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九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九

杂文

○杂文

天马赞

仙茅述

静虚解

杨楚经字说

题昔剌使宋图后

题邹福诗后

幽忧赋

故叔父常轩五府君哀辞

九招一首为故嗣汉三十八代天师张留公作

祭赵供奉文

△天马赞

皇帝御极之十年七月十八日,拂郎国献天马,身长丈一尺三寸有奇,高六尺四寸有奇,昂高八尺有二寸。廿有一日,勅臣周朗貌以为图。廿有三日,诏臣揭傒斯为之赞。赞曰 【赞,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

维干秉灵,维房降精。有产西极,神骏难名。彼不敢有,重译来庭。东逾月窟,梁雍是经。朝饮大河,河伯屏营。暮秣太华,神灵下迎。四践寒暑,爰至上京。皇帝临轩,使拜迎称:臣拂郎国,邈限西溟;蒙化效贡,愿归圣明。皇帝谦让,嘉尔远诚。摩于赤墀,顾瞻莫矜。既称其德,亦貌其形。高尺者六,修倍犹赢。色应玄武,足蹑长庚。回眸电激,顿辔风生。卓荦权奇,虎视龙腾。按图考式,曾未足幷。周骋八骏,徐偃构兵。汉驾鼓车,炎刘中兴。维帝神圣,载籍有征。光武是师,穆满是惩。登崇俊良,共基太平。一进一退,为国重轻。先人后物,万国咸宁。

△仙茅述

豫章之新建黄堂隆道宫道士罗君大年为余言仙茅事甚异,其辞曰 【辞,四部丛刊本作「言」。】 :

昔晋之乱,有神人许旌阳者,出于豫章之境,西山之下,能以忠孝积功累行致仙道,师事谌母于丹阳之邑,黄堂之墟。母既授以道要,旌阳感之曰:「吾必岁朝母。」母曰:「吾即从此逝矣。去汝居南五十里,吾有飞茅在焉。汝能得茅处,即祠我。岁八月一至,足矣。」已而谌母果仙去。旌阳还得茅亦丛生,而地亦曰黄堂,即建祠,祀谌母 【祀,四部丛刊本作「祠」。】 ,岁如期往朝之。旌阳寻亦仙去。其徒岁八月四日具幢盖仪卫,鼓乐奉旌阳像朝母如旌阳存时,以为常。其后嗣其学者扩其祠为观,复为宫,至今行之不衰。茅在祠前,剪而复生,如扬州琼花,不易其处。茅具六味,能致六养:咸能养气,辛能养节,酸能养筋,滑能养胃,甘能养肉。人得茅煑而饮之,可以已疾疠,和荣卫,延年却老。

余家距祠百里,未尝至其处,然尝得茅煑而试之,言不虚也。夫茅 【夫茅,四部丛刊本作「夫茅者」。】 ,着于易、书、诗、礼、春秋传,祭则以缩酒,封则以藉立社之土,以其物虽薄而用可重也,未尝言能神异如此。世称神仙遗迹,奇诡荒诞,不可深致诘者以千数,而谌母特以茅著称,其师弟子精诚之感不可揜如此。夫古之言,得仙者或以服食,或以导引,不食谷,独称许旌阳以忠孝积功累行致仙道,盖足尚矣。夫可以动天地,感鬼神,贯金石,亘古今而不泯者,惟忠孝为然,况其师弟子之间乎?然嗣其学,守其坛场,而无谌、许师弟子之心,则樵牧残之,牛羊践之,茅虽神,能历千岁而独存哉!因罗之拳拳有感于忠孝云者,述以传之,作仙茅述 【作仙茅述,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至顺三年秋七月日。

△静虚解

阆中蒲瑛粹玉揭其斋曰静虚,自夜郎走书京师,求余言,作静虚解。

惟静为能统天下之至动,惟虚为能容天下之至大。至动,天也。至大,地也。非至动无以见静之用,非至大无以见虚之载。惟静与虚 【与,四部丛刊本无。】 ,众理出焉,万物生焉,故圣人则之。君子学成于静,益受于虚。非静虚无以成君子,况圣人乎?惟圣人为能合静虚之体,致静虚之用,故可以参天地,赞化育。非静虚无以成圣人,况天地乎?惟天得虚而无不覆也,惟地得静而无不载也,故能运行四时,化生万物。而非静虚无以为天地,故体莫大乎静虚,用莫大乎天地。是以众人法君子,君子法圣人,圣人法天地,天地法静虚。静虚至矣。

△杨楚经字说

余与临江杨君信可友凡十余年。大德七年春,遇于武昌。居数月,得子湘书以示予,予嘉其年弱而志大,且甚好学也,遂许以女妻之。其年夏,与余入衡湘,冬俱还江西。尔后与信可亦时往还,而犹未识湘也。

十年春,余访信可彬溪上,出湘拜余,且求所以字之。余曰:「冠而字,礼也。未冠而问字,无乃太早计乎 【计乎,四部丛刊本作「计矣乎」。】 ?」信可曰:「湘惟不得子之言以为式之为患,何早计之为患?」乃问所以名之义。信可曰:「湘之生 【之生,四部丛刊本作「生之」。】 ,余适还自湘,故以名。」余曰:「夫湘,楚水之大者也。既大其始,可不求所以大其终乎?夫湘,楚之经也。吾与若皆楚人也,可不求古人之志,行古人之道,以配湘之经,以大于楚乎?请字之曰楚经。经者,本也。本既举矣,末有不从者乎?夫日月星辰,天之经也。长河大岳,地之经也。五常三纲,人之经也。故天之经得则日月轨,寒暑时,雨旸若,万物以育。地之经得则海不波,江安流,山出器车,河出马图。人之经,得则家以和 【和,四部丛刊本作「宁」。】 ,邦以昌,祥瑞幷至,而天地理矣。及夫乱也,悉反之。勖哉经乎,苟听是言也,有不配湘之经而大于楚者乎?」信可闻而喜曰:「即君之言 【之,四部丛刊本作「子」。】 ,虽佐天子经邦理天下可也,况楚国乎?」余曰:「未也,苟鼓浩荡而不求其源,骛纷华而不典于学 【纷华,四部丛刊本作「纷萃」。】 ,虽欲经于一家 【家,四部丛刊本作「邦」。】 ,大于一乡,且不可得 【可,四部丛刊本无。】 ,况一国乎?又况天下乎?勖哉楚经,其三复是言乎 【乎,四部丛刊本作「也」。】 !」

△题昔剌使宋图后

右国信副使昔剌使宋图及名臣赋咏一卷。以昔剌公奇伟如此,四仗节使宋,岂无一言可纪而叙其事者,但责宋不能讲和及概称其奉使不辱而已,略不及其使事始末。

大抵宋之南渡,不能复振者,本于张浚抑李纲、杀曲端、引秦桧,桧杀岳飞父子;而终于贾似道之专,刘整之叛。况天方以数千年不能大混一之天下付之世祖皇帝,以主弱臣强之宋,岂能以数万之金币保区区江南一隅之地哉!故宋战亦亡,和亦亡,况二者俱不能之耶?然非贾似道误国失信,无以正皇元出师之号,非刘整之叛,无以周知渡江之谋,天也。整之谋亦非整之谋也,陈亮上孝宗封事料敌之言也。整本制置使赵方麾下一小校耳,拔诸行伍之中,用以为将。方将死,语其子葵曰:「刘整真将才也,然汝不能用。我死,汝必杀之;不杀,必为国害 【国害,四部丛刊本作「国患」。】 。」方死,葵不忍杀,竟以泸州叛,元遂用其策以灭宋,亦天也。呜呼,得人则兴,失人则亡,古今同轨,可不鉴乎!若昔剌公之屡使不辱,郝文忠之终始不渝,伟哉!

△题邹福诗后

右邹福诗七首。邹福者,吾乡田夫之子也。粗读孝经、论语。家贫,与人佣耕。泰定元年,余居忧于家,其父遣从余,给薪水之劳,然暇即密自观书。居五年,余携至京师。会新天子入正大统,以文德治天下。明年春,开奎章阁,详延儒雅,讲论道德,置授经郎以教勋旧大臣子弟之在左右者 【子弟,四部丛刊本作「弟子」。】 ,以国子教授庐陵林希颜及余为之。寅入而酉出,令福守舍,乃尽日闭门读书习字,间为小诗,及暮则请可否于余。余或方倦欲休,或方读书有会意处,或执笔为文章思方属,必辍而告之,不使几微见余懈怠意。遂以为常。今年秋,迁丞艺文,日简静无事,请问之时益富矣。余适坠马在告,日卧斋阁中,福连有所作,皆可观,余因取其法度音节尤近者得七首,为书之,仍题其后,以志余喜,且以为世之世臣大家学士大夫之子弟不知学者之劝。

余在阁中时,福又从林希颜学国书 【林希颜,胡思敬校云:「『林』,文粹本无。」】 ,希颜极称其可教 【极,四部丛刊本作「亟」。】 ,其所得浅深,余不能知也。要亦好上者云尔。余数年于文事使令,盖深得其助焉。因幷识于此。

△幽忧赋

士有甲与乙约为昆弟者,乙之兄弗友于弟,诬甲与乙妇私以丑之。甲念乙为名贤之后,且早负气节,常欲自杀以明无他,而母犹存。余伤其意,为作此赋 【此赋,四部丛刊本作「幽忧赋」。】 。其辞曰:

何黤黮而蒙昧兮,余不淑而独当。天幽玄而无朕兮,匪杀身其孰明。怀国恩而未酬兮,念余母之弗康。聊泯忍以苟生兮,庶或察于微茫。彼哲人之遗绪兮,相凛凛其犹有耿光。孰忠贞而罔后兮,孰耿介之弗昌。既托余以死生兮,又事余以兄。余既异于禽兽兮,其忍为此不良!彼固衰薄而不足畏兮,乃不念厥祖之明明。

惟棠棣之鞾鞾兮,或违诗人之所歌。兄既不友于弟兮,又嫉予以不阿。骋淫辞以为鹄兮,称飞文以为罗。彼妬之口兮,曾奚辞之弗加。人独何心兮,弗求其故而肯讹。谓兰茝之幽贞兮,与萧艾而同科。谓百炼之金以为柔兮,指美玉而为瑕。乘机抵巇既不遗力兮,犹恐余顾而有他。余发衰齿就落兮,计相存其几何。

托寸芳于邓之林兮,投细鳞于巨海。谓■〈木巳〉梓之为尤兮,妨鳣鲸之所汇。余讵知皦皦之为病兮,孑孑之所罪。黯独蒙此昏秽兮,虽夷齐其犹浼。岂昔壮而知自强兮,抚中岁而改度。匪哲人之孔明兮,孰能察夫余之故。苟哲人之莫余知兮,虽杀身其奚益。心怦怦而烦瞀兮,哀谗人之罔极。彼天地之广大兮,固含垢而隐疾。岂松柏之受命兮,郁纷糅乎枳棘。苟由中以求直兮,曾何情之弗获。惟嫉媢以甘心兮,弥颠倒而狂惑。

嗟余生之不类兮,罹此咎之无由。余既耻夫匹夫之为谅兮,日与魑魅而为仇。幸谗人之无怒兮,祗割德而衷修。余既内省以不疚兮,夫何惧而何忧。曰止谤以不辨兮,服先哲之攸训。匪成言以自道兮,人将诮余以固吝。聊抽毫以抒思兮,遡南风而解愠。上白日之昭昭兮,下黄泉之奔迅。谓余言之苟无征兮,愿与春冰而澌尽。

△故叔父常轩五府君哀辞

呜呼,山巃嵸而崔崒兮,翳九原以榛榛。望不见夫人兮 【夫人,四部丛刊本作「夫子」。依下,当据改。】 ,听不闻其笑与言。风纚纚而不绝兮,云漫漫而弥天。日翩翩而赴海兮,水咽咽而流川。匪美人之沦谢兮,余孰为之悁悁。

惟叔父之坚贞兮,谓金石莫与齐其固。胡独为此春冰兮,溢朝阳之零露 【溢,四部丛刊本作「溘」。】 。黄河可塞而陆兮,昆仑可铲而夷。慨夫子之不可以作兮 【夫子,胡思敬校云:「原作『夫人』,据下文改。」四部丛刊本作「夫子」。不可以,四部丛刊本作「以不可」。】 ,使我心怵而神悲 【怵,四部丛刊本作「惕」。】 。朴■〈木敕〉拥耸而蔽天兮,松柏朴而在泥。荃蕙羃历而沉秽兮,百草厌浥而扬辉。鸾愔愔铩六翮以投棘兮,鸱鸮高举而天飞。犁牛仰空跃踔而长鸣兮,骅骝騊駼踯躅靡徙而不肯驰。世岂独无此美人兮,怅予世之日替。入始与言兮 【言,四部丛刊本作「言言」。】 ,出反以为戾。毁大璞于九逵兮,和氏虽死其犹悲。伤洞庭震荡而喷薄兮,咸池之音反沦降。彼燕石之顽矿兮,夫乃珍缇什袭而藏之。彼郑卫之淫哇兮,夫乃嚘啾■〈口画〉哑而扬之。呜呼,悲矣哉!

予方构厦屋之巍巍兮,何中道而夺此规矩。予方鸣埙篪而会音兮,何不留此律吕。涕缕缕以沾裳兮,心怦怦而烦惊。目宛宛而凝望兮,愁绵绵而难语 【难,四部丛刊本作「谁」。】 。旐翩翩以摩云兮,夫子何不少留。夫子终不可以留兮,徒使我旦莫郁壹而增忧。夫子其天飞而地降兮,虽欲从之莫知其由。呜呼噫嚱兮,我心悠悠!

