼见公无他,明日下寨来者十数人。公谕以祸福,莫不感泣。语闻贼中,降者万余人。立命复旧业。其魁亦欲乞降,会有谋绐贼降而诛之者,公固不听,而贼怀疑惑,遂拥众不下。公躬督将士逼贼巢以营,贼悉力来拒,都指挥桂福欲避其锋,公拔剑拟福。福跪谢曰:“请用命。”于是战甚力,贼稍引却。遣都指挥丁泉领奇兵绕出贼后,焚其寨,且戒以贼退勿追。丁乘勝追贼,遇伏,鏖战死之,贼死伤亦众。已而,公督战益急,贼遂平,乃班师。公因积苦军中,已染瘴疠,代回京师,竟以疾卒。上杭民闻之,如哭私亲,抟土肖公像于邑城楼,岁时拜祭,而以丁配享。久之,累请当道,祀公与丁,未报。岁壬辰,按察司佥事新淦周公谟分巡其地,始从民请,择地于布政分司之前,委其事于汀同知歙县程熙、知县武攸肖宏。庙得告成于甲午。宏具始末以闻,赐额“褒忠”,命有司每岁仲春祀以羊豕。丁未,汀推官涂琳来掌是邑,执笾豆于庙,顾瞻感叹,病其隘陋,复新而大之。于是朝廷褒崇之典,齐民怀思之诚,乃大称焉。琳以书来请记。予按祭法:能捍大患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公与丁之庙食兹土,殆经所谓“生于心而奉之以礼”,传所谓“其始自今,钦于世世”者矣。然予与公别有所感也。夫民岂乐于盗贼哉?其未发也,治之不以其道;其既发也,绥之不以诚;置之于至危,而激之以必变,于是民始以其安居之身而为此族灭之计。故予尝念公之忠,不在灭贼,而在于招贼,以身自试于不测。固全躯择利害者之所深避,而公不恤也。使公得竟其志,则国家无亡矢遗镞之费,反侧之民无肝脑涂地之惨,而上杭之生聚固不但如今日也。然则公之忠之所成者,殆公之遗馀乎?是可慨也已。若夫甲胄之士奋不顾身而继之以死,古所谓烈丈夫者,如丁之忠,其得配食于公,固不待论述云。
汀郡节推刘侯生祠记
〔明〕马 森
临汀郡古为七闽,崇山复岭,控连延、邵,南通交、广,北达江右。连城为郡外邑,居闽、广之界,其地多荒林野径,榛丛茀草,为游寇渊薮。山谷不逞之徒,亦时纵剽夺。以故其民虽以时耕桑,亦习于战守,不忘备也。沙寇荡平之后,枹鼓久宁,邑无大警。近以倭乱,远迩戒严。嘉靖庚申以来,广寇张琏、萧晚等蜂屯蚁聚,四出刼掠,所经连城之界无虚月,掳人民,烧储积,侵扰无孑遗。辛酉之岁,民以大饥,死者相枕于道,其穷横者往往相聚行刼,而三隘为甚,良民束手无策。先是,汀州节推刘侯莅政期年,谳断平允,大有惠声。于是连城父老有识者相谓曰:“事急矣,吾闻刘侯大有惠政于民,非刘侯莫能生我。”遂相与走数百里,赴军门叩请,愿以刘侯镇邑事。军门急檄侯行,侯既至。附郭张坊及隔川之众方谋乘机作乱。侯闻之,即逞身往谕之,曰:“我刘郡推也,以父老之请、军门之命而来,以安全尔辈,尔辈勿复为非。”于是众即解散。后乃开仓大赈,设法煮粥,俾民以远近就食,所存活者甚众。未几,忽广寇数千突逼城南。时官民之粟告竭,城中嗷然,危在旦夕。侯悉心经画,檄请郡主石帆杨公捐俸金,求籴于瑞金,以资粮调于三隘,以为牵制。贼造冲车云梯以攻城,侯设奇以应之;贼买奸细为内应,侯复缉获之;贼又欲焚文川桥以延南楼,侯募壮士撤桥之近城者三座。贼计大阻。如是者旬日。时稻黄遍野,贼以余粮栖亩,恃必攻之势,而城内之粮仅数日。侯虑难持久,乃与乡官谢魁等画计,密令壮士乘夜入贼营,因风纵火。火猛风烈,官兵乘之,刺获过半,余悉宵遁。侯慰抚兵民,亟虑三隘之众为贼煽动,反侧为变,复逞身亲往招安,自是三隘悉归顺为编氓良民。侯乃周览城郭,增高城垣数百丈,增制窝铺数十所。又以城中缺井,乃疏要地,以通水泉。平定安集,民以大宁。侯于时值当有会省之行,曾未两月,市民罗三妹,隔川陈文、章上琴、马东山、徐姑塘、罗七,分水铺大和尚等相继作乱,邑中大震。幸侯回车,悉平之。继此则新尹许君尚静知县事,侯以会剿之役纪功上杭。而张琏之党罗袍、杨顺、赖赐等,复由上杭突入连界。侯乃遣人谕以祸福,许尹复行问以离其腹心,赖赐卒降,而袍、顺亦俱就擒。侯又虑清流有罗村之寇,永安岭后有土楼之贼,皆大为连患,因调三隘之兵以靖罗村,袭破土楼,以荡平东界。又复出赃罚,修葺所撤文川桥,以通往来。乃元戎会剿张琏,亦于时凯捷。当道题请奏功,奉旨优赏,赏千金加俸一级,时壬戌之九月也。侯三载考绩,将上天曹。连之民戴侯之功,思无报,乃相与鸠工治材,立生祠于县治之左,塑像以祀侯。二三父老复不远千里来请记于余。余惟:古之临大事、济大难者,一曰德望,二曰才智。必其心之切乎时艰,始终于事任之图;而非苟且倖一时之功,以粗毕吾事者。方侯之弭变张坊、招安三隘也,非平日之有惠政德望在民,安足以悦服其心?而城守之策剿之略,非侯之才智素裕,其畴能办之?观侯之在连也,盖将以其身与连之城相为存亡;其去连也,又将以其心与连之邑相为安危。即侯之他日显陟崇阶,而其精神亦必常往来于莲峰苍谷之间,期于奠其四封,庇其人民,以永谧而无事。此皆侯以真实之学为真实之事业,非苟且倖一时之毕乃事者。连人戴侯之恩生祀侯也,宜矣。侯名宗寅,字子肃,别号萝岩,江右之万安人,嘉靖癸卯乡荐,筮仕于汀。其先世尚书公广、卫侍郎公玉、景州牧嘉兴守悫、尊君祈阳令荣,咸有功德在民,所在民皆祠之。予久宦江表,知侯之先烈为详,而侯之茂绩在连又彰彰如是,故因父老之请,而遂记之。
修学宫记
〔明〕林大化
武平与东广、西江壤相接,其地冈重岭复,林深谷窈,冈烟峦雾,从而被之;带剑剽夺之盗,又从而出没之。偷生其间者,朝不虑夕,奚暇礼义之为?自昔衣冠而弦诵,百无一二焉。宋元以来,叛乱者以为兔穴,兵燹者荐至,烟村荆棘,弦诵之声盖寥寥矣。元大德癸卯,古汴李实、字伯英,来领宰事,怆然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转风移俗,在我而已,不可委之为荒陋也。”乃以和平之心行劳来之政,一年而卧者枕,二年而耕者廪,三年而墟社之会者让而后饮。伯英曰:“可以教之方矣。”乃捐俸饰先圣先贤庙貌,及从士像位,自殿至阶、至门,焕耸具瞻。又创明伦堂,广敞高爽,缭以垣墙,使教谕薛瀛士,日与生徒讲讨仁经义传于其间。山薮所家,鹿豕所邻,争遣子弟受业,上堂喁,下堂俞,长此不辍,虽化为邹鲁可也。瀛士来请曰:“郡博士曷记之!武平,岩邑也,且残毁,未几而文教之兴若此,夫子有知,当为之莞尔矣,可无书?”余来临汀,所见六邑之宰,惟连城质夫、武平伯英,不迂儒术,著绩乡庠,每欲记质夫之事而未能,姑并见于此,以劝来者。
守备行司记
〔明〕马 驯
安边莫大于守备,将帅必在于得人,此有天下者之大政也。故周宣中兴,式是南邦,则命申伯;城彼朔方,则命南仲;城彼东方,则命吉甫。彼诚知三子者中兴之良。以边备而寄之三子,则将帅得人而控制有方矣,蛮彛安敢窃视中原哉?惟弘治改元,圣天子出震继离,维新大政之秋,忧边将乏人,乃命将相大臣推举天下武臣,取其有智勇材略者,储为将材,第之三等,如进例。时金山卫指挥使西侯宁,以众议攸同,获在一等内。未几,廷议守备汀漳者,难其人,佥举侯可任。为授敕,得以都指挥体统行事,侯来,饰备训兵,威声振海隅,不一二年而边烽告息。既而镇守太监陈道、巡抚都御史刘公缨暨兵备佥事伍公希闵会议,以汀州武平居穷山绝谷中,南邻湖广,西接江赣,地僻民悍,而千户所孤城屹立于豺狼出没之冲,仓卒有警,谁与应机?乃具奏,以西侯驻节武平城,以控制之。命下,武平人自喜,以为复得一长城。于时有司奉例为侯创公署,汀郡吴公文度乃申命知事周琛为董,复委义官舒显才综理其务,而西侯亦身亲莅督之。相地于城东北陬,系百户丘崇祖址,割附仓官地以抵之。面离位阳,材坚度良,首事于庚戌秋,讫功于壬子冬。前堂后厅、仪门内外、廂庑左右、隶舍之属,莫不完具壮丽。语其前后赞助之功,则指挥李君智、王君昇、县尹李俊、黄贯辈皆协相以周悉其美。既落成,郡守吴公扁其堂曰“筹边”,俾余记之。余惟三军之司命在乎将,而将帅之雄武在乎威。堂署也者,以张国威而助主将之雄武者也。盖偏裨于此乎禀命,军师于此乎号令,计谋于此乎沉潜。所以疏瀹精神,培养正本,其壮丽非过也,宜也。昔李德裕在西川,建筹边楼以谋吐蕃,《唐史》记之,后人又从而称道之,岂不以德裕下维州、困吐蕃之谋,或有得于是楼之助耶?方斯署兴作间,而皇储定位,下诏颁恩,凡各处分守指挥体统行事,重与署职,以便行事。则朝廷所以垂眷守备将臣者,意亦至矣。与周宣命申伯辈式南邦,城朔方、东方之意何以异哉?况西侯以将才一等而任兹东南重寄,郡守吴公又重以德裕筹边之名,侯当何如?吾意:侯平居无事,则于此堂励士训兵,修饰武备,制服豺狼之心,使之震威慑武而不敢发。仓卒有警,则于此堂命将出师,随机应变,摧挫犬羊之势,使之碎首粉骨而不能乱。则庶几无负于圣天子命将之意,无负于吴公期望之情,无负于武平人长城之喜。虽南仲、德裕辈,亦不能专美于前矣。
邑令章侯祠记
〔明〕王世懋
始世懋以嘉靖己未成进士,而妇翁二山先生不第谒选,得汀之归化。归化,故将乐、清流之间聚落也。以远邑,民好梗不治,乃始创两邑而城。以故,其城郭所凭临,堂皇所盖藏,率多仍民间陋,不得视他岩邑。会嘉靖末,广寇流毒赣、汀间,所过城邑,独意轻归化,谓可攻。遂围之一月。侯率吏民乘城固守,竟不可下。围解,未几而侯以尽瘁卒矣。侯卒且二十五年,而世懋再起为闽督学使者。始入,妇泣而请曰:“妾父之亡,闻其邑之人怜而像之。今墓木拱矣,是当无存。君往,试侦其存否。”世懋校士于汀,则途出归化,间就其邑之人而问之。无论其耆老能道,即舁夫、皂隶,历历雅言之。像故在城隍庙中,如一日也。盖侯为令,以平易宽简得众心,当寇之来,昼夜不解衣,与民生死,民德之甚,而重怜其死,故像而祀之。或曰,死而为城隍神也,故即像之庙中,饮食必以祭。迩稍怠矣,而父老未死者,犹能指而示人曰:“此吾章令君也。”世懋既以徵其事,则汀守徐君、归化令宋君佥辞而言曰:“故令君既尸祝在民,而使君幸握风励权,曷檄入名宦祠而祀诸?”世懋谢曰“而谓使者,得私妇翁耶?令二载,无他奇节,不可。”已又请曰:“令以民意尸祝。缘使者意,即名宦之不可,而忍不辟一尺地,乃令溷神祠中耶?”世懋逡巡未应,而父老争上书,愿以赀买地筑祠为令报。世懋曰:“不可。若重烦邑父老,恐非侯勤民意也。”于是,守若令愿捐赎锾若干金,买地于城东而筑楹若干椽,迎侯像于庙中而祠之。已又请曰:“祠当有春、秋祭。捐学租无几,可得田叁亩,而岁不烦民。此使者所得为。”世懋不得已许之,而因名其祠曰“勤事遗恩”,志所以祠也。呜呼,侯为令仅两载,既无奇节可耸动于民,又非有长子孙与民沦浃之素,徒以共民患难、未食其报而卒,民怜之至今。且令身死子弱,安知其子婿贵显而像之?又安知其二十年后,子婿来为使者,而像之不衰也?向所谓归化之民好梗而难治,然耶,否耶?如死,其民不思,其无乃实有缺焉,以为民菑也。盖祠成,而世懋迁为左参政,守与令君皆以他事去,乃为纪其颠末,而属于署篆者教谕丁君,令碑而存之。使知国家有风励大典,即使者不得私其所亲,如此而又劝为令者知民心易感,毋忿疾而厚责之也欤?侯名宗实,号二山,常熟名宦,大理公之后,以两世赘居崑山,今复为常熟人。
