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唐国史补》 唐 高彦休

卷上

元鲁山自乳兄子,数日,两乳湩流,兄子能食,其乳方止。

崔颢有美名,李邕欲一见,开馆待这。及颢至,献文,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无礼!”乃不接之。

玄宗令张燕公撰《华岳碑》,首四句或云一行禅师所作,或云碑之文凿破,乱取之曰:“巉巉太华,柱天直上。青崖白谷,仰见仙掌。”主 陆兖公为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参军不下马,参军怒,欲贾其事,鞭背见血,入白兖公曰:“卑吏犯某,请去官。”公従容谓曰:“奴见官人不下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参军不测而退。

刘迅著《六说》,以探圣人之旨。惟《说易》不成,行于代者五篇而已。识者伏其精峻。 玄宗开元二十四年,时在东都。因宫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张曲江谏曰:“百姓场圃未毕,请待冬中。”是时李林甫初拜相,窃知上意,及班旅退,佯为蹇步。上问:“何故脚疾?”对曰:“臣非脚疾,愿独奏事。”乃言:“二京,陛下东西宫也。将欲驾幸,焉用择时假有妨于刈获,则独可蠲免沿路租税。臣请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悦,自此驾至长安,不复东矣。旬月,耀卿、九龄俱罢,而牛仙客进焉。

开元末,西国献狮子,至长安西道中,系于驿树,树近井,狮子哮吼,若不自安。俄顷风雷大至,果有龙出井而去。

裴旻为龙华军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尝一日毙虎三十有一。因憩山下,四顾自若。有一老父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将军若遇真虎,无能为也。”旻曰:真虎安在乎?”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跃马而往,次丛薄中,果有真虎腾出,状小而势猛,据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马辟易,弓矢皆坠,殆不得免。自此惭愧,不复射虎。

天宝中,天下屡言圣祖见,因以四子列学官,故有伪为《庚桑子》者,其辞鄙俚,非圣贤书。

李白在翰林,多沈饮。玄宗令撰乐辞,醉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动,索笔一挥十数章,文不加点。后对御,引足令高力士脱靴,上命小阉排出之。

张垍、张均兄弟俱在翰林。垍以尚主,独赐珍玩,以夸于均。均笑曰:“此乃妇翁与女婿,固非天子赐学士也。”

王维好释氏,故字摩诘。立性高致,得宋之问辋川别业,山水胜绝,今清源寺是也。维有诗名,然好取人文章嘉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英华集》中诗也。”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鹦。”李嘉祐诗也。

张旭草书得笔法,后传崔邈、颜真卿。旭言:“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其神。”旭饮酒辄草书,挥笔而大叫,以头揾水墨中而书之,天下呼为“张颠”。醒后自视,以为神异,不可复得。后辈言笔札者,欧、虞、褚、薛,或有异论,至张长史,无间言矣。

李阳冰善小篆,自言:“斯翁之后,直至小?生。曹嘉、蔡邕,不足言也。”开元中,张怀瓘撰《书断》,阳冰、张旭并不及载。

绛州有碑,篆字与古文不同,颇为怪异。李阳冰见而寝处其下,数日不能去。验其文是唐初,不载书者姓名,碑上有“碧落”二字,人谓之“碧落碑”。

梨园弟子有胡雏者,善吹笛,尤承恩宠。尝犯洛阳令崔隐甫,已而走入禁中。玄宗非时托以他事,召隐甫对,胡雏在侧。指曰:“就卿乞此,得否?”隐甫对曰:“陛下此言是轻臣,而重乐人也。臣请休官。”再拜将出。上遽曰:“朕与卿戏耳!”遂令曳出,才至门外,产立杖杀之。俄顷有敕释放,已死矣。乃赐隐甫绢百匹。

王积薪棋术功成,自谓天下无敌。将游京师,宿于逆旅。既灭烛,闻主人媪隔壁呼其妇曰:“良宵难遣,可棋一局乎?”妇曰:“诺。”媪曰:“第几道下子矣。”妇曰:“第几道下子矣。”各言数十。媪曰:“尔败矣。”妇曰:“伏局。”积薪暗记,明日复其势,意思皆所不及也。

韦陟有疾,房太尉使子弟问之。延人卧内,行步悉藉茵毯。房氏子弟袜而后登,侍婢皆笑。举朝以韦氏贵盛,房氏清俭,俱为美谈。

王维画品妙绝,于山水平远尤工。今昭国坊庾敬休屋壁有之。人有画《奏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乐工验之,一无差谬。

天宝末,有人于汾晋间古墓穴中,得所赐张果老敕书、手诏、衣服。进之,乃知其异。

白岑尝遇异人传发背方,其验十全。岑卖弄以求利。后为淮南小将,节度使高适胁取其方,然终不甚效。岑至九江,为虎所食,驿吏收其囊中,乃得真本。太原王升之写以传布。

浑珲太师,年十一岁,随父释之防秋,朔方节度使张齐邱戏问曰:“将乳母来否?”其年立跳荡功,后二年拔石堡城,妆龙驹岛,皆有奇效。

安禄山恩宠浸深,上前应对,杂以谐谑,而贵妃常在坐。诏令杨氏三夫人约为兄弟,由是禄山心动。及闻马嵬之死,数日叹惋。虽林甫养育之,而国忠激怒之,然其他肠,有所自也。

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然方暑而熟,经宿则败,后人皆不知之。

玄宗幸蜀,至马嵬驿,命高力士缢贵妃于佛堂前梨树下。马嵬店媪收得锦幼一只,相传过客每一借玩,必须百钱,前后获利极多,媪因至富。

玄宗至蜀,每思张曲江则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赉货币,以恤其家。其诰辞刻于白石山屋壁间。

郭汾阳自河阳人,李太尉代领其兵,旧营垒也,旧士卒也,旧旗帜也。光弼一号令之,精彩皆变。

蜀郡有万里桥,玄宗至而喜曰:“吾常自知,行地万里则归!”

张巡之守睢阳,粮尽食人,以至受害。人亦有非之者。上元二年,卫县尉李翰撰《巡传》,上之。因请收葬睢阳将士骸骨,又采従来论巡守死立节不当异议者五人之辞,著于篇。

肃宗以王屿为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祷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乘传而行,中使随之。所至之地,诛求金帛,积载于后,与恶少年十数辈,横行州县间。至黄州,左震为刺史,震至驿,而门扃不启,震乃坏锁而入,曳巫者斩之阶下,恶少年皆死。籍其缗钱巨万,金宝堆积。悉列上而言曰:“臣已斩巫,请以所积资货,以贷贫民输税。其中使送上,臣当万死!”朝迁厚加慰奖,拜震商州刺史。

肃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对山人李唐于便殿,顾唐曰:“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应思见陛下。”肃宗涕泣。是时张氏己盛,不由己矣。

柳芳与韦述友善,俱为史官。述卒后,所著书有未毕者,多芳与续之成轴也。

李华《含元殿赋》初成,萧颖士见之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著论言龟卜可废,可谓深识之士矣。以失节贼庭,故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鲁山,极笔于权著作,心所愧也。

李翰文虽宏畅,而思甚苦涩,晚居阳翟,常従邑令皇甫鲁求音乐,思涸则奏乐,神全则缀文。

李赞皇峤,初与李奉宸回秀,同在庙堂,奉诏为兄弟。又西祖令璋,与信安王祎同产。故越郡、陇西二族,昭穆不定。一会中,或孙为祖,或祖为孙。

李稹,酒泉公义琰侄孙,门户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怀州刺史,与人书札,惟称“陇西李稹”而不衔。

张燕公好求山东婚姻,当时皆恶之。及后与张氏为亲者,乃为甲门。

四姓惟郑氏不离荥阳,有冈头卢、泽底李、土门崔,家为鼎甲。太原王氏,四姓得之为美,故呼为“鈒镂王家”,喻银质而金饰也。

杨氏自杨震号为“关西孔子”,葬于潼亭,至今七百年,子孙犹在阌乡故宅。天下一家而已。

元结,天宝之乱,自汝濆大率邻里,南投襄汉,保全者千余家。乃举义师,宛叶之间,有婴城捍寇之功。结,天宝中始在商余之山,称“元子”。逃难入猗玕山,或称“浪士”,渔者呼为“聱叟”,酒徒呼为“漫叟”。及为官,呼为“漫郎”。

崔赵公尝问径山曰:“弟子出家得否?”答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将相所为也。”

李汧公勉为岭南节度使,罢镇,行到石门,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于江中而去。

李廙为尚书左丞,有清德。其妹,刘晏妻也。晏方秉权,尝造廙宅,延至晏室,见其门帘甚弊。乃令潜度广狭,以粗竹织成,不加缘饰,将以赠廙。三携至门,不敢发言而去。

江左之乱,江阴尉邹待征妻薄氏为盗所掠,密以其夫官告托于村媪,而后死之。李华为《哀节妇赋》,行于当代。

郭暧,升平公主驸马也。盛集文士,即席赋诗,公主帷而观之。李端中宴诗成,有荀令、何郎之句,众称妙绝,或谓宿构。端曰:“愿赋一韵。”钱起曰:“请以起姓为韵。”复有金埒、铜山之句。暧大出名马、金帛遗之。是会也,端擅场;《送王相公之镇幽朔》,韩翊擅场;送《刘相之巡江淮》,钱起擅场。

袁傪之破袁晁,擒其伪公卿数十人,州县大具桎梏,谓必生致阙下,傪曰:“此恶百姓,何足烦人!”乃各遣笞臀而释之。

郄昂与韦陟友善,因话国朝宰相。陟曰:“谁最无德?”昂误对曰:“韦安石也。”已而惊走,出逢吉温于街中。温问:“何此苍遑?”答曰:“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德者,本欲言吉顼,误云韦安石。”既而又失言。复鞭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执手慰问之,复以房融为对。昂有时称,忽一日触犯三人,举朝嗟叹,惟韦陟遂与之绝。

刘忠州晏,通百货之利,自言如见地上钱流。每入朝乘马,则为鞭算。居取便安,不慕华屋;食取饱适,不务兼品;马取稳健,不择毛色。

严武,少以强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机案,武爱其才,终不害。然与章彝素善,再入蜀,谈笑杀之。乃卒,母喜曰:“而今而后,吾知免官婢矣!”

大历初,关东人疫死者如麻。荥阳人郑损,率有力者,每乡大为一墓,以葬弃尸,谓之“乡葬”,翕然有仁义之声。损则卢藏用外甥,不仕,乡里号曰“云居先生”。

代宗朝,百寮立班。良久,阁门不开。鱼朝恩忽拥白刃十余人而出,宣示曰:“西番频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相已下,不知所对,而仓遑颇甚。给事中刘出班抗声曰:“敕使反耶屯兵无数,何不捍寇,而欲胁天子去宗庙!”仗内震声,朝恩大恐骇而退。因罢迁幸之议。

鱼朝恩于国子监高座讲《易》,尽言《鼎卦》,以挫元、王。是日,百官皆在,缙不堪其辱,载独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

楚州有渔人,忽于淮中钓得古铁锁,挽之不绝,以告官。刺史李阳大集人力引之。锁穷,有青猕猴跃出水,复没而逝。后有验《山海经》云:“水兽好为害,禹锁于军山之下,其名曰‘无支奇’。”

佛法自西土,故海东未之有也。天宝末,扬州僧鉴真始往倭国,大演释教,经黑海蛇山,其徒号“过海和尚。”

柳相初名载,后改名浑,佐江西幕中。嗜酒,好入廛市,不事拘捡。时路嗣恭初平五岭,元载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宝,是欲为乱,陛下不信,试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诏使至,嗣恭不虑,请待秋凉,以修觐礼。浑入,雨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追,是为执政所中。今少迁延,必族灭矣!”嗣恭惧曰:“为之奈何?”浑曰:“健步追还表缄,公今日过江,宿石头驿乃可。”嗣恭従之。代宗谓载曰:“嗣恭不俟驾行矣!”载无以对。

元载,擅权累年⊥有为《都卢缘橦歌》,讽其至危之势,载览而泣下。

韩晋公闻径山,以为妖妄,肩舆召至庭中,望其状貌,不觉生敬,乃为设食,出妻子以拜之。妻乃曰:“愿乞一号。”径山曰:“功德山。”后闻自杭至润,妇人乞号,皆得“功德山”也。古 杭州有黄三姑者,穷理尽性。时径山有盛名,常倦应接,诉于三姑。姑曰:“皆自作也。试取鱼子来咬著,宁有许闹事!”径山心伏。或云夏三姑。

李丹为虔州刺史,与妹书曰:“释迦生中国,设教如周孔;周孔生四方,设教如释迦。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生;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闻者以为知言。

熊执易应举,道中秋雨泥潦,逆旅有人同宿,而屡叹息者。问之,乃尧山令樊泽,将赴制举,驴劣不能进。执易乃辍所乘马,并囊中缣帛,悉与泽,以遂其往诘朝,执易乃东归。

渑池道中,有车载瓦瓮,塞于隘路。属天寒,冰雪峻滑,进退不得。日向暮,官私客旅群队,铃铎数千,罗拥在后,无可奈何。有客刘颇者,扬鞭而至,问曰:“车中瓮直几钱?”答曰:“七八千。”颇遂开囊取缣,立偿之,命僮仆登车,断其结络,悉推瓮于崖下。须臾,车轻得进,群噪而前。

元载之败,其女资敬寺尼真一,纳于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别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闻亲之丧,责其哭踊?”遂令扶出,闻者殒涕。知 德宗在东宫,雅知杨崖州。尝令打李楷洛碑,钉壁以玩。及即位,征拜,炎有崖谷,言论持正,对见必为之加敬。岁余,颇倦。卢杞揣知,而阴中之。

卢杞除虢州刺史,奏言:“臣闻虢州有官猪数千,颇为患。”上曰:“为卿移于沙苑,何如?”对曰:“同州岂非陛下百姓,为患一也。臣谓无用之物,与人食之为便。”德宗叹曰:“卿理虢州,而忧同州百姓,宰相材也。”由是属意于杞,悉听其奏。斋 五节度讨魏州,王武俊来救,引水以围,官军樵采路绝。马司徒求于武俊曰:“若开路,当退军。”武俊曰:“我不会诸将讨贼,不利而退,何词以见天子?”遂令决水。官军退三十里,复下军营。

李相夷简,未登第时,为郑县丞。泾州之乱,有使走驴东去,甚急。夷简入白刺史曰:“闻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请执而问之。”果朱泚使朱滔也。主 朱泚之乱,裴佶与衣冠数人佯为奴,求出城。佶貌寝,自称“甘草”。门兵曰:“此数子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

李令军逼神鹿仓,贼张光晟内应,晟乃得入,先斩光晟。又与骆元光争功,置毒以待。元光方食而觉,走归营,不复更出。然晟功戢兵最大也。

德宗览李令收城露布,至“臣已肃清宫禁,只谒寝园,钟虡不移,庙貌如故”,感涕失声,左右六军皆呜咽。露布,于公异之词也。议者以国朝捷书、露布无如此者。公异后为陆贽所忌,诬以家行不至,赐《孝经》一卷,坎壈而终,朝野惜之。

德宗初复宫阙,所赐勋臣第宅妓乐,李令为首,浑侍中次之。

司徒马燧讨李怀光,自太原引兵至宝鼎下营,因问其地名,答曰:“埋怀村。”乃大喜曰:“擒贼必矣。”至是果然。斋 韩晋公滉,闻奉天之难,以夹练囊缄盛荼末,遣健步以进御。至发军食,常自负米一石登舟,大将已下皆运,一日之中,积载数万斛,后大修石头五城,召补迎驾子弟,亦招物议也。

张凤翔闻难,尽出所有衣服,并其家人钿钗枕镜,列于小厅,将献行在。俄顷后院火起,妻女出而投镒,镒遂与判官由水窦得出,匿村舍中。数日稍定,会镒家僮先知之,走告军中。军中计议迎镒,遂遇害也。

韩晋公自江东入觐,气概杰出。是时刘玄佐在大梁,倔强难制。滉欲必致朝觐,结为兄弟,入拜其亲。驻车三日,大出金帛赏劳,一军为之倾动,玄佐敬伏。乃使人密听滉。滉夜问孔目吏曰:“今日所费多少?”诘责颇细,玄佐笑而鄙之。

德宗既贬卢杞,然常思之。后欲稍迁,朝臣恐惧,皆有谏疏。上问李汧公曰:“卢杞何处奸耶?”勉曰:“天下以为奸邪,而陛下不知,所以为奸邪也!”