△九招一首为故嗣汉三十八代天师张留公作

维真人之寿命兮,敝天地而弗终。宁厌浊丑秽兮,溘上征乎太空。云缤缤而鳞萃兮,先鸾旍之溶溶。神君纷而下迎兮,儵阴阳而景从 【而,四部丛刊本无。】 。上下莫知所极兮,四方曷其所穷。仙其归兮,无使予之忡。

北斗偃蹇以酌元气兮,四时相推其迭序。石有时而泐兮,金有时而失固。合纯一之至真兮,岂形器之能度。夫人有此美质兮,曾至死而莫悟。仙其归兮,导余夫归处。

观世俗之淫巧兮,日雕朴而琢淳。枭獍呀而狂噬兮,谓虎狼之至仁。怅投足之无所兮,谁独与予乎密亲。虽忠信之足悲兮 【悲,四部丛刊本作「凭」。】 ,又岂人之能信。愿高举而远引兮,逝安□□□□□ 【以下当尚有缺句。】 。

□□□□□□兮,余沦志而合神。岂余身之足畏兮,窃独哀此□□。□□□□雷霆兮,草木何由而发生。旱魃熇而夏见兮,吾□□□□□。□□雨不得获兮,冬炎燠而郁蒸。虹霓朝而东陟□,□□□□□□。心炳炳而烦乱兮,仙翶翔乎太清。仙不归兮,孰□□□□□。

□风飑而怒越兮,玄雾惑乎四维。扬旍旗于万里兮,□□□□□□。鸟纵横而蔽野兮,日崩腾而出师 【出,四部丛刊本无。】 。鬼啾啾而昼嘷兮,□□□□狐狸。岁浩荡而忽莫兮,民忧愁而曷夷。仙不归兮,孰保顺而抵巇。

仙超遥乎恬漠兮,岂上帝之攸命。既年谷之不熟兮,物疵疠而逆性。匪圣人顾怀兮,焉达祥而胤庆。仙之归不归兮,无使我心劳而神病。

蘅薇蔼其树芳兮 【芳,四部丛刊本无。】 ,山嶚■〈山票〉而窈深。泉潺湲而转石兮,交灵禽之好音。桂巃嵸而蔽天兮,虎长啸而龙吟。仙之归不归兮,何缭绕而滞淫。

□□□□□□□,□□□□□□。衣彤霞之襜襜兮,布列星以为冠。佩长剑之陆离兮,驷八鸾之安安。海若惙而怛妖兮,夔罔窜而莫干。仙既有此灵德兮,曷不归悯乎下人。□□□□□□□,□□□□□□□。

昔留侯之纯懿兮,佐炎汉而兴刘。惟戒覆以保终兮,托赤松而远游。既载此神裔兮,世承烈而绍休。帝屡降夫嘉泽兮,沛汪濊而下流。忍独弃此明君兮 【明君兮,四部丛刊本作「君兮明」。】 ,不余顾而少留。仙其归兮,毋使予忧 【予,四部丛刊本空缺。】 。

△祭赵供奉文 【供奉,据正文似应作「应奉」,见元史百官志。】

维延佑元年岁在甲寅,十月某朔十日某甲,翰林学士承旨程巨夫等谨以清酌柔毛之奠,致祭于故翰林应奉赵君景渊之灵。

谓天至仁,仁不可知。谓神至明,明不可依。善者短折,贤居冗卑 【卑,四部丛刊本误作「早」】 。孝不获养,忠不获施。谓为数耶?数理而已。贤必尊荣,善必寿祉。孝必终养,忠必行志 【「忠不获施」七句:四部丛刊本仅作「忠志」二字,漏抄二十六字。】 。此理之常,今胡不尔?惟君之生,茂懿粹和。力乎诗书,以承厥家。惟君之生,舂容廓深。一翶天庠,再骤词林。燕笑语言,如金如玉。期君九霄,望君百禄。去年一疾,咸不能起。余曰斯人,必不止此 【止,四部丛刊本作「至」。】 。其危一发,勿药有喜。咸喜相谓,必寿且昌。云何露电,一夕遽亡。孰无父母,君养不足。孰无妻子,君不得育。孰无兄弟,君不得友。孰无友朋 【友朋,四部丛刊本作「朋友」。】 ,君不得守。蔼蔼公侯,君止下僚。万物芒芒,君不复朝。知君所憾,惟此数者。命也如斯,莫如何也。所不必憾,秦公内姻。棺椁衣衾,克周于身。凡我同僚,其情孔亲。故乡虽遥,安卧而臻。人皆有死,岂必牖下。官无崇庳,在永终誉。灵輀将举,落叶如雨。率众哀号,永诀千古。尚飨!

●揭傒斯全集文集补遗

李节妇传

桂阳县尹范君墓志铭

○李节妇传 【此篇及下桂阳县尹范君墓志铭均辑自苏天爵编元文类,故除以四部丛刊本校勘外,复校以元文类。】

李节妇者,姓冯氏,名淑安,字静君,大名人,山东廉访使时之孙,湖州录事汝弼之女,山阴令东平李如忠之继室也。如忠初娶蒙古氏,生子任,数岁而卒。继室以冯氏,生子仕,一岁而寡,有遗腹子,父殁两月乃生,名之曰伏。讣至东平,李及蒙古之族相率至山阴,尽取其赀及其子任以去。冯乃卖钗钏,质衣服,权厝二丧于山阴蕺山下 【权厝,原作「权立」,四部丛刊本同,此依元文类改。】 ,独携二子庐于墓。时年始二十二。唯布衣蔬食,羸形苦节,躬织纴为女师以自给。居二十余年,教二子皆成学,遂迁二丧,反葬汶上 【反葬,四部丛刊本作「反丧」。】 。邑人王毅以中书平章政事在告,为亲临其丧而铭其墓。齐鲁之人闻之,莫不咨嗟叹息 【咨嗟,元文类作「嗟咨」。】 ,有为泣下者。李及蒙古之族,皆大愧悔,羞见冯母子。冯视子任反出己子上。中书参知政事王士熙、侍御史马祖常、礼部尚书孛朮鲁翀、翰林学士吴澄、集贤学士袁桷、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国子司业李端、太常博士柳贯辈,争为文章,盛夸道之。山东、浙东羣有司,交上其事于朝,请褒异焉。其子仕、伏事母极孝 【其子仕、伏,原作「其子任、伏」,四部丛刊本同,此依元文类改正。】 ,皆掾太府,有廉直声而好学不倦。

史氏曰:李之初丧也,其族及其妻之属,能扶其二丧,携其母子,返乎汶水之上而抚存之,其义孰加焉。乃不远二千里而来 【二千里,原误作「二十里」,依四部丛刊本、元文类改。】 ,直利其财也,当时亦岂欲挟其数岁之子以去,恶其无名耳。以二族之人,生长邹鲁之邦,乃不如一寡妇人,哀哉!冯氏其亦早有家教乎!

○桂阳县尹范君墓志铭

大德中,勋臣楚国公之季子帅湖南,有所爱掾庐陵范君元亨,其强敏之才,廉正之节,风动千里,人不畏帅而畏元亨。时余在长沙,数与之遇而不敢一诣门,恐溷君也。后二十七年,会其从子汇于京师,则君没十年矣。乃录其行请铭。

君讳元镇,字符亨,其先蜀人,今居安福之清化里。祖岩,生二子,皆为太学生,季曰景材,是为君父。君早孤,母刘及其兄元方教育之。至元二十五年,监察御史举廉能为江西宪掾。居五年,去之京师,辟徽政掾,又辟大司徒掾,皆不就。元贞初,诏求能书金经者,君在选中,经成,补湖南掾。秩满,授瑞州税使,改武冈录事,摄绥宁令,进郴州桂阳尹。累阶承事郎,卒官 【卒官,胡思敬校云:「『卒』下当有『于』字。」】 。

君所至当官而行,无所阿避,禄入不足,则归卖田宅以给之,往往初多忤而后反见知者。其行事之尤著者,则在帅府。有田千户者死,其子曰田■〈艹巳〉,■〈艹巳〉幼弱,其弟田仁袭其官,据其业,而奴畜■〈艹巳〉。■〈艹巳〉长 【长,四部丛刊本作「尝」。】 ,愬于有司,数年不决。事上帅府,复多右田仁。君抱牍方力争,帅怒,目左右捽君 【目左右,四部丛刊本作「自左右」。】 ,且下吏,梁木坏,几压帅,帅乃止。田仁恐,求援行省权相,数日,使逮君甚急,且喻之曰 【喻之,四部丛刊本作「谕之」。】 :「汝不用汝头,汝来;汝爱汝头,勿来。」皆谓君往必死。君竟往,极言田仁罪,反复无所顾,不能屈,乃与■〈艹巳〉。在武冈,民张氏欺胡氏寡弱 【民,四部丛刊本作「氏」,误。】 ,占其产,倪万户胁张惠以罪,取其田,皆夺而归之。许文炳兄弟争财,二十年不决,召其兄弟涕泣而理喻之,许乞罢归。在绥宁,王永明诬舒八杀人,实蓝姓杀之,永明伏辜。诸峒饥疫大起,死者过半,下令宽征赋以恤之,诸峒向化。在桂阳,民白有盗其牛者,踪迹无所得,方疑所捕,二猫嗛牛耳 【牛耳,四部丛刊本作「牛且」,「且」字属下。】 ,鸣号于庭,求猫主索之,果得牛,立命偿其牛而正其罪。且桂阳侧陋,供给与大县等,民力雕耗,一以宽济之。故其卒也,民无远近皆缟素会哭,哭尽哀,犹不忍去。前后被行省及部使者檄,诘责诸郡邑,邑三百余 【邑三百余,元文类作「凡三百余」。】 ,莫不称允,而不及大用以殁,悲夫!

君之卒,实至治元年十月二十有五日 【至治,四部丛刊本阙「治」字。】 ,年六十四。以明年十二月二十有一日葬所居东北龙唐之原。初娶吴氏,再娶刘氏 【刘氏,四部丛刊本、元文类无「氏」字。】 ,无子,以兄之子肇开为之子,年六十一乃得子,曰性传。女三人 【三人,原作「二人」,误。依四部丛刊本、元文类改。】 ,长适大都路固安州儒学正刘蒙德,次适徐经远,次适萧信之。孙男三,寿骏、文豹、天霓,女一。铭曰:

此孳孳,称所施,而止于斯,彼巍巍兮。

◇揭傒斯全集辑遗◇

诗

文

○诗

题明皇出游图应制

题季安中白翎雀

寄题武宽则湖山堂

题信上人春兰秋蕙

周氏慈云庵

题花鸟图

海棠

四爱题咏

望云道中

望云感秋

题玄妙观

开元宫碑诗

开元宫图诗

△题明皇出游图应制

明皇八骏争驰道,还是开元是天宝?长安花发万年枝,不识韶华醉中老。奎章阁下文书静,冕旒端拱唐虞圣 【冕旒端拱,海山仙馆本作「衮衣高拱」。】 。此图莫作等闲看 【「此图」句:海山仙馆本作「莫言此画徒尔为」。】 ,万古君王作金镜 【万古,海山仙馆本作「千载」。】 。

【(录自四部丛刊本卷三及海山仙馆本卷三)】

△题季安中白翎雀 【季安中,海山仙馆本作「李安中」。】

白翎雀,白翎雀,每见滦河河上飞。平生未识百禽性,不敢笼向江南归。

【(同上)】

△寄题武宽则湖山堂

祝融九千七百丈,六月飞雪洒洞庭。攸舆学者武宽则,石鼓斋中穷六经。气横潇湘波浪白,思入嵩华烟云青。四千余里到京国,倒插五色凤皇翎。河西猛将今太尉,一见握手坐广庭。立呼爱子俾受业,岂独汝学我亦听。猿肩虎头日侍侧,长刀大剑罗青荧。动陈忠义破肝胆,众目睒■〈目易〉开心扃。丈夫乖遇岂偶尔,纵不我听我则宁。嗟予官冷材力薄,每辱奇俊哀竛竮。天晴风静辄过我,如病得瘥醉得醒。不为湖山劳梦寐,不为富贵疲心形。始知卓识出天性,岂彼狗苟蝇营营。方今夔皋满廊庙,洪恩屡降无滥刑。长材用世何不可,大夫列卿如拾萤。君如得位立行志,慎勿学我空惺惺。我今老矣何所称,白云深谷寒烟汀。

【(同上)】

△题信上人春兰秋蕙

孤芳不作干,奕叶自含滋。白石苍苔路,落花流水时。

山深风露冷,何处有花开?直入云林去,香沿石涧来。

【(同上。原题四首,此乃其二、三,余已见卷八。)】

△周氏慈云庵

韩阿松柏野烟飞,丞相文章入凤池。华屋青山春掩冉,浮云流水暮逶迤。哺鸟时拂岩花落,驯鹿长环宰树悲。唯有慈孙禁垣里,年年南望不胜思。

【(录自元文类卷七)】

△题花鸟图

吴中女儿颜色好,洗面看花花为悄。调朱弄粉不自施,写作窗间雪衣鸟。

绿窗沉沉春昼迟,半生心事花鸟知。花残鸟去人不归,细雨梅酸愁画眉。

【(录自皇元风雅前集)】

△海棠

嫣然无不在凝脂,绝世东风彩笔奇。却问太真曾睡否?还应长睡马嵬时。

【(同上)】

△四爱题咏

莲菊梅兰共一堂,父兄子弟爱无忘。对花便拟书征士,学道唯求接素王。孝友家传人所羡,横斜句好兴偏长。百年心赏千年意,一种风流四种香。

【(录自皇元风雅后集)】

△望云道中

南连鹘谷北龙门,一带风云际塞垣。草树每迎天仗过,河山高揖帝畿尊。两都形胜司津要,九域轮蹄据吐吞。谁道古阳居僻陋,圣道今日是中原。

【(录自畿辅通志卷一百五十八古迹五城址五)】

△望云感秋

天涯节序去怱怱,秋色人情特地同。昨日轩窗犹酷暑,今朝庭院已凄风。苍凉短发侵晨镜,牢落覊怀怯候虫。乡国三年归未得,又将愁眼送归鸿。

【(同上)】

△题玄妙观

谁道钱唐非昔日?神宫仙馆参差出。天庆已开玄妙门,桃花犹结千年实。仙人岩客题诗处,道士着经曾姓褚。旧人虽有马先生,年几一百犹童孺。永昌门外浙江潮,趁潮暮暮复朝朝。仙人一去不可招,蓬莱愿往那能桥?炼师归领祠宫事,净洗尘心养真气。满城煨烬犹哭声,空有吴山千丈翠。