辟永定县诸险塞记
〔明〕杨 昱
汀郡之南县为永定县,南接壤广东之饶平、大埔,中有大洞曰苦竹山、平水澚、望天坵,各崇窅蓊翳,环亘连属数十里。邻壤顽犷或为不靖,每托为潜身灭迹之地,守土者常病焉。嘉靖戊申冬十二月,提兵都御史余姚龚公辉,尝采众议,谓非赭山兑道,莫绝本谋,列以上请,得允,下漳南佥事上饶桂公荣转檄府县芟柞之,盖未暇举者积年。庚戌秋,适知府仁和陈公洪范至,以兹举实一方治乱安危之机,不可缓者。然伤财劳民,动众骇远,皆非所以祗奉德意也。乃假便诣县,微处工费,分给近氓。以辛亥冬十月己未始事,历四旬而毕其役。于是,知县洪君良弼,以公殚虑经纪,宁厥疆圉,不可无言以告,后乃命书事于石。窃惟事有似小而系实大,似缓而势实急,非智者不能知举也。夫辟数十里之山峒,足潜伐奸谋,永妥善类,谓实大实急者非耶?其仁智之德可占矣。《易》曰:“豮豕之牙,吉。”兹役有焉。况官不靡费,民无惊肄,卒襄成议,尤仁智之善,吉之大者也。因志微陋,谨次实书之。
仁爱祠记
〔明〕裴应章
甲辰之秋,游翠华,登龙门桥。桥之东有祠翼焉,予肃谒之,则祀前将军汉寿亭侯关神也。诸父老揖予而进之曰:“斯其为邑大夫唐侯生祠也。”额之曰“仁爱”。予叹曰:“千古义气,阖邑仁声,其先后辉映,岂不并称隆哉。”诸父老因请曰:“曷赐一言以垂不朽。”予籍在邻封,侯所庇爱多矣,敢以倦勤辞?因记曰:宁居崇山复岭中,疆理颇广,田产亦饶,其俗啬戆,山泽之租往往不待督而入,吏兹土者既乐于土风之淳,而又寡于迎送,得以优游而养尊焉,自昔称善矣。嗣是淳庞渐散,民競侈靡,无异通都喧市之习,山谷之氓亦有恃僻而嚚讼者,故长吏亦苦簿书而不暇以逸也。盖风俗之变迁也如此。以予观唐侯之治宁而进于是矣。唐侯以妙龄成名进士,恂恂儒雅,不类于法吏,洁己裕民,未尝以敲朴钩擿为能。事母慎太夫人,则恭敬祗肃,务得其欢心;凡所讯鞫,退必敘述其概,不敢告者则不敢行也。邑有例金,筦库者以故事进,侯却而不视,且榜示以为将来者劝。惟以文学饬吏治,都人士烝烝向往,即邻邑博士弟子,谓侯为文章宗匠,咸不远数百里来就学焉。于是,竖翰墨林为游艺之所,而量材聚石,饰庙貌而一新之,激励士风,培养元气,衿裾雍容,复覩海滨邹鲁矣。广文张先生廉,以病卒于黉舍,侯哭而祀之,割半岁俸以赙。邑不当孔道,椎埋者绐中贵人纡途假道,为恐吓计。人人自危,侯不为动,无亢无阿。比至,卒无所哗而去,民得以安。又邑去会城甚远,路出九龙滩险甚,监司台使者,或发籴接济,往罗倾覆。侯述输輓险远以闻,一切报罢。先是十年,再造黄册,不无挪移影射之弊。侯亲为审鞫,随其多寡而赋役之,且令各甲造册,无敢有舞文而滋弊者。岁时制衣发粟,以给狱囚,曰:“藉令其死,法死耳,宁忍视其冻馁死也?”至于郁攸不戒,反风灭火;旱魃为虐,甘雨随车;修当祀之庙宇,理冲衢之桥梁;严守御,实仓储,外无萑苻之忧,内免饥馑之患,凡可以仁爱斯民者,无一而不至焉。其功迹之最著者,无如鼎建龙门桥,费不赀而功不劳。大抵侯之为政,持大体,不务琐屑,间尝有所掊击,非情不可恕,则理不可遣,弊罔山积,一阅立扫。度先时宁令者,困公私冗日,拮据不休;而侯则草满讼庭,常供坐啸;山当官阁,数有咏吟。又时征召文士为诗酒游,赓歌迭和,闲雅甚都,翠华之间,炳如其色矣。闻一再入侍,所赍持不满囊橐,从乡人宦京邸者,贷出都车马资,侯之有守也,又如此。今且再当考绩矣。圣天子廉侯仁爱之在宁者,于以仁爱天下,置诸台谏,以备股肱耳目之司。予日望之,宁人士讵能久私侯之仁爱耶?诸父老遂请书之,以登于石。
惠烈祠记
〔明〕邵 锐
予读《闽志》,得清流吕侯镛死贼事,甚壮,感叹起立曰:“毅哉!侯捐其躯以卫其民,斯实良牧也已。”爰奉部檄简祀名宦,乃白诸巡按御史杨君瑞,奉以专祠,用广德意。按学册:侯死埠。亟遣丞博驰往,进厥寿耇问故,曰:“正统戊辰,沙尤寇炽。冬十一月,贼将陈正景拥众掠吾梦溪,进逼铁石矶。巡检邹姓者属有官守,群执以来攻我埠。侯提乡兵远赴吾急,戮厥二总,罗姓、姜姓尤溪人,势几振矣。寡莫胜众,终且被执,耆民魏得礼挺往说贼,曰:‘侯善抚我,实我父母,奈何见执?我子民也,敢不代死?’贼故逞暴,杀魏暨邹,胁侯裒金以赎。不听,翼日死之。宼退,魏茂卿躬为歛葬,复即吾土倡厥遗黎,像祀惟谨。水旱疾疫,辄往乞灵。”较诸志语,益详以核,兼奉邹、魏故主以呈。盖命之侑者,礼失久矣,顾得诸野,独非幸耶?邑既有祠,复进诸生,图葺所谓故祠者,用慰民望,佥以义助,弗烦于官。且念得礼嗣孙贫甚,治舍授田,俾职世守,揆事正言,祠命“惠烈”,有赫大书,永示昭揭。呜呼,闽环山海以邑,自昔患寇,使职民牧者,咸善其民,俾罔失所,宜不应寇。寇且窘矣,焉用蔓?不幸或蔓,百尔郡邑,画地以守,效死弗去,寇将奚往?顾弗尽然,此予所隐忧者。侯德宜民,民与偕死,报祀有请,志述固在。景泰初元,馀寇复作,民用骇窜。邑椽邓瑶者,往扼诸隘,手歼其冲,贼乃引却。业被重伤,倚石僵死。贼顾疑其生也,不敢复逼,一时脱祸者甚众。汇袝侯祠,实应祭法,故祔之。
重修宁化城记
〔明〕阴维标
今上在御五年,旰食宵衣,殚精图治,谓宜四海宁谧,万姓乂安者,理也。乃揆诸事势,有不尽然者。边讧寇扰,黎庶骚然,迄无宁宇。闽僻南服,海氛未靖。汀据上游,虽不与海上之警,而戊辰以来,山寇滋蔓,千里之内,闻风骇窜。宁邑六十余年,民不知兵,今春忽闻寇警,合邑戒严;乃淫雨涨发,两桥陷损,城之未经修理者与沿河一带俱崩。寇患、水灾交怵民心。邑侯张公甫下车,适匪莪王公以查盘至,观兹灾变,督率令、丞以下昼夜乘城,防御无懈,复募壮勇,据守险要。寇知有备,窥伺谋寢。于是一意鸠工,百役咸劝。经始于四月初,告成于十月终,所修城并女墙、马路,合二百五十丈,费金钱八百缗。先是,宁城数修数圯,聚沙雨中,仅同儿戏。癸亥甲子,余始与役,今之圮者,皆昔之将圮未圮,意欲修而力不逮者,再经葺理,当为金城。第恒情好逸恶劳,欲益惮损规避,咸欲袖手纤啬,谁为落毛,徒使贤有司心焦于上,北山发叹于下耳。夫殷忧开圣,多难造邦;嗃嗃以兴,嘻嘻以败。宇曰多故,君相焦劳。百司庶尹,视力奉职。余衡茅贱士,亦不爱顶踵以少效涓涘。用能转危为安,弭灾致祥,未必非兴者,机也。一隅如此,天下可知,从此殄寇宾彛,中外褆福,即谓有其理竟有其事可也。余将拜手颂昇平,祝天子万年矣。
一柱阁记
〔明〕李世熊
密公之建千佛阁,盖毁而复新于兵凶艰鲜之馀,其运输辏辐若夹相匪人焉者。或乃问予曰:“古佛应世,绵历无算。盖闻同姓字者二,万佛贤刦千如来暨于释迦,乃纪七佛。今奚不七之,奚不万之、二万之、亿千万之,而千云乎?”予曰:“然密公以一愿攝受百千愿,以一力攝受百千力,以一手眼攝受百千手眼。当密公念適起,而百千檀信之念应之,山水应之,水土瓦石应之,香花音乐应之,八谷五金应之,布帛丝絮、铅华丹碧应之,飞走潜蛰、天龙神鬼应之。譬之拔一发而百骸九窍、万千毫孔莫不知,注一勺而江淮河海、溪涧沼沚之味莫不全。奚而佛不千,奚而佛不万、且亿万也?”或曰:“然则是一佛耳。一佛之为千佛,一阁之为千阁与?”予曰:“然!阁今无建,阁昔无毁。建亦无寓是阁。毁亦无寓是阁。即微尘无不有是阁,即大地无不具是阁,即尽宁阳撮土,等大千佛土,此阁无广无隘;即尽十方檀施,倾弥天宝藏,此阁无益无亏。阁寓佛乎?佛寓阁乎?佛阁寓密公乎?”或曰:“然则无阁耳。无阁是为阁乎?无佛是为佛乎?”予曰:“然谓有佛乎?则有佛有不佛,有阁有不阁。谓无佛乎?则无佛无不有佛,无阁无不有阁。谓一佛而千阁可;谓千佛而一阁可;谓千佛而千阁可;谓一佛而一阁可。谓佛住阁则非佛可;谓阁住佛则非阁可;谓住阁即不住阁;住佛即不住佛可,谓佛住非阁住,谓阁住非佛住可,谓有千佛阁即不有密公,谓有密公即不有千佛阁,可也。”
题邓公德政祠记
〔明〕黄道周
天下所以平者,民平也;民所以平者,政平也;政所以平者,心平也。长民者,平心以平政,而天下平矣。宁唯邑,太史公之传循吏曰:“身修者,官未曾乱也。奉职循理,亦可为治。”此平之说也。以理还之天,以法还之君,即以便予之民,循莫大焉。以今观清令邓公,何其符节之合也。无所谓昂首仔肩、经纶割宰之雄也,无所谓碧鸡炙毂、文绣雕镂之采也,无所谓探钩射覆、问羊得马之巧,而亦无所谓甑尘屋漏、悬犊辞鱼之苦也。然而清也,慎也,勤也,文章之饰吏治也,蔑以加矣。善射者平,善奕者实。公之人与政,惟平而已矣。平则实矣,实则无纸上之召杜,亦无苦中之阿大夫。孙樵曰:予居长安中,闻给事中考较,则曰:某人为某县,得上下考;某人由上下考得某官。问其故,则曰:某人能督赋,先期而毕;某人能督役,省度支费;某人当道,能得往来达官为好言;某人能擒若干盗。今廉公治状,署上上考,犹未足以报循良,处此不既难矣?流寇披猖,竭天下物力,议雇募,议加派,议裁减,议搜括蠲输,不啻束湿棼丝。清故瘠土,无有殷振浩穰,磬地所出,无物可利被四方者。况岁洊饥,民生视昔加瘁,功令视昔加严。公不敢以催科谢拙,又不忍以征于不粒、赋于无衣。公求瘼心血几枯,每痛心于救荒无奇策之语,多方蠲赈,发公庾不足,躬劝富人平粜以甦之。始仅销不逞之乱萌,亦殆岌岌矣。至庭有競民,从容为指白枉、直,罪小者劝,大者惩,悉立遣之。金矢亡入,故无论不浚民之身家,民亦惜其性命,盗自衰止,一时交口贤之,公亦自视平平无奇耳。不闻孟坚之称何武乎?所居无赫赫声,而见思正在此,正所谓奉职循理之治也,余所为以平评公也。史于海内山川名物,风俗淳浇,吏治臧否,皆得采风掞藻,以备顾问、垂简编。余家漳海,境联汀清,饫闻公治行。清二三孝廉,夙有文字交,逾习公。余同官杨伯祥氏,为公同社同年友,恒述公龙鸾其文、金玉其品,故其为宰,以平心为实政有如此者。昔欧阳文忠进四事,大要在得良吏以抚敝民。今天下亟患不平矣,公持其平以需,大用可乎?吾师时鲁公之问取人,有曰:无取捷,捷者给利,不可尽用;无取健,健者欲兼人,不可为法;无取口锐,口锐者多诞而寡信,后必不验。余是以归大用于公之平,公其懋哉!岘山片石,千古不磨,清城南有公祠焉,何必减南阳信臣也?是宜记。
招捕祠记
李世熊
