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旧作湘绮遗书跋

湖南学术,盛于近世。明清两代,乃有四王:船山于《易》尤精,九溪考古最悉,葵园长于史学,湘绮号曰儒宗。其所论著,于经有《周易说》十一篇,《今古文尚书笺》二十九篇、《诗补笺》二十篇、《礼经笺》十七篇、《周官笺》六篇、《礼记笺》四十六篇、《春秋公羊何氏笺》十一篇、《论语训》二十篇、《尔雅注》十九篇、《尚书大传补注》七卷、《夏小正注》一卷、《逸周书注》七卷、《谷梁申义》一卷,于子有《老子注》一卷、《庄予内篇注》七卷《杂篇注》二卷、《墨子注》七十一篇、《鹖冠子注》一篇、《写定孙子》十三篇,于史有《湘军志》十六篇、《桂阳州志》十七篇、《衡阳县志》十篇、《东安县志》七篇、《湘潭县志》十二篇、《王氏族谱》四卷、《史赞》十七卷、《论夷务书》若干卷、《日记》若干卷,于集有《楚词释》十篇附《高唐赋注》一篇、《湘绮楼诗集》十八卷、《杜若集》二卷、《夜雪集》一卷《后集》一卷、《七夕词》一卷、《湘绮楼诗外集》二卷、《文集》二十六卷《外集》二卷、《词钞》一卷。其选录者,曰《八代诗选》二十卷、《唐诗选》十三卷、《唐十家诗选》十六卷、《汉魏六朝文选》若干卷。别有《王志》四卷、《笺启》八卷。其有目无书及成书未刻者,尚不在此数也。翁禀上哲之姿,述前圣之业,学穷道奥,德应昌期,际运代之屯艰,托玄思于素业。诗披神雾,补北海之长笺;书定礼堂,著曲台之后记。其于公羊之学,尤阐劭公之微,井研衍其师传,南海袭其绪论,有清季世,巍然大师。虽天官妄肆讥评,而楚学实成宗派。蚍蜉撼树,轻薄为文,徒自损其品名,曾何伤于日月。此其经学之湛深也。

君子之道,或隐或见,圣人之行,一龙一蛇。道隐小成,学迷玄象。问礼懵于柱下,访道忽乎七篇。惟翁泯物我之大齐,明儒墨之相用,蝉蜕汙泥,蓬累而行。行既充符,道宜应帝,德机既杜,天倪以和。消遥大化之中,游戏人间之世。指白非马,其道犹龙,滑稽玩世,庄谐杂出。足使诸邹杜口,曼倩降心,天下奉为谈宗,麈尾挥其玉屑。则其道术之玄深也。

翁惆怅鸿笔,寝馈麟经,以为秦来文宗,世推班马,殚精史汉,奋志纂修。久放浪于江湖,未回翔于玉署,自撰军志,张我湘人。纪曾侯以绍安阳,述筹饷而师平准,较彼朱克敬、王定安所造,实乃雅俗区分。其他桂阳、衡阳之书,湘潭、东安之志,皆敛雄才于方纪,纳万变于小篇。旧日湘中山水之记,先儒耆旧之书,较此华章,黯然失色。盖默深圣武之记,无此伟观,玉池湘阴之图,逊兹雅韵。斯其史裁之丽密也。

湘州文学,始盛东京,典午以来,唯传罗、李。欧阳仅以书著,茶陵稍用诗名。清代则王、魏扬声,邓、曾并美。翁生含秀质,天挺人英,天才自高,工力交至。拟昌谷高轩之过,早成薄命之诗;当士衡入洛之年,能续兰成之赋。藉甚圣童之誉,巍然词伯之称。固已增湖湘之景光,留江山之高韵。及乎圆明诗出,压元相之连昌;秋醒词成,过东坡之赤壁。以及状刚直彭公之行,为伯元叔绩之传,文笔严清,华实并茂,足使文儒俯首,宿学倾心。湘中称名士无双,海内号胜流第一。虽越缦薇荪,或肆他端之毁;而江河万古,何损文章之名。迹其树义之精,出词之雅,日光玉洁,周情孔思。卿云而后,仅见斯文,唐宋以来,无此作者。盖翁以文若之逸才,勤伯业之老学,复治申培之经术,享伏胜之大年,卓然大成,敻绝百代。此即离居异域,生不同时,犹或闻声而相思,观文而遥契,而况乡里后进,追随杖履,晋接音尘,亲读丛书,叩闻口说者乎!本念庵之遗意,署后学以拜阳明;思退之之狂言,非仲尼不称弟子。敬述其略,以告乡人。

湘学略 · 第 41 / 48 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