【(录自田汝成西湖游览志卷十二)】

△开元宫碑诗

噫嘻钱唐,何王所基?由汴革命,播都南陲,定鼎临安,协于神龟。元兴龙翔,大拓疆土,四海八荒,咸觌其主。噫嘻钱唐,故宫禾黍,帝子之居,是为开元。以栖百神,踰三纪年,神弗顾依,将事吉蠲。回风却扫,冯怒荧惑,宣阴导阳,去秽除慝。以来清风,以专静嘿。革故者天,鼎新者人,矧我真人,皇人之真。亦曰多才,能事鬼神。身为玄师,行仁有勇,一倡百和,风起水涌。神宫告新,曾不旋踵,■〈目冉〉■〈目冉〉楼观,仡仡垣墉。俨乎天人,象帝之宫,风驭飙轮,于焉从容。荐我明馨,考我钟鼓,于皇万年,受天之祜。碑诗扬休,石以永固。

【(同上卷二十一)】

△开元宫图诗

香台遥对紫皇家,阴洞潜回七宝车。景气未收春梦断,新宫月冷诵南华。

【(同上)】

○文

诗宗正法眼藏

傅与砺诗集序

送傅与砺序

欧阳先生集序

吴澄神道碑

金台集后序

潞阳郡公墓志铭略

王顺神道碑记

△诗宗正法眼藏

五言、七言,句语虽殊,法律则一。起句尤难。起句先须阔,占地步要高远,不可苟且。中间两联,句法或四字截,或两字截,须要血脉贯通,音韵相应,对偶相停,上下匀称。有两句共一意者,有各意者。若上联已共意,则下联须各意。前联既咏景状,后联须说人事,两联最忌同律。颈联转,意要变化,须多下实字,字实则自然响亮,而句法健。其尾联要能开一步,别运生意结之,然亦有合起意者,亦妙。世之学者,多用意中间两联,而不知首尾起结尤为难也。

诗句中有字眼。两眼者妙,三眼者非。且二联用连绵字,不可一般,中腰虚活字,亦须回避。五言字眼,多在第三或第二字,或第四字,或第五字。

字眼在第三字:

鼓角悲荒塞。 星河落晓山。 江莲摇白扇。 天棘蔓青丝。 竹光团野色。 舍影漾江流。

字眼在第二字:

屏开金孔雀。 褥隐玉芙蓉。 碧知湖外草。 红见海东云。 坐对贤人酒。 门听长者车。

字眼在第五字:

两行秦树直。 万点蜀山尖。 香雾云鬟湿。 清辉玉臂寒。 市桥官柳细。 江路野梅香。

字眼在第二、五字:

地折江帆隐。 天清木叶闻。 野润烟光薄。 沙暄日色迟。 楚设关河险。 吴吞水府宽。

杜诗法,多在首联两句。上句为颔联之主,下句为颈联之主。七言律难于五言律。七言下字较麤实,五言下字较细嫩。七言若可截作五字,便不成诗,须字字不可去方是。所以句要藏字,字要藏意,如联珠不断为妙。

古诗要法

凡作古诗,体格句法,俱要苍古;且先立大意,铺叙既定,然后下笔,则文脉贯通,意无断续,整然可观。

五言古诗之法

或兴起,或比起,或赋起。须要寓意深远,托辞温厚,反复优游,雍容不迫。或感古怀今,或怀人伤己,或潇洒闲适。写景要雅淡,推人心之至情,写感慨之微意。悲喜含蓄而不伤,美刺宛曲而不露,要有三百篇之遗意。观汉、魏诸古诗,蔼然有感动人处,如古诗十九首,皆当熟读,久之自见其趣。

七言古诗之法

要铺叙得好,要有开合,要风度,要迢递,要险怪雄伟,要铿锵波澜。开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既作,一波复随。又如兵阵,方以为正,又复为奇;方以为奇,又复是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备是法者,惟李杜也。

长篇妙在铺叙时将一联挑转,又平平说将去,如此转换数帀,却以数语收拾,则妙矣。

【(录自吴景旭历代诗话卷六十七,题曰「揭曼硕述」。所录是否全文,待考。)】

△傅与砺诗集序

自至元建极,大德承化,天下文士,乘兴运、迪往哲,稍知复古。至于诗,去故常、绝模拟,高风远韵,纯而不杂,朔南所共推而无异论者,盖得江西范德机焉。德机没后,又得其乡傅与砺焉。德机盛矣!余每读与砺诗,风格不殊,神情俱诣,如复见德机也。然德机七言歌行胜,与砺五言古律胜,余亦在伯仲之间;而德机得盛名时年已过与砺,使与砺及德机之年,不知又当何如也。

天下文章莫难于诗。刘会孟尝序余族兄以直诗,其言曰:诗欲离欲近。夫欲离欲近,如水中月,如镜中花,谓之真不可,谓之非真亦不可。谓之真,即不可索;谓之非真,无复真者。惟德机、与砺知之及此,言之及此,得之及此,故余倾倒于二君焉。而德机已矣,余无能为矣;庶几犹有若与砺者,他日足为学诗者之依归也。

傅君初字汝砺,余以天下同其姓字者众也,而易之曰与砺,且以「与」与「汝」声相近而便于改称也。元统三年九月辛巳朔,揭傒斯序。

【(录自嘉业堂丛书本傅与砺诗文集卷首)】

△送傅与砺序

元统三年秋七月,诏假羣玉内司丞铁柱吏部尚书,丞相掾智熙善礼部郎中,使安南。以临江傅若金为辅行。

若金字与砺。为学有本末,为文章有规矩。至于歌诗,盖无入而不自得焉。其高出魏、晋,下犹不失于唐。又能知为国体要,自秦、汉而下逮于我朝,凡使安南,贤否、姓名、若出使岁月,皆历数不遗。故凡使事,悉以谘之,动静相维,举措必戒,先事而虑,物至而应,举小包大,万变不穷。国中赂遗,毫发无所取而皆本之至诚,得尊中国、抚四夷之道,虽傔从趋走皆畏惮过于使。往返万数千里,所至大府交荐其贤。及安南入贡使及国门,首问傅先生安在。

初,安南数侵占城,遣使入告。是行也,有别旨切责安南,而所降制书上有「安南王」字。行至真定,默省曰:安南自陈日烜绝王封,朝廷有诏、安南上表,皆止称世子。今制书有「安南王」字,是无故自王之也。安南遂自称王,奈何?请二使还白朝廷,二使议未决,乃自请行。即赁马驰至都堂,都堂大喜,立收还制书,且以得傅君辅使事为甚幸,而君命以不辱。及使还,首循旧制授以广州儒学教授。

呜呼!向非朝廷知人,不能使傅君;非傅君之学,不足以称朝廷任使。使朝廷皆若用傅君,安有败事哉!然傅君之名由是而立,傅君之荣由是而基;他日任朝廷之事必有大于此者,又当何如也。故余送傅君之行不及广州之说,而本于使事云。至元四年岁戊寅四月十有一日,揭傒斯序。

【(录自嘉业堂丛书本傅与砺诗文集附录,标题系辑者拟,原题作揭文安公送行序)】

△欧阳先生集序

欧阳先生集,曰诗流者三卷,曰鈆中者十卷,曰驱烟者十五卷,曰强学者十卷,曰述直者三卷,曰脞语者三卷。其门人王师模所辑也。所辑者止此,作而未已者不止此。

先生于书无不读。其为文丰蔚而不繁,精密而不晦者,有典有则,可讽可诵,无南方啁哳之音,无朔土暴悍之气,惜弃在草野,不得与典谟训诰之述作以黼黻皇度。然文关于世教,斯可传矣,不系其人之隐显;学贵于知道,知道,斯可法矣,不系其书之繁简。先生之可传可法者,固有在矣。余独恨不登先生之堂,从诸生之后而请益焉。因王君请为集叙,姑书以识予向慕之意。后至元六年冬十有一月朔,揭傒斯序。

【(录自四部丛刊本圭斋文集卷首)】

△吴澄神道碑

皇元受命,天降真儒;北有许衡,南有吴澄;所以恢宏至道,润色鸿业,有以知斯文未丧,景运方兴也。然金亡四十三年,宋始随之。许公居王畿之内,一时用事,皆金遗老,得早以圣贤之学佐圣天子开万世无穷之基,故其用也弘。吴公僻在江南,居阽危之中,及天下既定,又二十六年,始以大臣荐,强起而用之,则年已五十余矣。虽事上之日晚,而得以圣贤之学为四方学者之依归,为圣天子致明道敷教之实,故其及也深。上既命词臣欧阳玄诔许公之行于石,复以吴先生之述诏臣傒斯。臣材质驽下,于学问无一堪可,讵足以窥涯涘,塞明诏,然国家盛典,敢不钦承!

谨按前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状,公讳澄,字伯清,抚之崇仁人。曾大父大德,大父铎皇,赠中奉大夫、淮东宣慰使、护军,追封临川郡公。父讳枢皇,赠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祖妣谢氏,妣游氏,追封临川郡夫人。

世有积德,为儒家。其所居咸口里,在华盖、临川二山之间。丰城徐觉者,善望气,尝过而指曰:必有异人出焉。已而生公之前一夕,里中人梦有神物蜿蜒降公所居,明日生公。三岁能诵歌诗数百篇。五岁出就外傅,日受千余言,三四过即记不忘,夜诵常至达旦。七岁能默诵五经。十岁知为学之本,大肆力于朱子诸书,犹以大道为入道之门,必日诵二十过,如是者三年。十五遂以圣人之学自任,作勤、谨二箴,敬、和二铭。十六拜程若庸先生,友程文宪公巨夫。十九作自新、自修、消人、理长、天理、克己、悔过、矫轻、警惰诸铭,以自策励。二十举进士,明年,下第。又三年,宋亡,天下为元,是为至元十三年。而政教未舒,民疑未附,乃与乐安郑松隐居布水谷,作孝经章句,校定易、书、诗、春秋、仪礼、大小戴记。

二十一年,遭父丧,凡治表悉从古制,乡里皆化行之。服除,程文宪公以南台侍御史奉诏求贤江南,强起公,以故旧,俱至京师,而不受其荐。居数月,以母老辞去。程公既不能屈公,又言所校诸书宜置国子监,以资学者。朝廷下行省,行省下有司,即其家尽录上之。元贞初,至豫章,宪幕长郝文公迎馆羣庠 【公迎馆羣庠,疑当作「迎公馆郡庠」。】 ,朝夕听讲,有所问答原理数千言。省属元文敏公明善以学自命,问易、诗、书、春秋,叹曰:「与吴先生言,如探渊海。」终身执弟子礼。董忠宣公士选时为行省左丞,迎至家,亲执馈食,曰:「吴先生,天下士。」董公由南台御史中丞入签枢密院事,荐有道,东平文贞王不忽木曰:「董公不妄举。」方议行用之,会迁御史中丞,寻以疾薨,不果用。五年,又以董公为中丞,乃授应奉翰林文字、登仕郎、同知制诰、国史院编修官。比至,已有代。执手遮留不去。中山王、张达,河西张恒辈,皆从受业焉。八年秋,除将仕郎、江西儒学副提举。明年,侍次家居,校定邵之书,始推其书上接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之传。明年冬,始就官,居三月,即免去。校定老子、庄子、太玄。

至大元年,以从仕郎国子监丞召。修许文正公之教,日讲于公,夕讲于次,寒暑不懈。仁宗即位,进司业。乃损益程文公学校奏疏,胡文定公大学教法、朱文公学校贡举司议,为教四条:一曰经学,二曰行实,三曰文艺,四曰治事。未及施行,为同列所嫉,一夕竟去。六馆诸生怅怅如失父母者;有不谒告从之而南者,居数年然后归,归皆取高科,为名士。集贤以祭酒召公,中书不可。延佑初,宾举之诏行。四年,再校议江西而诏集贤修撰虞集乘传山中,起为集贤直学士,特加奉议大夫。明年秋,行至仪真,以疾谢遣使者,就金陵,过九江,拜周元公墓而归。北方学徒数十人,皆从之至家,留不去。

英宗即位,郓忠宪王拜住为丞相,进贤屏恶,天下风动。至治三年春,遣中书直省舍人会江西省臣就家起拜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进阶太中大夫。以五月至京师,时驾在上都,寻有南坡之变。明年春,治任将归,众皆恳留,为大行实录计。会朝廷以江浙行省左丞赵简言请开经筵,以公及平章政事张蔡公珪、国子祭酒邓文原为讲官。每进讲必三四过乃已。泰定二年闰月,修英宗实录。八月,书成,未及上进,即称疾。中书知有去志,即院具宴举留,宴毕,乘小车出城委牒而去。中书闻之,即以驿舟追至杨村,不及而返。明年诏遣使赐楮币五十缗,金织段文二,进阶资善大夫。公上表辞所赐物。四方学者日益众,公虽疾,必强起教之,又衣食之,故学者多至卒业而后去。