祀宋招捕使陈公也。公讳,字子华,侯官人,开禧元年进士,屡迁仓部员外郎。绍定二年,闽中盗起,帅王居安属提举四隅保甲,以亲丧辞。寻夺情,以宝章阁学士起知南剑州、提举汀州邵武军,招捕盗贼。公籍民丁壮为一军,号忠勇军。时沙县贼由间道趋城,破之于高桥。贼又攻汀州,同淮西帅曾式中合漳、泉人,又击破之。复亲提兵至沙县、将乐、清流、宁化督捕,所至克捷。时晏头陀啸聚潭飞砦,攻磜,破之,谕降连城七十二砦。贼溃,头陀伏诛,汀寇悉平。奏改下土寨为安远寨,增土兵三百戍之。诏进右文殿修撰,仍提点刑狱招捕使,兼知建宁府,累官观文殿学士、参知枢密院事,以福建安抚大使知福州,卒。宁民德公,为之立祠,旧在正南门外。时有沙县主簿刘纯者,建阳人,发家财募士,得千三百余人,亦号忠武军,与陈合破潭飞磜。未几,建宁下瞿之寇猖獗,纯提兵直抵贼巢,兵败死之。事闻,诏赠朝散郎,加谥义壮,荫一子下州文学,庙赐额“忠烈”,不知当日何以不并祀纯耳。南门祠,即寿宁桥之北,宝祐间毁,开庆间重建,元复燬,洪武十六年重建,寻改为连山行祠。嘉靖间,改为张义亭,又改为府公馆。既奉上采讨灵芝,连山屡产解京,遂改为连山保障行祠。始废招捕为连山者,不知议俑于谁,遂无执义以正之者。昧民义而溺鬼神,俗所由来久矣。
九仙岩记
〔明〕邱梦鲤
县东之十里,缘溪行,有石阜,昂首圆背,张其爪距,回顾而北,若奔若蹲,崇竦于大溪之侧者,为狮子潭。迤潭南行,亘口脊,石涧淙淙,揖大溪而流注,虬松披阴于道左。邑人旧叠石桥其上,俯瞰涓流,鳞文班藓,照映涧中,行者憇焉。稍折而东,逾平田,穿洞口,磴道仄甚,已数武,乃划然得所谓石岩。深广可二丈馀,高三之二,碧流绕其下,时为溅沫,涓涓出。环底皆石盘,平迈决溜,为窟者九,或濶二尺许,或数尺许,深悉倍。是可浴可觞,次第布置,类非人所开凿,岂所云九仙以是故欤?岩趾初甚鎏而锐下。先是丙辰岁,邑侯李公衷素览而奇之,环岸稍叠以石,游人来,啸咏其中,始席地而觞矣。折而右逈,为回峰,斗绝斩削,高数百仞,古木覆之。别为阁,奉大士其中,扁曰“潮音”。音非有潮而辄名潮者,阁从大士也。面阁一山,盘曲飞来,若垂虹之下饮于涧。文昌阁跨其脊,下有亭翼然,曰“西爽”。朝来气象,余尝支颐其间。顾亭午后红景沉西,回眺潮音,若与巉峰峭壁且避且就。曲楹风来,环流萦之有声。俯而静听,杳不知身世之何以顿忘。亭阁皆李公所建,岩之左,向累石以桥,为溪涨啮去,亭阁仅存。余曾倡为募缘,诛茆辇石,环岸叠砌,小束以杀其冲,桥石以木为之。又别为桥于潮音之右以渡,旧菴旋为水所圮坏,岸之石激走殆遍,亭阁今亦零落。俯念成废,不胜今昔之感。已乃舍去。缘溪别寻径上。丛篁夹岸,纷红骇绿,蓬蒿蒙茸。攝衣而登,则九仙菴巍然在阴翳中,旧有扁曰“栖霞深处。”九仙不详所始,或云何氏九子悟真于莆之仙游,有湖焉。诸顶礼者以梦相指,然恒秘之,不轻以示人。庵之创,未必不权舆于此也。庵北又为玉皇阁,平畴数亩,林木交畅,旁种茶数百株,客来撷以相饷。余向以甲子春读书旧庵,明年,复坐玉皇阁,相隔二十五年矣,今别以寻山过此,遍求旧迹,彷佛不可得。恐昔贤大夫好事之意遂冺灭无传,聊追述此,以备山栖之志。戊子冬月,邱梦鲤记。
修宁化城记
〔明〕黄槐开
宁城筑于正德十六年,滨于河者三百余丈。冯夷作虐,恒苦倾圮,随圮随修,修未已而复圮。是无异故,帑无余积,不得不借资富民。富民之黠者,每以赂免;即强以从事,亦苟简塞责,聊宽功令耳,辟聚沙而雨之,无怪圮不旋踵也。天启辛酉冬,长汀令郭公环洲攝治。亟筹修治,余不揣为陈末议,当道悉报可。未经始而彭公象石至,决意举行。时议支帑金三百两,公心计不给,遂捐俸首倡。甫期,而醵金千两有奇。于是鸠工督役,分区合作,自东门抵南,逶迤而西,筑滨河之圮者一百四十三丈,依山而圮者十七丈,雉堞之残缺而培补者数十丈,修马路二百余丈。经始于癸亥六月,告成于甲子十月。衡费数倍于前,课工不啻过之。第工浩费烦,中有将圮犹未圮者,欲并修之,诎于力而止。数年之后,不无厪贤守土忧耳。
聚星楼记
〔明〕阴维标
崇祯壬申春夏之交,邑大水,商木蔽流而下,桥梁倾陷,城垣圮毁。福司理查盘、匪莪王公,亲踏灾伤,令收木二百余杆,为修城诸费。适流寇告警,合邑戒严,亟鸠工竖栅,聊以固圉。所余若干,用建楼于敬止馆之上,为乡先生、孝廉、明经、上舍萃聚之所。楼成,名之曰“聚星”。昔陈实过荀淑大史,占其星曰:“百里之内,贤人聚。”是知高贤大良挺生于天,一出一处,上关星纬,故有谓傅说为箕星,东方朔为岁星,李白为长庚星,苏轼为奎星。又有谓严光为客星,赵普为紫微垣小星,鲜于侁为一路福星。是人也,是星也,皆天纵之为一代伟人,以光世宙也。吾党彬彬固不乏人。幸而际乾坤之泰,依日月之光,云雷乎域中,霖雨乎天下,人将仰之为景星。及其解组赋归,优游杖屦,陶情三径,乐圣数杯,作后进典型,绍先民矩矱,人将仰之为老人星。即不然,雅志暂违,壮怀未展,非公不至,是径不由,操媲彦方,节齐孺子,人将仰之为处士星。虽不遽与版籍诸贤争光競耀,要不负上天挺生之意,则一也。夫星系于下,荫映于清虚,辉煌于碧落,位置綦高,标格綦贵,设陨于地,化而为石,樵夫牧竖践而踏之。人不克树立,轻自陨获,顽而不灵,匪星也,石题之矣。甚者会搆云龙,遭逢风虎,乘权煽虐,怙势作妖,祸延缙绅,毒流苍赤,夫且为欃枪,为荧惑,人将指而唾之,曾顽石之不如,尚得为星乎哉?鄙谚有之:凶星退舍;吉星来躔,吉凶何尝,惟人所造。何以吉?修之吉;何以凶?悖之凶。愿吾党登斯楼者,勿作等闲聚散,视同萍梗,闻善相告,见善相示;有失则捄,有过则规,聿修厥德,以臻迪吉。将我自玉,谁不玉我?邦君礼之,邦人爱之;居乡国,乡国重;居朝廷,朝廷重,总无负上天挺生之意而可矣。若谓兹楼,俯瞰碧流,遥挹丹嶂,可以留连光景,聆双曲之新声,观百年之艳舞;名教中乐地,恐不应尔,殆非建楼意也。
重建连城儒学记
〔明〕林 华
连城县隶于汀州府,县设学,昔在县治之东南隅,建于宋绍兴四年。淳熙间,县令常訚迁今地,历宋、元季世,屡遭兵燹。吏是土者,虽或更新之,率皆因陋就简,前则逼于逵,后则限于池,堂、斋之外无馀也,士习业者宿于外舍。是虽有学之名,而造士之实几乎废矣。正德癸酉秋,佥宪胡公琏奉天子命来总饬闽兵备,巡历兹县,莅学诣视,慨然叹曰:“学校为政之首务,颓圮若斯,所不忍也。今学宫北凿污池,山川之气洩矣。”于是,计费于县之富民,各出其私赢,鸠工诹日,又更新之。督课则耆民沈长权、义民童世昌、黄玉奎也。县令郑君倌、县簿来君锦则提调之。汀州府同知陈君袞来会计,又自捐金买学西隅民居地为名贤祠,且以正方面。继而,府推宋君炫皆左右其事。由是式廓弘邃,坎塪堙塞,屹然一形胜也。凡殿庑之弗称,堂斋之圮坏者,皆撤而新之。堂之北立祠,以报公之功德;左介名贤,亦彰潜德之光;右介会馔,以为观颐之所;东西号舍,为子弟修藏之处也。堂前两斋,斋之左循大道,及黉门、阶序、屏攝、仓库、庖厨,瓴壁涂垩,莫不秩秩乎,绳绳乎。自经始至于落成,仅逾三时。县令王君理、县丞王君锺岳、县簿黎君琇、县幕俞君仕辉,后先提调,而规制焕然矣。
愍忠祠记
〔明〕沈日表
愍忠祠,祀邑令徐公承泽也。公死戊子之难,贼歼其身,碧血淋漓,肝脑涂地,噫,惨矣!公署篆未几,而内难交溃,公可以去而不去,非所谓死重于泰山者乎!古之有功德于民,祀之;死社稷,祀之。公下车而反侧子自安,非公之功乎?剑隐于鱼,献未终而匕首见,公以社稷死,社稷臣也。历二十年,杜公士晋重哀公,捐俸四十两购车田,田以岁入奉公之祭。酒樽牲房,春秋两举,绅士耆老,行礼如次。祠成以记之云。
学 记
李世熊
天下郡邑,学皆有记,必属名儒为之。宁化独不然,腐生代斫而已,无足以示学者。今取宋贤之文以补之,盖吾读江陵项氏之说,而益叹后世之记之陋也。其为《枝江县学新记》曰:古者周天子之居民也,不但天子、诸侯之国自二十五家以上则有学焉。(今志社学义塾意本此。)学莫尚于斯矣。方是时,建官三百六十,以张备法,而纪众民。视其中无一事无法者,而独于建学无制,则其吏非应文也;无一民无养者,而独无粟士之廪,则其士非为养也。而上下顾交趋之,如裘葛饮食然,则必有不可舍焉者矣。天子之学,谓之辟雍,班朝、布令、享帝、右祖,则以为明堂同律;候气、治历、考祥,则以为灵台;诸侯之学,谓之泮宫;大师旅,则将士会焉;大狱讼,则吏民期焉;大祭祀,则始祖享焉。盖其制皆于国之胜地,披水筑宫,为一大有司。国有大事,则以礼属百官、群吏,下民而讲行之;无事,则国之耆老、子弟游焉,以论鼓钟,而修孝弟。其地尊,其礼大,三百六十官,皆不得治其事。意者,三公之老而致仕者掌之,谓之乡老;二乡而公一人,则六乡盖三公矣。故曰三公在朝,三老在学,公与老皆无职于六官,学、序、庠、塾,皆无制于六典。古之言道者,固如是也。呜呼,意深而义远矣。吕氏、东莱亦云,学校一制,后世与先王绝相背驰,不可复考矣。即学宫一事言之,舜命夔典乐、教胄子,周则大司乐掌成均之法,皆以掌乐之官而掌教,岂非以优游涵养鼓舞动荡,其入人心者深乎?此固非专设一官司也。秦、汉以后,则误视此为一官司之事耳,虽法度具举,不过法制相临而已,何能深入人心乎?盖教与政本二事,而后世误以政为教也。且如《周礼》,设官设教,凡师氏、保氏、大司乐、大胥、小胥之类,所教者不过国子;若乡遂,所以兴贤能,则不闻掌州遂者何官?教州遂者何法也!夫以先王设官,纤如射鸟,尚且不遗,岂于兴贤能之事而没其文哉?盖六官所领者,皆法之所寓;其上者三公论道,则不载于书;其下者学官设教,则不领于六官。以二者事体重大,非官司所领也。惟国子,乃世禄之官,鲜克由礼,以荡凌德,不可不设官以教养之。然而所以教养之意,亦未尝有理无事、有体无用也。如舜自国子外别无掌教之官,然侯明挞纪、书识,纳言又如此其备。周人学官虽不领于属,然而比年入学,中年考校,自一年离经辨志,至七年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谓之大成。至不率教者,屏之不齿,其体用本末咸备又如此。后世徒以政为教,宜其与先王背驰耳。如汉武表章六经,光武投戈讲艺,魏孝文欲改戎俗,唐太宗广学舍千二百区,游学者至八千余人。世儒见此便谓兴学,不知其文饰治具耳,非其中真有不能自已实见,理义在人心,自不容没;而为之也,盖用心内外不同;其去唐、虞三代益远矣。由项吕之言学校之重大如此,先王之不敢轻置官如此。故宋代设置教授,其迁除不由吏曹,多保举于宰相,以是真儒叠出,正气多发于学校。而今以学官为冗员,徒取充位而已。则胡不妙简硕德如淳公、安定之流,令表正人伦,为朝廷储薪槱之用哉!
