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镇对岸有红毛城,方圆一里,筑城时用大砖、桐油、灰共捣而成。城基入地丈余,深广亦一、二丈;城墙各垛俱用铁钉钉之,极坚固。城外平广约八、九里(姚莹观察台湾,于城内设炮台一座,嗣改建天后宫。其城内之红毛城,改建镇海楼)。

赤嵌城

在安平县左,相距不数百步。荷兰始至,筑此城。府旧志以为诓地土番,「台湾纪略」以为假地日本;二说未知孰是?城初甚高峻,以势压县治,堕去数雉。

暗澳城

暗澳城在澎湖。县志:明嘉靖间,都督俞大猷征海寇林道干,留偏师防守,筑城于此。遗址犹存。

瓦硐港城

瓦硐港城在澎湖。县志:明天启二年,荷兰夷据澎筑城。明年毁其城,未几复筑。

榕梁

榕梁在府治内。县志:老榕根干蟠结,架空如桥,亘数丈、广二尺许,名曰仙梁。

吕祖宫

光绪十六年,据安平县绅士许南英等佥禀:窃惟古今祀典,御灾捍患有功德于民者,例得专建祠宇,俾资崇报。嘉庆十年,黄流泛滥,淮郡几成泽国;吕祖帝君云端现相,指挥冯夷,百万生灵,免遭鱼鳖。经河都徐据情入奏,俞旨加封「爕元赞运」四字,并敕加载祀典;各直省建庙崇祀,绅民一体供奉。咸丰七年,复钦奉加封「保惠」二字。福州旧仅乌石山建有帝君赞化宫;同治四年,闽省水灾,官民祈祷蒙庥,经闽浙督何奏请加封「翊化」二字,并蒙饬局筹给纹银三百两,以资经费。嗣闽邑于山及冶山先后建立,均援例请领在案。台湾为海外之地,独帝君之祀典缺如。夷考引心书院中旧有帝君神座,为百年前分巡是邦张观察志绪所建;现今颓垣败瓦,几成废地。英等素仰帝君至道威灵,叠沐朝廷封号;各直省遍建专庙,未便使海(外)之地独抱向隅。理合禀请官绅合建,伏乞恩准援案给予官款三百两,俾成善举;广皇仁以昭祀典,迓神既以慰舆情(?)等情。据此,当经方前代府禀准,由台南支应局就近拨兑番(银)三百两,发交该绅士承领,以引心书院改建。久未举办。赞衮接任,仍谕令该绅召匠估修,于十八年十一月兴工,阅月工竣。

。器用

鹿肚石

此石出老鹿肚中,以其食草黏沙凝结成块,坚如圆石。磨汁冲服,疗心气、隔噎诸证。

■〈石娄〉■〈石国〉石

一名老古石,澎湖、淡水最多,乃海中咸气结成。取出时,石犹松脆。久之,雨淋日晒,即坚实;或如羊肚、或类蜂房、或晶莹如矾,巨细不等。色白如雪,亦有微色者。澎民墙壁、田塍用之,淡、兰烧灰墁墙。其玲透者,置盆盎中,可充玩具。

文石

出澎湖之西屿外堑。石外有璞,剖之石见,五色相错,以黄者为上,可作念珠、扇坠。今挖掘殆尽,颇难得。

土珊瑚

出澎湖海滨,在水中见淡红色,出水即枯而无光,且易折。然枝干杈枒,长者一、二尺;树之盆瓶,亦可观。

龙涎香

「峤南璅记」:龙涎香,新者色白,久则紫,又久则黑。白者如百药煎,黑者次之,似五灵脂。其气近臊,和香焚之,则翠烟浮空不散。试法:将结块者奋力投没水中,须臾突起浮水面。或取一钱,口含之,微有腥气;经宿,其细沫已咽,余胶结舌上。取出,就湿秤之,仍重一钱;又干之,其重如故。虽极干枯,用银簪烧热钻入枯中,乘暖抽出,其涎引丝不绝。验此,不分褐白、褐黑俱真。

「海东札记」:海翁鱼大者三、四千觔,小者千余觔,即海鳅也。皮生砂石,刀箭不入。或言其口中喷涎,常自为吞吐;有遗于海滨者,黑色、浅黄色不一,即龙涎香也。闻上淡水有之,欲辨真赝,研入水搅之,浮水面如胶,以口沫捻成丸,掷案有声,噙之通宵不耗分毫者为真。每两值数十金。「广志」:新安有龙穴洲,每风雨即有龙起,去地不数丈,朱鬣金麟,两目如电。其精华在浮沫,时喷薄如澹泉、如雨;土人争承取之,稍缓则入地中,是为龙涎。或谓龙涎多积于海上枯木,如鸟遗状,其色青黧、其香腥;杂百和(?)焚之,翠烟千结,蜿蜒蟠空,经时不散,可以翦分缕。然多不真;从番舶来者,出大秦波斯,于雨中焚之腷膊有声者真。「坤舆图记」:龙涎香,黑人国与伯西儿两海最多。有大块,重千余觔者;望之如岛。每为风涛涌泊于岸,诸虫鸟兽极喜食之。汪机「本草」:龙吐涎沫可制香。