元统元年六月,微疾。乙酉夜,有大星陨其舍东北隅,明日日中遂薨,年八十五。以玄端敛。及治丧,一用公所定家礼。赠江西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谥文正。妻余氏,追封临川郡夫人。

子男五:文,以泽授奉议大夫同知柳州路总管府事,后公一年卒;衮,先卒;京,以便养特授抚州路儒学教授;禀,亶。孙男十:当、蕃、畣、■〈艹富〉、■〈田〉、奋、里、畀、畟、畧。当,国子助教;畣、■〈田〉早世。女五,谭观、会、文、熊铃、黄盅,其壻也。曾孙男四:亼、全、仚、仑,孙女二。

臣窃惟我国家自太祖皇帝至于宪宗,凡历四朝五十余载,天下犹未一,法度犹未张,圣人之学犹未明。世祖皇帝以天纵之圣,继统纂业,豪杰幷用,羣儒四归,武定文承,化被万国,何其盛欤!至若真儒之用,时则有若许文正公由朱子之言,圣人之学,列位台辅,施教国子,是以天启昌明之盛也。乃若吴公,研磨六经,疏涤百氏,纲明目张,如禹之治水,虽不获任君之政,而著书立言,师表百世,又岂一材一艺所得并哉!其学之源,则见于易、诗、书、春秋、礼记诸纂言;其学之序,则见于学统、学基诸书,而深造极诸犹莫尚于邵子。其所著书文章皆行于世。

公隐居时,有草屋数间,程文宪公过而署其牖曰草庐,故号草庐先生。其葬以元丁亥 【此句疑有脱字。】 。其墓在县之礼贤乡,地名左桥陈顷蛇坑。其铭曰:

天地之大,六籍载焉;帝王之尊,六籍位焉。六籍之道,无内无外;六籍之义,有显有晦。匪伊求之,道何由明;匪伊明之,道何由行。昔岂弗求,求或未至;昔岂弗明,明或犹蔽。天监之籍,生此哲人;抉微阐幽,志气如神。其言汪汪,其书洋洋,其学之方,其国之光。天下儒师,国中通贵;永配孔庭,以式百世。

【(录自四库全书本吴文正集附录)】

△金台集后序

诗之义本于讽谕,盖心欲有言而言不足以道志,故假于辞焉。而辞也者,欲其谕难言之志也。然语涩而俚,意浮以近,文采不足以动人,立言易朽,君子不由也。余致力于斯甚久,未尝敢以易心为之。盖得于意者为难美,而修于辞者不失之过则不及,以是而辍者十八九。呜呼,其难矣哉!

金台集者,友人合鲁易之之诗也。其诗百余篇,森然若开羣玉之府,圭璋琮璜,各有列位,辞语至到,而神与情诣,动荡激越,可歌可舞,信乎其能谕诸人者。余读之再过,因叹赏不已,遂书所见于其篇末云。至正三年二月既望,揭傒斯书。

天历元年春二月八日,淮东宣慰使李公薨,赠通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潞阳郡公,谥忠靖。元统二年冬十有一月二十二日,其配潞阳夫人柴氏薨。十有二月六日,合塟通州潞县之南台坡先茔。嗣子世安请铭。

公讳廷,字瑞卿。其先粤之漳南镇人,今家京师。公早孤,母绩以教,子樵以养,惸惸潞水之上。柴好礼先生闻之曰:「母贞而子孝,不兴何待。」以其子妻之。

年二十,起家京尹曹,历左司、吏部府正掾。太子詹事完泽数言之东宫,得召见,用为南昌尹,善政闻于朝。复入掾詹事及中书,以劳调泉府司知事,进经历,遂为司丞行泉府,罢,受诏核江南赋。赋平,以能同知河南府事。诸王及使客不绝于道,修传邸,备供馈,以纾民忧。祠二程、张、邵、司马以教民学。迁陕西行省员外郎,出良民为奴婢者三百余人,朝廷以为忠,进甘肃行省郎中,复召为户部郎中。赋法均出,赋不窳滥,益以为贤,赐三品秩,以为江州总管。天久不雨,施德化,理寃滞,去士民所疾苦而便利之,乃雨。发廪劝分活民于饥者三万余家,命医载药起民于疾者三百五十余人。改两淮屯盐总管。田之没于民者为顷余二十户,之入于他籍者千二百五十有三,逃于他郡者九十有六,皆复之。粮之重于民者为石六千四百有六十,皆除之。岁省公帑十七八,而上供无不备,上数遣使赐酒劳问,始给各官公田,政成,召为兵部尚书,迁刑部尚书。权臣铁木迭儿阴纵其子八思吉思以宣政使主司徒刘夔献吴中民田,罔赐钱六千二百五十万缗,子唆南复以治书侍御佐大夫帖失为大逆,悉奏诛之,重赂不能易其守。拜淮东宣慰司,以服居几月,引年谢归。越五年而薨。阶由将仕郎十迁为中奉大夫。

公每念自大父以下,间关丧乱,累德累行,以有今日,故善无不为。夫人柴氏又贤,克相以道。从父一门三世贫,无以为家,与之同出处、衣食、婚嫁、丧塟者五十余年。及公没,夫人又为屋以居之,割田百亩,买牛及农器使耕以生之,不足,又从而给之。夫人身不衣华采,口不餍膏粱,僦民居十有七年,邻人未尝闻其声。旁有果林,非地主所分赐,不敢取。子孙未仕,不得乘车马,衣裘帛。虽片丝不轻弃,惟所以厚宗族、笃婣亲,一以公为心。故公与夫人之没,人莫不尽伤。

公得年七十三,夫人七十二。有子男若而人。铭曰:

翼翼李公,为国之良。克齐于家,克勤于邦。进必以道,退不失常。弗规而圆,弗矩而方。有功弗知,有德弗忘。孰不为臣,惟公之臧。温温夫人,为家之则。克俭于身,克丰于戚。谋不及外,中馈是责。言不及内,警戒是益。殚妇之道,尽母之德。孰不为妇,惟夫人之式。茫茫淮楚,逖逖河关。公惠如水,公名如山。山川不改,公去不还。有邑曰潞,其里南台。公藏于兹,永閟不开。匪惟公哀,惟时之哀。

【(录自畿辅通志卷一六六古迹十三通州,系节略之文。通志云:「元李忠靖廷墓在旧城南关南台坡,天启初水潦岸崩,墓石尽露,乃监丞揭傒斯所撰,土人录其文,仍取土掩之。」文又见日下旧闻考卷一百九,节略更甚。)】

△王顺神道碑记 【按:此碑记末题至正十一年撰,记中又多涉至正间事。然揭傒斯至正四年已卒,则此碑记恐非其作,姑录以备考。】

盖闻人生两间,圣愚贤凡,类万不齐,间有孝弟忠信之士,则天必厚其佑,衍其庆,昌大其子孙,富贵而荣显之,所谓积善降祥,是乃天道者,谅有征矣。尝即井陉王氏河间公实行观之,为益信。

谨按公讳顺,世居井陉下良里。曾大考琪,祖考智,皆业农,晦彩弗耀。东平公讳进 【「东平公」上,当脱「考」字。】 ,能世其业,产益完阜。娶马氏、齐氏,一子,即公也。

公性淳谨宽厚,光绍祖基,正身齐家,言动有则,教子有方,德誉隆甚,乡友咸敬畏焉。或有忿鬬争讼而质之者,则以理辩析,皆服其平。部使者行县,率过门访劳,欲表硕德上闻以旌之,公力辞焉。延佑庚申春正月二十有九日,卒于正寝,享年九十,葬下良原之先茔。夫人杨氏,乡之名士族,贞静勤俭,相内睦族,动辄循礼,宗姻交誉。生四子三女,长曰天佑,次天祥、天禄,次端,女适侯氏、赵氏、甄氏。次室陈氏,一子,天庆。

天佑娶赵氏,一女,适魏氏。天祥娶赵氏、陈氏,四男一女,长曰■〈王巳〉,次曰仲德、仲寿、仲和,女适张氏。天禄娶张氏,生男二女三,长曰仲宽,次曰仲实,女适魏氏、赵氏。

端字章甫,幼颖悟聪慧,公教子严甚,通经史,习吏牍,弱冠俾观光京国,从省部大人游。大德庚子冬,用荐充奏差中书断事府。大德癸卯,转甘肃行省宣使。至大辛亥夏,勅授忠翊校尉。延佑戊午,升昭信,判晋宁路河中府。泰定乙丑秋,制加奉议大夫秦州知州。至元丙子,进秩朝散,知凤翔府。至正癸未秋,擢中宪,知德安府。政治宽平,爱民重士,兴学劝农,举有成效。至正五年致仕通议大夫济南路总管。娶周氏、蒙古秃忽鲁氏、杨氏,二男一女,长曰海,次曰谦,女适杨氏。夫人周氏,至正己丑追封太原郡夫人。

天庆娶赵氏、崔氏,一男二女,长曰贲,女适贾氏。

孙■〈王巳〉妇李氏,四子二女,长曰崇德,次从善、从智、从义,女适李氏、郝氏。仲德妇马氏、邢氏,女二人,适李氏、侯氏。仲寿妇杜氏,子三女一,长曰懿,次曰徽、逊。仲和妇马氏,四子三女,长曰勤,次曰俭、恭、恕,女适刘氏。仲宽妇张氏,一子,曰立。仲实妇吴氏,子一人,曰达。海妇马氏,子一,曰从正,娶李氏,至正乙酉入粟补官,祗授勅牒顺德路邢台县王村镇巡检。贲未娶。谦至正庚寅告荫,未授,娶蒙古氏子,一曰权夫人。

杨氏以皇庆癸酉夏五月九日卒,寿年八十有五,祔公葬。后至正己丑秋八月,公以子端贵,赠通议大夫河间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侯。夫人杨氏追封太原郡夫人。公之考进赠亚中大夫、东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妣齐氏追封太原郡夫人。恩宠优渥,皆公教子有方之所致也。

噫!王氏一门,祖孙奕世荣艳封荫,非上世积德之深,阴骘之隆,得如是乎!为子若孙者,维继维述,克继祖武,以忠以孝,勉而不怠,庶家世兴隆有加而未艾,可不勖哉!是宜铭。至正十一年。

△王顺神道碑记

●附录一

传纪

○传纪

元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豫章揭公墓志铭

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揭公神道碑

元史揭傒斯传

丰城县志揭傒斯传

△元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豫章揭公墓志铭

欧阳玄

至正四年七月壬辰,翰林侍讲学士揭公曼硕以总裁宿史馆得寒疾,归寓舍,戊戌薨。时京师大雨弥月,朝缙大夫闻者不避泥潦驰往哭之,人人尽哀。明日,中书出公用钞二千五百缗率先为赙,于是枢密院、御史台、六部以下咸致赙仪有差。车驾在上京,适遣使赐诸总裁及史官燕劳,以公故,咸援礼辞,中书为改燕之日。使者归上京,白宰相,宰相以闻,有旨赐中统万缗给丧事。有司议以驿舟送其榇归江南。孤汯奉史官刘闻所状行诣玄,谒公墓铭。玄与公三为同寅,相知为深,公死为之哀痛踰月不能忘。故不铭有所不忍,铭有所不忍。九月,汯将扶护登舟,乃勉叙而铭。

曼硕讳傒斯,姓揭氏。生而颖悟,年十二三,读书属文,即知古人蹊径。家贫不能具束修从学,惟早暮刻苦,父子兄弟自为师友。稍长,豁然贯通,日有增益。未弱冠,里大家延之授业,诸生年或相等,皆以师道严惮之。二十余,负儁誉,游江、汉间,司徒程楚公为湖北宪使,奇其才,妻以从妹。

皇庆初,程公入朝,公馆其门。时国初诸老尚存,闻程公有佳客,咸愿识之。及与之言,荐恐后。延佑元年,用荐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三年,升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四年,迁国子助教,学士承旨复奏留之。五年,谒告归。泰定元年,复授应奉翰林文字,丁内艰,去职。

天历二年秋,文宗开奎章阁,置授经郎,教勋旧大臣子孙于宫中,公首被选。至顺元年,预修经世大典。三年,书成,超授艺文监丞,参检校书籍事。元统,迁翰林待制。后至元四年,擢集贤直学士。五年,奉旨代祀北岳、北海、济渎、南镇,竣事,引疾便道由浙左归豫章。六年,以奎章供奉学士召,未至,改授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正改元,兼经筵官。二年,升翰林侍讲学士,且命同知经筵事。三年,年及七十,请致仕,归。上闻,亟遣使追及漷南,拜表力辞。再遣使奉上尊谕旨,还撰明宗皇帝神御殿碑。文成求去,不听。夏四月,诏修辽、金、宋三史,命右丞相为都总裁,中书平章政事铁睦尔达以下凡六人为总裁官,公预其选,遂不得辞。明年,辽史既进,金史垂成,公薨。寿七十有一。

揭姓相传出楚司(马)[揭]氏,世远姓稀,谱逸。或云出汉功臣阳信侯,或云出安道侯。汉以后,揭氏居高平、居汝、居郢。唐干宁中,有讳镇者,以左仆射持节袁州刺史。揭氏仕东南者,昉见于此。今江右诸揭居豫章、居旴广昌,皆大族。豫章族始祖稹,旴广昌始祖(填)[瑱]推其训名,盖稹、(填)[瑱]伯仲。