凉伞寨记
〔明〕陈鸣春
尝按县图,河源里璧洲之南有凉伞寨,去城八十里许,山顶团团,肖形凉伞,因名之。内隈圹夷坦可居,外巉壁崎兀难陟,形胜盖天设也。正统戊辰,沙尤草寇邓茂七,越境作耗,时宰邑王公依临里而属诸乡民曰:“邑无城池,难于御侮,幸可保障,惟有寨耳。吾与尔等共死守之。”里民,知义者,若林景容、吴秉英,愤然以从。乃复宰曰:“村墟篱落,吾家室也欤哉!吾国一也。彼寇方张,吾侪虑无死地。王侯数语凛然,作吾忠义,吾侪又宁有生心?”相与率一里民,日夜提护寨中。无何,寇至环攻,英、容又谕众:“吾辈宁死,原无降志。”旷时旬日不下,忽一日请战,而寇溃,众卒赖以全生。呜呼,茧丝之间,保障之请,晋阳之尹铎也;沉灶产蛙,民无叛意,晋阳之民也。兹区区一里,家不数百,民不满千,效守若此,侭足拒敌,得非王公政教素足孚民,所谓覆露一方,遮庇一邑,故当刀兵锣火,景况凄凉,而斯民气魄逾壮,胆志逾坚。公其晋阳之牧,民其尹铎之民欤?彼夫冗位备员者,祗坐乘张盖,一有缓急于民,毫无激发,不几有愧于公并有愧于公之民耶?
重修冠豸寨记
〔明〕童 玺
邑之有御侮处,曰冠豸寨。其山四面皆石壁,崒嵂巉巍,矗云薄汉,呈奇献怪,郁乎其苍蒨也。初足迹莫能容,后凿石磴数百里,始通一道。上旷然平地,有泉有圃,可汲可蔬,堪宅万人,固天设之险也。至正二十六年,福省架阁马公、周卿、方公、虞侯率千人辟南北堑,垒城凿池,以为保障。正统,沙县邓茂七寇邑。令王公佐、乡官许浩志、耆民童得庆、桑叶茂捐资修葺,民藉全生。弘治辛亥,漳平温文进弄兵,民甚恐。邑侯关铨以连邑无坚城,所依者冠豸寨耳,乃率县丞万贯辈营缮之。时郡二守山阴章公颀下邑,亦切民患,亲谒绝顶,添助资费。侯遂计丈数,揣高低,度厚薄,画餱粮。因南、北堑旧址,增新城五十余丈,立南、北二门,辟右道之最险隘者,仍卫以石栏干,下十步许敞云楼,门上架楼宇三间,凡此皆前所未有也。更张皇武备,贼远闻之,不敢犯。又于苍玉峡、芙蓉波、金字泉、白云洞诸胜概处从新之,然后规模宏远,遇警足卫生灵,平居足为观览,其功视马与虞、王皆并之矣。肇修于辛亥七月,告成于壬子三月。夫知事之当为而能捐分赀以为之者,义也;知民之当保而能修地利以保之者,仁也。仁与义,吾侯其兼之矣。他如当官之慎重,立政之轰烈,俱在人耳目,此特其一节也。耆老某有事于斯寨者,征余言为记,是宜具颠末,永刻诸石。
始建归化县儒学记
〔明〕尹 直
自古帝王之御世也,政与教二者而已。政以禁防之,教以化导之,要归于治安,而非有二道。惟是语教化者,矜高远而不切于世用;语政理者,务卑近而不本于道德。甚至有有司之政而无学校之教,遂偏废而不举,人材所以不成,风俗所以益下,治化所以不古也。若有志于治者,必先于教学。学立则教有所施,士有所养,政有所本,斯人材成、风俗美而治化盛矣。我朝圣圣嗣兴,法古为治,自京师达于山陬海隅,虽僻小新邑,靡不有学,盖政教兼举,不以新故小大而或有偏废焉。汀之归化,新县也,本清流、宁化、将乐、沙县之交境,山谷阻修,官府迥隔,群不逞辈,易乘间扇动为民患。福建藩臬洎行部使合议,请即清流明溪镇增置一县临抚之,制如议,乃赐名归化。时分巡佥宪周君谟身亲规画,敷工兴创,县治甫成,庙学继作,皆向丙坐壬,中为大成殿,东、西翼以两庑,前列门、棂星门,各若干楹。门内东为宰牲所,西为神厨;门外南凿泮池,半环以垣;殿后为明伦堂,东、西并为两斋;堂后为棲士之室、学官之居,又各若干楹。而曾馔之堂,储蓄之廪,凡所宜有,无不具完。学门之外,学西立养贤、育才二坊,规制宏敞,丹垩辉煌,远迩创见,谓可甲闽以南。诸校庠既落成,乃选士于民秀,请师于铨曹,于是,教谕赵智、训导利元善随牒握章知以涖学。知县郭润岁时释奠劝课,一如制;而一方人士奉约束于县,服弦诵于学,耳目有所薰渐,心志有所感激,惟善是迪。伟人杰士,当有作于其间,而宿豪黠猾亦必革心易化为太平王民矣。归化号善邑,不自今日始欤?孟子曰:“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其有以矣。学建于成化之辛卯,又明年,巡抚都宪张公瑄、巡按侍御郑君昱、尹君仁以行部至,谒庙涖学,谓创造岁月不可无纪,乃合谋介推官熊德来京征余文。余既为之记,复系之诗。诗曰:“皇明声教,淹浃四隩。维汀之幽,重山邃谷。官府逖违,民或角逐。守臣献猷,增邑置牧。天子白俞,我其覆育。名以归化,庶几驯服。相彼明溪,吉协于卜。县于斯治,学于斯筑。奕奕讲堂,言言王屋。周序重门,有馆有谷。以息以游,斯弦斯读。非徒亲炙,亦有私淑。士兴贤能,民用和睦。归化之名,著人耳目。殆百千年,文其郁郁。诏后有铭,载瞻载肃。”
卷之四十一 艺文三
记
徐公北闸记
〔明〕唐世济
徐公谪连之三年,政和时丰,民物殷阜,治行休畅,冠冕全闽。公暇巡行阡陌,课督农桑,纵目陇亩枯旱状,乃倡建闸之议,以垂永赖。事具林学博南闸记内,兹不缕述。第连僻万山中,四面无水,南闸处城之偏,盈盈衣带,霑溉有涯,东北独当全城,表裏山河,关系最钜,利赖尤普。建南闸而缺北闸,其流不长,其酌易竭。东北其亩者尚厪隐忧,况均此一方,孰为流膏?孰为涸泽?向隅之泣,谁实任受怨者?民力竭矣,既疲于西,又务于东,劳苦困弊,谓吾民何?且是以不静令也。公蒿目焦神,宵旰累月。将报罢,则万全之利势难寝格;将兴作,则大役之后力实弗堪;将请支帑藏,则当事有掣肘之虞;将借力大众,则聚讼贻筑舍之诮。踌躇四顾,画无复之政,图积贮付之他年。适新均里长黄福宁、董文光、谢益、赖琥等一十五人,咸趋进曰:“公无庸忧,某辈受明公恩,愿毕力为公襄之。”先是,连邑里甲编自国初洪武间,历今二百余载,牢据不易,里甲相悬若主仆然。至其境,鸡犬驿骚,妇子不宁。每当现役,一切分派于甲。富者相沿故事,横加科敛;贫者时其缓急,征求靡厌;因循积弊,害莫可言。其有甲首佥里长者,计其出入之费,少不下三四百缗,多至五六百缗,有司乘间受贿,恬不为怪。公廉得其故,酌虚剂虚,裒多益寡,有无粮而里降为甲者,有粮多而甲升为里者,大约以田准里,以则准田,进退参伍,期于各当。举二百年裕蛊陋规,一旦改革几尽。人人怀惠而六里帖安,不鬻恩,不标誉,不营私,不喜事,无践更之势,无侵渔之扰,德公甚备。大义愤激,遑恤其私,固宜输财输力以共成厥功。是役也,经始于壬寅之冬,迄甲辰春正月落成焉。即今一十二里许,浩瀚汪洋,澄波如练,父老赓咏,儿童载歌。于戏,微公大造,何以有此!昔人观河、洛而美禹功,至诵明德之远。公兹闸成,大者壮金汤、引灌溉,小者供澣濯、资网罟,可以观仁;仿运河之规,为石洞之制,流瀦有常,启闭有则,可以观智;劳民而民不怨,用力而力不惫,可以观义;清积蠧之里,绝常例之金,兴水利于民而不以纤介自点,可以观介。盖一举而四美具矣,公之明德盖远乎?且公之治闸也,匠石入山,摩崖苍壁,有“徐钦徐昌”四字于石,遗迹天造地设,非人力所得觊幸也。公循良课最,拔擢廷尉。连人士遮道奔留,如失慈母,至攀臥不能舍去。其入人之深何如?今主上圣明,优敘耆旧。公入直承明,佐密勿,策勋政府,书名上清,以符此谶文也。其谁曰不然哉?