初,马司徒面雪李怀光。德宗正色曰:“惟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闻之,请全军自备资粮,以讨凶逆。由此李、马不叶。

李今尝为制将,将军至西川,与张延赏有隙。及延赏大拜,二勋臣在朝,德宗令韩晋公和解之。每宴乐,则宰臣尽在,太常教坊音声皆至,恩赐酒馔,相望于路。

李、马二家,日出无音乐之声,则执金吾闻奏,俄顷必有中使来问:“大臣今日何不举乐?”

卢相迈,不食盐醋,同列问之:“足下不食盐醋,何堪?”迈笑而答曰:“足下终日食盐醋,复又何堪矣!”斋 包佶自为陈少游所困,遂命其子曰:“意欲数代不与陈氏为婚媾。”

颜鲁公之在蔡州,再従侄岘家僮银鹿始终随之。淮西贼将僭窃,问仪注于鲁公。公答曰:“老夫所记,惟诸侯朝觐之礼耳!”临以白刃视之。晏然。尝草遗表,及自为墓志、祭文,以置坐隅。竟遇害于龙兴寺。斋 李怀光之反,高贞公陷于河中,与吕鸣岳、张延英谋诛之。事泄,二将遇害。怀光执之于庭,辞气不挠。又说怀光子璀,驻军四十七日。时李少保鄘,亦在险中。

窦参之败,给事中窦申止于配流。德宗曰:“吾闻申欲至,人家谓之鹊喜。”遂赐死。

阳城居夏县,拜谏议大夫;郑钢居阌乡,拜拾遗;李周南居曲江,拜校书郎。时人以为,转远转高,转近转卑。

汴州相国寺,言佛有流汗。节帅刘玄佐遽命驾,自持金帛以施之,日中,其妻子亦至。明日,复起输斋梵。由是将吏商贾,奔走道路,惟恐输货不及。乃令官为簿书,籍其所入。十日乃闭寺门,曰:“佛汗止矣!”所入盖巨万计,悉以赡军。

德宗幸梁洋,惟御骓马,号“望云骓”者。驾还京,饲以一品料,暇日牵而视之,至必长鸣四顾,若感恩之状。后老死飞龙厩中,贵戚多图写之。

马司徒孙始生,德宗命之曰:“继祖。”退而笑曰:“此有二义。”意谓“以索系祖”也。

张建封,自徐州入觐,为《朝天行》,末句云:“赖有双旌在手中,镆邪昨夜新磨了。”德宗不说。

伊慎每求甲族以嫁子,李长荣则求时名以嫁子。皆自署为判官,奏曰:“臣不敢学交质罔上。”德宗従之。

李相泌,以虚诞自任。尝对客曰:“令家人速洒扫,今夜洪崖先生来宿。”有人遗美酒一榼,会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来,与君同倾。”倾之未毕,阍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还之,略无怍色。

李氏子为千牛,与其侪类登慈恩寺塔,穷危极险,跃出槛外,失身而坠,赖腰带挂钉,风摇久而未落。同登者惊倒槛内,不能起。院僧迳望急呼,一寺皆出以救。连衣为绳,久乃取之下,经宿乃苏。

李丹之弟患风疾,或说乌蛇酒可疗,乃求黑蛇,生置瓮中,酝以曲蘖,戛戛蛇声,数日不绝。及熟,香气酷烈,引满而饮之,斯须悉化为水,惟毛发存焉。

裴中令为江陵节度使,使军将谭弘受、王稹往岭南充使。向至桂林馆,为群乌所噪。王稹以石击之,乌中脑而坠死于竹林中。其同行谭弘受忽病,头痛不可前。令王稹先行去,戒迤逦相待,或先报我家,令人相接。寻裴中令梦谭弘受言:“在道为王稹所杀,掠其钱物,委尸在竹林中。两日内王稹合到,乞令公治之。”王稹至,遂付推司,捶楚优法。旬日,弘受到,知击乌之事,乃是乌鬼报仇也。

韦丹,少在东洛,尝至中桥,见数百人喧集水滨,乃渔者网得大鼋,系之桥柱,引颈四顾,似有求救之状。丹问曰:“几千钱可赎?”答曰:“五千文。”丹曰:“吾只有驴直三千,可乎?”曰:“可。”于是与之。放鼋水中,徒步而归。后报恩,别有传。

阳城为谏议大夫,德宗欲用裴延龄为相,诚曰:“白麻若出,吾必裂之而死。”德宗闻之以为难,竟寝之。知 裴延龄,恃恩轻躁,班列惧之,惟顾少连不避延龄。尝画一雕,群鸟噪之,以献上。上知众怒如是,故益信之,而竟不大用。

韩皋,自中书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阁老改官,则词头送以次人。是时吕渭草敕,皋忧恐问曰:“改何官?”渭不敢告。皋劫之曰:“与公一时左降。”渭急,乃告之。皋又欲诉于宰相。渭执之,夺其靴笏,恟々至午后三刻乃止。

贞元中,度支欲砍取两京道中槐树造车,更栽小树。先符牒渭南县尉张造,造批其牒曰:“近奉文牒,令伐官槐,若欲造车,岂无良木恭惟此树,其来久远。东西列植,南北成行。辉映秦中,光临关外。不惟用资行者,抑亦曾荫学徒。拔本塞源,虽有一时之利;深根固蒂,须存百代之规。况神尧入关,先驻此树;玄宗幸岳,见立丰碑。山川宛然,原野未改。且召伯所憩,尚自保全;先皇旧游,宁宜翦伐思人爱树,《诗》有薄言;运斧操斤,情所未忍。付司具状。”牒上,度支使仍具奏闻,遂罢。造寻入台。

李汶为商州刺史,渭南尉张弘毅过商州,汶意谓必来干我,以请馈食。须臾,吏报弘毅发去矣。汶曰:“未尝有也。”及拜御史中丞,首请为监察御史。于是弘毅有时望。

韦伦为太子少保致仕,每朝朔望,群従甥侄,候于下马桥,不减百人。

陆长源,以旧德为宣武军行军司马,韩愈为巡官,同在使幕。或讥其年辈相辽,愈闻而答曰:“大虫老鼠,俱为十二相属,何怪之有?”旬日传布于长安。

韩令为宣武军节度使,张正元为邕管经略使,王宗为寿州刺史,皆自试大理评事除拜。本寺移牒醵光寺钱,相次而至,寺监为荣。

贞元十五年,讨吴少诚,始令度支供诸道出界粮。元和十年,又加其数矣。

卷中

德宗自复京阙,持生事,一郡一镇,有兵必姑息之,惟浑令公奏事不过,辄私喜曰:“上必不疑我也。”

郭汾阳再妆长安,任中书令,二十四考,勋业福履,人臣第一。韦太尉皋镇西川,亦二十年,降吐蕃九节度,擒论莽热以献,大招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亦其次也。

韦太尉在西川,凡事设教。军士将吏婚嫁,则以熟彩衣给其夫氏,以银泥衣给其女氏,又各给钱一万,死葬称是,训练称是。内附者富瞻之,远来者将迎之。极其聚敛,坐有余力,以故军府浸盛,而黎氓重困。及晚年为月进,终致刘辟之乱,天下讥之。

高贞公郢,为中书舍人九年,家无制草。或问曰:“前辈皆有《制集》,公独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室。”

贞元中,杨氏、穆氏兄弟,人物气概,不相上下。或言,杨氏兄弟宾客皆同,穆氏兄弟宾客各殊,以此为优劣。

穆氏兄弟四人,赞、质、员、赏。时人谓赞,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醍醐,言粹而少用;赏为乳腐,言最凡固也。

许孟容为给事中,宦者有以台座诱之者,拒而绝之,虽不大拜,亦不为患。

德宗幸金銮院,问学士郑余庆曰:“近日有衣作否?”余庆对曰:“无之。”乃赐百缣,令作寒服。

刘太真为陈少游行状,比之齐桓、晋文,物议嚣腾。后坐贡院任情,责及前事,乃贬信州刺史。

阎寀为吉州刺史,表请入道,赐名“遗荣”,隶桃源观,朝端盛赋诗以赠之。戎昱诗云:“庐陵太守近隳官,月帔初朝五帝坛。”

国子司业韦聿,皋之兄也,中朝以为戏弄。尝有人言“九宫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

权相为舍人,以闻望自处,尝语同僚曰:“未尝以科第为资。”郑云逵戏曰:“更有一人。”遽问:“谁?”答曰:“韦聿者也。”满座绝倒。

郑云逵与王彦伯邻居,尝有客来求医,误造云逵门。云逵知之,延入与诊候曰:“热风颇甚。”客又请药方。云逵曰:“某是给事中,若觅国医王彦伯,东邻是也。”客惊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热风”。或云即刘俛也。

进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访其従叔,误造郎中赵需宅。白云:“同房。”会冬至,需家致宴挥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并在座焉。儒亮食毕徐出,需细审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岁余不敢出,京师自是呼为“何需郎中”。

竟陵僧有于水滨得婴儿者,育为弟子,稍长,自筮,得《蹇》之《渐》,繇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令姓陆名羽,字鸿渐。羽有文学,多意思,耻一物不尽其妙,茶术尤著。巩县陶者多为瓮偶人,号陆鸿渐,买数十茶器得一鸿渐,市人沽茗不利,辄灌注之。羽于江湖称“竟陵子”,于南越称“桑苎翁”。与颜鲁公厚善,及玄真子张志和为友。羽少事竟陵禅师智积,异日在他处闻禅师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诗寄情,其略云:“不羡白玉盏,不羡黄金罍。亦不羡朝入省,亦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贞元末卒。

吴人顾况,词句清绝,杂之以诙谐,尤多轻薄。为著作郎,傲毁朝列,贬死江南。

崔膺性狂率,张建封美其才,引以为客。随建封行营,夜中大呼惊军,军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其监军使曰:“某与尚书约,彼此不得相违。”建封曰:“诺。”监军曰:“某有请,请崔膺。”建封曰:“如约。”逡巡,建封复曰:“某有请。”监军曰:“惟。”却请崔膺。合座皆笑,然后得免。

江淮客刘圆,尝谒江州刺史崔沆,称“前拾遗”。沆引坐,徐劝曰:“谏官不可自称,司直、评事可矣。”须臾,他客至,圆抑扬曰:“大理评事刘圆。”沆甚奇之。

韦应物为苏州刺史,有属官因建中乱,得国工康昆仑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内。

江淮贾人,积米以待踊贵,图画为人,持钱一千,买米一斗,以悬于市。扬子留后徐粲杖杀之。

德宗非时召吴凑为京兆尹,便令赴上。凑疾驱诸客,至府已列筵毕。?蛭试唬孩何速?”吏对曰:“两市日有礼席,举铛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馔,成立办也。”

刘澭拔涿州,兵数千归朝,法令齐整,鸡犬无遗。授行秦州刺史,理普润,军中不置更漏,不设音乐,士卒疾者,策杖问之,死者哭之。时人疑其奸雄,后拜节度而卒。

李惠登,自军校授随州刺史,自言:“吾二名,惟识惠字,不识登字。”为理清俭,不求人知。兵革之后,阖境大化。近代循吏,无如惠登者。

国子监诸馆生,洿杂无良。阳城为司业,以道德训喻,有遗亲三年者,勉之归觐,由是生徒稍变。

自天宝五年置广文馆,至今堂宇未起,材木堆积,主者或盗用之。

李实为司农卿,督责官税。萧祐居丧,输不及期,实怒召至,租车亦至,故得不罪。会有赐与,当为谢状,尝秉笔者有故,实急乃曰:“召衣齐衰者。”祐至,立为草状。实大喜,延英面荐。德宗闻居丧礼,屈指以待。及释服,明日以处士拜拾贵。祐虽工文章,善书画,好鼓琴,其拔擢乃偶然耳。

任迪简为天德军判官,军宴后至,当饮觥酒,军吏误以醋酌。迪简以军使李景略严暴,发之则死者多矣,乃强饮之,吐血而归。军中闻者皆感泣,后景略因为之省刑。及景略卒,军中请以为主。自卫佐拜御史中丞,为军使,后至易定节度使。时人呼为“呷醋节帅”。

熊执易为补阙,上疏极谏,窃示僚友归登。登惨然曰:“愿寄一名。雷霆之怒,恐足下不足以独当也。”

德宗晚年绝嗜欲,尤工诗句,臣下莫可及。每御制奉和,退而笑曰:“排公在。”俗有投石之两头置标,号曰:“排公”,以中不中为胜负也。

杜太保在淮南,进崔叔清诗百篇。德宗谓使者曰:“此恶诗,马用进!”时呼为“准敕恶诗”。

司马徒之子畅,以第中大杏馈窦文场。文场以进。德宗未尝见,颇怪之,令使就第封杏树。畅惧,进宅,废为奉诚园,屋木尽拆入内也。

姚南仲,滑州苦于监军使薛盈珍,遣部将曹洽奏论盈珍。盈珍亦遣小使偕行。洽自度不得尽言于上,至滋水驿,夜半先杀小使,乃自杀,缄遗表于囊中。

于司空頔,方炽于襄阳,朝廷以大阉薛尚衍监其军。尚衍至,崸用数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后旬日,请出游,及暮而归,帟幕茵榻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犊车五十乘,实以绫彩,尚衍颔之而已,亦不形言。頔叹曰:“是何祥也?”