曼硕居豫章丰城,今为富州。曾祖光朝,妣黄氏。祖性聪,累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豫章郡侯;妣黄氏,继何氏,并追封豫章郡夫人。父来成,以邃学笃行见推前辈,先赐谥贞文先生,赠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豫章郡公;妣黄氏,追封豫章郡夫人。皆以公贵推恩。初娶李氏;继程氏,荆湖北道宣慰同知岩卿之女,先公卒;并追封豫章郡夫人。子男二,长汯,国学上舍生,克世父业,李氏出也;幼广阳,生始四岁。女一人,适秀才杨湘。孙男一,敬祖;孙女一。

公职子弟未尝有纤芥贻其亲忧,昆弟有无相通,始终无间言。少自处约立身,洎有禄入,服食稍踰于前,辄愀然思其亲曰:「吾亲未尝享此。」故平生清苦俭素,老而不渝。在京师三纪,官至五品,出入始乘马。为授经郎,诸贵游子弟见其徒步,每早作,宫门辨色,辄先诸侍臣至,谋为之贳马。公闻之,自置一骑,寻复鬻之,示非所欲。

初游湖南,见前宣慰文惠公赵琪。赵素号知人,谓公曰:「君他日翰苑名流。」宪使涿郡卢公挚见辄称许,其归朝竟以翰属荐之。荐牍今在掌故。

至京师,受知太保李文忠公孟、枢密王文定公约、承旨赵文敏公孟俯、学士元文敏公明善。先是,东南士聚辇下,如四明公桷、巴西公文原、雍郡公集,有盛名公卿间,既而贡集贤奎章、周待制应极荐之,皆驰骋清途。公与清江范梈德机、浦城杨载仲弘继至,翰墨往复,更为倡酬。公文章在诸贤中正大简洁,体制严整。作诗长于古乐府选体,律诗、长句伟然有盛唐风。楷法精健闲雅,行书尤工。国家典册及功臣家传赐碑,遇其当笔,往往传颂于人,四方释老氏碑板购其文若字袤及殊域。门人集其所著,已板行于世。

在国史时,李文忠公见所修功臣列传,抚卷叹曰:「他人誊吏牍耳!若此方谓之传。」在奎章时,上览所撰秋官宪典,惊曰:「兹非唐律乎!」又览所进太平政要四十九章,喜而呼其字以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卿等试观之。」其本常置御榻侧。为经筵官,今上听其讲篇,深嘉其忠恳,故其际遇累朝,皆非疏远儒臣所敢望者。延佑末,朝廷倏罢羣臣赠典,公之父独得赐号贞文,又赐之碑。天历、至顺中,大臣有荐文士,人主必问之曰:「其才比揭曼硕如何?」累称其才可用,欲器使以政。今上初即位,一日使卫士召公,至则以内府所赐诸王段表里赐之。将赐,躬自辨识,然后以授。讲经退,又赐金织纹段。至正改选格,诸超升不越二等,公由中顺大夫进中[奉](顺)大夫,独不为例,超授四等,转八阶。进神御殿碑,特赐楮币中统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亦赐白金如其数。又为之赐贞文书院额,仍许置学官。若此异数,公受之踧躇,不见几微自衒之色,而许国之志益自奋厉,故处散地,论政荐士,以古人自期。

王文定公尝言:「与揭公谈治道,大起人意。」对大臣言,其辞不及他,第言某处灾伤未赈恤,某政弊未除,某人贤在下位未擢用。自漷南召还,丞相与候见便殿,因问:「方今政治何先?」公曰:「养人。」「养人何先?」公曰:「人才当誉望未隆之时养之在朝廷,使周知庶务,一旦用之,自识治体。」及置史局,又问:「修史之道何先?」曰:「收书、用人。」又问:「用人何先?」曰:「用人先论心术。心术者,修史之本也。心术不正,其它虽长不可用。」公求去之意未释,上使丞相及诸执政面谕留公。公曰:「使揭某有一得之献而诸公能用其言,天下遂获其利,虽老死于此不恨;不然,何益之有!」他日集议东内,公倡言钞法大弊,合用新旧铜钱,权以救之。政府不乐,论议辩驳,示以颜色,公辩不少变,丞相心深敬之。故人才因公言知名,善政因公言张本。公出不以告人,人亦鲜知之。

惟丰城地不产金而金课益倍,为害历年,公上言罢之。集贤考校诸路学官所业,下冑监移博士,吏文淹滞,儒者公请改其制,以其事付本属官,竟得奏允。御史言下第举人以充学正山长,乡举放次榜以充教谕学录。庙堂以咨公,公力赞成之,此世所知者。

考乡试、会试一,廷试为读卷官二,国子监公试七,多得名士,后居要路;所教勋旧子孙,后多为重臣;公待之泊然,不矜诩以为声援。于程公礼若宾客,人弗知其为肺腑亲。性耿介易直,好善恶恶,表里如一。闻郡县有一廉吏,他日临文必旁引曲谕以极其称道。或恐其过听失实,公则曰:「如是犹不足以劝善,况敢亿不信乎?」至闻吏有贪墨病民,论之曾不少恕。尝有郡侯以势讽其部民奉金为公寿,求文记其德政,公颇知其人,斥之曰:「汝郡侯所行如何,吾敢有以饰辞为谀乎?」其人未几以赂败。朝中名臣意趣或不与之合,终身不一造其门,虽尝以是为轧,公曰:「吾之进退用舍一听诸天,人何能为!」世路龃龉,时或不平,心有所感,形诸诗文。傍观谓其太甚,公曰:「言当如是,不必虑也。」其遇善类及新进诸生,乃复恂恂汲引。暮年求文者多,寝食为废,子弟数以为言,公殊无厌苦意。有客为人求文而私其金,公既予文,他客发其事,公曰:「已受之矣。」终无所言。闻者称其长厚。臧获有过,徐以理责之。人问之,曰:「长上遇下稍见卞急,后生便习暴戾,当以身教。」禀性坚壮,动作简便,羣下议事,公集必早,官事尤勤。进辽史后,有旨奖(论)[谕]史官早成金、宋二史。公奉命黾勉,朝夕匪懈。先代故事臧否,奋笔书之,身任劳责,不以委人。屡言:「今人徒知求作史法,不知求作史意。古人善言虽微必详,恶事虽隐必书,其意主于劝戒耳!」当暑湿盛作,移居馆中,颇自恃其精力,疏于摄生,遂致疾不起。

昔玄与公共修宪典,公素习律仪,又勤于玄,其书大半成于公。今又共史事,公之勤不减昔时,乃遽失援。公未病前数日谓玄曰:「某平生爱公文,恨无因获一言。早晚史事成,求公作贞文书院记。记成而刻,吾志毕矣。」玄敬诺之。悲夫斯言!讵意未记书院而先铭公之墓乎!

汯卜葬某乡某原,期以某年月日,预为之铭。铭曰:

古称良史造物忌,予敓是非擅万世。嗟公直笔廉不刿,奖善惩恶义之比。恶书不贷善书亟,寒暑昼夜剿形思。公起南服抱腹笥,布衣徒步品第二。尚方召见呼以字,致君惓惓効献替。讲经作史出一意,陈规进戒为己事。惜哉负挟勤少试,徒抒精忠载言议。感慨论列时出涕,唐之甫也汉之谊,以文发身卒以毙。丰城古墟干将瘗,夜占斗牛有文气,将征遗篇录后裔。

【(录自四部丛刊本圭斋文集卷十)】

△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揭公神道碑

黄 溍

至正七年夏四月辛卯,皇帝时巡上京。秋七月丙戌,御慈仁殿。文学侍从之臣咸就列,以备顾问,当宁悯焉兴念旧人,以故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神道之碑未立,俾同知枢密院事臣世杰班传诏于学士承旨臣岳柱,命直学士臣溍为之文。仍勑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守诚、礼部尚书臣期颐书篆以赐焉。

臣溍蒙恩起自休退,惧志虑之凋落,无能发扬圣天子敬故尊贤之意,承命震惕,莫知所为。然窃念忝以词臣执笔隶太史氏,不敢控辞。

谨按前修撰刘闻所上容台之状及前学士承旨欧阳玄所为幽堂之铭,公讳傒斯,字曼硕。揭之得姓出楚司揭氏者以官,出于汉安道侯揭阳定者以邑,出于汉阳信侯刘揭者以名,唐末有为检校尚书左仆射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者曰[镇](锁),始家于袁。与居旴江者者曰瑱,居豫章者曰稹,同祖司揭,而言姓氏者,或谓当祖安道;汝宁之族则又别祖阳信,世远谱帙莫得而详。

公于稹为□世孙,占籍豫章之丰城。丰城,今富州也。自曾祖光朝而下,三世俱弗仕。以公贵故,祖惟聪累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豫章郡侯。考来成累赠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豫章郡公。初,朝廷罢羣臣赠典,特赐公号贞文先生,至是又奉旨为建书院,因所赐号以为额。祖妣黄氏、何氏,妣黄氏,并追封豫章郡夫人。

公生而颖悟,年十二三,读书已能窥见古人为学大意。家贫,不能负笈远游,父子自为师友,刻苦奋厉,穷昼夜不少懈。涵濡既久,经史百氏,无不贯通,发为文辞,咸中矩度,同里年相埒者多敬畏而师事焉。

年二十余,稍出游湘、汉间。湖南师赵文惠公淇素号知人,一见辄惊异曰:「他日翰苑名流也。」程楚公巨夫、涿郡卢公挚前后持湖北使者节,程公奇其才,妻以从妹。

仁宗践祚之初,程公在翰林,公至京师,因馆于其门,执宾主之礼甚谨,人不知为肺腑之亲也。卢公尤爱其文,函表荐之。方是时,东南文章巨工若邓文肃公文原、袁文清公桷、蜀郡虞公集咸萃于辇下,公与临江范梈、浦城杨载继至,以文墨议论与之相颉颃,而公名最为■〈日田大米,上中中下〉着。受知中书李韩公孟、集贤王文定公约、翰林赵文敏公孟俯、元文敏公明善,而全平章岳柱礼遇尤至,相为推挽,不遗余力。延佑元年由布衣入翰林为国史院编修官。李公以政府兼史馆,观公所撰功臣列传,抚卷叹曰:「此方谓之史笔,他人真誊吏牍耳!」三年,升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仍兼编修。四年,迁国子助教,用本院奏留居旧职。五年,谒告南归。泰定元年,以元官召,俄丁内艰。公十年间三应奉翰林,朝廷之事,台阁之仪,靡不闲习。王公每谓与公谈治道,大起人意,授之以政,无施不可也。

天历二年,文宗始聚勋戚大臣之子孙于奎章阁而教之,命学士院择可为之师者,得十余人而无以易公,乃擢公授经郎。阁在兴圣殿西,公早作,必徒步先诸侍臣而至。诸贵游来受业者谋合钱为贳马,公微闻之,辄自置一马,寻复鬻之,示不欲以己为人累而已。其后去公座下而入侍帷幄者,皆为国之重臣,而未尝假以为声援,视之泊如也。上时坐阁中,有所咨访,奏对称旨,恒以字呼之而不名。中书荐用儒臣,必问之曰:「其才何如揭曼硕?」间出公所上太平政要四十九章,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卿等试观之。」其见亲重如此。

丰城地不产金,官府惑于奸民之言,为募淘金户三百家,而以其人总之,散往他郡采金以献,岁课自四两累增至四十九两有奇。其人既死而三百者所存无什一,又贫不能聊生,有司责民之役于官者代输其金,民多以是破产。因公所上政要及之,遂蠲其征,人赖以苏。

至顺元年,预修皇朝经世大典,上览公所撰宪典,顾谓近臣曰:「此非唐律乎?」超授艺文监丞参检校书籍事,且屡称公纯实,欲器使之而竟不果用。

元统元年,今皇帝入正大统,召对便殿,慰谕良久,命赐以诸王所服表里各一,躬自辨识□以授焉。一日入直奎章阁,上适至,左右奉法书名画珍□器物以进,公历陈其制作之年世与其人之氏名,为之坐阅移时。

至元元年,迁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四年,拜集贤直学士。先是,儒学官赴吏部铨必移集贤考较其所业,院下于国子监,监下于博士,吏文稽滞,动经累月。公请奏更其法,以事付本院属官,人以为便。五年,奉旨函香祠北岳、北海、济渎、南镇,竣事,引疾便道西还。丞相太师秦王令集贤促公亟回,以疾□辞。六年,上亲擢公奎章阁供奉学士,闻命即日就道。未□□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

至正元年,肇开经筵,首□公兼经筵官。二年,升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公阶自将仕郎累迁至中顺大夫,其为侍讲阶当与品封,而新格超升不越二等,独公不为例,进四等转九阶为中奉大夫,实异数也。

经筵无专官,曰领曰知,多宰执大臣,微辞奥义,率属公订定,然后以进。其言往往寓献替之忱,务以裨益治道。上嘉其忠恳,数出金织纹段以赐之。

三年,以年七十致其事而去。诏遣□□及于漷南,上表力辞。寻复遣使奉上尊谕旨还撰明宗皇帝神道御极碑。文成,赐楮币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所赐白金数亦如之。求去,不许,命脱脱右丞相及诸执政面谕公毋行。公曰:「使揭傒斯有一得之献,诸公用其言而天下蒙其利,虽死于此不恨,不然,何益之有!」丞相因问方今政治何先,公曰:「储才为先。养之于位望未隆之时,而用之于周密庶务之后,则无乏才废事之患矣。」他日,集议于朝堂,公抗言当兼行新旧铜钱以救钞法之弊,执政持不可,公言之益力。事虽不行,丞相以公不阿,独心敬之。