登雪峰记
〔明〕陈 簴
雪峰者,吾邑之南镇,溯南岭而登,可二十里。丙午夏半,陈子游大焦。大焦去雪峰差近。十七日,遂由松树堂发,履其他径也。黄子则扬之仆导。初历林峤,继涉厓坂,倐乃穿丛薄而迷其向路,虎豹之所养威,狐狸之所凝息。客行者隔三两即疑不可觅,但闻戒途搜剔声,手先而足隨之。既七八里,抵万人坑,颇幽旷。复穷奥窔,入,浸浸密阴压人。久之,见委蛇数队者,山樵也。诘何来?曰:邑间道取此。众欣,出谷散坐,殊觉冥然,仆促之行。石古蹊深,弥堑而曲,曰此故垒也。进而钟鼓楼,又进而涧水潺潺,良苗冉冉。里许,林鸡唱,客无不厌倒一觞也。抵菴饭已,尾牛童来取极顶,纡回屈盘,各鼓勇径上,唯揭子非彰蹲踞涂间,予笑谓曰:“怯元官家乎?”盖元平章有定曾基此屯,俗遂误传极顶为皇帝殿云。殆前而目眩心骇,收卷群动,汹涌乎若万派相先而赴壑,人在舳舻中,淩洪波,乘巨涛,儿孙村落没乎不数者几堆。陈子乃歌曰:“破浪而驰,无伤崄。置彼鲙鲈,直捣鲸鲵。”又歌曰:“蜂则凭房,蚁则纳穴,如狃而安,陡焉生灭。”歌罢,适风来,舞梁兰老之髯,众失据。对面峙峰,方突兀竞蹲,似可蹴而至。予与揭子兴勃勃,便走数里特从焉。日晡而尚绕其麓,呼者曰“山有恙。”乃还。夜共揭子榻。遂梦驾扁舟浮海,遇大风掖之云端,独挟小子而戏,因笑堕觉,觉则跨揭子之肘也。晓起相谓曰:“游兹审矣快:无假五丁而骋茅箐,钻奥窟,困野魅,山君不得宫,快一;巅往苦雾,帷幕连冈,乃极高敞,幽举苍茫,亡希微隐,快二;捧觞而皎魄轮空,鼓钟送籁,酬和罔倦者弥宵,争传游仙梦焉,快三。所憾者山远酒不继,寺塌僧不葺。若发小愿力,可亭亭之,可庐庐之,客竟日携酒从之,奇秘将无尽藏,而山灵未首肯也。启闭需时,安知来者弗如今言,且众念平章畴昔乎?筑小乡堡而基磐绵控,巩数十峰于围内,况保闽关,何若其愿力者,卒不克以死。人莫违天,感是得无抚然?众乃悉叹。饭已,黄子兄弟别去,遂各无留志,始由邑南正道下。辞两高峰,却就两低,低又称尊,伏磴缘崖,绕双蝴蝶行,俛瞰云封一窝,是邑城也。此两山则固邑城双双雄望者,仅雪峰伸拇臂耳。雪峰邈不见,而雄此两山。非亲睹记,几认儿孙为祖祢哉!逦迤抵城,南岭始就平。涣乎若方济漭沧,满睫波涛,归而神魂飘泊者累日。
〔明〕童 玺
乡约亭即连民向所祠五显神以利祈祷之址也。邑令方侯始以其祠易为是亭,旁建社学。劳无俟于朴斫,费不出于公私,且政寓于亭,教寓于社,实善举也。盖自于变风动之时,人心之善,不约自固。后世私伪澜倒,强之而善,虽官不能以法。矧乡自能为约,约而为善,虽不若其自善,尤愈于法而后善。此吕氏乡约见取于朱子者。以行之,庶可以移易靡俗,阶梯唐、虞,而元气复春也。第有任牧民者,或不善绳以法律,峻其鞭朴,禁锢锻炼,溃肌流血无所爱。既不教以善,又不使之约而为善,世道职此,去古益远。彼受若直、怠若事,而忍心若是耶?嘉靖丙戌,圣天子嗣位之四年,慎简天下之才且贤者,俾令诸邑,而吾连得琼台方侯进焉。侯持己以庄,莅民以恕,礼贤士,饮人以和。时前久缺令,凡百颓弛未振,乃旁议纷萃于侯。人以侯当日夜治文书,督催征,均徭役,谳狱讼,除寇患,不能他有所图。侯则闲雅乐易,随事施为,而日见其就绪也。尤以复古为首务,乃举蓝田故事,访延约中诸执事,分布于亭,其善善恶恶之典次第举之。人渐知古道之美,迁善去恶,而师师之风将遍闾巷。闻侯初举进士于乡,尝自倡以约,其党里是以仁。侯今令连,即有是图。备知仓公之笥,参、蓍、苓、术蓄之既久,一旦遇人疾而启瘳之,仁者之用心也。昔宓贱宰单父,古寰宰仙居,本之德义,感之人心,而待斯民以直道,故不劳而治,公当于古人中求之。而吾连之被泽,不啻如神之骘于阴也。玉琰辈鼓舞治化,喜成其美,以其事属予,记约亭之立。协谋者,丞鲍君裕、簿黎君兆、尉李君重球、邑博谭君、沈君元真、陈君云章,邑诸生罗世惠,宜以次永镵于石。
表忠祠记
〔明〕翁正春
祠盖祀乡先哲,张明远公云:张公释褐时,高皇帝有双丝之梦,类蔡齐故事,奇矣!已而置史馆、掌成均、晋贰司空,毋论修文奉秩,度越诸大夫也。钜者,靖难师至,公奉命往江西,与方伯杨公涟、宪长房公安、佥宪吕公昇结盟举义,壮丁既集,糗粮亦备,顺流而趋,直抵金陵。呜呼,此螳臂之奋耳,其何济于当辙乎?然竭力于其所当为,志亦足悲矣!未几众溃,鼠伏鸟兽散。公宣言曰:“事尚有在,盍图之?”故世有疑公程婴者以此,语在《李邦光集》中。其后名入罪籍,戍兴州去,间关忍死,若不复问天下事矣。天讨交夷,公列行伍间,即军中官焉。盖纳垢藏汙,圣人之德;纪善忘过,国家之典。而公不逾时告殂矣。公之从戎也以戟士,其殂也以左辖之命。《传》称夷齐叩马,武王义之;箕子陈畴,受封高丽。夫子贤夷齐,仁箕子,赞武王顺天而应人,义各有取也。我成祖文皇帝于武有光,而张公前似夷齐,后似箕子,抑郁遄死,则夷齐之行为多矣。第遭时处势,要未可以采薇之行施之者,何也?一时诸臣如许侍中、周庐陵死矣,如河西佣雪菴和尚遯矣。尽濒死也,谁与之生?尽行遯也,谁与其难?而方之苦景之激,又大有不忍也。故委曲以游于时,而从容以就乎义,其用意远矣。历世若干,特祀于峡石,从祀于今所;非忠贞久而益著,公论久而益定耶?尝臆龙飞九五,依尧舜之末光者,勋业烂然,曾不得一祀于社;而牢祀无穷,乃当时凛凛莫必其命之张公。由斯而谈,孰与公多耶?公固不计有身后名,然其心事皓若烈日,肃若秋霜。《水东日记》载之,《金川玉屑》附之,郑侍郎《吾学编》纪之,即今人人乐道之矣!微正春记,夫岂无徵?
户 口 记
〔明〕赖希道
夫户口,供国课、征徭役,其系重矣。然民有盛衰,而户口之损益因之。永定创自成化,户二千二百五十六,口一万一千一百二十九。历至嘉靖间,户则减半,丁亦渐损。何者?盖永邑以疲羸之地,当孔道之冲,是以民不堪命而逋逃日众。值嘉靖四十年,贼首李占春等四起猖乱,更以流寇罗袍杀戮,民之死者不可胜纪。迨万历二年,陡遇洪水,浮沉而死者数百人,举家沦没者数十家。夫以凋耗之民生,乃欲取盈于额数,是以十金之子,责偿千金之债,奈之何不负且亡哉?幸我贤侯何父母,下车以来,轸念民隐,因父老具告,若痌瘝乃身,即以前所增三千余丁力为申请,而诸监司亦谅我侯之诚,批允除焉。然则,永民之得免于辗转流离者,皆侯之赐乎?故民为之谣曰:“前有王父,后有许母。贤哉何侯,二公接武。其苏我生,其止我处。祝尔苍苍,永令兹土。”嗟夫,昔有伪增户口蒙赏者,自以为荣矣,而贻讥于后世。云汉忧孑遗若患寡矣,而还定安集,卒占众鱼旐之梦。由是观之,则永之富庶或者其在是也。而后之览民数者,当不待见负版而后式矣!是为记。
连山庙记
〔明〕雷应春
汀之邑六,宁阳为望。宁之神祠六,黄连冈为古。邑置于唐天宝,而庙始于陈、隋间,盖未邑而先祠也。先是,神为龙湫,自神奠居,龙乃徙化,土人异之,寘薰垆烟穴,覆以绵蕞,乞灵辄应。江流湍急,舟子危之,祷即善济。时民居寥落,庙草创而已。元祐间,先所患湍急,忽沙合于坝,水由他道,人获安居。父老、舟人乃相与更构新祠,稍加宏敞。然在遐陬,去日边远,神虽著灵,未即上彻。及六龙南渡,神有勤王绩,建炎间,赐额曰“灵感”,嗣是休命六锡,桓圭之宠至再,内助亦再加封。淳祐癸卯,延平李君来宰是邑,涤篆次,谒祠下,周视殿宇,有上雨旁风之讶,因拂栋梁、寻缦画,乃知祠建于元祐,更绍圣,历嘉定,经知县张鑑、县丞曹某重脩,皆因陋就简。于是慨然有鼎建志。顾政宜先民,是未暇及。暨秋,有土寇谋不轨,民情汹汹,令君密祷于神以讨之,而寇即授首。亟图所以报神者,经度之余,精诚幽彻,至形梦寐,且锡以“日永昼帘春自在,月澄更鼓夜分明”之句。令君揭之琴堂,志神贶也。越明年,乃集州人择材于山,鞭石于江,斤风运奇,匠氏献巧,不越月而飞檐杰栋,金碧相辉,雄深壮丽,视昔霄壤。告成日,牲酒馨香,官民和乐,父老举酒,代神谢令,且为寿令君曰:“庙址龙窟也,冈势龙形也。前瞰大江,阴阳家状为黄龙饮江,易名黄龙冈可乎?”讙曰:纪实也,前未闻,殆神所属,愿竟易名。邦人嘉李君之惠,属予为道始末。于传有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李君宰是邑也,政通人和,维鱼屡占,犬吠无惊,成民之道得矣。其致力于神也宜。又曰:“民和则神降之福。”继自今以往,其所以福宁阳之民者,神也耶?李君讳多擢,丙戌进士第。
东华石麟二山记
〔明〕李基益
山之佳大约以石。石之高者壁立,其深则窈然而洞。山不峭壁悬立,如人肤具而无骨;山不洞壑玲珑,如人果腹而心不虚也。永定之山少石,全体皆石者东华也。初至,小径穿叶影中,溯水声而上,山门内外,石大小或散或整,若迓客者。入门旋转石中,仰见悬壁观音阁三层,附壁如挂灯。登阁俯视佛殿,脊瓴如弩牙外张,堂宇不可见,缩于石也。从阁降而左,真武阁跨土山,山前又皆石。折而下,坐佛殿前楹,远望如列屏,苍翠层起。屏外若伸掌见五指者为五子。天气晴霁,可见大埔界,则粤东诸山咫尺耳。石麟稍平夷,山腰巨石如数间屋,无源而时滴沥,所谓乳泉也。石下穴如井,小石投之,声断忽续,时有燕子飞出入,亦闻蛙声。他石皆殊状,如旂、如灶、如枯树偃者。忽如缭垣,旁可外窥,如睥睨望,或如行夹道中升复降,崇广皆不逾百尺,而仄涩险奥几于窘步。予谓观止矣,僧曰未也。出山门,折而右百余步,得石门,炬以入,石多倒垂,腻而滑,照之乃见。时积雨多水,浅者涉,稍深负以渡,皆偻其首,侧扪垂乳。路穷,旋而上,如沿螺壳中。出穴,则前投石处,因悟向所蹈,皆玲珑嵌空。何以名石麟,则山势趋伏若俯其首,林树其毛鬣,石奋竖者角也。康熙乙亥望后三日,由金丰里陟东华;越六日,探石麟,属太平里。予爱东华,以其负骨而峭立;石麟之可喜者,中虚能受,不徒妍好其外以悦人也。续闻溪南有晏天湖,又欣然愿往。
天影山记
〔明〕释戒显
方内名山梵域,无论大小,其能开荒辟草成一丛席者,非有大道德即有大材能,类非寻常人所能。吾于天影开山主人学训乐公,益信其然也。公发迹长沙,出尘衡岳,曾随侍宝华忍和尚,以访友至闽地。偶经长潭,有地一隅,荟蔚交杂,鼪鼯是居,乐其幽邃,遂苦身开辟,凿石斩蓬,诛锄烧薙,量址画图,构大殿山门,营禅寮梵阁,别置禅堂,旁及庖湢,次第告成。中造大悲观音像,前护法,左毘卢,右地藏。而禅堂则安奉释迦,观佛其中,诸庄严具皆精巧妙丽,使人瞻礼,因敬生悟。而天影兰若遂冠一方。计其岁历已十余年。公茹荼集蓼,一木一石,一椽一瓦,皆出手构。化主雪轮、平水,并催缘运力、谦水、溪宣,皆师手度弟子,捍劳忍苦,风雨弗辞,粒米寸丝,毫发无爽。以常情言,公宜端坐养道,长享逸乐;即不然,亦宜钵授衣传,令子孙世守斯业矣。公意不然也,大功一讫,即聚诸缁素,立信誓,勒契券,愿立为十方常住,永成佛法丛林;后此住持若缺,择云水有德者主之,而公与徒众皆无与也。予闻而三叹曰:“呜呼,佛祖与凡庸,用心天渊而作事迳庭者,公与私而已矣。”用心私者随所至处,皆如蚖蛇恋窟,虽三宿桑犹生沾滞;用心公者,虽头目肢体捐以与人,等之涕唾。用心不同而作事亦异,因事异而感果亦异,法固然也。今公尽瘁开山,功成弗处,推斯志也,殆将混浮幢为户闼,廓法界为疆圉,等十类含灵为徒众,量鸿而心溥,虽佛祖何以加哉?其荒基一片,为宁阳邱居士所施,架造千余金,则募之十方。禅堂前净地,则众善信结会、放生之所,与山场四至幅员俱属常住。因为之记,庶将来知兴建所自,而十方兰若传之永远而不易也。山前小涧长流,绿竹夹径,乃至菴门。山苦干燥,公至诚默祷,山左忽有泉脉一线从地涌出,因名“法泉”。坐山漫亘,形家谓界水不明。丁酉二月,忽烈风猛雨,旁裂数十丈,今名曰“龙界”,事涉灵异,然诚一所感,人天呵护,则固寻常事耳。因并记之。
漳南道题名记
〔明〕范 辂
八闽始分二道:建宁道,领建、延、邵、汀;福宁道,领福、兴、泉、漳。若汀、漳,则皆二道尽绝处也。漳濒海邻广,而汀则邻江、广,疆域蜿蜒,林竹深密,恃险负固者往往弗靖。兼以三省逃遁,土著杂扰,势不相摄,故亦往往相侵犯。成化六年,镇巡议请添漳南道以专。汀于时惟设分巡,尚未有兵备道名。后来苏、胜运、岩前诸处为患未息,当事协谋剿平之。成化二十三年,又复议请设兵备一员,驻扎上杭,以控其冲,兼理分巡事。始以伍君希闵领命来。逮予承乏于兹,嘉靖初元四月抵上杭。自揣材识短浅,恐负朝廷委讬与地方责望;乃历询前此整饬之方并分巡之政传诵人口者,因并及其将以作则。乃得自伍君希闵以下九人,及辂并继辂王君俊民共十一人,而摄官于此者数过之,记不与焉。夫举事近名,君子远之,故杜预守襄阳为副碑沉江,至今人尚谓其近名。辂临去,汲汲于此者,果近名欤?夫记以记贤记功,若辂涖此甫及半载,志之所欲为未竟,功与贤辂皆不与,而谓近名,非也。夫闽离朝廷为远,而漳南离闽又为远且僻。远而且僻,倘或有怠心乘之者,弊端潰出,何以上副国家委任,下塞民生责望哉?辂为此者,欲后来同志君子知某可师,某可戒,又欲点检所存所发,足为后来者可师,毋为其可戒,庶几克尽厥职。而汀漳之盗贼自此远去,风俗自是可美,礼乐自是可兴,殆将为善治矣。是辂此举不为无谓也。
漳南分巡道镇要地也,记名于石以昭劝戒,范公之意远矣。碑昔竖澄远楼下,今回禄迄二十余载,无存焉。万历三年,余承乏于此,考志有范公所著题名记。仰怀前哲,作我典常,矧由余遡往,功烈在人者,历历口碑可述。爰命上杭尹钱尧中复为勒石,且以俟诸将来置堂右便观省云。万历四年,新安尹校跋。
迁杭川书院记
〔明〕林 魁
观察佥事王君用章驻节上杭。先是,县庙学坏,公用舆论,迁建城之坎隅,钟揽灵秀,严翼惟备。即故学址改建朱文公祠。盖邑人旧祠文公于城南瑟冈,地望弗称,既改建,前竖绰楔,顔曰“泰山乔岳”,顔大门曰“杭川书院”,总大观也。用岳麓、白鹿洞故事,聚士之秀者,使讲习于其中。公于宪务之暇,身蒞之,笃课考材考业,日淬月砺,文学郁然以兴。乃走使至海上,命魁为之记,予于是有感焉。惟考亭夫子之道,上继往圣,下开来学,致知力行,析之有以极义理之精,合之有以尽道礼之大;是以明道之功无一理之不察,体道之重无一息之或遗。天德王道相为表裏,体信达顺,同一始终。先正称朱子集诸儒之大成,至哉言乎!夫何异学纷纭,谓圣人之域可一蹴而至,以格物致知为支离,以诚意正心为伪学。在夫子之时,已肆其喧豗,尚何责于后世哉?所赖秉彝在天,道终不陨,国家右文,本道为治;非圣人之书不以立教,非真儒之说不以取士;然后斯道大行而不惑,圣经贤传各得其所,用之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谓君子得闻大道之要,小人得蒙至治之泽。呜呼,是岂人之力哉?公持宪一方,作新庙学,即祠夫子以示的多士,盖入圣之阶于是乎在,其望于学者至矣。予喜杭之士将由是相先正学,以格致诚正之术辅君长民,为世道幸;勿惧乎倡异学者起于其间,为世道忧。呜呼,学可不慎乎哉!