襄州人善为漆器,天下取法,谓之“襄祥”。及于司空頔为帅,多酷暴。郑元镇河中,亦虐,远近呼为“襄样节度”。

史侔,榷盐于解县,初变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余岁,従牟检畦,拾盐一颗以归。牟知,立杖杀之。其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

郑相珣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韦执谊遽起,延入阁内。珣瑜叹曰:“可以归矣!”遂命驾,不终食而出,自是罢相。

王叔文以度支使设食于翰林中,大会诸阉,袖金以赠。明日又至,扬言圣人适于苑中射兔,上马如飞,敢有异议者,腰斩。其日乃丁母忧。

顺宗风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异志。上召学士郑絪于小殿,令草立储诏。絪搦管不请,而书“立嫡以长”四字,跪而上呈。帝深然之,乃定。

宪宗固英主也,然始即位,得杜邠公,大启胸臆,以致其道,作事谋始,邠公之力也。

元和初,阴阳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刘辟造五福楼,符载为之记。初,刘辟有心疾,人自外至,辄如吞噬之状。同府崔佐时,体甚肥硕,辟据地而吞,背裂血流。独卢文若至不吞,故后自惑为乱。

起居舍人韦绶以心疾废,校书郎李播亦以心疾废。播常疑遇毒,锁井而饮。散骑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夫心者,灵府也,为物所中,终身不痊。多思虑,多疑惑,乃疾之本也。

唐衢,周滞也。有文学,老而无成,惟善哭。每一发声,音调哀切,闻者泣下。常游太原,遇享军,酒酣乃哭,满坐不乐,主人为之罢宴。

长沙僧怀素,好草书,自言得“草圣三昧”。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冢”。

梁武帝造寺,令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字。至今一萧字存焉。李约竭产自江南买归东洛,匾于小亭以玩之,号为“萧斋”。

韩愈好奇,与客登华山绝峰,度不可迈。乃作遗书,发狂恸哭。华阴令百计取之,乃下。

罗浮王先生,人或问:“为政难易?”先生曰:“简则易。”又问:“儒释同道否?”先生曰:“直则同。”

越僧灵澈,得莲花漏于庐山,传江西观察使韦丹。初,惠远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铜叶制器,状如莲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则沈。每昼夜十二沈,为行道之节。虽冬夏短长,云阴月黑,亦无差也。

旧百官早期,必立马于望仙建福门外,宰相于光宅车坊,以避风雨。元和初,始置待漏院。

京辅故老言:每营山陵封辄雨;至少霖淫,亦十余日矣。

元和初,洪崖冶有役者,将化为虎,群众呼,以水沃之,乃不得化。或问苕谿子:“是何谓也?”答曰:“阳极而阴,晦极而明,为雷为电,为雪为霜,形之老之死之,八窍者卵,九窍者胎,推迁之变化也。燕雀为蛤,野鸡为蜃,虾蟆为鹑,吞蛹为蛾,蚯蚓为百合,腐草为萤火,乌足之根为蛴螬,久竹生青蜓,田鼠为鴽,老为猿,陶蒸之变化也。仁而为暴,圣而为狂,雌鸡为雄,男子为女人,为蛇为虎,耗乱之变化也。是必生化而后气化,气化而后形化,俗言四指者,天虎也;五指者,人虎也。惟道德者穷焉。”

松脂入地千岁为茯苓,茯苓千岁为琥魄,琥魄千岁为\{殹石\}玉,愈久则愈精也。鷅鸟千岁为鸩,愈老则愈毒也。

南中山川,有鸩之地,必有犀牛;有沙虱水弩之处,必有鸀鳿,及生可疗之草。

张氏嘉贞生延赏,延赏生弘靖。国朝已来,祖孙三代为相,惟此一家。弘靖既拜,荐韩皋自代。韩氏休生滉,滉生皋,二代为相,一为左仆射,终不登廊庙。

高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闻。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时杜司徒年七十,无意请老。裴晋公为舍人,以此讥之。

苗夫人,其父太师也,其舅张河东也,其夫延赏也,其子弘靖也,其子婿韦太尉也。近代衣冠妇人之贵,无如此者。

李锜之擒也,侍婢一人随之。锜夜则裂衿自书管榷之功,言为张子良所卖。教侍婢曰:“结之衣带。吾若従容奏对,当为宰相,扬、益节度;不得,従容受极刑矣。吾死,汝必入内,上必问汝,汝当以此进之。”及锜伏法,京城三日大雾不开,或闻鬼哭。宪宗又得帛书,颇疑其冤,内出黄衣二袭,赐锜及子。敕京兆府收葬之。

李銛锜之従父兄弟也。为宋州刺史,闻锜反状恸哭,悉驱妻子奴婢无长幼,量其颈为枷,自拘于观察使。朝廷闻而愍之,薄贬而已。

裴相垍尝应宏词,崔枢考不中第。及为相,擢枢为礼部侍郎,笑而谓曰:“此报德也。”枢惶恐欲坠阶,又笑曰:“此言戏耳!”

宪宗久亲政事,忽问:“京兆尹几员?”李吉甫对曰:“京兆尹三员,一中大尹,二员少尹。”时人谓之善对。

独狐郁,权相子婿,历掌内职纶诏,有美名。宪宗尝叹曰:“我女婿不如德舆女婿。”

韦相贯之,为尚书右丞,入内,僧广宣赞门曰:“窃闻阁下不久拜相。”贯之叱曰:“安得不轨之言!”命纸草奏,僧恐惧走出。

长安中,争为碑志,若市贾然。大官薨卒,造其门如市,至有喧竞构致,不由丧家。是时裴均之子,将图不朽,积缣帛万匹,请于韦相。贯之举手曰:“宁饿死,不苟为此也。”

杜羔有至行,其父为河北一尉而卒。母氏非嫡,经乱不知所之。羔尝抱终身之戚。会堂兄兼为泽潞判官,尝鞫狱于私第,有老妇辩对,见羔出入,窃谓人曰:“此少年状类吾儿。”诘之,乃羔母也。自此迎侍而归。又往来河北求父厝所,邑中故老已尽,不知所询,馆于佛庙,日夜悲泣。忽睹屋柱烟煤之下,见字数行,拂而视之,乃其父遗迹,言:“后我子孙,若求吾墓,当于某村某家询之。”羔号泣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岁余,指其邱垅,因得归葬。羔至工部尚书致仕。

衢州余氏子,名长安,父叔二人,为同郡方全所杀。长安八岁自誓,十七乃复雠,大理断死。刺史元锡奏言:“臣伏见余氏一家,遭横祸死者,实二平人;蒙显戮者,乃一孝子。”又引《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得雠”之义,请下百僚集议其可否,词甚哀切。时裴中书垍当国,李刑部鄘司刑,事竟不行。有老儒薛伯高遗锡书曰:“大司寇是俗吏,执政柄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孔戣为华州刺史,奏江淮海味,无堪道路扰人,并其类数十条上。后欲用戣,上不记名,问裴晋公,不能答。久之方省,乃拜戣岭南节度使。有殊政,南中士人死于流窜者,子女皆为嫁之。

李逊为衢州刺史,以侯高试守县令。高策杖入府,以议百姓,亦近代所难也。

宪宗问赵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荆州,球场草生,何也?”对曰:“死罪!有之,虽然草生,不妨球子往来。”上为之启齿。

郑阳武,常言欲为《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各比以人事。又云:“玄义之有庄周,犹禅律之有维摩诘,欲图画之,俱恨未能。”

王相注《太玄经》,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于《易》筮。”

蒋乂撰《宰臣录》,每拜一相,旬月必献一卷,故得物议所嗤。

陈谏者,市人,强记。忽遇染人岁籍,所染绫帛寻丈尺寸,为簿合围。谏泛览悉记之。州县籍帐,凡所一阅,终身不忘。

王仲舒为郎中,与马逢有善。每责逢曰:“贫不可堪,何不求碑志见救?”逢笑曰:“适有人走马呼医,立可待否?”

裴佶常话:少时姑夫为朝官,有雅望。佶至宅看其姑,会其朝退,深叹曰:“崔昭何人众口称美,此必行贿者也。如此安得不乱?”言未竟,阍者报寿州崔使君候谒。姑夫怒呵阍者,将鞭之。良久,束带强出。须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馔,又令秣马、饭仆。姑曰:“前何倨而后何恭也?”及入门,有得色,揖佶曰:“且憩学院中。”佶未下阶,出怀中一纸,乃昭赠官絁千匹。

吕元膺为鄂岳都团练使,夜登城,女墙已锁。守陴者曰:“军法:夜不可开。”乃告言中丞自登。守者又曰:“夜中不辨是非,虽中丞亦不可!”元膺乃归,明日擢守陴者为大职。

王锷累任大镇,财货山积,有旧客诫锷以积而能散之义。后数日,客复见锷。锷曰:“前所见教,诚如公言,已大散矣。”客曰:“请问其目?”锷曰:“诸男各与万贯,女婿各与千贯矣!”

张圆者,韩弘旧吏。初,弘秉节,事无大小委之。后乃奏贬,圆多怨言,乃量移,诱至汴州,极欢而遣,次八角店,白日杀之,尽收所赂而还。

于頔任高洪,苛刻剥下,一道苦之。小将陈仪,白日袖刃,刺洪于府,群胥奔溃。洪走案库而伏,中刃七八不死。

武相元衡遇害,朝官震恐,多有上疏,请不穷究。惟尚书左丞许孟容奏言:“当罪京兆尹,诛金吾铺官,大索求贼。”行行然有前辈风采。时京兆尹裴武问吏,吏曰:“杀人者未尝得脱。”数日,果擒贼张晏辈。

裴晋公为盗所伤刺,隶人王义捍刃死之。公乃自为文以祭,厚给其妻子。是岁进士撰《王义传》者,十有二三。

近俗以权臣所居坊呼之,李安邑最著,如爵邑焉。及卒,太常议谥,度支郎中张仲方驳曰:“吉甫议信不著,又兴兵戎,以害生物,不可美谥。”其子上诉,乃贬仲方。

李载者,燕代豪杰,常臂鹰携妓以猎,旁若无人。方伯为之前席,终不肯任。载生栖筠,为御史大夫,磊落可观,然其器不及父。栖筠生吉甫,任相国八年,柔而多智。公惭卿,卿惭长,近之矣。吉甫生德裕,为相十年,正拜太尉,清真无党。

李司空愬之讨吴元济也,破新栅,擒贼将李祐,将斩而后免之,解衣辍食,与祐卧起帐中半岁,推之肝胆,然后授以精甲,使为先锋。虽祐妻子在贼中,愬不疑也。夜冒风雪,行一百六十里,首缚元济而成大功,乃祐之力也。

德宗建中元年,贬御史中丞元令柔;二年,贬御史中丞袁高;三年,贬御史中丞严郢;四年,贬御史中丞杨顼。皆四月晦,谈者为异。及元和擒刘辟、李锜、吴元济,行大刑者,皆十一月朔。岂偶然耳!

鉴虚为僧,颇有风格,而出入内道场,卖弄权势,杖杀于京兆府。城中言鉴虚煮羊胛,传以为法。

卢昂,主福建盐铁,赃罪大发,有瑟瑟枕,大如半斗,以金床承之。御史中丞孟简案鞫旬月,乃得而进。宪宗召市人估其价直,或云:“至宝无价。”或云:“美石,非真瑟瑟也。”

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暮,车马若狂,以不耽玩为耻。执金吾铺官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一本有直数万者。元和末,韩令始至长安,居第有之,遽命劚去,曰:“吾岂效儿女子耶!”

郝玭镇良原,捕吐蕃而食之,西戎大惧。宪宗召欲授钺,睹其老耄乃止。

王忱为盩厔镇将,清苦肃下,有军士犯禁,杖而枷之,约曰:“百日而脱。末及百日而脱者有三:我死则脱,尔死则脱,天子之命则脱。非此,臂可折,约不可改也。”由是秋毫不犯。知 太和公主出降回鹘,上御通化门送之,百僚立班于章敬寺门外。公主驻车幕次,百僚再拜,中使将命出幕,答拜而退。

长庆初,赵相宗儒为太常卿,赞郊庙之礼。时罢相二十余年,年七十六,众论伏其精健。右常侍李益笑曰:“是仆东府试官所送进士也。”知 田令既为成德所害,天子召其子布于泾州,与之举哀,而授魏博节度。布乃尽出妓乐,舍鹰犬哭曰:“吾不回矣!”次魏郊三十里,跣足被发而入。后知力不可报,密为遗表,伏剑而终。

韦山甫,以石流黄济人嗜欲,故其术大行,多有暴风死者。其徒盛言:“山甫与陶贞白,同坛受箓。”以为神仙之俦。长庆二年,卒于余干。江西观察使王仲舒遍告人曰:“山甫老病而死,死而速朽,无小异于人者。”

苏州重玄寺阁,一角忽垫,计其扶荐之功,当用钱数千贯。有游僧曰:“不足劳人,请一夫斫木为楔,可以正也。”寺主従之。僧每食毕,辄持楔数十,执柯登阁,敲椓其间,未逾月,阁柱悉正。

旧说:圣善寺阁,常贮醋数十瓮,恐为蛟龙所伏以致雷霆也。

王彦伯自言医道将行,时列三四灶,煮药于庭。老少塞门而请,彦伯指曰:“热者饮此,寒者饮此,风者饮此,气者饮此。”皆饮之而去。翌日,各负钱帛来酬,无不效者。

宋清,卖药于长安西市。朝官出入移贬,清辄卖药迎送之。贫士请药,常多折券,人有急难,倾财救之。岁计所入,利亦百倍。长安言:“人有义声,卖药宋清。”

扬州有王生者,人呼为“王四舅”,匿迹货殖,厚自奉养,人不可见。扬州富商大贾,质库酒家,得王四舅一字,悉奔走之。

窦氏子,言家方盛时,有奴厚敛群従数宅之资,供白麦面。医云:“白麦性平。”由是恣食不疑,凡数岁,未尝生疾。其后有奴告其谬妄,所输面乃常麦,非白麦也。群従诸宅,一时暴热皆发。

故老言:五十年前,多患热黄,坊曲必有大署其门,以烙黄为业者。灞浐水中,常有昼至暮去者,谓之“浸黄”。近代悉无,而患腰脚者众耳,疑其茶为之也。

凡射知雉兔头脚之法,云:先以加其头,次减其脚,以见脚除头,以本头除脚。飞者在上,走者在下。

古之屋室,中为牖,东为户。故今语曰:“二十三日正南,二十五日当户。”