有诏修辽、金、宋三史,以平章政事而下暨公等六人为总裁官,而以右丞相为都总裁。丞相问修史以何为本,公曰:「用人为本。有学问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与,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不正者不可与。用人之道,又当以心术为本也。」公既领史事,每与僚属言:「欲求作史之法,须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善虽小必录,恶虽小必记,不然何以示劝戒乎?」自是毅然以笔削自任。凡政事之得失,人材之贤否,一切律以是非之公。至于物论之不齐,必与之辩,求归于至当。四年,辽史成,以进,有旨奖谕,仍俾早成金、宋二史。公感激知遇,惟恐无以称塞。辰入酉出,惫不敢休。会盛夏雨潦,幞被宿馆中,得寒疾。返寓舍甫七日而遽不起。公卿大夫士闻者无不驰哭之尽哀。省院、台、部、寺、监而下,咸致赙有差。时方有使者至自上京,燕劳史局,以公故为改燕日。使者还以闻,上为之嗟悼,以楮币一万缗赐其家,仍给驿券,具官舸送其榇归江□。

公少处穷约,事亲菽水粗具而能得其欢心。暨有禄入,服食稍踰于前,辄愀然曰:「吾亲未尝享此也。」故其平生清俭,至老不渝。与兄弟有无相通,始终无间言。子弟有过,不加责,奴仆得罪,亦宽容之。人问之,曰:「长上遇下稍见卞急,后生便习暴戾,不得不以身教也。」

公立朝虽居散地,而恒急于得士。考乡试者二,考会试者一,为廷试读卷官者二,考国子公试者七,所甄拔后多知名。御史建白用会试终场、乡试次榜举人为教官,庙堂以咨于公,力赞成之,由是士无遗才之憾。公喜汲引后进而不能俯待流俗,郡县有一廉吏,称之宁过其实;闻吏之贪墨病民,亦不曲为之揜覆。达官大人意有不合,终身不造其门,虽见轧而不悔。间写其心之所不平于文字间,人或疑泰甚,公曰:「言当如是,不必虑也。」

公为文叙事严整而精核,持论一主于理,语简而洁。诗长于古乐府选体,清婉丽密而不失乎情性之正,律诗伟然有盛唐风。善楷书而尤工于行草,国家大典册及元勋茂德当得铭者,必以命公。人子欲显其亲者,莫不假公文以为重,仙翁释子殊邦绝域慕公名而得其片言只字者,皆宝而传之。暮年求文者众,寝食为废,殊不以为惮。然亦不苟作。有郡守讽其民奉金以为寿,求纪政绩,公颇知其人,斥而去之,未几,其人果以贿败。客有为人谒文而私其金者,他客发其事,公曰:「已受之矣。」人尤服公雅量。有文集若干卷行于世。

公薨于至正四年秋七月戊戌,享年七十有一。以六年秋九月甲子,塟富州富城乡富陂之原。制赠护军,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有勋而无官阶,有司失之也。元配李氏;继即程氏,大中大夫同知荆湖北道宣慰司事岩卿之女;并追封豫章郡夫人。子男二,长汯,李氏出,国学上舍生,今用公荫当补官,未命;次广阳,生七年矣。女一人,(通)[适]杨湘。

盖人才之生,必于兴运,其以文事与时而奋,恒在乎重熙累洽之余,惟养之厚而用之不亟,故其望实弥久而益着,非侥幸于一旦坐致显融者可同日而语也。公以庶士起远方而徊翔于清途三十年,晚乃蔚为儒宗文师,荐膺眷遇,勤事以死。大明在上,照临所及,故旧不遗,播之声诗,垂于无极,公亦生荣死哀矣乎!铭曰:

于穆世皇,遐不作人;丰■〈艹巳〉之泽,燕及后昆。在仁庙时,羣献俣俣;出入左右,经文纬武。公居其□,□至长裾;载笔以从,其行徐徐。历事四朝,乃登延阁,乃司论说,乃掌述作。清问所及,字而不名;公滋益恭,不挟不矜。逮今昌辰,峻跻迩列;翩其远引,万夫莫遏。天子有命,式遄公归。重烦以事,俾职训辞。明明天子,不自神圣;广厦细毡,公言是听。稽古图治,监观后王。公能敬承,大启厥藏。发潜阐幽,验诸成败;斟酌典谟,用存劝戒;奇闻异见,参错猥幷。公所折衷,信而有征。藉夫众功,讫于绝笔。克成公志,公死不没。人孰不仕,孰完于公。始卒无疵,而以丰终。敬故尊贤,天子之德;词臣奉诏,荐此乐石。

【(录自四部丛刊本金华黄先生文集卷二十六)】

△元史揭傒斯传

揭傒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父来成,宋乡贡进士。傒斯幼贫,读书尤刻苦,昼夜不少懈,父子自为师友,由是贯通百氏,早有文名。大德间,稍出游湘、汉,湖南帅赵淇,雅号知人,见之惊曰:「他日翰苑名流也。」程巨夫、卢挚,先后为湖南宪长,咸器重之,巨夫因妻以从妹。

延佑初,巨夫、挚列荐于朝,特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时平章李孟监修国史,读其所撰功臣列传,叹曰:「是方可名史笔,若他人,直誊吏牍尔。」升应奉翰林文字,仍兼编修,迁国子助教,复留为应奉。南归省母,旋复召还。傒斯凡三入翰林,朝廷之事,台阁之仪,靡不闲习,集贤学士王约谓:「与傒斯谈治道,大起人意,授之以政,当无施不可。」

天历初,开奎章阁,首擢为授经郎,以教勋戚大臣子孙。文宗时幸阁中,有所咨访,奏对称旨,恒以字呼之而不名。每中书奏用儒臣,必问曰:「其材何如揭曼硕?」间出所上太平政要策以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也。」其见亲重如此。

富州地不产金,官府惑于奸民之言,为募淘金户三百,而以其人总之,散往他郡,采金以献,岁课自四两累增至四十九两。其人既死,而三百户所存无什一,又贫不聊生,有司遂责民之受役于官者代输,民多以是破产。中书因傒斯言,遂蠲其征,民赖以苏,富州人至今德之。

与修经世大典,文宗取其所撰宪典读之,顾谓近臣曰:「此岂非唐律乎!」特授艺文监丞,参检校书籍事,且屡称其纯实,欲进用之,会文宗崩而止。元统初,诏对便殿,慰谕良久,命赐以诸王所服表里各一,躬自辩识以授之,迁翰林待制,升集贤学士,阶中顺大夫。先是,儒学官赴吏部铨者,必移集贤,考较其所业,集贤下国子监,监下博士,吏文淹籍,动踰累月。傒斯请更其法,以事付本院属官,人甚便之。

奉旨祠北岳、济渎、南镇,便道西还,时秦王伯颜当国,屡促其还,傒斯引疾固辞。既而天子亲擢为奎章阁供奉学士,乃即日就道。未至,改翰林直学士。及开经筵,再升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以对品进阶中奉大夫。时新格超升不越二等,独傒斯进四等,转九阶,盖异数也。经筵无专官,曰领曰知,多宰执大臣,故微辞奥义,必属傒斯(讨)[订]定而后进,其言往往寓献替之诚,务以裨益治道。天子嘉其忠恳,数出金织文段以赐。

至正三年,年七十,致其事而去,诏遣使追及于漷南。寻复奉上尊谕旨,还撰明宗神御殿碑,文成,赐楮币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赐白金亦如之。求去,不许,命丞相脱脱及执政大臣面谕毋行,傒斯曰:「使揭傒斯有一得之献,诸公用其言而天下蒙其利,虽死于此何恨!不然,何益之有!」丞相因问:「方今政治何先?」傒斯曰:「储材为先,养之于位望未隆之时,而用之于周密庶务之后,则无失材废事之患矣。」一日,集议朝堂,傒斯抗言:「当兼行新旧铜钱,以救钞法之弊。」执政言不可,傒斯持之益力,丞相虽称其不阿,而竟莫行其言也。

诏修辽、金、宋三史,傒斯与为总裁官,丞相问:「修史以何为本?」曰:「用人为本。有学问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与;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不正者,不可与。用人之道,又当以心术为本也。」且与僚属言:「欲求作史之法,须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虽小善必录,小恶必记。不然,何以示惩劝!」由是毅然以笔削自任,凡政事得失,人材贤否,一律以是非之公;至于物论之不齐,必反复辨论,以求归于至当而后止。四年,辽史成,有旨奖谕,仍督早成金、宋二史。傒斯留宿史馆,朝夕不敢休,因得寒疾,七日卒。时方有使者至自上京,锡宴史局,以傒斯故,改宴日,使者以闻,帝为嗟悼,赐楮币万缗,仍给驿舟,护送其丧归江南。六年,制赠护军,追封豫章郡公,谥曰文安。有勋爵而无官阶者,有司之失也。

傒斯少处穷约,事亲菽水粗具而必得其欢心。暨有禄入,衣食稍踰于前,辄愀然曰:「吾亲未尝享是也。」故平生清俭,至老不渝。友于兄弟,始终无间言。立朝虽居散地,而急于荐士,扬人之善惟恐不及,而闻吏之贪墨病民者,则尤不曲为之掩覆也。为文章,叙事严整,语简而当;诗尤清婉丽密;善楷书、行、草。朝廷大典册及元勋茂德当得铭辞者,必以命焉。殊方绝域,咸慕其名,得其文者,莫不以为荣云。

【(元史卷一百八十一)】

△丰城县志揭傒斯传

揭傒斯字曼硕,揭源人。父来成,宋乡贡进士。父子自为师友,贯通百氏,早有文名。大德间出游湘汉,湖南帅赵琪雅号知人,见之惊曰:「他日翰苑名流也!」程巨夫、卢挚先后为湖南宪长,咸器重之。巨夫因妻以从妹。

延佑初,巨夫与挚列荐于朝,特授国史院编修官。时平章李孟监修国史,读所撰功臣列传,叹曰:「是方可名史笔!若他人,直誊吏牍尔。」升应奉翰林文字,迁国子助教。傒斯凡三入翰林,朝廷之事、台阁之仪无不娴习。集贤学士王约谓:「与傒斯谈治道,大起人意,授之以政,当无施不可。」

天历初开奎章阁,擢为授经郎,以教勋戚大臣子孙。文宗时,阁中有所咨访,奏对称旨,恒以字呼之而不名;每中书奏用儒臣,必问曰:「其才何如揭曼硕?」间出所上太平政要策以示台臣曰:「此朕授经郎揭曼硕所进也。」其见亲重如此。

富州地不产金,官府惑于奸民之言,为募淘金户三百,以其人总之,散往他郡采金以献,岁课自四两累增至四十九两。其人既死而三百所存无什一,有司遂责民之受役于官者代输,多以是破产。中书因傒斯言遂蠲其征。

与修经世大典,特授艺文监丞参检校书籍事。元统初,升集贤学士。及开经筵,再升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经筵无专官,曰领曰知,多宰执大臣,微辞奥义,必属傒斯订定而后进。其言往往寓献替之诚,务以裨益治道。年七十致其事而去。诏遣使追及于漷南,还撰明宗神御殿碑。诏修辽、金、宋三史,傒斯与为总裁官,毅然以笔削自任,凡政事得失、人才贤否,一律以是非之公;至于物论之不齐,必反复辨论以求归于至当。辽史成,有旨奖谕,乃督早成金、宋二史。傒斯留宿史馆,朝暝不敢休,因得寒疾,七日卒。制赠护军,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

傒斯少处穷约,暨有禄,衣食稍踰于前,辄愀然曰:「吾亲未尝享是。」平生清俭,至老不渝。友于兄弟,始终无间言。立朝虽居散地而急于荐士。为文章叙事严整,语简而当;诗尤清婉丽密。善楷书行草。朝廷大典册及元勋厚德当得铭辞者,必以命焉,殊方绝域,咸慕其名,得其文者,咸以为荣。子汯。

【(录自嘉庆丰城县志卷十五儒行传)】

●附录二

赠答题咏

○赠答题咏

送程以文兼柬揭曼硕

遇曼硕有赠

酬揭曼硕重赠

访程汉翁不遇赋寄

酬揭曼硕赠别

和揭曼硕茂才揭尝过临不遇留题墙壁

题揭曼硕诗卷

和揭曼硕兼怀武昌名胜

读揭文安集

正月二十日寿揭学士

秋日怀揭翰林二首

夜宿揭监丞斋馆

奉和揭监丞立春病中之作

近日

揭监丞枉和仍韵奉谢

对雨怀揭监丞病起

和揭监丞闻王少监宅二月梅花盛开

重午寓揭公馆

九日同陈道之携酒过揭公

寄陈维祯兼呈揭公公许为故妻作传

题栖碧山为淦龚舜咨赋

揭学士舍我归丰城大雨阻江干五日

奉和揭学士听松轩

呈揭曼硕学士

题授经郎献书图

揭学士过武康山中十日薛外史江东未至孤坐予因戏笔破闷二首

省郎中检校陪集贤揭学士宴集约赋十韵得清字

天马

京城访揭曼硕秘书

挽揭曼硕学士二首

翰林国史院祭揭侍讲文

△送程以文兼柬揭曼硕

虞 集

朴学清忠荷主知,每惊异论苦相危。只缘自信非乡愿,俟命从容绝妄思。

玉堂北局是秋官,健笔相遭白昼寒。莫怪讨论成诤论,御床夜索草篇看。

故人不肯宿山家,半夜驱车踏月华。寄语傍人休大笑,诗成端的向谁夸。

【(录自四部丛刊本道园学古录卷三十)】

△遇曼硕有赠

何 中

十年相劝忽相赠,犹记旧题狎古人。京阙诗传多应制,里门禄建独荣亲。梅花满映林霏雪,柳眼初迎辇路春。知是高情难去任,此身谁是自由身?