永定开路记
〔明〕田汝成
汀、漳岩郡也,介于万山,鸟道盘纡,毒草蒙密,为暴客逋薮。先是,按察司分两道以领辖诸郡,而汀、漳分隶,判不相统,视若边圉,使节罕历,故路废弗除。成化中,立漳南于上杭,以领辖汀、漳二郡,始相联络。复立永定于西偏,去上杭百余里。自漳入汀者,东由龙岩,西由永定。东路险远,不若西路便,而驿传舖舍俱从东偏。故东为孔道,而舆夫之费、跋涉之劳盖有年矣。是创始者卤莽于谋,而仍贯者惮于改作也。是年秋八月,侯公廷训以按察司佥事分巡漳南,威立惠流,百坠具举。乃极封疆所履,达于四隅,诹求疾苦。父老咸言,汀、漳比邻之国也,缓急相援,往来之道非近易不可;且令永定新民频觌官府,习法令仪度,不若开西路便。公以为然,白之巡按御史王公瑛,览而报可。乃令永定唐君燦、上杭令伍君边综理之。刈芟草木,堕高堙庳,而两山之阻夷为大途,改西平驿附县治,以空廨当鬻,旧驿以建御史行台,迁舖舍于抚溪、太平、白沙、炉坪,连延布置,以给传送,比之东路减其远三之一,又少险阻,既近且易,行者安之。于是,唐君以其事请记。予维:为吏者率乐因循而惮改作,即有举措,又或横主胸臆,格阂舆情,拂刺土俗,莫克持久。乃侯俯采群议而折衷于心,裕而不迫,可谓尽下;二郡之民,脱险就夷,蠲其劳费,可谓溥爱;百年缺典,一旦任之,可谓勤事。一举而三善备焉,是诚不可无纪也。虽然,予窃有感焉,夫人情乐近易而恶险远也,岂真道途然哉?秦以严刑峻法偃蹇其民,民不堪命,骚然而趋汉,欢若更生。其去秦之汉也,犹脱险阻而就坦夷也。故曰:平易近民,民乃安之。夫近则不怨,平则不疑。为吏者,推此心以为政,无弗善矣。吾闻侯公莅任数月耳,凡所规画,动中机宜,悉平易其心以近民者;然则可纪之绩,岂止开路一事而已哉?
重建上杭义仓记
〔明〕郑 錎
义仓之设,重民食,固邦本。凡天下府、州、县,各置之以储蓄,用济民饥也。上杭县之仪门右胜运里之卢丰,白砂里之华亭,丰田里之庆清寺诸处,向各置立,以便民之出纳。天顺壬午,卒遭兵乱,火其仓,墟其址,殆有十五稔矣。成化癸巳,贰守程侯熙谋于县令萧侯宏、丞陈侯清,请于上,鼎新之。凡为仓四。计劝郭鑑辈所输谷万有千斛,择邑人之贤者吴寿龄等十人典守之。适甲午夏亢旱,民苦饥,赖济以活。余目斯善政,固欲言之而未能,兹因典守者请,而告之曰:仁人爱民之心,造化之心也。古者三年耕必余一年之食,积之三十年则余十年之食,而民不阻饥,此万世之良法也。次而李悝之平籴,耿寿昌之常平,当今之义仓,亦良矣。然世之为吏者,以刻为威,以察为明,以储蓄为故事,苟罹岁歉,若秦饥而乞籴于晋,鲁饥而告籴于齐,专事其末,于爱民也何有?今安静不扰,体悉民隐,于废弛者修之,俾有储蓄之所,侯之功也;有余者劝之,致尽周急之义,侯之仁也。其爱民也至矣。苟更代者,知散不知敛;受代者,知出不知纳,则侯之惠难久而民无所藉。要必敛散以时,出纳无弊,使侯之泽自一世而衍千百世,永享太平之治可也。
宁化第一泉记
〔明〕彭士望 宁都人
宁阳北郭,依山麓下,以石为基,有泉出其右,澄寒甘冽。里人恒以夜汲,犹天庆观之乳泉也。泉之右为南庐,予与诸子读书其中。予因嗜茶,家仲子手制曰青霜、曰石岩白,独擅一时。性既专嗜,行止必偕。或不幸逢浊流,辄嚬蹙挥去,宁终日不饮,决不使茶受辱。今一旦与泉值,予与诸子每于春、秋佳日,花明鸟欢,梧下松间,风来月上,白云带山,西溪斜照,寒灯听雪,风雨鸡鸣,讲诵微倦,睡起拂衣,痛快古人,牢骚昔怨,即吹爚发火,烹茶茗,供素甆。初写轩室香生,徐引而啜之,尽荆溪小壶数斗,神气爽发,蜕然若遗,曾不知其老至也。诸子请曰:先生茶极佳,既深嗜之,而泉适相值,天盖留兹泉以待先生之至,泉不为无功于先生,先生其名之。予曰:庐与泉并峙,俱负郭而宾南山,吾南其庐而北其泉,泉不北矣,遂名之曰“南泉”。为之记,贻知泉者。
新设漳南道记
〔明〕李 铛
闽为天下大藩,例设三司以总辖郡、县、卫若干所。国初,既重其任,续因地方辽阔,洪武二十年,分设福宁、建宁二道,岁敕一宪臣掌之,虑下情不能遍及也。福兴泉漳道隶福宁,自东北以次而南;建延邵汀道隶建宁,自西北以次而南。二道所隶,惟漳、汀极南为最远,以东西之地各至此而极也。漳、汀之界,其地多高山,林木蓊郁,幽遐瑰诡,艰于往来,掌福宁者巡止漳州,掌建宁者巡止汀州,二郡之不通如手足之痿痺,气之不贯也。以故邻于界者,有司无警肃,或得侵渔于下;百姓无畏惮,时得肆恣于乡。致天顺间,有溪南胜运之乱。成化六年,顺天府治中岩人邱昂奏请添设一道,为漳南道,独莅二郡。既得俞旨,佥宪周公谟以经营伊始,在任得其人,特命贰守程公熙、通判吴公桓董其事。公等亲冒险阻,斩茆棘,燔翳,随山开道,置驿传舖舍,因地制宜,无不曲当。议以旧建宁道司为漳南道分司,而年远窳朽且卑狭,乃偕邑令萧侯宏、贰尹陈侯清,措置官钱若干,木石之需、工力之费皆有给。于成化九年始,毁旧从新,前堂、后堂、仪门、外门及两廊以次而成,不数月,焕然一新。其规模一主于程公,而实萧、陈二侯赞画之,督工则老人郭明德焉。自后汀、漳之界,宪司由之而巡行,公移由之而传送,奸顽之徒知畏惮而屏迹矣。众将刻石以记,余谓金石有时而坏,功业垂于不朽。漳、汀之民一日之安,诸公一日之功;百世之安,诸公百世之功也。记于石者,固欲久其事,而诸公之功不恃此而始久也。是为记。
修理县衙仓厫记
〔明〕侯七乘
平生不享成福,身过处便艾草焚蒿,作筚路蓝缕计。迨卒瘏绸缪,粗粗苟安,而汉宫蜡烛,又别是一番人物。非独人事,盖亦有星命凭焉。余履任武平,始入衙,见衙东有楼房一所,前踦后跛,若将随风而圮,然犹可幸不及吾身见也。至堂后为居棲正址,茂草丛蔚,人迹罕到,所存破屋数间,上无全瓦,下无完柱,风雨攸注,鸟鼠攸穴,残檐断壁之下,过者视为畏途,盖止可戴月披星,未许上莞下簟者。已复循例登城,城周围七百七十五丈,高二丈五尺,计塌毁一百二十馀处,每一处多者十余丈,少者亦六七丈有奇,通全城而计,则仅存之堞几于十无一二。及接交盘,见本县额载兵米三千石,旧有仓厫顿贮。变故以来,旧仓烧毁无存,上下相沿于今廿载,兵米悉皆寄贮民间,以兹军需大事,官不能目击而亲稽,但听二三书吏借张说李,舌数斗斛,口指千万。无论挪移干没,弊孔百出。万一寇盗水火之不时,军士脱巾而呼,其何以应?余焦然忧之,乃集诸绅衿父老计议修葺,始后衙,继城垣,继仓厫,次第举行。衙后建大厅三间,左右各建小屋二间,耳门相望,分为别院,门窗、几阁、上栋、下宇,悉油饰而丹垩之。命四城乡约督率编户,鸠集土石,舍周城内外上下马道之塌者尽举而筑之;望楼垛舖之倾圮者,尽葺而新之。又遴二三公正董事,庀材在于旧仓处所,创建木仓廿间,上有楼,四围悉皆重壁。上建大堂一所,以为收放兵粮之地;傍建小屋四间,择人居住,以为监守计。自癸卯五月余方到任,七月有分校入闱之行,十月旋归,即始兴工,越甲辰三月而衙工竣,十月而城工竣,至今乙巳六月而仓工竣。二年以来,除农忙息物之外,土木之役几无宁日,虽力皆民力,财皆民财,而余之昼夜焦思,手口劬劳者,亦复与日俱积。迨八月而先严讣音至矣。夫余以簿书小吏,远辞双亲,跋涉万里,就道之日,生离死别,惨动天地。蒞任以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功名性命都付之行云流水,亦何乐以土木之役而传舍作马牛?但此衙署、城垣、仓厫诸工作,事关切要,既觉无件可缓,而败坏已极,又觉无日可待,不识前之人何以能相沿至今也!今余谢事将行矣,自惟有生以来,从不能坐享成福,区区之劳,岂敢以功自居?但使后之令兹土者,居处有宅,守御有城,积贮有仓,享余之成,怜余之苦,而不笑余之多事也,则幸甚。
重修武平县记
〔明〕林茂达 莆田人
闽之辖也,府有汀;汀之辖也,邑有武;武固汀岩邑也。邑始基于唐,以迄于今,岁久且圮矣。惟嘉靖甲午临桂张侯吏兹土,其政闷闷然。未及期,民用以醇,年用以康,遂号厥胶秀暨耆众谓之曰:邑之颓以是哉,吾将撤而新之。佥曰费,曰吾罔官费;佥曰劳,曰吾罔民劳。佥翕然以讶,乃白于郡、于监司,用捐厥俸资以事事焉。市材于村落而偿其本直,庀徒于民兵而酬以岁科,以至陶瓦苇竹砐砖,百凡所须,皆侯自擘画,不以扰武民。其民裕于财者咸乐相之,罔以为难。越三月而门成,十月而堂成。堂之东为积储库,赡国计也;西为兵器局,备戎事也。其后为燕休寝,其东为典史厅,其左、右隅为吏舍。门之外,右为旌善亭,风民良也;左为申明亭,达下情也;左之次为土神祠,右之次为丛棘林。其前为门楼,与后明远楼相峙。大都易败以完,缮故以新,饰漫漶以鲜美,宏敞巨观,翚飞云矗。甫期而就峻,而邑之制于是乎侈矣!夫政莫大于勤事,功莫大于临民,布法象魏,垂之周官;而攸跻攸宁,亦君子之所不废也。我国家稽古立法,而凡藩、臬、郡、邑莫不各有治所,以示肃也。然兴废成败恒系典守者之能与否;苟非其人,则循陋居圮,治亦因以落莫矣。是故避兴事之谤者,则必有美,而无必为;擅农收之妨者,则有必为,而无必时;疲众耗藏以大作者,则有必时,而无必节。侯以起仆责之己,力斯役也,非为者欤?不举赢于时绌,相年丰也,非时者欤?缩溢伸乏,咸有经纪,而工不知劳,民不知费也,非节者欤?夫知节者仁也,因时者智也,有为者勇也,一事而三善具焉,侯克令哉!或曰:新作南门,春秋讥焉,何也?林子曰:公私异也。故君子之勤事临民也,公而后功,正而后政,侯斯有焉,故曰克令。侯名策,字献可,世为临桂科第世家。若尉乐安谢君玺董督章程,亦与有力焉,庸并附以记。