或说天下未有兵甲时,常多刺客。李汧公勉为开封尉,鞫狱,狱囚有意气者,感勉求生。勉纵而逸之。后数岁,勉罢秩,客游河北,偶见故囚。故囚喜迎归,厚待之,告其妻。曰:“此活我者,何以报德?”妻曰:偿缣千匹可乎?”曰:“未也。”妻曰:“二千匹可乎?”亦曰:“未也。”妻曰:“若此,不如杀之。”故囚心动。其僮哀勉,密告之。勉衩衣乘马而逸。比夜半,行百余里,至津店。店老父曰:“此多猛兽,何敢夜行?”勉因话言。言未毕,梁上有人瞥下曰:“我几误杀长者!”乃去。未明,携故囚夫妻二首,以示勉。

贞元中,长安客有买妾者,居之数年,忽尔不知所之。一夜,提人首而至,告其夫曰:“我有父冤,故至于此,今报矣。”请归,泣涕而诀,出门如风。俄顷却至,断所生二子喉而去。

卷下

宰相自张曲江之后,称房太尉、李梁公为重德。德宗朝,则崔太傅尚用,杨崖州尚文,张凤翔尚学,韩晋公尚断,乃一时之风采。其后贞元末年,得高贞公郢门下,亦足坐镇风俗。宪宗朝,则有杜邠公之器量,郑少保之清俭,郑武阳之精粹,李安邑之智计,裴中书之秉持,李仆射之强贞,韦河南之坚正,裴晋公之宏达,亦各行其志也。

凡拜相礼,绝班行,府县载沙填路,自私第至子城东街,名曰:“沙堤”。有服假,或百僚问疾,有司就私第设幕次排班。每元日、冬至立仗,大官皆备珂伞、列烛,有至五六百炬者,谓之“火城”。宰相火城将至,则众少皆扑灭以避之。

宰相判四方之事有堂案,处分百司有堂帖,不次押名曰“花押”。黄敕既行,下有小异同曰“帖黄”,一作“押黄”。

宰相相呼为“元老”,或曰“堂老”。两省相呼为“阁老”。尚书丞、郎、郎中相呼为“曹长”。外郎、御史、遗补相呼为“院长”。上可兼下,下不可兼上,惟侍御史相呼为“端公”。

两省谑起居郎为“螭头”,以其立近石螭也。中书、门下官并于西省?上事,以便礼仪。五品已上,宰相送之,仍并廊参。

长庆初,上以刑法为重,每有司断大狱,又令中书舍人一员,参酌而出之。百司呼为“参酌院”。

南省故事:左右仆射上,宰相皆送,监察御史捧案,员外郎捧笔,殿中侍御史押门,自丞郎御史中丞皆受拜。而朝论以为臣下比肩事主,仪注太重,元和已后,悉去旧仪,惟乘马入省门如故。上讫,宰相百僚会食都堂。

国初至天宝,常重尚书,故房梁公言李纬好髭须,崔日知有望省楼,张曲江论牛仙客,皆其事也。兵兴之后,官爵浸轻,八座用之酬勋不暇,故今议者以丞、郎为贵。

元和末,有敕申明:父子、兄弟无同省之嫌。自是杨于陵任尚书,其子嗣复立郎署,兄弟分曹者亦数家。

自开元二十二年,吏部置南院,始悬长名,以定留放。时李林甫知选,宁王私谒十人,林甫曰:“就中乞一人卖之。”于是放选榜云:“据其书判,自合得留。缘嘱宁王,且放冬集。”

裴仆射遵庆,罢相知选,朝廷优其年德,令就宅注官。自宣平坊榜引仕子以及东市西街。时人以为盛事。

长庆初,李尚书绛议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为东都留守。自是选曹成状,常亦速毕也。

李建为吏部郎中,常言于同列曰:“方今俊秀,皆举进士。使仆得志,当令登第之岁,集于吏部,使尉紫县。既罢又集,乃尉两畿,而升于朝。大凡中人,三十成名,四十乃至清列,迟速为宜。既登第,遂食禄;既食禄,必登朝。谁不欲也无淹翔以守常限,无纷竞以求再捷,下曹得其修举,上位得其历试。就而言之,其利甚博。”议者多之。

吏部甲库,有朱泚伪黄案数百道,省中常取戏玩,已而藏之。柳辟知甲库,白执政,于都堂集八座丞郎而焚之。

郎官故事:吏部郎中二厅,先小铨,次格式;员外郎二厅,先南曹,次废置。刑部分四馥,户部分两赋,其制尚矣。

旧说吏部为省眼,礼部为南省,舍人、考功、度支为振行比部得廊下食,以饭従者,号“比盘”。二十四曹呼左右司为“都公”。省下语曰:“后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门;中行刑、户,不博前行驾、库。

故事:度支案,郎中判入,员外判出,侍郎总统押案而已。贞元已后,方有使额也。

郎官当直,发敕为重。水部员外郎刘约直宿,会河北系囚,配流岭南,夜发敕。直宿令史不更事,惟下岭南,不下河北。旬月后,本州闻奏,约乃出官。

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军司马赐紫而登郎署,省中谑为“四军紫”。

御史故事:大朝会则监察押班,常参则殿中知班,入阁则侍御史监奏。盖含元殿最远,用八品;宣政其次,用七品,紫宸最近,用六品;殿中得立五花砖,绿衣,用紫案褥之类,号为“七贵”。监察院长与同院礼,隔语曰:“事长如事端。”凡上堂,绝言笑,有不可忍,杂端大笑,则合座皆笑,谓之“烘堂”。烘堂不罚。大夫、中丞入三院,罚直尽放,其轻重尺寸由于吏人,而大者存之黄卷。三院上堂有除改者,不得终食,惟刑部郎官得终之。

王某云:往年任官同州,见御史出按回,止州驿,经宿不发,忽索杂案,又取印历,锁驿甚急,一州大扰。有老吏窃哂,乃因庖人以通宪胥,许百缣为赠。明日未明,已启驿门,尽还案牍。御史乘马而去。

崔蘧为监察,巡囚至神策军,为吏所陷,张盖而入,讽军中索酒食,意欲结欢。窦文场怒奏,立敕就台,鞭于直厅而流血。自是巡囚不至禁军也。

宝应二年,大夫严武奏,在外新除御史,食宿私舍非宜。自此乃给公券。

元和中,元稹为监察御史,与中使争驿厅,为其所辱。始敕节度、观察使、台官与中使,先到驿者得处上厅,因为定制。

每大朝会,监察御史押班不足,则使下御史,因朝奏者摄之。

谏院以章疏之故,忧患略同。台中则务苛礼,省中多事,旨趣不一。故言:“遗补相惜,御史相憎,郎官相轻。”

开元已前,有事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其后名号益广。大抵生于置兵,盛于兴利,普于衔命,于是为使则重,为官则轻。故天宝末,佩印有至四十者。大历中,请俸有至千贯者。今,在朝有太清宫使、太微宫使、度支使、盐铁使、转运使、知匦使、宫苑使、闲厩使、左右巡使、分察使、监察使、馆驿使、监仓使、左右街使;外任则有节度使、观察使、诸军使、押蕃使、防御使、经略使、镇遏使、招讨使、榷盐使、水陆运使、营田使、给纳使、监牧使、长春宫使、团练司使、黜陟使、抚巡使、宣慰使、推复使、选补使、会盟使、册立使、吊祭使、供军使、粮料使、知籴使、此是大略。经置而废者不录。宦官内外,悉属之使。旧为权臣所管,州县所理,今属中人者有之。

开元日,通不以姓而可称者,燕公、曲江、太尉、鲁公;不以名而可称者,宋开府、陆兖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杨司徒、刘忠州、杨崖州、段太尉、颜鲁公;位卑而著名者,李北海、王江宁、李馆陶、郑广文、元鲁山、萧功曹、张长史、独孤常州、杜工部、崔比部、梁补阙、韦苏州、戴容州;二人连言者,岐薛、姚宋、燕许、元王、常杨、萧李;又有罗钳吉网,员推韦状。又有四夔、四凶。

大历已后,专学者有蔡广成《周易》,强象《论语》,啖助、赵匡、陆质《春秋》,施士丐《毛诗》,刁彝、仲子陵、韦彤、裴茝讲《礼》,章廷珪、薛伯高、徐润并通经。其余地理则贾仆射,兵赋则杜太保,故事则苏冕、蒋乂,历算则董和,天文则徐泽,氏族则林宝。

张参为国子司业,年老,常手写九经,以谓“读书不如写书。”

熊执易类《九经》之义,为《化统》五百卷,四十年乃就,未及上献,卒于西川。武相元衡欲写进,其妻薛氏虑坠失,至今藏于家。

高定,贞公郢之子也。为《易》,合八出以画八卦,上圆下方,合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著《外传》二十三篇。定,小字董二,时人多以小字称。年七岁,读书至《牧誓》,问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答曰:“应天顺人。”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岂是顺人?”父不能对。年二十三,为京兆府参军,卒。

董和,究天地阴阳历律之学,著《通乾论》十五卷成。至荆南,节度裴胄之问,董生言曰:“日常右转,星常左转,大凡不满三万年,日行周二十八舍三百六十五度。然必有差,约八十年差一度。自汉文三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至唐兴元元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九度,九百六十一年,差十三度矣。”

贞元五年,初置中和节。御制诗,朝臣奉和,诏写本赐戴叔伦于容州,天下荣之。

楚僧灵,律行高洁,而能为文。吴僧皎然,亦名昼,盛工篇什,著《诗评》三卷,及卒,德宗降使取其遗文。近代文僧,二人首出。

韦应物,立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坐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建安以还,各得其风韵。

李益,诗名早著,有《征人歌且行》一篇,好事者画为图障。又有云:“同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天下亦唱为乐曲。

沈既济撰《枕中记》,庄生寓言之类。韩愈撰《毛颖传》,其文尤高,不下史迁。二篇真良史才也。

张登,长于小贼,气宏而密,间不容发,有织成隐起,往往蹙金之状。

近代有造谤而著书,《鸡眼》、《苗登》二文。有传蚁穴而称,李公佐南柯太守;有乐妓而工篇什者,成都薛涛;有家僮而善章句者,郭氏奴。皆文之妖也。

进士为时所尚久矣。是故俊乂实集其中,由此出者,终身为闻人。故争名常切,而为俗亦弊。其都会谓之“举场”,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得第谓之“前进士”。互相推敬谓之“先辈”,俱捷谓之“同年”。有司谓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谓之“等第”。外府不试而贡者,谓之“拔解”。将试各相保任,谓之“合保”。群居而赋,谓之“私试”。造请权要,谓之“关节”。激扬声价,谓之“还往”。既捷,列书其姓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会大宴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籍而入选,谓之“春闱”。不捷而醉饱,谓之“打”。匿名造谤,谓之“无名子”。退而肄业,谓之“过夏”。执业而出,谓之“夏课”。挟藏入试,谓之“书策”。此是大略也。其风俗系于先达,其制置存于有司。虽然,贤士得其大者,故位极人臣,常十有二三,登显列十有六七,而张睢阳、元鲁山有焉,刘辟、元翛有焉。

开元二十四年,考功郎中李昂,为士子所轻诋,天子以郎署权轻,移职礼部,始置贡院。天宝中,则有刘长卿、袁成用分为朋头,是时常重东府西监。至贞元八年,李观、欧阳詹犹以广文生登第,自后乃群奔于京兆矣。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反目,蔡南史、独孤申叔播为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云》之歌。德宗闻之怒,欲废科举,后但流斥南史、申叔而止。

或有朝客讥宋济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纷纷?”济曰:“盖由绯袍子、紫袍子纷纷化使然也。”

宋济,老于文场,举止可笑,尝试赋,误失官韵,乃抚膺曰:“宋五又坦率矣!”由是大著名。后礼部上甲乙名,德宗先问曰:“宋五免坦率否?”

元和已后,为文笔,则学奇诡于韩愈,学苦涩于樊宗师;歌行,则学流荡于张籍;诗草,则学矫激于孟郊,学浅切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稹。俱名为《元和体》。大抵天宝之风尚党,大历之风尚浮,贞元之风尚荡,元和之风尚怪也。

建中初,金吾将军裴冀曰:“若使礼部先时颁天下,曰:“某年试题取某经,某年试题取某史,至期果然。亦劝学之一术也。”

崔元翰为杨崖州所知,欲拜补阙,恳曰:“愿得进士,由此独步场中。”然亦不晓呈试,故先求题目为地。崔敖知之,旭日都堂始开,敖盛气白侍郎曰:“若试《白云起封中赋》,傲请退。”侍郎为其所中,愕然换其题。是岁二崔俱捷。

熊执易通于《易》理,会建中四年试《易》、《知险阻》论,执易端坐剖析,倾动瑒中,乃一举而捷。

李直方,尝第果实名,如贡士之目者,以绿李为首,楞梨为副,樱桃为三,甘子为四,蒲桃为五。或荐荔枝,曰:“寄举之首。”又问:“栗如之何?”曰:“取其实事,不出八九。”始范晔以诸香品时辈,后侯朱虚撰《百官本草》,皆此类也。其升降义趣,直方多则而效之。

韩愈引致后进,为求科第,多有投书请益者,时人谓之“韩门弟子”。愈后官高,不复为也。

宋沆为太乐令,知音,近代无比。太常久亡徵调,沆乃考钟律而得之。

李汧公,雅好琴,常断桐,又取漆桶为之,多至数百张,求者与之。有绝代者,一名响泉,一名韵磬,自宝于家。京师人以樊氏、路氏琴为第一,路氏琴有房太尉石枕,损处惜之不理。

蜀中雷氏斫琴,常自品第,第一者以玉徽,次者以瑟瑟徽,又次者以金徽,又次者螺蚌之徽。

张相弘靖,少时夜会名客,观郑宥调二琴至切。各置一榻,动宫则宫应,动商则商应,稍不切,乃不应。宥师董庭兰,尤善泛声、祝声。

韩会与名辈号为“四夔”,会为夔头,而善歌妙绝。

李舟好事,尝得村舍烟竹,截以为笛,坚如铁石,以遗李牟。牟吹笛天下第一,月夜泛江,维舟吹之,寥亮逸发,上彻云表。俄有客独立于岸,呼船请载。既至,请笛而吹,甚为精壮,山河可裂。牟平生未尝见。及入破,呼吸盘擗,其笛应声粉碎,客散不知所之。舟著记,疑其蛟龙也。

李牟,秋夜吹笛于瓜洲,舟楫甚隘。初发调,群动皆息。及数奏,微风飒然而至。又俄顷,舟人贾客,皆有怨叹悲泣之声。

赵璧,弹五弦,人问其术,答曰:“吾之于五弦也,始则心驱之,中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吾方浩然,眼知耳,目如鼻,不知五弦之为璧,璧之为五弦也。”