【(录自四部丛刊本皇元风雅前集卷六)】

△酬揭曼硕重赠

何 中

岁宴君独留,路长我将发。林居难共语,帝里易成别。煑水逐人饭,依树■〈囗外外内〉车歇。今夜抱衾眠,街头响钟绝。

【(同上)】

△访程汉翁不遇赋寄

何 中

高躅洽冥栖,钝资得暌阻。逢人问来期,指日往城府。俄闻幽軨至,迎候急江浒。沙柳归流风,阴虹割飞雨。还同骑马客,寻竹叩深户。多蕴喜顿倾,失觏还茹苦。度鸟遗还声,缄情促归武。怊怅新城云,秋山事晴妩。幸因揭阳侯, 【谓曼硕也。】 日日闲玄悟。

【(录自顾嗣立元诗选知非堂稿。揭傒斯有和诗,见诗集卷三)】

△酬揭曼硕赠别

何 中

来日君还在我前,归时我独占君先。冰寒断道鸣驼外,雪暗空邨落雁边。画省诸公扶日月,南州孤客记山川。松声多处黄精好,举首青霞始学仙。

【(同上)】

△和揭曼硕茂才揭尝过临不遇留题墙壁

范 梈

麻姑早解鬓成霜,况说山中海与桑。久别南城坛近客,西风残照忆题墙。

【(录自豫章丛书本范德机诗集卷六)】

△题揭曼硕诗卷

袁 桷

深湛妙思笔锋收,的的冥鸿楚岸秋。直以紫芝招绮夏,拟将白羽定曹刘。松涛夜涨惊金谷,花雨春浓烂锦洲。此意徊徊人未识,期君翫月上南楼。

【(录自四部丛刊本清容居士集卷十)】

△和揭曼硕兼怀武昌名胜

杨信可

亲友日以疏,江汉日以深。孤云怀海峤,倦翮思长林。终然念所知,沿流动悲吟。岂无后日期,邈若隔千岑。安得好风来,泠然入中襟。日与亲友会,微言自规箴。

【(录自四部丛刊本皇元风雅后集卷五)】

△读揭文安集 【公字曼硕,豫章人。明庙神御殿碑赐(案:下疑有夺。)】

乃 贤

白鹤江头梦窅然,焚香灯下读遗编。忧时论议泉倾峡,载道文章日丽天。先帝树碑勤述德,大臣草制听传宣。皇天不负斯人意,今见才华属象贤。

秘阁初开拜授经,除书争喜得公名。御床奏疏丹心在,清夜悲歌白发生。谢病长怀高士志,育材端有古人情。百年师道今寥落,空使诸生忆老成。

【(录自汲古阁本金台集卷二)】

△正月二十日寿揭学士

傅若金

吉月,美君子有德以寿也。

吉月之正,日既阳止。君子之生,辰亦昌止。天锡之德,孔茂且植。允善弗易,惟君子之福。

其善伊何?如芬如芳。如芬如芳,于前人勿忘。其福伊何?如山如冈。眉寿以康,时君子之庆。

庆维云矣,亦施于天。华之蕴矣,亦被于人。君子有言,有斐其文。允也令人,德音振振。

德音振振,民之正矣。百禄既臻,神之听矣。饮我春酒,寿考是承。彼厦之安,于木之凭。曰有君子,时邦家之兴。

吉月四章。三章章八句,一章十句。

△秋日怀揭翰林二首

傅若金

凉风吹庭树,天地何萧索。玄蝉寂不鸣,羣鸟飞相失。寒气日以至,谁能无家室。驱车望江介,道路焉可述。河济无安流,原野皆荡潏。稷黍宁复遗,草木但蒙密。虎豹无时号,蛇龙多夜出。对此不能言,怀人易成疾。

远行去乡邑,单栖无匹俦。黄鹄鸣中天,夙昔乖所求。东西无恒舍,南北异遨游。同居更离处,谁能心不妯。日月逝无厌,弦望疾若流。咫尺踰千里,翘思若三秋。白露凄以降,寒风忽我遒。兰芳委岩谷,蔓草靡道周。君子多思念,感物谅怀愁。河海岂无梁,风波安可由。且复加餐饭,无为增隐忧。

【(同上卷二)】

△夜宿揭监丞斋馆

傅若金

旅舍尘都满,斋居意自幽。花时晴独往,树底暮相留。诗许家僮学,书从坐客求。何因谢拘束,来往屋东头。

【(同上卷四)】

△奉和揭监丞立春病中之作

傅若金

京华频立春,年老更迎新。汗竹从官事,储参养病身。乾坤万化出,日月四时均。小阁长吟里,清诗独过人。

相思梅蕊春,复见柳条新。霜雪频过眼,云霄各置身。感时怀子美,违俗忆灵均。肺疾今何似?朝来未见人。

【(同上)】

△近日

傅若金

近日人皆弃,方春客未还。忆寻云外迹,吟看雨余山。庭草通行屐,檐花对掩关。萧然坐离索,此物慰羇颜。

独客书空坐,惊尘过眼飞。亦知穷巷窈,能使故人稀。雪树晴犹湿,春苗暖渐肥。风光历庭户,多谢不相违。

【(同上。揭傒斯有和诗,见卷六。)】

△揭监丞枉和仍韵奉谢

傅若金

苑树莺初乱,江城雁欲还。春愁兼独坐,暮色更千山。风雨蛟龙宅,星辰虎豹关。年华将世故,不用损朱颜。

城阙春风起,楼台雾雨飞。杂花移欲徧,幽树种仍稀。水鸟时时狎,林乌个个肥。独怜生事拙,常与世情违。

【(同上)】

△对雨怀揭监丞病起

傅若金

微雨霏空坐转添,把书终日对廉纤。雾交忽复深连海,风引时能近拂帘。树底征鞍愁易湿,花边坐席喜相沾。孰知病起多幽思,行乐时时过画檐。

【(同上。揭傒斯有奉和傅与砺对雨见怀诗,见卷六。)】

△和揭监丞闻王少监宅二月梅花盛开

傅若金

南州腊近梅偏盛,北地寒多暖始繁。总为萧疏含冷色,独判迟暮答春恩。谁家爱树开幽径,此日逢花忆故园。何逊能诗意无恨,莫将愁思绕孤根。

【(同上。揭傒斯原诗见卷六。)】

△重午寓揭公馆

傅若金

翰林宅中值重午,节物惊人心欲摧。汨罗万古烟波去,幽蓟今朝风雨来。山中菖蒲已可服,庭下石榴犹未开。主人总有故园意,与客慰藉共倾杯。

【(同上)】

△九日同陈道之携酒过揭公

傅若金

每岁登高喜重九,今秋天地独堪惊。青山即恐西风满,白日常愁北极倾。故人对酒思陶令,今上求言忆贾生。忽见新诗使肠断,看云对菊涕纵横。

【(同上)】

△寄陈维祯兼呈揭公公许为故妻作传

傅若金

官树青青隔帝阍,维舟北望每销魂。风来独使占云气,雨罢频劳测水痕。下榻往时同假馆,哦诗清夜忆过门。君家太史今司马,著述时应教外孙。

太史临文笔最精,一闻往事独伤情。每怜对镜窥鸾舞,犹怪吹箫逐凤鸣。列女未终刘向传,故妻虚瘗柳州铭。书成定寄湘江浦,预拟招魂学楚声。

【(同上卷六)】

△题栖碧山为淦龚舜咨赋

傅若金

揭文安公云:予欲赋栖碧久矣,兴无由起。一日,临江傅与砺来,开卷同赋之,予诗未成,与砺已就,非不可更作,念无可以过与砺也,遂易结语而已。

山人爱山如李白,幽栖还在碧云深。松杉绕屋清宵响,雷雨悬崖白昼阴。石上每同仙客坐,花间犹恐世人寻。东华日日多尘土,终拟投簪话夙心。

【(同上)】

△揭学士舍我归丰城大雨阻江干五日

张 雨

缆舟湖漘浅,出门雨脚大。宛转不能留,仓卒解其缚。城中泥没膝,想见愁无奈。已束钱唐装,难鼓桐江柂。疾风日夜作,屋瓦遭掀播。莫摇白板扉,上有青城唾。草楼屹不动,犹想元龙卧。天明望旭日,一苇秋潮过。

【(录自四部丛刊本句曲外史贞居先生诗集卷一)】

△奉和揭学士听松轩

张 雨

何年种松子,此地听松声。涛响风还作,山空夜自明。一瓢嫌物累,九奏感时清。得似苍髯叟,长依白玉生。

【(录自汲古阁本句曲外史集卷上)】

△呈揭曼硕学士

张 雨

柴荆马粪间,蛛网动相关。阁老因移疾,鲰生赖订顽。雨凉新竹健,沙僻睡凫闲。如许清秋意,扁舟犹忍还。 【(末两句一作「如许秋来意,溪航忍独还」。)】

【(同上)】

△题授经郎献书图

张 雨

侍书爱题博士画,日日退朝书满床。奎章阁上观政要,无人知有授经郎。

【(同上补遗卷上)】

△揭学士过武康山中十日薛外史江东未至孤坐予因戏笔破闷二首

张 雨

南镇行香揭夫子,歇马走入计筹山。杜尊师去白石在,翻动琳琅翰墨间。

一杯爱渠蒸蕨香,一盘劝我苦笋凉。饱食翻疑得诗瘦,不如顿顿地椒羊。

【(同上)】

△省郎中检校陪集贤揭学士宴集约赋十韵得清字

张 雨

中湖礼鹤祠,南岭谒龙泓。传命舟车集,探奇水陆并。郎官思出沐,阁老念辞荣。遂接丘园士,益腾风雅声。席随堤草展,觞对渚莲倾。游尘麾外避,仙飙鹢首生。云物属虚旷,天容殊穆清。非关遗草莽,繄此局柴□。偶违数刻欢,尚蓄千载情。幽疾甘自废,时哉修令名。

【(同上集外诗)】

△天马

张 宪

今代佛郎国,龙媒进上都。傒斯能作颂,周朗善为图。

【(录自粤雅堂丛书本玉笥集卷十)】

△京城访揭曼硕秘书

萨都拉

城中车马多如云,载酒问字无一人。碧桃花开光艳艳,砚池水暖波粼粼。先生楷书白昼静,家童画纸乌丝匀。落红满地送客去,十年不见江南春。

【(录自嘉庆萨龙光辑本雁门集卷四)】

△挽揭曼硕学士二首

胡 助

白首陪经幄,丹心侍玉除。两楹俄梦奠,三史未成书。诚一宗君实,浮夸厌子虚。东南遗老尽,吾道竟何如。

清苦平生节,声名夙有闻。朝廷方用老,翰苑久摛文。眷遇身难退,裁成志独勤。坐隅惊鵩入,万里哭秋云。

【(录自金华丛书本纯白斋类稿卷七)】

△翰林国史院祭揭侍讲文

欧阳玄

呜呼!公之道德忠厚笃实,洞彻内外;公之文章纯深尔雅,警发愦愦。方馆阁之践扬,实昌期之际会。密勿论思,从容进退。当誉望之日隆,惟恪恭之弗戒。掌斯文于玉堂,赞皇猷之光大。侍讲读之经幄,知启沃之切闿。待引年而挂冠,戒舟楫而南迈,帝锡命而来还,冀黄发之未艾。遹闻诏之方殷,竟考夫前代;诏总裁于三史,庶缉熙于帝载。天不憗遗,慨其殄■〈歹卒〉;惟我同僚,思其莫再。望望丧车,悠悠丹旆;尚期英爽,歆此薄酹。

【(录自四部丛刊本圭斋文集卷十五)】

●附录三

序跋著录

○序跋著录

揭文安公少时撰功臣列传,见推于平章李君。晚年以辽、金、宋三史为己任,详论作史之法,未卒业而告殂。会稽杨铁崖作文,偕张伯雨、李孝光辈,祭之于孤山之巅,同控天靳斯文之叹,谓史笔不再见也。至其父子自为师友,君臣相为亲重,及以蠲采金一事,见德于富州,本传已具载矣。海隅毛晋识。

【(录自汲古阁本揭秋宜诗集跋)】

揭傒斯揭文安公集五十卷, 【全集今佚不完。杨士奇文籍志云缺十三卷。】 又揭文一卷,又诗三卷,又文粹一卷,又文续录二卷。

【(录自黄虞稷千顷堂书目)】

揭傒斯文安集五十卷, 【杨士奇文籍志云缺。案今止十四卷,乃门人雪不华所编。】 揭文一卷,诗三卷,文粹一卷,文续录二卷。

【(录自倪灿、卢文弨补辽金元艺文志)】

揭文安公集十四卷 【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元揭傒斯撰。傒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延佑初,以荐授国史院编修官、应奉翰林文字,迁国子助教,告归。复召还。天历初,开奎章阁,首擢为授经郎,与修经世大典。累官翰林侍讲学士,总修辽、金、宋三史。卒于官。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事迹具元史本传。傒斯与虞集、范梈、杨载齐名,其文章叙事严整,语简而当,凡朝廷大典册及碑版之文,多出其手,一时推为巨制,独于诗则清丽婉转,别饶风韵,与其文如出二手,然神骨秀削,寄托自深,要非嫣红姹紫徒矜姿媚者所可比也。虞集尝目其诗如「三日新妇」,而自目所作如「汉庭老吏」,傒斯颇不平,故作忆昨诗,有「学士诗成每自夸」句,集见之答以诗曰:「故人不肯宿山家,夜半驱车踏月华。寄语旁人休大笑,诗成端的向谁夸。」且题其后曰:「今日新妇老矣。」是二人虽契好最深,而甲乙间乃两不相下。考杨维桢竹枝词序曰:「揭曼硕文章居虞之次,如欧之有苏、曾。」其殆定论乎?顾嗣立元诗选载傒斯诗,题曰秋宜集,今未见。焦竑国史经籍志载傒斯集一卷,今亦未见。此本凡诗四卷,又续集二卷,制、表、书、序、记、碑、志、杂文八卷,乃其门人锡喇布哈 【原作燮理溥化,今改正。】 所编。锡喇布哈,字符普,泰定四年进士第,九卷有送锡元普序,即其人也。所编虽不足尽傒斯之著作,然师弟相传,得诸亲授,终较他本为善。观元诗选所载秋宜集中晓出顺承门有怀太虚绝句曰:「步出城南门,遥望江南路。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乃割裂汉乐府半首为傒斯之诗,则所收必不甚精矣。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六十七)】