文峰塔记
〔明〕王献臣
杭川诸山环抱,葱郁苍秀,号为佳胜,而面缺文峰,善风角者,皆以为非宜。宋嘉泰时,造浮图于水南以像之,未就,而毁于兵火。余丞杭之明年,覩兹缺废,乃劝率二三耆民葺而完之,并移向学宫,事虽缓而实急。昔范文正徙饶学,面妙果院塔,俯瞰诸湖,名为文笔峰、砚池,且曰:后二十年,当有魁天下者。已而,彭汝砺果及第。余之浅陋不敢妄拟先贤,而杭之士子岂无如彭而兴者乎?余惧斯举,不知者以为近于佞佛,乃为铭之,以破其惑。铭曰:“太岁甲子,未月酉日。人谋佥同,筮亦从吉。大谿之南,琴冈之脊。乃建浮图,庸肖文笔。拔地倚天,巍巍崒立。光岳气完,挺生贤哲。翊我皇明,百千万祀。”
邑侯涧叟赵公岩前营堡碑记
〔明〕邱衍箕
岩前旧故无营兵,其有营兵,以流寇故。先是,崇祯戊辰庚午,寇犯杭城,其聚啸出没,实由兹地;识者谓,兹地宜设兵、宜城。兵屯于城,据险守要,可以扼寇之吭而制其命。二邑令君上其议于当事,从之。不期年而城工竣、营兵设矣。然岩故武地,兵饷则武与杭各派其半,而选属之兵亦杭之骁勇为多。自顷岁寰海多事,令应公家之急,拮据日无宁晷,兼之廪帑空乏,饷给稽候,行间怨议,所在而然,岩营为甚。盖自我杭令君涧叟赵侯之来,而岩营相庆喜可知也。侯治杭,谋饬武备,严斥堠,除戎器,时馈饷,盗息民安,百凡毖慎。而于岩营犹加意振励,不以邻地弛担,亦不以共牧委责,饷散以时,患防以预,绸缪补葺,威申恩洽。而士饱队充,窥伺永杜。比年烽火寝息,岩地四境胥蒙其福,则侯之定计于先,有以裨之也。侯已擢邵武郡丞,杭人祠而祀公,固其所矣。而武邑各乡堡之民,迩于岩而藉庇者谋于其士,谓公德我安能忘?而营兵则谋于其帅,谓公恤我至矣,一旦去我,曷以寄思?于是营帅暨乡之衿士辈,丐余言记之,且述群心之拥戴如此。余不佞,窃见今世令长,号称循良,概不多见;有属意拊循,去之日使其民徘徊系恋已非易事,而况隣邑之民哉!在汉,循良吏若中牟、桐乡见德于民,亦自其邑止矣。若夫邻邑之民,途讴里诵,惓惓不忍其去,而且永言思之,则前此未有。有之,自侯始也。然则,侯且远出汉吏上,何论今世?余固以武民之思,知杭民之戴,而益以知侯之贤为不可及也。侯名硕来,号涧叟,南直之泾县人。
宁化儒学记
〔明〕熊茂松
宁化儒学自宋建炎以来,三迁而复于光严寺故址。于是制度草创,若圣殿、尊经阁,皆因浮屠氏之故宫,历年滋久,阁且蓁芜。形家以学宫肩背,地不宜墟,学博张君涛谋重建之。稍有其绪,独殿宇颓圮,狃于烦费。余承乏摄宁事,初谒文庙,讶其榱栋洼然,咨嗟久之。因叹吏职谓何,政有急于此者乎?乃括学租数十金,请之学宪郑公、太府沈公,俱报可,且并发帑金百余两为助。余与诸学博及邑属吏各捐俸首倡,绅衿皆翕然佽佐,共得五百余金。乃抡材鸠工,撤朽易新,增崇旧基尺有二寸,经始于乙卯七月,告成于九月。乃率诸生迎先师返新宫,行释菜礼毕,环视殿阁,巍焕改观。诸生请记其事:余惟道莫大于孔子,而教莫切于六经,士不明圣训而通经术,其能达于国家者,未之有也。三代之学因而无革,诚重之也,暴秦燔灼,此道几废。汉承秦后,而首祀孔子,表章六经,史称人才为盛。及隋文废天下之学,惟存国子监一所,弟子七十二人,学校之替极矣。又以“隨”字之文,状类奔走,削之为“隋”,而读仍“隨”,不知“隋”之音“惰”,为割肉声也。一代国号莽戾若此,隋文音、义之不识,又安望其重道崇儒乎?古今以秦、隋并称,而旋踵亡国若一辙,有以也。宁阳僻处万山,古昔声教未敷,宋治隆盛,而讲道立德之儒比隆邹峄。迨明兴而益昭明润色,文教昌休,从古所未有也。无论全闽,即宁邑,有以制科第一而立节怀忠,著国家养士之报者,彼非学于圣人而有获耶?彼且俎豆于贤人之间矣!今诸士彬彬美秀,足振昔贤之业,不知凡几。试于弦诵乐育之区,而遡正学之源流,求之尔乡,有馀师矣!
玉华洞王郡伯书院记
〔明〕汤传榘
穹窿上下,自五岳四渎而外,绝崿奇嶂,足以荡心耳而离垢氛者,所在多有。然学士大夫仅借以为蹑舒啸、载酒宴乐之地而已。匪景物之废兴,实与生民休戚相系属,使朝夕之间无以给其求而遂其生,则将忧水旱,备凶荒,饥寒疾苦之声不绝于闾阎,虽有仙源灵区,亦零落于荒烟蔓草,无有过而问之者。故必在上之君子能忧生民之忧,而后可以乐山水之乐也。我郡宪太原王公,以经时济世之材来守临汀。五年间,生聚教训不遗余力,八邑之人因得以享乐利之福。而公乃于郡城导两河,修八景,以利济而休息之,亦既绘山区乐国矣。尤念清邑僻在奔湍沓岭之间,其灵气所锺,当必有磅礴郁结逈出寻常者。去县治四十里许,当东西孔道,有洞名玉华,层崖耸拔,隐伏天外,体势历落而奥折。宋、元、明人敘记碑刻犹存藓苔榛莽之中。其巅,旧有玉华亭,倾塌十年余矣。我公以公事过此,娱目骋怀,超然物外,遂捐俸新其亭,额曰“小有洞天”,为记事于石,题句于楹,周以短垣,萦以曲迳,荫以佳木美竹,嵚崟锦缋,若天地之奇观至是忽开也。此后,公每往来,必登眺竟日,至暝犹然,命烛盘旋,自为歌诗,琅若出金石。于是邑人士咸欣然曰:公乃不鄙夷我清如是耶!公之物色我清,一如几席,襟带拂拭,爱玩之如是耶!公凭览吟咏,上追古人,而使我清有所传述,以增山川风土之重如是耶!相与乐数晨夕,矢诗以继其音,乃建书院三楹于兹山之麓,用寄瞻仰之惠。辟小迳达于洞口,为小亭以憩行人。东偏创茶亭,招住持,四时给浆,以济行旅。置田若干亩,供薪茗修葺之费,凡皆以广公惠也。下复建亭于左,将勒石以示后。人以传榘承乏此土,属笔为纪其盛。予语之曰:诸人士毋徒视此为游燕之地也。昔庐陵、眉山作丰乐、喜雨二亭,皆所以先民忧而后民乐者。读其遗文,想见当时景物民风熙熙安适之象。今玉华吐纳烟云,气暄物媚,焕然若轻霞之散流彩。回思数十年来岩穴荒凉,人民凋瘵,岂易有此形胜?然则即与公之治,谓与欧、苏二公辉映后先,岂不可耶?传榘受我公樾荫,待罪于兹七年,不克毫发有助,乃得从诸人士附名于丹崖翠岫之间,有馀荣焉,又安敢不文辞哉?是为记。
小玉华洞记
〔明〕王源昌
予入闽过将乐,啧啧咸称邑之玉华洞与武夷竞胜。时予揽辔,未遑作览胜缘。寻入清流,道之中折,突起两峰,崒嵂如画,土人称为小玉华洞。乃停骖登玩。其洞二,似联璧相贯串,距不数武。中有石,似大士面壁时者。有石似丹灶,如人置铛于孔上火痕犹存者。有石似蟾,宛然伏地,恍若刘仙所遗者。然其名不出里,仅退然以小名,一似自谢其胜矣。余为侈其说以胜之,盖将之洞越城十里许,非貴人闲客未易往。兹固樵夫牧竖释簦在磴者,皆得寓目焉。游不择人,其胜一。将之洞,必土人列炬始前,兹固明白洞达燎人心目。游不择地,其胜二。将之洞,风雨晦冥,人裹足不入,兹固风晨雨夕、月夜晞朝皆可眺焉。游不择时,其胜三。具此三胜,洞可居然自胜。其前则万松环对,岩列石屏十余丈,蓊蔚离奇,如踞虎豹、攀虬龙,使有好事者作飞虹亘其空,将岩与洞并作一片胜地,则又不可尽以盆花小草名之。因取洞中二诗附入玉华洞集,使游者知洞尚馀支散在清流,如山有祖孙,宗有大小,亦快事也!
何 坑 记
〔明〕伍福绥
何坑周匝皆山,山皆石。石之锐者如戟、如剑、如虎,又钝者如营、如垒、如兜牟、如云梯、如辎重;钝而欹斜者如奔马、如覆军、如大风之落帽、如逻者之探头而阴有所索。其居民习射猎,出入佩刀,如苗如獞而不可制,或者归其咎于山,若山使之然者,此俱不论。论其灵者,则莫若笔架山,三峰斜出,肤土骨石,矗矗然腾千峰而上。鸟道缭穿,至半岭,有枫数十章,垂绿繁阴,如仪仗夹阶。僧选石置树下,为游人憩息。岭尽为坞,幽竹成丛,而瓜棚、豆架、草树、莺花亦互为点缀。坞尽为岩,高、广三丈许,僧编木户之,作禅关。由岩而左,又得一小岩,如胆悬,如瓶之高揭,危累数十仞。前为台,曰“承露台”;以百里内远水寒山皆了了入目,则又曰“望仙台”。右为香炉砦,即前所谓如云梯、营垒者,旧皆不轨者所啸聚也。予周览久之,不禁泫然曰:“嗟夫,可哀也。夫往者顽民不靖,至动大师,弥月而袭破之。男妇投崖,断肱折项,委积崖下,虎豹狐狸,齿牙咀嚼,其声轧轧然达于境。越今几何时?向所为竖垒屯兵,为敌楼、为陷穽者,竟安在哉?白骨如莽,绿火如萤,风凄木萎,鬼现猿惊。惟此一片地如澄潭秋月,历劫不灰。游其上者,恻然憬然,去苦恼心,生欢喜心;去贪毒心,生慈悲心;去嗔痴心,生恐怖心。当前净土,何必往西方极乐,怅望于杳无何有之乡也?”