李衮善歌,初于江外,而名动京师。崔昭入朝,密载而至,乃邀宾客,请第一部乐,及京邑之名倡,以为盛会。绐言表弟,请登末坐,令衮弊衣以出,合坐嗤笑。顷命酒,昭曰:“欲请表弟歌。”坐中又笑。及啭喉一发,乐人皆大惊曰:“此必李八郎也。”遂罗拜阶下。

于頔司空,尝令客弹琴。其嫂知音,听于帘下,曰:“三分中,一分筝声,二分琵琶声,绝无琴韵。”

于司空頔,因韦太尉奉圣乐,亦撰《顺圣乐》以进,每宴必使奏之。其曲将半,行缀皆伏,独一卒舞于其中。幕客韦绶笑曰:“何用穷兵独舞。”言虽诙谐,一时亦有谓也。頔又令女妓为六佾舞,声态壮妙,号《孙武顺圣乐》。

于司空以乐曲有《想夫怜》,其名不雅,将改之⊥有笑者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莲,故歌《相府莲》,自是后人语讹,相承不改耳。”

董仲舒墓门,人过皆下马,故谓之“下马陵”,后人语讹为“虾蟆陵”。今荆襄人呼“提”为“堤”,晋绛人呼“梭”为“”,关中人呼“稻”为“讨”,呼“釜”为“付”,皆讹谬所习,亦曰“坊中语”也。

风俗贵茶,茶之名品益众。剑南有蒙顶石花,或小方,或散牙,号为第一。湖州有顾渚之紫笋,东川有神泉、小团,昌明、兽目,峡州有碧涧、明月、芳涩、茱萸簝,福州有方山之露牙,夔州有香山,江陵有南木,湖南有衡山,岳州有浥湖之含膏,常州有义兴之紫笋,婺州有东白,睦州有鸠沉,洪州有西山之白露。寿州有霍山之黄牙,蕲州有蕲门团黄,而浮梁之商货不在焉。

酒则有郢州之富水,乌程之若下,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河东之乾和薄萄,岭南之灵谿、博罗,宜城之九酝,浔阳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虾蟆陵郎官清、阿婆清。又有三勒浆类酒,法出波斯。三勒者谓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

纸则有越之剡藤苔笺,蜀之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扬之六合笺,韶之竹笺,蒲之白蒲、重抄,临川之滑薄。又宋亳间有织成界道绢素,谓之乌丝栏、朱丝栏,又有茧纸。

凡货贿之物,侈于用者,不可胜纪。丝布为衣,麻布为囊,毡帽为盖,革皮为带,内邱白瓮瓯,端溪紫石砚,天下无贵贱通用之。

初,诙谐自贺知章,轻薄自祖咏,诨语自贺兰广、郑涉。近代咏字有萧昕,寓言有李纡,隐语有张著,有警有李舟,张彧,歇后姚岘、叔孙羽,讹语影带有李直方、独孤申叔,题目人有曹著。

长安风俗,自贞元侈于游宴,其后或侈于书法、图画,或侈于博奕,或侈于卜祝,或侈于服食,各有所蔽也。

古之饮酒,有杯盘狼籍、杨觯绝缨之说。甚则甚矣,然未有言其法者。国朝麟德中,璧州刺史邓弘庆,始创平、索、看、精四字令,至李梢云而大备。自上及下,以为宜然。大抵有律令,有头盘,有抛打,盖工于举场,而盛于使幕、衣冠。有男女杂履舄者,有长幼同灯烛者,外府则立将校而坐妇人,其弊如此。又有击球、畋猪之乐,皆溺人者也。

今之博戏,有长行最盛。其具有局、有子,子有黄黑各十五,掷采之骰有二。其法生于握槊,变于双陆。天后梦双陆而不胜,召狄梁公说之。梁公对曰:“宫中无子之象是也。”后人新意,长行出焉。又有小双陆、围透、大点、小点、游谈、凤翼之名,然无如长行也。鉴险易者,喻时事焉;适变通者,方《易》象焉。王公大人,颇或耽玩,至有废庆吊,忘寝休,辍饮食者。乃博徒是强名争胜。谓之“撩零”,假借分画谓之“囊家”,囊家什一而取,谓之“乞头”。有通宵而战者,有破产而输者,其工者近有浑镐、崔师本首出。围棋次于长行,其工者近有韦延祐、杨芄首出。如弹棋之戏甚古,法虽设,鲜有为之;其工者,近有吉逵、高越首出焉。

贞元中,董叔儒进博一局,并《经》一卷,颇有新意,不行于时。

洛阳令崔师本,又好为古之摴蒱。其法:三分其子,三百六十,限以二关,人执六马,其骰五枚,分上为黑,下为白。黑者刻二为犊,白者刻二为雉。掷之全黑者为卢,其采十六;二雉三黑为雉,其采十四;二犊三白为犊,其采十;全白为白,其采八。四者贵采也—为十二,塞为十一,塔为五,秃为四,撅为三,枭为二。六者杂采也。贵采得连掷,得打马,得过关,余采则否。新加进九退六两采。

凡东南郡邑无不通水,故天下货利,舟楫居多。转运使岁运米二百万石输关中,皆自通济渠入河而至也。江淮篙工不能入黄河。蜀之三峡、河之三门、南越之恶谿、南康之赣石,皆险绝之所,自有本处人为篙工。大抵峡路峻急,故曰“朝发白帝,暮彻江陵”。四月、五月为尤险时,故曰“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滟滪大如牛,瞿塘不可留;滟滪大如幞,瞿塘不可触。”扬子、钱塘二江者,则乘两潮发棹,舟船之盛,尽于江西,编蒲为帆,大者或数十幅,自白沙沂流而上,常待东北风,谓之潮信。七月、八月有上信,三月有鸟信,五月有麦信。暴风之候,有抛车云,舟人必祭婆官而事僧伽。江湖语云:“水不载万。”言大船不过八九千石。然则大历、贞元间,有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养生、送死、嫁娶悉在其间,开巷为圃,操驾之工数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岁一往来,其利甚博,此则不啻载万也。洪鄂之水居颇多,与屋邑殆相半。凡大船必为富商所有,奏商声乐,众婢仆,以据舵楼之下,其间大隐,亦可知矣。

南海舶外国船也,每岁至安南、广州。师子国舶最大,梯而上下数丈,皆积宝货。至则本道奏报,郡邑为之喧阗。有蕃长为主领,市舶使籍其名物,纳舶脚,禁珍异,蕃商有以欺诈入牢狱者。舶发之后,海路必养白鸽为信。舶没,则鸽虽数千里,亦能归也。

舟人言:鼠亦有灵,舟中群鼠散走,旬日必有覆溺之患。

海上居人,时见飞楼如缔构之状,甚壮丽者;太原以北,晨行则烟霭之中,睹城阙状,如女墙、雉堞者,皆《天官书》所说气也。

南海人言:海风四面而至,名曰“飓风”。飓风将至,则多虹霓,名曰“飓母”。然三五十年始一见。

或曰:雷州春夏多雷,无日无之。雷公秋冬则伏地中,人取而食之,其状类彘。又与黄鱼同食者,人皆震死。亦有收得雷斧、雷墨者,以为禁药。

龙门人皆言善游于悬水,接水上下如神。然寒食拜必于河滨,终为水溺死也。

近代杜邠公自西川除江陵,五月下峡,官舟千艘,不损一只。旧语曰:“五月下峡,死而不吊。”此特邠公之洪福,自古未之有也。

旧言:春水时至,鱼登龙门,有化龙者。今汾晋山穴间,龙蜕骨角甚多,人采以为药,有五色者。

剑南元无蝎,尝有人任主簿,将蝎之任,而有之,今呼为“主簿虫”也。

江东有蚊母鸟,亦谓之吐蚊鸟,夏则夜鸣,吐蚊于丛苇间,湖州尤甚。南中又有蚊子树,实类楷杷,熟则自裂,蚊尽出而空壳矣。

剑南人之采猓𤡮者,获一猓𤡮则数十猓𤡮可尽得矣。何哉其猓𤡮性仁,不忍伤类,见被获者,聚族而啼,虽杀之,终不去也。噫,此乃兽之状,人之心也。乐羊食其子,史牟杀其甥,则人之状,兽之心也。

猩猩者好酒与屐,人有取之者,置二物以诱之。猩猩始见,必大骂曰:“诱我也!”乃绝走远去,久而复来,稍稍相劝,俄顷俱醉,其足皆绊于屐,因遂获之。或有其图而赞曰:“尔形惟猿,尔画惟人,言不忝面,智不周身。淮阴佐汉,李斯相泰。何如箕山,高卧养真。”

罗浮甘子,开元中方有,山僧种于南楼寺,其后常资进贡。幸蜀奉天之岁,皆不结实。

扬州旧贡江心镜,五月五日扬子江中所铸也。或言无有百炼者,或至六七十炼则已,易破难成,往往有自鸣者。

苏州进藕,其最上者名曰:“伤荷藕”,或云:“叶甘为虫所伤。”又云:“欲长其根,则故伤其叶。”近多重台荷花,花上复生一花,藕乃实中,亦异也。有生花异,而其藕不变者。

宣州以兔毛为褐,亚于锦绮,复有染丝织者尤妙。故时人以为兔褐真不如假也。

初,越人不工机杼,薛兼训为江东节制,乃募军中未有室者,厚给货币,密令北地娶织妇以归,岁得数百人。由是越俗大化,竞添花样,绫纱妙称江左矣。

凡造物由水土,故江东宜纱绫、宜纸者,镜水之故也。蜀人织锦初成,必濯于江水,然后文彩焕发。郑人以荥水酿酒,近邑与远郊美数倍。齐人以阿井水煎胶,其井比旁井重数倍。

善和坊旧御井,故老云非可饮之水,地卑水柔,宜用盥浣—元中,日以骆驼数十,驮入内以给六宫。

每岁有司行祀典者,不可胜纪。一乡、一里,必有祠庙焉。为人祸福,其弊甚矣。南中有山洞,一泉往往有桂叶流出,好事者因目为“流桂泉”。后人乃立栋宇,为汉高帝之神,尸而祝之。又有为伍员庙之神像者,五分其髯,谓之“五髭须神”。如此皆言有灵者,多矣。

江南有驿吏,以干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白曰:“驿中已理,请一阅之。”刺史乃往,初见一室,署云“酒库”,诸酝毕熟,其外画一神。刺史问:“何也?”答曰:“杜康。”刺史曰:“公有余也。”又一室,署云“茶库”,诸茗毕贮,复有一神。问曰:“何?”曰:“陆鸿渐也。”刺史益善之。又一室,署云“俎库”。诸俎毕备,亦有一神。问曰:“何?”吏曰:“蔡伯喈。”刺史大笑曰:“不必置此。”

回鹘常与摩尼议政,故京师为之立寺,其法曰:“晚乃食,敬水而茹荤,不饮乳酪。”其大摩尼数年一易,往来中国,小者年转。江岭西市商胡橐,其源生于回鹘有功也。

元义方,使新罗,发鸡林洲,遇海岛,上有流泉。舟人皆汲携之,忽有小?蛇自泉中出,舟师遽曰:“龙怒。”遂发,未数里,风雨雷电皆至,三日三夜不绝。及雨霁,见远岸城邑,问之,乃莱州也。

朝廷每降使新罗,其国必以金宝厚为之赠。惟李汭为判官,一无所受,深为同辈所嫉。

常鲁公使西蕃,烹茶帐中,赞普问曰:“此为何物?”鲁公曰:“涤烦疗渴,所谓茶也。”赞普曰:“我此亦有。”遂命出之,以指曰:“此寿州者,此舒州者,此顾渚者,此蕲门者,此昌明者,此浥湖者。”

吐蕃自贞元末失维州,常惜其险,百计复之。乃选妇人有心者,约曰:“去为维州守卒之妻,十年兵至,汝为内应。”及元和中,妇人已育数子,蕃寇大至,发火应之,维州复陷。

西蕃呼赞普之妻为“朱蒙”。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唐国史目録     小説家一【杂事之属】鲁山乳兄子   崔颢见李邕