揭曼硕遗文一卷。 【江苏巡抚采进本】

元揭傒斯撰。傒斯有全集,已著录。是编记序碑述凡九篇,为宜黄刘肇虞所辑,前有肇虞序,称揭集版兵燹毁没,今不可遽购,因于诸书所散见者,摭拾若干,不复别择,概为编次云云,盖不知原集犹存也。惟其中吴澄墓志一篇,为全集之所未收,然已刻于支言集首矣。

【(同上卷三十四)】

豫章丛书本跋

揭文安在元与虞道园齐名,诗格更在道园之上,历朝操选政者,早有定评。其集燮理溥化所编,合诗文为十四卷,即四库所收,今不多见。世所行者,诗唯毛刻四大家本,文唯粤雅堂文粹而已。予得隆庆本诗集八卷,宋宾王手校旧钞本文集九卷,又续集诗一卷,总十八卷,合而刻之。更取天顺本文粹、正德本揭富文所编诗互校异同,补小注多条,并改正数十字,各自为目,差成完书。文粹于记序之佳者多所芟汰,毛刻更多罅漏,今以此本置之类稿、学古录间,虽道园不得专美于前矣。辛酉三月新昌胡思敬跋。

【(胡思敬豫章丛书本跋)】

●附录四

评论佚事

○评论佚事

编修杨仲弘曰:五言短古,众贤皆不知来处。乃只是选诗结尾四句,所以含蓄无限,意自然悠长。此论惟赵松雪翁承旨深得之,次则豫章「三日新妇」晓得。清江知之,却不多用。

【(范梈木天禁语五言短古篇法)】

......故国朝之诗,称虞、赵、杨、范、揭焉。范即德机先生梈,揭即曼硕先生傒斯也。尝有问于虞先生曰:「仲弘诗如何?」先生曰:「仲弘诗如百战健儿。」「德机诗如何?」曰:「德机诗如唐临晋帖。」「曼硕诗如何?」曰:「曼硕诗如美女簪花。」「先生诗如何?」笑曰:「虞集乃汉廷老吏。」盖先生未免自负。公论以为然。

【(陶宗仪辍耕录卷四论诗)】

揭曼硕先生未达时,多游湖湘间。一日,泊舟江涘,夜二鼓,揽衣露坐,仰视明月如昼。忽中流一棹,渐逼舟侧,中有素妆女子,敛衽而起,容仪甚清雅。先生问曰:「汝何人?」答曰:「妾商妇也,良人久不归。闻君远来,故相迓耳。」因与谈论,皆世外恍惚事。且云:「妾与君有夙缘,非同人间之淫奔者,幸勿见却。」先生深异之。迨晓,恋恋不忍去。临别,谓先生曰:「君大富贵人也,亦宜自重。」因留诗曰:「盘塘江上是奴家,郎若闲时来吃茶。黄土作墙茅盖屋,庭前一树紫荆花。」明日,舟阻风,上岸沽酒,问其地,即盘塘镇。行数步,见一水仙祠,墙垣皆黄土,中庭紫荆芬然。及登殿,所设象与夜中女子无异。余往闻先生之侄孙立礼说及此,亦一奇事也。今先生官至翰林侍讲学士,可知神女之言不诬矣。

【(同上卷四奇遇)】

文宗之御奎章日,学士虞集、博士柯九思常侍从,以讨论法书名画为事。时授经郎揭傒斯亦在列,比之集、九思之承宠眷者则稍疏。因潜着一书曰奎章政要以进,二人不知也。万几之暇,每赐披览。及晏朝,有画授经郎献书图行于世,厥有深意存焉。句曲外史张雨题诗曰:「侍书爱题博士画,日日退朝书满床。奎章阁中观政要,无人知有授经郎。」盖柯作画,虞必题,故云。

【(同上卷七奎章政要)】

右浦江柳先生文集二十卷。......国子监丞莆田陈公旅尝评之曰:柳公之文,庞蔚隆凝如泰山之云层,铺迭涌沓,莫穷其端倪。天历以来,海内之所宗者,唯雍虞公伯生、豫章揭公曼硕、乌伤黄公晋卿及公四人而已。识者以为名言。

【(四部丛刊本柳待制文集宋濂跋)】

贯字道传,......与溍及临川虞集、豫章揭傒斯齐名,人号为儒林四杰。

【(元史卷一百八十一黄溍传附柳贯传)】

元名家称赵子昂、虞伯生、杨仲弘、范德机、揭曼硕外,如元好问、马伯庸、陈刚中、李孝光、杨廉夫、萨天锡、傅若金、余廷心、张仲举辈,不下十数家。视宋人材力不如,而篇什差盛,步骤稍端。然高者不过王、孟、高、岑,最上李供奉、陈、杜二拾遗耳。六代风流,无复染指,况汉、魏乎!

【(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二古体中五言)】

元五言古,率祖唐人。赵子昂规陈伯玉,黄晋卿仿孟浩然,杨仲弘、滕玉霄、萨天锡诵法青莲,范德机、傅与砺、张仲举步趋工部。虞文靖学杜,间及六朝。揭曼硕师李,旁参三谢。元选体源流,略尽于此。然藩篱稍窥,阃域殊远,碎金时获,完璧甚稀。盖宋之失,过于创撰,创撰之内,又失之太深;元之失,过于临模,临模之中,又失之太浅。

【(同上外编卷六)】

胜国歌行,盛时多法供奉、拾遗,晚季大仿飞卿、长吉。苏、黄体制,间亦相参。全篇可观者,赵子昂题桃源春晓图、虞伯生金人出猎图、贡泰父山水图、范德机能远楼、杨仲弘阳明洞、揭曼硕琵琶引......,皆雄浑流丽,步骤中程。然格调音响,人人如一。大概多模往局,少创新规,视宋人藻绘有余,古澹不足。

【(同上)】

元人力矫宋弊,故五言律多草草无复深造。虞、杨间法王、岑,而神骨乏;范、揭时参韦、孟,而天韵疎。新喻、晋陵二子,稍自振拔,雄浑悲壮,老杜遗风,有出四家上者。

【(同上)】

「百战健儿」,悍而苍也。「三日新妇」,鲜而丽也。「唐临晋帖」,近而肖也。「汉法令师」,刻而深也。

右四家评语,元人所载互异。一云:清江汉法令师。一说又云:人问虞公杨、范、揭,虞既历加评品,其人复问公自拟云何,虞笑曰:「集如汉廷老吏。」何子元记揭文安闻此评,大不喜,因特举似虞。虞曰:「此非集言,乃天下公言也。」

【(同上)】

元五言律可摘者,元裕之:「千山分晚照,万籁入秋风。」「雨入秦川黑,云开楚岫青。」......揭曼硕:「大舸中流下,青山两岸移。」「鸦啼木郎庙,人祭水神祠。」......皆句格闳整,在大历、元和间,第殊不多得也。

【(同上)】

七言律难倍五言,元则五言罕覩鸿篇,七言盛有佳什。如赵子昂万岁山、飞英塔,虞伯生岳阳楼、环翠亭,......揭曼硕送唐尊师、王留守、张真人,......皆全篇整丽,首尾匀和,第深造难言,大观未极耳。

【(同上)】

赵子昂:「千里湖山秋色净,万家烟火夕阳多。」邓文原:「客舍张灯浮大白,禁钟和漏隔华清。」......揭曼硕:「星临翼轸南陲阔,神降虚危北极遥。」「苍山斜入三湘路,落日平铺七泽流。」......皆句格庄严,词藻瑰丽,上接大历、元和之轨,下开正德、嘉靖之途。今以元人一概不复过目,余故稍为拈出,以俟知者。

【(同上)】

元人先达者,无如元好问、赵子昂。元,金遗老;赵,宋宗枝也。元体备格卑,赵词雅调弱,成都诸子,乃一振之。伯生典而实,仲弘整而健,德机刻而峭,曼硕丽而新,至大家逸格,浩荡沉深之轨,概乎未闻也。

【(同上)】

元题画五言小诗,虞伯生柯氏山水图、揭曼硕潇湘八景图、丁鹤年长江万里图等篇,皆颇天趣,然意调浅促,句格未超。五言绝二十字,须飞动奇逸若数百千言,乃称上乘。古今擅此,独太白、献吉、元美,宋元诸子殊不解,老铁较铮铮耳。

【(同上)】

鲜于、赵、邓,诗为书掩;虞、杨、范、揭,书掩于诗。

【(同上)】

杨仲弘视虞骨力伉健有加,才具闳通不及。范应奉、揭文安抑又次之。大抵四家古诗歌行伯仲,杨五言律、排律胜,揭七言律胜,范七言绝胜,虞差兼备。至于乐府,俱缺如也。

【(同上)】

元五言古作者甚希,七言古诸家多善。五言律,傅与砺为冠,杨仲弘、张仲举次之。七言律,虞伯生为冠,揭曼硕、陈刚中次之。五言绝,杨廉夫为冠。七言绝,名篇颇众,乐府体亦无出杨,第总之不离元调耳。

【(同上)】

宋元之交,辽金二氏诗多不见,元代名手,奄有二朝。如静修之雄,松雪之雅,道园之旷,铁崖之豪,皆卓然成家,诸体俱备矣。他若清容、石田、秋宜、渊颖诸集,人自为宗,亦足表一时之风气。间有散见于篇什者,因汇摘其警句。......七言如欧阳玄:「标名花坞莺争道,集句桃符鹿守关。」......揭傒斯:「天寒剑阁犹车马,雪满绳桥正甲兵。」......律以唐音,自是中晚境界。至五、七言古,则吊诡矜奇,每每荡越于绳尺之外已。

【(宋长白柳亭诗话元句)】

虞道园序范德机诗,谓世论杨仲弘如百战健儿,德机如唐临晋帖,揭曼硕如美女簪花,而集如汉廷老吏。曼硕见此文大不平。一日过临川诘虞,虞云「外间实有此论」,曼硕拂衣径去,留之不可。后曼硕赴京师,伯生寄以四诗,揭亦不答,未久卒于位。偶读梁石门寅集述此,记之。文士护前,卢后王前,千古一辙,可笑也。

【(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谈艺六)】

元初袭金源派,以好问为大宗。其后则称虞 【集】 、杨 【载】 、范 【梈】 、揭 【傒斯】 。元末杨维桢、李孝光、吴莱为之魁。前如赵孟俯、郝经,后如萨都拉、倪瓒,皆有可观。

【(宋荦漫堂说诗)】

虞、杨、范、揭四家诗品相敌,中又以「汉廷老吏」 【伯生自评其诗】 为最。他如吴渊颖之兀奡,乃易之之流利,萨天锡之秾鲜耀艳,故应并张一军。赵王孙暨金华诸子声价虽高,未宜方驾。

【(沈德潜说诗晬语)】

元诗承宋、金之季,西北倡自元遗山 【好问】 ,而郝陵川 【经】 、刘静修 【因】 之徒继之,至中统、至元而大盛。然粗豪之习,时所不免。东南倡自赵松雪 【孟俯】 ,而袁清容 【桷】 、邓善之 【文原】 、贡云林 【奎】 辈从而和之,时际承平,尽洗宋、金余习,而诗学为之一变。延佑、天历之间,风气日开,赫然鸣其治平者,有虞、杨、范、揭。 【虞集,字伯生,号道园,蜀郡人。杨载,字仲弘,浦城人。范梈,字亨父,一字德机,清江人。揭傒斯,字曼硕,富州人。时称虞、杨、范、揭,又称范、虞、赵、杨、揭,赵谓孟俯。】 一以唐为宗,而趋于雅,推一代之极盛,时又称虞、揭、马 【祖常】 。宋 【本、褧】 。

【(顾嗣立寒厅诗话)】

揭闻「三日新妇」之语不悦,尝中夜过伯生,问及兹事。一言不合,挥袂遽去。后以诗寄伯生(诗见本集卷八,题曰忆昨四首,此略)。伯生得诗,谓门人曰:「揭公才力竭矣!」就答以诗:「故人不肯宿山家,夜半驱车踏月华。寄语旁人休大笑,诗成端的向谁夸。」并题其后云:「今日新妇老矣。」揭召至都,果疾卒。

【(蒋一葵尧山堂外纪)】

金、元之间,元好问七言,妙处不减东坡、放翁。又虞集、杨仲弘、范梈、揭傒斯四家,各擅其长。他如刘因、吴渊颖、萨都拉辈,亦有数家可采者。

【(田雯古欢堂集杂着卷二)】

李元仲御史云:「豫章三日新妇 【揭】 ,浦城百战健儿 【杨】 ,蜀郡唐临晋帖 【虞】 ,清江汉法令师 【范】 。」马仲常云:「揭君典重,杨君雄浑,虞君雅丽,范君清高。」

【(元诗纪事卷十一引沧浪诗法)】

揭曼硕一绝句云:「步出城南门,怅望江南路,前日风雨中,故人从此去。」此本古诗,曼硕尝书以寄太虚。后人因误刻入秋宜集中。「南」字古诗作「东」,曼硕改之,取其切合顺承门耳。曼硕集中此诗题作晓出顺承门有怀太虚,此题亦后人所为。

【(同上卷十三引月山诗话)】

揭傒斯全集 · 第 9 / 9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