金 山 记
〔明〕邱嘉周
环杭多山,而金山为最著。以其屏障于坎位,为一邑之巨镇。然去郭四十里,人迹罕至,几与凡山等。世宗朝,先大夫练塘公以直道忤时,解组归来,寄意林泉,每欲于中探索奇奥,而亦未果。予弗克嗣先德,惟山泉之趣,则似加笃焉。一日假寐,梦青衣前导,宛然至金山之椒,四顾云涛无际,见山腹一池,澄洁可数须眉,径旁绯桃簇簇,紫艳映射人面。陡拔一壁,高插云霄,上有双鹤鸣舞,翙翙南去。随至一区,大不盈丈,中施净几,置佛经数帙,炷香矫矫如青虬。见居士数人,容止甚都,咸向予盘折作礼,予憬然而寤。明秋下第归,患疟弥月,时一暝眩,即神游其地,如此者数数。予益讶之,然莫测其故。踰月疟止,支羸枯坐,忽有耆友过予,予以其事语之,皆曰:“嘻,山运其当兴乎?堪舆家多言,形如烈焰,宜祀真武,以镇火灾,第穷于力耳。斯事勉成,不独杭城并受其福,且以克承侍御公之志,吾侪当佐下风。”由是众心翕合,涓吉登山,俛入翳荟。中至一绵密环抱处,恍若梦中所见,相与哄然庆异,乃薙秽繁,断木石,诹日举事。首建麒麟殿,奉真武圣像,高敞静深,蔚乎大观。盖三山同列,中峰屹立,而石则觚棱外耸,有若麟角杰出者。前构复檐,右为玄君阁,筑台砌,便人礼拜;左有山形肖狮,其阴为钟楼;右有山肖象,其阳为鼓楼。下建飞龙庙,为醮釐之所。盖山本飞天龙形也。去庙三丈许为山门,迤东,越小涧复南为桥。当天宇澄霁,风铃琮琤,桥则横亘于前,颓然饮涧,矫然游龙臥波;或林木潇潇,山含雨意,则层峦出云,周遭一色,忽没于煙岚缥缈中,故命之曰“连云”也。桥之下,水潏潏趋南去,花竹弥两崖,或虑艰于步趋,为石梁跨流泉,傍有悬泉如疋練,界破山色。涉流泉,蹑西上,上有石壁,见山猿竦身,惊起欲墮。辟地一隅,叠石作小亭,名“虚游”。人凭阑佇立,青削一点,或山雨骤至,水势奔腾有声,屋瓦交振。亭右一泉,名“玉髓”,以手掬饮,凉沁毛骨。复下,由仙榜石,穿致恭岩,抵山口,古木郁郁,交错无隙,时闻珍禽调舌不一音,令人有翛然尘表之想。迤东而南一阜,胎自狮山,阜上建毘卢阁。视下地颇宽衍,则为紫金庵。庵左隅为夹堂,以待宾客;傍为子房,以栖昙氏之众,规制咸备焉。横一楼檐牙,松竹姿态如绣,遥望暖翠晴岚,似无还有,一山之胜尽罗此楼矣。更下凡十一折,抵五龙峰,下为百丈泉,众山之水峻驶下注如飞雪。遡泉而上,渡琴桥,迂径缭绕深入。道经双髯泉,泉韻潺湲,野芳袭袂,白云纷入,檐楹隐约见于树杪者桃源洞。前为归鹤楼,下为海光池,构基虽隘,景类武陵。自桃源而下约里许,抵奇古之山脊,为一天门。游人憩此,回首金山,窅然高入云表。其旁立茶亭,设茗具以饮渴者。乔木蔽天,松涛满耳,虽赤日漫山,而暑气莫之侵也。噫,仙缘浅薄,尘气未除,又安得羽人静士偕采药于此山,灭景栖神以养其天真耶?惟是,先大人矢志于前,余踵事于后。追数昔时共事之人,亡者今且过半,因序其形概,使后来问奇者循是而揽胜焉,知此山之兴也有自,且知吾邑人经营之不易云尔。
改修褒忠祠记
〔明〕李东阳
褒忠祠者,祀监察御史伍公骥及都指挥丁侯泉也。初天顺壬午,上杭贼首李宗政攻破县治,放兵四刼,官军莫能御。癸未,公奉命按福建道,闻事急,径驰至汀州,檄三司引兵会,众犹豫未决。公肩舆携数老兵赴上杭,见县狱系贼妇女,曰:“此何罪?”,悉纵遣之。间有一教官致仕家居,屏徒从单骑造其庐,询贼情状,令召亲戚听告谕。明日,至者十数人,公面谕以祸福,莫不感悟。贼降者前后万余人,公命复旧业,其渠魁亦欲乞降。会有谋绐贼降而诛之者,公固不听,而贼怀疑惑,遂拥众不下。公躬督将士,逼贼巢以营,贼悉力来拒。都指挥桂福欲避其锋,公拔剑诃之,福跪谢,愿尽死,于是战甚力,贼稍引却。乃遣丁侯领奇兵绕出贼后,纵火焚其巢,且戒以贼遁勿追。而丁乘胜追贼,遇伏,鏖战以死,贼亦创甚。而公转战益急,贼遂平。乃班师。公因积苦军中,已染瘴疠,受代还京师,竟以疾卒。公子希闵归葬于乡。上杭耆民孔文昌等闻公讣,相率塑公像于城楼,哭而祭之,而侯亦与焉。壬辰,按察佥事周君谟谓像必有祠,檄同知程熙、知县萧宏等建于兹地,名曰“褒忠祠”。甲午,宏等奏其事于朝,赐额如旧。每岁仲春,命有司祀以羊豕,著为令。丁未,推官涂琳摄县,主祀事,乃于堂后复创屋三间,作三门二庑,又于祠左市民冢地衡三丈、缩二十丈有奇,图有所增构,未成而罢。弘治己酉,知事周琛倡诸耆民各捐私帑,拓地衡、缩各二十六丈有奇,构堂三间,易其旧以为寝室,前为重门,增庑室三之二;其后为宰牲之房、守者之居,而垣其四周。复置田亩,择良户林稳奉之,俾岁入其租以供祀。乃具书于予,曰:愿有记。按祀典曰:能御大患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而《周书》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盖于祀之中,又敘其功之小大以为等。若汉萧何,发纵指示而运筹决胜者,皆出其下。故凡公议所在,非君相所得私、孝子慈孙所能易也。伍公在上杭,保障捍御,其功甚大,生则事之,死则祀之,礼也。丁侯之功举而附之,亦礼也。或者乃谓,侯为守将,亲冒矢石以死,功不在御史下。是不然,公为王朝命使,监藩、臬以号令行阵;而侯亲受戒约以行,是不得以守将例论。况侯又违期会以蹈祸机,虽死不悖义,而其功亦少杀矣。故邑人之瞻慕,有司之论列,国家所以表著而彰显之者,皆在公,以及于侯,讵不宜哉?公之子今为福建按察佥事,分巡兹地,每至必拜于祠,而后行事。招疑定乱,洊著劳绩,民之奉之若事公而益亲,故兹祠之修,趋事惟谨;既成,而奉公之祀愈虔。琛承檄剿贼以功迁经历,且于郡事多所干助,盖得公之风而兴者。其为是役,非以佥宪君故也。故记之,俾守是土者时葺之,以示不忘。
持社小记
〔国朝〕黎士弘
同社中凡九人,自声律之外,僧客杨师,夙有长者名,草书得东海笔法,妙绝当时,为镌印成一家书,自秦斯以下,能分别流派。陈貌弱、杨宛怀皆工为小楷。陈学率更,杨学大令,又咸能低声度曲,善为愁叹,呜咽可人。吴人马眉叟精绘事,勾画一纸,凄瑟难怀,又谑笑诙谐,满其四座。郑健也,雅有棋癖,与陈貌弱角子丁丁,常漏下二鼓不置,每就一局,手势呼声与丁影杂出,童仆梦中起立退听。家尧夫,美髭髯,新奉道士法,不妄语,然情艳未消,每谈色动。李翘英精悍沉挚,时至耳熟酒酣,跃跃自赏。家道存,雄于酒,虽不大称门户,率常以豪气屈其座人。愧曾量不如阿弟,而疎狂自喜。此外,豫章人谢怡古,虽未与壇坫,时发邮筒,征题送难,正如李卫公闻扶余自王,遥向南面洒酒三升;又如吴晋争霸于黄池,越人时遣尺一,谬为忠附,其意未尝不欲长江淮而跨东海。皆一时之盛念,不可以无记。而愧曾黎子时为之序其略。
左所屯粮改抵记
〔国朝〕黎士弘
余家世籍汀州卫之左所。左所之有屯粮,始明永乐文皇帝。时赣属信丰县周三叛乱,檄汀军补剿。乱平,即以所籍之田赏军,额赋一百三十八两八钱,岁收解事隶汀州。清军总捕同知继军户,不能弃家就屯,各还里,以其田召佃,收其租入,归而纳官。军固武人,不识文义,当初召佃时,与佃私为质约,或破一镜,或偶指他器,具事件为信。至征租,各佃取验信物,偶年久信物失,佃夫即不与一钱。信丰去汀千里,又军户多不能自行,请他军代收。代收者多巧黠,或指岁荒无征,或诈称至中途为盗贼截刼以去。各屯夫益苦,且屯户之纳粮于官有羡、有耗、有加增,佃坚守故约,丝毫不为补益。官司征屯之法,岁佥总甲一,小甲十。小甲催各户,总甲催小甲。屯户例以岁十月赴佃征租。官征银则以春二月三比,屯户固穷,每比血肉狼藉,填牢户、荷校、负锧者累累接于道。故一为总小甲,轻者鬻田产,甚则鬻子女妻孥、鬻坟墓。屯户即逃亡死绝,屯额终不得减。因而累同族,累三党,讼狱繁兴,捐生与被刑死者一岁中必四五人。凡军户婚配,率先问若家有无屯,有屯则男长娶无所、女长亦嫁无所也。间五六年,例遣指挥官一员诣县清屯,率循故事,无所更张。嘉靖中,有指挥杨公名汉者,起家孝廉,袭祖职,毅然请往。各佃苦其精严,争为巫魇害公。公竟死。自是后,至者益悠悠不任事,有明三百年,屯丁之害遂相与终始。崇祯十三年庚辰,林公一柱为虔、抚都御史。公莆田人,自汀入赣,而汀固抚属。屯户遮道诉公,内称汀郡有额解赣州行粮银贰百余两,请得以左所额征屯粮径从赣属信丰起征,坐抵前数之半;一苏困军,一省运解,事在可行。林公下其词于府,府檄县查详。余时为诸生,同朱君朝相、张君治勋、康君虚一及左所馀丁李汝道、陈子茂如赣,又自赣如信丰邑,令宋君璘如,亦莆田人,恻然许为详抵。佃户徐祖善率群佃群起而哄,谓定额已数百年,何物小生,敢求更制,出死力争持,势汹汹且不测。朱公依违其词,迄无成局。至甲申春节催上件,左所军馀苦邀余再往。时先大夫在病,余力辞之。先大夫好谓余曰:“若果能了此,苏三百年害,端全百余户性命,为而父祷名山不过是也,儿其毋辞。”余勉承命以行,谒赣郡守,守执前说不易。无已,上一词于院,拟再得查核,不谓林公曾从里中见余岁试牍,谬有过差之赏,才通姓名,传语召见。余乃得细陈所以,公谓事关通所,而生一人远来,将无私乎?余对以来年正轮总甲之役,痛切肤受,不得不愬也。公欢然接对,末又敘及文章之事,立谈尽一刻乃退,随遣官促赣府回详。赣府以次日转报,文云:“汀卫左所屯粮额银,军户收之,各佃不无刁难。汀饷解之,赣城道又辽远,应于信丰县径征,抵解汀州府协饷,事诚两便。”院符随下行赣、行汀,遂得清除如额。此甲申二月中事。三月,余奉檄还,犹记先大夫正坐东床,余展拜床下。先大夫喜见顔色曰:“此行良不负也。”弹指间,历今遂已四十有三载。因叹当时立法不善,田在他州而粮征本卫,官征尚追呼不应,以二三馀丁索取千里之外,欲不抗顽逋负,岂得乎?至于屯丁无告,日见其鬻妻子、田宅,立就死地,曾不一加存惜,少事变通。虽得林公苏其后累,而三百年中,所为流离凋丧死于桁杨、圜扉者,固已不可复起矣。明事之晚,章故因仍,害不得袪,利不得兴,卒至社屋鼎迁沦胥而不可救,岂独一左所屯事为然哉?因发旧书得陈稿,漫记屯事本末,且以志林公雅庇与先大夫之德言也。
新修汀州府儒学记
〔国朝〕黎士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