张説西岳碑   兖公答参军

刘迅着六説   宗幸长安

西国献狮子   裴旻遇真虎

伪撰庚桑子   李白脱鞾事

张均答弟垍   王维取嘉句

张旭得笔法   李阳冰小

绛州碧落碑   胡雏犯崔令

王积薪闻棊   房氏子问疾

王摩诘辨畵   张果老衣物

白岑发背方   张公戏浑瑊

安禄山心动   杨妃好荔枝

百钱玩锦靿   宗思张公

临淮代汾阳   蜀郡万里桥

李翰论张廵   左震斩巫事

李唐讽肃宗   栁芳续韦书

李华含元赋   李翰借音乐

二李叙昭穆   李稹称族望

张説婚山东   王家号钑镂

杨氏居阌乡   元次山称呼

出家大丈夫   李勉投犀象

李廙有清徳   李华赋节妇

李端诗擅场   傪破贼事

郗昻犯三怒   刘晏见钱流

母喜严武死   郑损为乡葬

刘沮迁幸议   鱼朝恩讲易

淮水无支竒   佛法过海东

路嗣恭入觐   都卢縁橦歌

韩滉召径山   黄三姑穷理

李丹与妹书   熊执易义风

刘颇偿瓮直   徳宗恕尼哭

杨炎有崖谷   卢杞论官猪

王武俊决水   执朱泚使者

裴佶佯为奴   李令能戢兵

于公异露布   李令勲臣首

埋懐村下营   韩滉自负米

张鳯翔害   韩滉过大梁

卢杞为奸邪   马燧雪懐光

和解二勲臣   李马不举乐

卢迈撤盐醋   包佶恶陈氏

顔鲁公死事   髙郢陷河中

窦申号鹊喜   三处士髙卑

汴州佛流汗   徳宗望云骓

命马继祖名   徐州朝天行

伊李署子婿   李泌任虗诞

李氏子坠塔   疗风醖蛇酒

乌鬼报王稹   韦丹驴易鼋

阳城裂白麻   裴延龄畵雕

韩臯劫吕渭   张造批省牒

张毅过驿   韦伦朝朔望

韩陆同史幕   三评事除拜

诸道出界粮

右卷上凡一百三节

浑令喜不疑   韦臯次汾阳

韦太尉设教   髙郢焚制草

杨穆分优劣   穆氏四子目

孟容拒宦者   徳宗幸金銮

行状比桓文   阎吉州入道

韦聿白方语   耻科第为资

误造郑云逵   何儒亮访叔

陆羽得姓氏   顾况多轻薄

崔膺性狂率   刘圎假官称

康昆仑琵琶   悬买米畵圗

京兆府筵   刘澭理普润

李惠登循吏   阳城勉诸生

置广文馆事   李实荐萧祐

任廸简呷醋   熊执易諌疏

应制排公在   崔叔清恶诗

马畅宅大杏   曹洽杀小使

薛尚衍何祥   襄様节度使

史牟杀外甥   郑珣瑜罢相

王叔文扬言   郑絪草诏事

谋始得邠公   刘辟为乱阶

韦李皆心疾   唐衢唯善哭

得草圣三昧   李约买萧字

韩愈登华山   王先生名言

灵澈莲化漏   百官待漏院

封山輙有雨   役者将化虎

鸩鸟乆愈毒   犀牛解鸩毒

张氏三代相   髙郢致仕制

苗夫人贵盛   李锜裂襟书

李铦自拘囚   裴垍报崔枢

宪宗问京尹   独孤郁嘉壻

韦相叱广宣   韦相拒碑志

杜羔有至行   余长安复讐

孔戣论海味   侯髙试县令

毬场草生对   郑阳武易比

王相注太   蒋乂宰臣録

陈諌阅染簿   求碑志救贫

崔昭行贿事   夜不开女墙

王锷散财货   韩贼张圆

陈仪刺髙洪   论害武相事

晋公祭王义   张仲方駮谥

李氏公慙卿   李愬用李祐

诛贬同晦朔   鉴虗煑胛法

卢昻瑟瑟枕   京师尚牡丹

郝玭食吐蕃   王忱百日约

公主降回鹘   赵太常精健

田孝公自杀   韦山甫服饵

僧荐重阁   贮醋辟蛟龙

王彦伯治疾   宋清有义声

王四舅一字   窦氏白麦面

灞浐中浸黄   射雉兎之法

古屋东为户   故囚报李勉

妾报父寃事

右卷中凡一百三节

近代宰相评   拜相礼优异

宰相判事目   台省相呼目

两省上事仪   中书参酌院

论仆射仪注   论尚书丞郎

申明同省敕   长名定留放

就私第注官   郎官判南曹

李建论集   朱泚伪黄案

郎官分判制   叙诸曹题目

度支判出入   当直夜发敕

省中四军紫   御史台故事

御史扰同州   崔御史廵囚

御史给公劵   御史争驿防

用使下御史   台省相爱憎

内外诸使名   叙著名诸公

叙専门之学   张参手写书

熊氏九经   髙定易外传

董和通干论   诗赐戴叔伦

二文僧首出   韦应物髙洁

李益着诗名   韩沈良史才

张登善小赋   叙近代文妖

叙进士科举   礼部置贡院

曲号义阳子   宋济答客嘲

宋五又坦率   叙时文所尚

裴冀论试题   二崔俱防事

熊执易擅场   第果实进士

韩愈引后进   宋沆得徴调

李汧公琴名   雷氏琴品第

郑宥调二琴   韩防歌妙絶

李舟着笛记   李牟夜吹笛

赵璧説五   李八郎善歌

于公嫂知音   于公顺圣乐

曲名想夫怜   讹谬坊中语

叙诸茶品目   叙酒名著者

叙诸州精纸   货贿通用物

诙谐等所自   叙风俗所侈

饮酒四字令   叙博长行戏

董叔儒博经   叙古摴蒱法

叙舟檝之利   师子国海舶

舟中防有灵   天官所书气

虹蜺风母   人食雷公事

龙门人善游   杜邠公下峡

鱼登龙门化   蝎为主簿虫

江东吐蚊鸟   猓然有人心

猩猩好酒屐   甘子不结实

扬州江心镜   苏州伤荷藕

宣州兎毛   越人娶织妇

造物由水土   善和坊御井

叙祠庙之弊   库蔡伯喈

大摩尼议政   元义使新罗

李汭不受赠   虏帐中烹茶

维州复陷事   赞普妻名号

右卷下凡一百二节

【臣】等谨案唐国史补三卷唐李肇撰首题尚书左司郎中而肇所作翰林志又题翰林学士左阙结衔互异案王定保唐摭言称肇为元和中中书舍人而新唐书艺文志则云翰林学士坐荐栢耆自中书舍人左迁将作少监以唐官制考之盖肇自左司改阙入翰林后为中书舍人坐事左迁而此书则其官左司时所作也书中皆载开元至长庆间事乃续刘餗小説而作上卷中卷各一百三条下卷一百二条每条以五字标题所载如谓王维取李嘉祐水田白鹭之聨今李集无之又记霓裳羽衣曲一条沈括亦辨其妄又谓李徳清直无党谓陆贽诬于公异皆为曲笔然论张廵则取李翰之传与记左震李汧李廙顔真卿阳城归登郑絪孔戣田布邹待征妻元载女诸事皆有禆于风教又如李舟天堂地狱之説杨氏穆氏兄弟賔客之辨皆有名理末卷所説诸典故及下马陵相府莲义亦资考据余如摴蒱卢雉之训可以解刘事剑南烧春之名可以解李商诗可采者不一而足自序谓言报应叙神徴梦卜近帷箔则去之纪事实探物理辨疑惑示劝戒采风俗助谈笑则书之欧阳修作归田録自称以是书为式良有以也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唐国史自序

公羊曰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未有不因见闻而备故实者防刘餗集小説渉南北朝至开元着为记予自开元至长庆撰国史虑史氏或阙则之意续记而有不为言报应叙神徴梦卜近帷箔悉去之纪事实探物理辨疑惑示劝戒采风俗助谈笑则书之仍分为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

唐国史补卷上      唐 李肇 撰

元鲁山自乳兄子数日两乳湩流兄子能食其乳方止崔颢有美名李邕欲一见开馆待之及颢至献文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无礼乃不接之

宗令张燕公撰华岳碑首四句或云一行禅师所作或云碑之文凿破乱取之曰巉巉太华柱天直上青崖白谷仰见仙掌

陆兖公为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参军不下马参军怒欲贾其事鞭背见血入白兖公曰卑吏犯某请去官公从容谓曰奴见官人不下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参军不测而退

刘迅着六说以探圣人之防唯说易不成行于代者五篇而已识者伏其精峻

宗开元二十四年时在东都因宫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张曲江諌曰百姓场圃未毕请待冬中是时李林甫初拜相窃知上意及班旅退佯为蹇歩上问何故脚疾对曰臣非脚疾愿独奏事乃言二京陛下东西宫也将欲驾幸焉用择时假有妨于刈获则独可蠲免沿路租税臣请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说自此驾至长安不复东矣旬月耀卿九龄俱罢而牛仙客进焉

开元末西国献狮子至长安西道中系于驿树树近井狮子哮吼若不自安俄顷风雷大至果有龙出井而去裴旻为龙华军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尝一日毙虎三十有一因憩山下四顾自若有一老父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将军若遇真虎无能为也旻曰真虎安在乎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跃马而往次藂薄中果有真虎腾出状小而势猛据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马辟易弓矢皆坠殆不得免自此慙愧不复射虎

天寳中天下屡言圣祖见因以四子列学官故有伪为庚桑子者其辞鄙俚非圣贤书

李白在翰林多沈饮宗令撰乐辞醉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动索笔一挥十数章文不加防后对御引足令髙力士脱鞾上命小阉排出之

张垍张均兄弟俱在翰林垍以尚主独赐珍玩以夸于均均笑曰此乃妇翁与女壻固非天子赐学士也王维好释氏故字摩诘立性髙致得宋之问辋川别业山水胜絶今清源寺是也维有诗名然好取人文章嘉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英华集中诗也漠漠水田飞白鹭隂隂夏木啭黄鹂李嘉祐诗也

张旭草书得笔法后崔邈顔真卿旭言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其神旭饮酒辄草书挥笔而大呌以头揾水墨中而书之天下呼为张颠醒后自视以为神异不可复得后辈言笔札者欧虞褚薛或有异论至张长史无间言矣李阳冰善小自言斯翁之后直至小生曹嘉蔡邕不足言也开元中张懐瓘撰书断阳冰张旭并不及载绛州有碑字与古文不同颇为怪异李阳冰见而寝处其下数日不能去验其文是唐初不载书者姓名碑上有碧落二字人谓之碧落碑

梨园弟子有胡雏者善吹笛尤承恩宠尝犯洛阳令崔甫已而走入禁中宗非时托以他事召甫对胡雏在侧指曰就卿乞此得否甫对曰陛下此言是轻臣而重乐人也臣请休官再拜将出上遽曰朕与卿戏耳遂令曵出才至门外立杖杀之俄顷有敕释放已死矣乃赐甫绢百匹

王积薪棊术功成自谓天下无敌将游京师宿于逆旅既灭烛闻主人媪隔壁呼其妇曰良宵难遣可棊一局乎妇曰诺媪曰第几道下子矣妇曰第几道下子矣各言数十媪曰尔败矣妇曰伏局积薪暗记明日覆其势意思皆所不及也

韦陟有疾房太尉使子弟问之延入卧内行歩悉借茵毯房氏子弟袜而后登侍婢皆笑举朝以韦氏贵盛房氏清俭俱为美谈

王维画品妙絶于山水平逺尤工今昭国坊庾敬休屋壁有之人有画奏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乐工验之一无差谬

天寳末有人于汾晋间古墓穴中得所赐张果老敕书手诏衣服进之乃知其异

白岑尝遇异人发背方其验十全岑卖弄以求利后为淮南小将节度使髙适胁取其方然终不甚效岑至九江为虎所食驿吏其囊中乃得真本太原王升之写以布

浑瑊太师年十一嵗随父释之防秋朔方节度使张齐邱戏问曰将乳母来否其年立跳荡功后二年拔石堡城龙驹岛皆有竒効

安禄山恩宠寖深上前应对杂以谐谑而贵妃常在坐诏令杨氏三夫人约为兄弟由是禄山心动及闻马嵬之死数日叹惋虽林甫养育之而国忠激怒之然其他肠有所自也

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嵗飞驰以进然方暑而熟经宿则败后人皆不知之宗幸蜀至马嵬驿命髙力士缢贵妃于佛堂前梨下马嵬店媪得锦靿一只相传过客每一借翫必湏百钱前后获利极多媪因至富

宗至蜀每思张曲江则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赉货币以恤其家其诰辞刻于白石山屋壁间

郭汾阳自河阳入李太尉代领其兵旧营垒也旧士卒也旧旗帜也光弼一号令之精彩皆变

蜀郡有万里桥宗至而喜曰吾常自知行地万里则归

张廵之守睢阳粮尽食人以至受害人亦有非之者上元二年卫县尉李翰撰廵上之因请葬睢阳将士骸骨又采从来论廵守死立节不当异议者五人之辞着于篇

肃宗以王屿为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祷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椉而行中使随之所至之地诛求金帛积载于后与恶少年十数辈横行州县间至黄州左震为刺史震至驿而门扄不启震乃壊鏁而入曵巫者斩之阶下恶少年皆死籍其缗钱巨万金寳堆积悉列上而言曰臣已斩巫请以所积资货以贷贫民输税其中使送上臣当万死朝廷厚加慰奬拜震商州刺史肃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对山人李唐于便殿顾唐曰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应思见陛下肃宗涕泣是时张氏已盛不由己矣

栁芳与韦述友善俱为史官述卒后所著书有未毕者多芳与续之成轴也

李华含元殿赋初成萧頴士见之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著论言龟卜可废可谓深识之士矣以失节贼庭故其文殷勤于四皓元鲁山极笔于权者作心所愧也李翰文虽宏畅而思甚苦涩晩居阳翟常从邑令皇甫曽求音乐思涸则奏乐神全则缀文

李赞皇峤初与李奉宸迥秀同在庙堂奉诏为兄弟又西祖令璋与信安王祎同产故赵郡陇西二族昭穆不定一会中或孙为祖或祖为孙

李稹酒泉公义琰侄孙门户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懐州刺史与人书札唯称陇西李稹而不衔

张燕公好求山东婚姻当时皆恶之及后与张氏为亲者乃为甲门

四姓唯郑氏不离荥阳有冈头卢泽底李土门崔家为鼎甲太原王氏四姓得之为美故呼为钑镂王家喻银质而金饰也

杨氏自杨震号为闗西孔子葬于潼亭至今七百年子孙犹在阌乡故宅天下一家而已

元结天寳之乱自汝濆大率邻里南投襄汉保全者千余家乃举义师宛叶之间有婴城扞寇之功结天寳中始在商余之山称元子逃难入猗玗山或称浪士渔者呼为聱酒徒呼为漫及为官呼为漫郎

崔赵公尝问径山曰弟子出家得否荅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将相所为也

李汧公勉为岭南节度使罢镇行到石门停舟悉摉家人犀象投于江中而去

李廙为尚书左丞有清徳其妹刘晏妻也晏方秉权尝造廙宅延至晏室见其门帘甚弊乃令潜度广狭以粗竹织成不加縁饰将以赠廙三擕至门不敢发言而去江左之乱江隂尉邹待徴妻薄氏为盗所掠密以其夫官告托于村媪而后死之李华为哀节妇赋行于当代郭暧升平公主驸马也盛集文士即席赋诗公主帷而观之李端中宴诗成有荀令何郎之句众称妙絶或谓宿搆端曰愿赋一韵钱起曰请以起姓为韵复有金埓铜山之句暧大出名马金帛遗之是防也端擅场送王相公之镇幽朔韩翃擅场送刘相之廵江淮钱起擅场袁傪之破擒其伪公卿数十人州县大具桎梏谓必生致阙下傪曰此恶百姓何足烦人乃各遣笞臀而释之

郄昻与韦陟友善因话国朝宰相陟曰谁最无徳昻误对曰韦安石也已而惊走出逢吉温于街中温问何此苍遑荅曰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徳者本欲言吉顼误云韦安石既而又失言复鞭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执手慰问之复以房融为对昻有时称忽一日触犯三人举朝嗟叹惟韦陟遂与之絶

刘忠州晏通百货之利自言如见地上钱流每入朝椉马则为鞭算居取便安不慕华屋食取饱适不务兼品马取穏健不择毛色

严武少以强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机桉武爱其才终不害然与章彝素善再入蜀谈笑杀之及卒母喜曰而今而后吾知免官婢矣

大歴初闗东人疫死者如麻荥阳人郑损率有力者每乡大为一墓以塟弃尸谓之乡塟翕然有仁义之声损则卢藏用外甥不仕乡里号曰云居先生

代宗朝百寮立班良乆阁门不开鱼朝恩忽拥白刃十余人而出宣示曰西番频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相已下不知所对而仓遑颇甚给事中刘【不记名】出班抗声曰敕使反耶屯兵无数何不扞寇而欲胁天子去宗庙仗内震耸朝恩大恐骇而退因罢迁幸之议

鱼朝恩于国子监髙座讲易尽言鼎卦以挫元王是日百官皆在缙不堪其辱载独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

