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证治法

少阴病,脉微沉细,但欲卧,汗出不烦,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复烦躁不得卧寐者死。夫伤寒忌见阴脉,故仲景谓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今脉之微沉细,俱见外证,嗜卧汗出不烦,阳不为用矣;自欲吐,阴邪上干矣;更加自利,则脏气必至尽绝矣。况始先不烦,今更烦躁,始先欲寐,今更不得卧寐,所存一线之阳,扰乱若此,可复收乎?

下之后,复发汗,脉沉微,身无大热者,用干姜附子汤为救法。其证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此证前一条云,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细微,所以然者,以内外俱虚故也。误汗亡阳,误下亡阴,故云内外俱虚。然不出方,以用附子回阳、人参益阴,已有成法,不必赘也。此复教人以精微之蕴,见亡阳一证,较亡阴倍多。然阳用事于昼者也,热烦躁扰不得眠,见于昼者若此;阴用事于夜者也,安静不呕不渴,见于夜者若彼。岂附子、人参阴阳两平之可施乎?必干姜、附子偏于辛热,乃足回其阳以协于偏胜之阴也。

景岳全书 【明 张介宾】

论证

不寐证,虽病有不一,然惟知邪正二字则尽之矣。盖寐本乎阴,神其主也,神安则寐,神不安则不寐。其所以不安者,一由邪气之扰,一由营气之不足耳。有邪者多实证,无邪者皆虚证,凡如伤寒、伤风、疟疾之不寐者,此皆外邪深入之扰也;如痰如火,如寒气水气,如饮食忿怒之不寐者,此皆内邪滞逆之扰也。舍此之外,则凡思虑劳倦惊恐忧疑,及别无所累而常多不寐者,总属真阴精血之不足,阴阳不交而神有不安其室耳。知此二者,则知所以治此矣。

饮浓茶则不寐,心有事亦不寐者,以心气之被伐也。盖心藏神,为阳气之宅也;卫主气,司阳气之化也。凡卫气入阴则静,静则寐,正以阳有所归,故神安而寐也。而浓茶以阴寒之性,大制元阳,阳为阴抑,则神索不安,是以不寐也。又心为事扰则神动,神动则不静,是以不寐也。故欲求寐者,当养阴中之阳,及去静中之动,则得之矣。

凡服药即得寐者,此得效之征也。正以邪居神室,卧必不宁,若药已对证,则一匕入咽,群邪顿退,盗贼甫去,民即得安。此其治乱之机,判于顷刻,药之效否,即此可知。其有误治妄投者,反以从乱,反以助虐,必致烦恼懊憹,更增不快。知者见几,当以此预知之矣。

论治

无邪而不寐者,必营气之不足也。营主血,血虚则无以养心,心虚则神不守舍,故或为惊惕,或为恐畏,或若有所系恋,或无因而偏多妄思,以致终夜不寐,及忽寐忽醒,而为神魂不安等证,皆宜以养营养气为主治。若思虑劳倦伤心脾,以致气虚精陷,而为怔忡惊悸不寐者,宜寿脾煎或归脾汤。若七情内伤,血气耗损,或恐畏伤肾,或惊惧伤胆,神以精亏而无依不寐者,宜五福饮、七福饮或三阴煎、五君子煎,择而用之。若营卫俱伤,血气大坏,神魂无主,而昼夜不寐者,必用大补元煎加减治之。若劳倦伤心脾,中气不足,清阳不升,外感不解,而寒热不寐者,补中益气汤。若思虑过度,心虚不寐,而微兼烦热者,养心汤,或酸枣仁汤。若焦思过度,耗心血,动心火,而烦热干渴不寐者,天王补心汤。若心虚火盛,烦乱内热,而怔忡不寐者,安神丸。若精血虚耗,兼痰气内畜,而怔忡夜卧不安者,秘传酸枣仁汤。痰盛者,十味温胆汤。

凡人以劳倦思虑太过者,必致血液耗亡,神魂无主,所以不寐。即有微痰微火,皆不必顾,只宜培养气血,血气旺则诸证自退。若兼顾而杂治之,则十暴一寒,病必难愈,渐至元神俱竭,而不可救者有矣。

有邪而不寐者,去其邪而神自安也。故凡治风寒之邪,必宜散,如诸柴胡饮及麻黄、桂枝、紫苏、干葛之类是也。火热之邪,必宜凉,如竹茹石膏汤及芩、连、栀、蘗之属是也。痰饮之邪宜化痰,如温胆汤、六安煎、导痰汤、滚痰丸之属是也。饮食之邪宜消滞,如大和中饮、平胃散之属是也。水湿之邪宜分利,如五苓散、五皮散,或加金匮肾气丸之属是也。气逆之邪,宜行气,如排气饮、四磨饮之属是也。阴寒之邪,宜温中,如理阴煎、理中汤之属是也。诸如此类,亦略举大概,未悉其详,仍当于各门求法治之。

徐东皋曰:有痰火扰乱,心神不宁,思虑过伤,火炽痰郁,而致不眠者;有因肾水不足,真阴不升,而心火独亢,不得眠者;有脾倦火郁,不得疏散,每至五更,随气上升而发躁,便不成寐者。此宜用快脾解郁清痰降火之法也。

有体气素盛,偶为痰火所致,不得眠者,宜先用滚痰丸,次用安神丸、清心凉膈之类。有体素弱,或因过劳,或因病后,此为不足,宜用养血安神之类。

凡病后及妇人产后不得眠者,此皆血气虚而心脾二脏不足,虽有痰火,亦不宜过于攻治,仍当以补养为君,或佐以清痰降火之药。其不因病后而不寐者,虽以痰火处治,亦必佐以养血补虚之药,方为当也。

石室秘箓 【清 陈士铎】

古今图书集成-清-陈梦雷-博物汇编艺术典医部全录卷323至卷323 · 第 11 / 12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