楚州有渔人忽于淮中钓得古铁鏁挽之不絶以告官刺史李阳大集人力引之鏁穷有青猕猴跃出水复没而逝后有验山海经云水兽好为害禹鏁于军山之下其名曰无支竒

佛法自西土故海东未之有也天寳末扬州僧鉴真始往倭国大演释教经黒海蛇山其徒号过海和尚栁相初名载后改名浑佐江西幕中嗜酒好入市不事拘捡时路嗣恭初平五岭元载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寳是欲为乱陛下不信试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诏使至嗣恭不虑请待秋凉以修觐礼浑入雨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追是为执政所中今少迁延必族灭矣嗣恭惧曰为之奈何浑曰健歩追还表缄公今日过江宿石头驿乃可嗣恭从之代宗谓载曰嗣恭不俟驾行矣载无以对

元载擅权累年客有为都卢縁橦歌讽其至危之势载览而泣下

韩晋公闻径山以为妖妄肩舆召至庭中望其状貌不觉生敬乃为设食出妻子以拜之妻乃曰愿乞一号径山曰功徳山后闻自杭至润妇人乞号皆得功徳山也杭州有黄三姑者穷理尽性时径山有盛名常倦应接诉于三姑姑曰皆自作也试取鱼子来咬着寜有许閙事径山心伏或云夏三姑

李丹为防州刺史与妹书曰释迦生中国设教如周孔周孔生四方设教如释迦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生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闻者以为知言

熊执易应举道中秋雨泥潦逆旅有人同宿而屡叹息者问之乃尧山令樊泽将赴制举驴劣不能进执易乃辍所椉马并囊中缣帛悉与泽以遂其往诘朝执易乃东归

渑池道中有车载瓦瓮塞于隘路属天寒冰雪峻滑进退不得日向莫官私客旅羣队铃铎数千罗拥在后无可奈何有客刘颇者扬鞭而至问曰车中瓮直防钱荅曰七八千颇遂开囊取缣立偿之命僮仆登车断其结络悉推瓮于崖下湏防车轻得进羣噪而前

元载之败其女资敬寺尼真一纳于掖庭徳宗即位召至别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闻亲之防责其哭踊遂令扶出闻者殒涕

徳宗在东宫雅知杨崖州尝令打李楷洛碑钉壁以玩及即位徴拜炎有崖谷言论持正对见必为之加敬嵗余颇倦卢杞揣知而隂中之

卢杞除虢州刺史奏言臣闻虢州有官猪数千颇为患上曰为卿移于沙苑何如对曰同州岂非陛下百姓为患一也臣谓无用之物与人食之为便徳宗叹曰卿理虢州而忧同州百姓宰相材也由是属意于杞悉聼其奏

五节度讨魏州王武俊来救引水以围官军樵采路絶马司徒求于武俊曰若开路当退军武俊曰我不防诸将讨贼不利而退何词以见天子遂令决水官军退三十里复下军营

李相夷简未登第时为郑县丞泾州之乱有使走驴东去甚急夷简入白刺史曰闻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请执而问之果朱泚使朱淊也

朱泚之乱裴佶与衣冠数人佯为奴求出城佶貌寝自称甘草门兵曰此数子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

李令军逼神鹿仓贼张光晟内应晟乃得入先斩光晟又与骆元光争功寘毒以待元光方食而觉走归营不复更出然晟功戢兵最大也

徳宗览李令収城露布至臣已肃清宫禁祗谒寝园钟簴不移庙貌如故感涕失声左右六军皆呜咽露布于公异之词也议者以国朝捷书露布无如此者公异后为陆贽所忌诬以家行不至赐孝经一卷坎而终朝野惜之

徳宗初复宫阙所赐勲臣第宅妓乐李令为首浑侍中次之

司徒马燧讨李懐光自太原引兵至寳鼎下营因问其地名荅曰埋懐村乃大喜曰擒贼必矣至是果然韩晋公滉闻奉天之难以夹练囊缄盛茶末遣健歩以进御至发军食常自负米一石登舟大将已下皆运一日之中积载数万斛后大修石头五城召补迎驾子弟亦招物议也

张凤翔闻难尽出所有衣服并其家人钿钗枕镜列于小防将献行在俄顷后院火起妻女出而投镒镒遂与判官由水窦得出匿村舍中数日稍定防镒家僮先知之走告军中军中计议迎镒遂遇害也

韩晋公自江东入觐气槩杰出是时刘佐在大梁倔强难制滉欲必致朝觐结为兄弟入拜其亲驻车三日大出金帛赏劳一军为之倾动佐敬伏乃使人密聼滉滉夜问孔目吏曰今日所费多少诘责颇细佐笑而鄙之

徳宗既贬卢杞然常思之后欲稍迁朝臣恐惧皆有諌疏上问李汧公曰卢杞何处姧耶勉曰天下以为姧邪而陛下不知所以为姧邪也

初马司徒面雪李懐光徳宗正色曰唯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闻之请全军自备资粮以讨凶逆由此李马不叶

李令尝为制将将军至西川与张延赏有隙及延赏大拜二勲臣在朝徳宗令韩晋公和解之每宴乐则宰臣尽在太常教坊音声皆至恩赐酒馔相望于路

李马二家日出无音乐之声则执金吾闻奏俄顷必有中使来问大臣今日何不举乐

卢相迈不食盐醋同列问之足下不食盐醋何堪迈笑而荅曰足下终日食盐醋复又何堪矣

包佶自陈少游所困遂命其子曰意欲数代不与陈氏为婚媾

顔鲁公之在蔡州再从侄岘家僮银鹿始终随之淮西贼将僭窃问仪注于鲁公公荅曰老夫所记唯诸侯朝觐之礼耳临以白刃视之晏然尝草遗表及自为墓志祭文以置坐隅竟遇害于龙兴寺

李懐光之反髙贞公陷于河中与吕鸣岳张延英谋诛之事泄二将遇害懐光执之于庭辞气不挠又说懐光子璀驻军四十七日时李少保鄘亦在险中

窦参之败给事中窦申止于配流徳宗曰吾闻申欲至人家谓之鹊喜遂赐死

阳城居夏县拜諌议大夫郑钢居阌乡拜拾遗李周南居曲江拜挍书郎时人以为转逺转髙转近转卑汴州相国寺言佛有流汗节帅刘佐遽命驾自持金帛以施之日中其妻子亦至明日复起输斋梵由是将吏商贾奔走道路唯恐输货不及乃令官为簿书籍其所入十日乃闭寺门曰佛汗止矣所入盖巨万计悉以赡军

徳宗幸梁洋唯御骓马号望云骓者驾还京饲以一品料暇日牵而视之至必长鸣四顾若感恩之状后老死飞龙廐中贵戚多图写之

马司徒孙始生徳宗命之曰继祖退而笑曰此有二义意谓以索系祖也

张建封自徐州入觐为朝天行末句云頼有双旌在手中镆鎁昨夜新磨了徳宗不说

伊慎毎求甲族以嫁子李长荣则求时名以嫁子皆自署为判官奏曰臣不敢学交质罔上徳宗从之

李相泌以虗诞自任尝对客曰令家人速洒埽今夜洪崖先生来宿有人遗美酒一榼防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来与君同倾倾之未毕阍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还之畧无怍色

李氏子为千牛与其侪登慈恩寺墖穷危极险跃出槛外失身而坠赖腰带挂钉风揺乆而未落同登者惊倒槛内不能起院僧迳望急呼一寺皆出以救连衣为绳乆乃取之下经宿乃蘓

李丹之弟患风疾或说乌蛇酒可疗乃求黒蛇生置瓮中醖以麴蘖戞戞蛇声数日不絶及熟香气酷烈引满而饮之斯湏悉化为水惟毛髪存焉

裴中令为江陵节度使使军将谭受王稹往岭南充使向至桂林馆为羣乌所噪王稹以石击之乌中脑而坠死于竹林中其同行谭受忽病头痛不可前令王稹先行去戒迤逦相待或先报我家令人相接寻裴中令梦谭受言在道为王稹所杀掠其钱物委尸在竹林中两日内王稹合到乞令公治之王稹至遂付推司棰楚伏法旬日受到知击乌之事乃是乌报讐也韦丹少在东洛尝至中桥见数百人喧集水濵乃渔者网得大鼋系之桥柱引颈四顾似有求救之状丹问曰几千钱可赎荅曰五千文丹曰吾秪有驴直三千可乎曰可于是与之放鼋水中徒歩而归后报恩别有阳城为諌议大夫徳宗欲用裴延龄为相城曰白麻若出吾必裂之而死徳宗闻之以为难竟寝之

裴延龄恃恩轻躁班列惧之唯顾少连不避延龄尝画一雕羣鸟噪之以献上上知众怒如是故益信之而竟不大用

韩臯自中书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阁老改官则词头送以次人是时吕渭草敕臯忧恐问曰改何官渭不敢告臯劫之曰与公一时左降渭急乃告之臯又欲诉于宰相渭执之夺其鞾笏恟恟至午后三刻乃止贞元中度支欲砍取两京道中槐造车更栽小先符牒渭南县尉张造造批其牒曰近奉文牒令伐官槐若欲造车岂无良木恭惟此其来乆逺东西列植南北成行辉映秦中光临闗外不惟用资行者抑亦曽防学徒拔本塞源虽有一时之利深根固湏存百代之规况神尧入闗先驻此宗幸岳见立丰碑山川宛然原野未改且召伯所憩尚自保全先皇旧游寜宜翦伐思人爱树诗有薄言运斧操斤情所未忍付司具状牒上度支使仍具奏闻遂罢造寻入台

李汶为商州刺史渭南尉张毅过商州汶意谓必来干我以请馈食须吏报毅发去矣汶曰未尝有也及拜御史中丞首请为监察御史于是毅有时望韦伦为太子少保致仕每朝朔望羣从甥侄于下马桥不减百人

陆长源以旧徳为宣武军行军司马韩愈为廵官同在使幕或讥其年辈相辽愈闻而荅曰【一本作周愿曰】大虫老防俱为十二相属何怪之有旬日传布于长安

韩令为宣武军节度使张正元为邕管经畧使王宗为夀州刺史皆自试大理评事除拜本寺移牒醵光寺钱相次而至寺监为荣

贞元十五年讨呉少诚始令度支供诸道出界粮元和十年又加其数矣

唐国史补卷上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唐国史补\>

钦定四库全书

唐国史补卷中      唐 李肇 撰

徳宗自复京阙常恐生事一郡一镇有兵必姑息之唯浑令公奏事不过輙私喜曰上必不疑我也

郭汾阳再长安任中书令二十四考勲业福履人臣第一韦太尉臯镇西川亦二十年降吐蕃九节度擒论莽热以献大招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亦其次也韦太尉在西川凡事设教军士将吏婚嫁则以熟防衣给其夫氏以银泥衣给其女氏又各给钱一万死塟称是训练称是内附者富赡之逺来者将迎之极其聚敛坐有余力以故军府寖盛而黎甿重困及晚年为月进终致刘辟之乱天下讥之

髙贞公郢为中书舍人九年家无制草或问曰前辈皆有制集公独焚之何也荅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室贞元中杨氏穆氏兄弟人物气槩不相上下或言杨氏兄弟賔客皆同穆氏兄弟賔客各殊以此为优劣穆氏兄弟四人赞质员赏时人谓赞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入为酥员为醍醐言粹而少用赏为乳腐言最凡固也

许孟容为给事中官者有以台座诱之者拒而絶之虽不大拜亦不为患

徳宗幸金銮院问学士郑余庆曰近日有衣作否余庆对曰无之乃赐百缣令作寒服

刘太真为陈少游行状比之齐桓晋文物议嚣腾后坐贡院任情责及前事乃贬信州刺史

阎宷为吉州刺史表请入道赐名遗荣桃源观朝端盛赋诗以赠之戎昱诗云庐陵太守近隳官月帔初朝五帝坛

国子司业韦聿臯之兄也中朝以为戏弄尝有人言九宫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

权相为舍人以闻望自处尝语同僚曰未尝以科第为资郑云逵戏曰更有一人遽问谁荅曰韦聿者也满座絶倒

郑云逵与王彦伯隣居尝有客来求医误造云逵门云逵知之延入与诊曰风颇甚客又请药方云逵曰某是给事中若觅国医王彦伯东邻是也客惊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热风或云即刘俛也

进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访其从叔误造郎中赵需宅白云同房防冬至需家致宴挥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并在座焉儒亮食毕徐出需细审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嵗余不敢出京师自是呼为何需郎中

竟陵僧有于水濵得婴儿者育为弟子稍长自筮得蹇之渐繇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令姓陆名羽字鸿渐羽有文学多意思耻一物不尽其妙茶术尤着巩县陶者多为甆偶人号陆鸿渐买数十茶器得一鸿渐市人沽茗不利辄灌注之羽于江湖称竟陵子于南越称桑苎翁与顔鲁公厚善及真子张志和为友羽少事竟陵禅师智积异日在他处闻禅师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诗寄情其畧云不羡白玉盏不羡黄金罍亦不羡朝入省亦不羡莫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曽向竟陵城下来贞元末卒

呉人顾况词句清絶杂之以诙谐尤多轻薄为著作郎傲毁朝列贬死江南

崔膺性狂率张建封美其才引以为客随建封行营夜中大呼惊军军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其监军使曰某与尚书约彼此不得相违建封曰诺监军曰某有请请崔膺建封曰如约逡廵建封复曰某有请监军曰唯却请崔膺合座皆笑然后得免

江淮客刘圆尝谒江州刺史崔沆称前拾遗沆引坐徐劝曰谏官不可自称司直评事可矣湏他客至圆抑曰大理评事刘圆沆甚竒之

韦应物为苏州刺史有属官因建中乱得国工康昆仑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内

江淮贾人积米以待踊贵图画为人持钱一千买米一斗以悬于市扬子留后徐粲杖杀之

徳宗非时召呉凑为京兆尹便令赴上凑疾驱诸客至府已列筵毕或问曰何速吏对曰两市日有礼席举铛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馔常可立办也

刘澭拔涿州兵数千归朝法令齐整鸡犬无遗受行秦州刺史理普润军中不置更漏不设音乐士卒疾者防杖问之死者哭之时人疑其姧雄后拜节度而卒李惠登自军挍授随州刺史自言吾二名唯识惠字不识登字为理清俭不求人知兵革之后阖境大化近代循吏无如惠登者

国子监诸馆生洿杂无良阳城为司业以道徳训喻有遗亲三年者勉之归觐由是生徒稍变自天寳五年置广文馆至今堂宇未起材木堆积主者或盗用之李实为司农卿督责官税萧祐居防输不及期实怒召至租车亦至故得不罪防有赐与当为谢状尝秉笔者有故实急乃曰召衣齐衰者祐至立为草状实大喜延英靣荐徳宗闻居防礼屈指以待及释服明日以处士拜拾遗祐虽工文章善书画好鼓琴其防擢乃偶然耳任廸简为天徳军判官军后至当饮觥酒军吏误以醋酌廸简以军使李景畧严暴发之则死者多矣乃强饮之吐血而归军中闻者皆感泣后景畧因为之省刑及景畧卒军中请以为主自卫佐拜御史中丞为军使后至易定节度使时人呼为呷醋节帅

熊执易为补阙上疏极諌窃示僚友归登登惨然曰愿寄一名雷霆之怒恐足下不足以独当也

徳宗晚年絶嗜欲尤工诗句臣下莫可及每御制奉和退而笑曰排公在俗有投石之两头置标号曰排公以中不中为胜负也

杜太保在淮南进崔叔清诗百篇徳宗谓使者曰此恶诗焉用进时呼为准敕恶诗

马司徒之子畅以第中大杏馈窦文塲文塲以进徳宗未尝见颇怪之令使就第封杏畅惧进宅废为奉诚园屋木尽拆入内也

姚南仲滑州苦于监军使薛盈珍遣部将曹洽奏论盈珍盈珍亦遣小使偕行洽自度不得尽言于上至滋水驿夜半先杀小使乃自杀缄遗表于囊中

于司空頔方炽于襄阳朝廷以大阉薛尚衍监其军尚衍至頔用数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后旬日请出游及莫而归帟幕茵榻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犊车五十乘实以绫防尚衍颔之而已亦不形言頔叹曰是何祥也襄州人善为漆器天下取法谓之襄様及于司空頔为帅多酷暴郑元镇河中亦虐逺近呼为襄様节度史侔盐于解县初变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余嵗从牟捡哇拾盐一颗以归牟知立杖杀之其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

郑相珣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韦执谊遽起延入阁内珣瑜叹曰可以归矣遂命驾不终食而出自是罢相王叔文以度支使设食于翰林中大防诸阉袖金以赠明日又至扬言圣人适于苑中射兔上马如飞敢有异议者腰斩其日乃丁母忧

顺宗风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异志上召学士郑絪于小殿令草立储诏絪搦管不请而书立嫡以长四字跪而上呈帝深然之乃定

宪宗固英主也然始即位得杜邠公大启胸臆以致其道作事谋始邠公之力也

元和初隂阳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刘辟造五福楼符载为之记初刘辟有心疾人自外至輙如吞噬之状同府崔佐时体甚肥硕辟据地而吞裂血流独卢文若至不吞故后自惑为乱起居舍人韦绶以心疾废挍书郎李播亦以心疾废播常疑遇毒鏁井而饮散骑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矢心者灵府也为物所中终身不痊多思虑多疑惑乃疾之本也

唐衢周郑客也有文学老而无成唯善哭每一发声音调哀切闻者泣下常游太原遇享军酒酣乃哭满坐不乐主人为之罢宴

长沙僧懐素好草书自言得草圣三昧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冢

梁武帝造寺令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字至今一萧字存焉李约竭产自江南买归东洛匾于小亭以翫之号为萧亝

韩愈好竒与客登华山絶度不可返乃作遗书发狂恸哭华隂令百计取之乃下

罗浮王先生人或问为政难易先生曰简则易又问儒释同道否先生曰直则同

越僧灵澈得花漏于庐山传江西观察使韦丹初惠逺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铜叶制器状如莲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则沈每昼夜十二沈为行道之节虽冬夏短长云隂月黒亦无差也

旧百官早朝必立马于望仙建福门外宰相于光宅车坊以避风雨元和初始置待漏院

京辅故老言每营山陵封辄雨至少霖淫亦十余日矣元和初洪崖冶有役者将化为虎羣众呼以水沃之乃不得化或问苕谿子是何谓也荅曰阳极而隂晦极而明为雷为电为雪为霜形之老之死之八窍者卵九窍者胎推迁之变化也燕雀为蛤野鸡为蜃虾蟇为鹑蛹为蛾蚯蚓为百合腐草为萤火乌足之根为蛴螬乆竹生青蜓田防为鴽老防为猿陶蒸之变化也仁而为暴圣而为狂雌鸡为雄男子为女人为蛇为虎耗乱之变化也是必生化而后气化气化而后形化俗言四指者天虎也五指者人虎也唯道徳者穷焉

松脂入地千嵗为茯苓茯苓千嵗为琥魄琥魄千嵗为防玉愈乆则愈精也鷣鸟千嵗为鸩愈老则愈毒也南中山川有鸩之地必有犀牛有沙虱水弩之处必有鸀鳿及生可疗之草

张氏嘉贞生延赏延赏生靖国朝已来祖孙三代为相唯此一家靖既拜荐韩臯自代韩氏休生滉滉生臯二代为相一为左仆射终不登廊庙

高贞公致仕制云以年致政抑有前闻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时杜司徒年七十无意请老裴晋公为舍人以此讥之

苖夫人其父太师也其舅张河东也其夫延赏也其子靖也其子壻韦太尉也近代衣冠妇人之贵无如此者

李锜之擒也侍婢一人随之锜夜则裂衿自书筦攉之功言为张子良所卖教侍婢曰结之衣带吾若从容奏对当为宰相扬益节度不得从容受极刑矣吾死汝必入内上必问汝汝当以此进之及锜伏法京城三日大雾不开或闻鬼哭宪宗又得帛书颇疑其寃内出黄衣二袭赐锜及子敕京兆府収葬之

李铦锜之从父兄弟也为宋州刺史闻锜反状恸哭悉驱妻子奴婢无长幼量其颈为枷自拘于观察使朝廷闻而愍之薄贬而已

裴相垍尝应宏词崔枢考不中第及为相擢枢为礼部侍郎笑而谓曰此报徳也枢惶恐欲坠阶又笑曰此言戏耳

宪宗乆亲政事忽问京兆尹几员李吉甫对曰京兆尹三员一员大尹二员少尹时人谓之善对

独孤郁权相子壻歴掌内职纶诏有美名宪宗尝叹曰我女壻不如徳舆女壻

韦相贯之为尚书右丞入内僧广宣赞门曰窃闻閤下不乆拜相贯之叱曰安得不轨之言命纸草奏僧恐惧走出

长安中争为碑志若市贾然大官薨卒造其门如市至有喧竞构致不由防家是时裴均之子将图不朽积缣帛万匹请于韦相贯之举手曰寜饿死不茍为此也杜羔有至行其父为河北一尉而卒母氏非嫡经乱不知所之羔尝抱终身之慼防堂兄兼为泽潞判官尝鞫狱于私第有老妇辩对见羔出入窃谓人曰此少年状吾儿诘之乃羔母也自此迎侍而归又往来河北求父厝所邑中故老已尽不知所询馆于佛庙日夜悲泣忽覩屋柱烟煤之下见字数行拂而视之乃其父遗迹言后我子孙若求吾墓当于某村某家询之羔号泣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嵗余指其邱垅因得归葬羔至工部尚书致仕

衢州余氏子名长安父叔二人为同郡方全所杀长安八嵗自誓十七乃复讐大理断死刺史元锡奏言臣伏见余氏一家遭横祸死者实二平人显戮者乃一孝子又引公羊父不受诛子得雠之义请下百僚集议其可否词甚哀切时裴中书垍当国李刑部鄘司刑事竟不行有老儒薛伯髙遗锡书曰大司冦是俗吏执政柄乃小生余氏子宜其死矣

孔戣为华州刺史奏江淮海味无堪道路扰人并其数十条上后欲用戣上不记名问裴晋公不能荅乆之方省乃拜戣岭南节度使有殊政南中士人死于流窜者子女皆为嫁之

李逊为衢州刺史以侯髙试守县令髙策杖入府以议百姓亦近代所难也

宪宗问赵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荆州毬场草生何也对曰死罪有之虽然草生不妨毬子往来上为之启齿郑阳武常言欲为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各比以人事又云义之有庄周犹禅律之有维摩诘欲图画之俱恨未能

王相注太经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于易筮

蒋乂撰宰臣录每拜一相旬月必献一卷故得物议所嗤

陈谏者市人强记忽遇染人嵗籍所染绫帛寻丈尺寸为簿合围谏泛览悉记之州县籍帐凡所一阅终身不忘

王仲舒为郎中与马逢有善每责逢曰贫不可堪何不求碑志见救逢笑曰适有人走马呼医立可待否裴佶常话少时姑夫为朝官【不记名姓】有雅望佶至宅看其姑防其朝退深叹曰崔昭何人众口称美此必行贿者也如此安得不乱言未竟阍者报夀州崔使君候谒姑夫怒呵阍者将鞭之良乆束带强出湏命茶甚急又命酒馔又令秣马飰仆姑曰前何倨而后何恭也及入门有得色揖佶曰且憩学院中佶未下堦出懐中一纸乃昭赠官絁千匹

吕元膺为鄂岳都练使夜登城女墙已鏁守陴者曰军法夜不可开乃告言中丞自登守者又曰夜中不辨是非虽中丞亦不可元膺乃归明日擢守陴者为大职王锷累任大镇财货山积有旧客诫锷以积而能散之义后数日客复见锷锷曰前所见教诚如公言已大散矣客曰请问其目锷曰诸男各与万贯女壻各与千贯矣

张圆者韩旧吏初秉节事无大小委之后乃奏贬圆多怨言乃量移诱至汴州极欢而遣次八角店白日杀之尽収所赂而还

于頔任髙洪苛刻剥下一道苦之小将陈仪白日袖刃刺洪于府羣胥奔溃洪走案库而伏中刃七八不死武相元衡遇害朝官震恐多有上疏请不穷究唯尚书左丞许孟容奏言当罪京兆尹诛金吾铺官大索求贼行行然有前辈风采时京兆尹裴武问吏吏曰杀人者未尝得脱数日果擒贼张晏辈

裴晋公为盗所伤刺人王义扞刃死之公乃自为文以祭厚给其妻子是嵗进士撰王义者十有二三近俗以权臣所居坊呼之李安邑最着如爵邑焉及卒太常议谥度支郎中张仲方驳曰吉甫议信不着又兴兵戎以害生物不可美谥其子上诉乃贬仲方

李载者燕代豪杰常臂鹰擕妓以猎旁若无人方伯为之前席终不肯任载生栖筠为御史大夫磊落可观然其器不及父栖筠生吉甫任相国八年柔而多智公慙卿卿慙长近之矣吉甫生徳裕为相十年正拜太尉清直无党

李司空愬之讨呉元济也破新栅擒贼将李祐将斩而后免之解衣辍食与祐卧起帐中半嵗推之肝胆然后授以精甲使为先锋虽祐妻子在贼中愬不疑也夜冒风雪行一百六十里首缚元济而成大功乃祐之力也徳宗建中元年贬御史中丞元令柔二年贬御史中丞髙三年贬御史中丞严郢四年贬御史中丞杨顼皆四月晦谈者为异及元和擒刘辟李锜呉元济行大刑者皆十一月朔岂偶然耳

鉴虗为僧颇有风格而出入内道场卖弄权势杖杀于京兆府城中言鉴虗善煑羊胛以为法

卢昻主福建盐铁罪大发有瑟瑟枕大如半斗以金牀承之御史中丞孟简案鞫旬月乃得而进宪宗召市人估其价直或云至寳无价或云美石非真瑟瑟也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莫车马若狂以不躭玩为耻执金吾铺官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一本有直数万者元和末韩令始至长安居第有之遽命斸去曰吾岂效儿女子耶

郝玼镇良原捕吐蕃而食之西戎大惧宪宗召欲授钺睹其老耄乃止

王忱为厔镇将清苦肃下有军士犯禁杖而枷之约曰百日而脱未及百日而脱者有三我死则脱尔死则脱天子之命则脱非此臂可折约不可改也由是秋毫不犯

太和公主出降回鹘上御通化门送之百僚立班于章敬寺门外公主驻车幕次百僚再拜中使将命出幕荅拜而退

长庆初赵相宗儒为太常卿赞郊庙之礼时罢相二十余年年七十六众论伏其精健右常侍李益笑曰是仆东府试官所送进士也

田令既为成徳所害天子召其子布于泾州与之举哀而授魏博节度布乃尽出妓乐舍鹰犬哭曰吾不回矣次魏郊三十里跣足被发而入后知力不可报密为遗表伏劎而终

韦山甫以石流黄济人嗜欲故其术大行多有暴风死者其徒盛言山甫与陶贞白同坛受箓以为神仙之俦长庆二年卒于余干江西观察使王仲舒遍告人曰山甫老病而死死而速朽无小异于人者

苏州重寺阁一角忽垫计其扶荐之功当用钱数千贯有游僧曰不足劳人请一夫斫木为楔可以正也寺主从之僧每食毕辄持楔数十执柯登阁敲防其间未逾月阁桂悉正

旧説圣善寺阁常贮醋数十瓮恐为蛟龙所伏以致雷霆也

王彦伯自言医道将行时列三四灶煑药于庭老少塞门而请彦伯指曰者饮此寒者饮此风者饮此气者饮此皆饮之而去翌日各负钱帛来酬无不效者宋清卖药于长安西市朝官出入移贬清辄卖药迎送之贫士请药常多折劵人有急难倾财救之嵗计所入利亦百倍长安言人有义声卖药宋清

扬州有王生者人呼为王四舅匿迹货殖厚自奉养人不可见扬州富商大贾质库酒家得王四舅一字悉奔走之

窦氏子言家方盛时有奴厚敛羣从数宅之资供白麦麺医云白麦性平由是恣食不疑凡数嵗未尝生疾其后有奴告其谬妄所输面乃常麦非白麦也羣从诸宅一时暴热皆发

故老言五十年前多患热黄坊曲必有大署其门以烙黄为业者防浐水中常有昼至莫去者谓之浸黄近代悉无而患腰脚者众耳疑其茶为之也

凡射知雉兎头脚之法云先以加其头次减其脚以见脚除头以本头除脚飞者在上走者在下

古之屋室中为牖东为户故今语曰二十三日正南二十五日当户

或説天下未有兵甲时常多刺客李汧公勉为开封尉鞫狱狱囚有意气者感勉求生勉纵而逸之后数嵗勉罢秩客游河北偶见故囚故囚喜迎归厚待之告其妻曰此活我者何以报徳妻曰偿缣千匹可乎曰未也妻曰二千匹可乎亦曰未也妻曰若此不如杀之故囚心动其僮哀勉密告之勉衩衣椉马而逸比夜半行百余里至津店店老父曰此多猛兽何敢夜行勉因话言言未毕梁上有人瞥下曰我防误杀长者乃去未明防故囚夫妻二首以示勉

贞元中长安客有买妾者居之数年忽尔不知所之一夜提人首而至告其夫曰我有父寃故至于此今报矣请归泣涕而诀出门如风俄顷却至断所生二子喉而去

唐国史补 · 第 1 / 2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