槟榔扇

此扇颇古朴,大都乡村中用之。传闻用于士大夫,自徐清惠公始,亦崇俭之意。近则犀柄锦边,则价昂而本真失矣。

介圭

道光年间,农人掘土得圭,法华寺僧奇成以粟易之。涤去尘埃,见「术桂」二字,知为前明宁靖王物,藏置祠中。圭长一尺五寸八分、厚四分。

玉版带

宁靖王有玉版带二十枚,碾成百鹿,流传民间;见「海东札记」。今闻落安平海中。

文公帘

比闾皆垂帘,或以竹簟当门;相传为文公制度,故名文公帘。台多漳人,此犹漳俗。

胎皮

胎皮,即鹿之胎者。台人贵之,颇难得。

古砖

明崇祯庚辰,闽僧一贯居鹭门,掘地得古砖,上有隶字四行,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凡四十字。至国朝康熙癸亥,四十四年(矣);识者曰:鸡,酉字也;加草头、大尾、长耳,郑字也。干头甲字,鼠子字也。谓郑芝龙以天启甲子起海中为群盗也;后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皞,寓年号也。

台钱

台地用钱多系赵宋时钱;如太平、元佑、天禧、至道等年号。钱质小薄,千钱贯之,长不盈尺,重不越二觔.土人云:康熙二十二年既定台湾,土中掘出钱千百瓮;荒唐不可信。或云:此钱自东粤海舶载至。予观「瀛崖胜览」,其志爪哇国,言民间殷富,贸易用中国钱,流寓多广东漳州人;三佛齐市亦用中国铜钱。大约海外诸国有汉人流寓其地,即间用中国古钱;是台地古钱载自东粤海舶为可信也。

瓦瓶

「诸罗杂记」云:伪郑时开加溜湾井,得瓦瓶,其窽识系唐、宋以前窑物。未开辟之先,此瓶何从而■〈疒〈癶上土下〉〉之也?

筏篷

海边渔人往海取鱼,则用渔舟;至沿海浅处,止凭竹筏。筏上安篷,驾风往来,狎视海涛,浑如潢池。其筏长约三、四丈,阔约一丈。

甲万

甲万,制自外洋。此地多为之者,亦名夹板。以楠木为之,以重而难移,且启闭以铁为机。其制不一,名曰番锁,坚牢殊甚,用以贮金银重物。今南北路旅舍皆有之。其制稍大,凡客至,以重物包封付旅舍主,即收贮甲万内,而寝其上焉。

水龙

台湾道署向储水龙一架,阅今多年,其中器具率多损坏。余在任雇匠修整完好,并饬本标练兵时常操演娴熟。仪门外有太平桶四具,亦罅漏不能盛水;一律补葺,储水以期有备无患。惟城内街市距河甚遥,人烟稠密,每因失慎,取水为难;如各铺要道能自置太平水缸,时时储水,以备不虞,则裨益非浅鲜矣。

鸦片烟

「台海使槎录」:鸦片烟,用麻葛同鸦土切丝于铜铛内煮成。鸦片拌烟,另用竹筒实以棕丝,群聚吸之,索值数倍于常烟。专治此者,名开鸦片馆。吸一、二次后,刻不能离;暖气直注丹田,可竟夜不寐。土人服此,肢体萎缩,脏腑溃出,不杀身不止。官弁每为严禁;常有身被逮系,犹求缓须臾、再吸一筒者。

鸦土出噶喇吧。「海东札记」:鸦片产外洋咬■〈口留〉吧、吕宋诸国,为渡海禁物。台地无赖人,多和烟吸之,谓可助精神,彻宵不寐。凡吸必邀集多人,更番作食;铺席于坑,众偃坐席上,中燃一灯以吸,百余口至数百口(为率)。烟筒以竹为管,大约八、九分,中实棕丝、头发,两头用银镶;首侧开一孔如小指大,以黄泥搯成壶卢样,空其中,以火煅之,嵌入首间小孔。上置鸦片烟于胡芦首,烟止少许,吸之一口立尽,格格有声。饮食顿令倍进,须肥甘;不尔肠胃不安。初服数月,犹可中止;迨服久偶辍,则困惫欲死,卒至破家丧身。

。衣服

缠首

台人畏风,恒以布缠首;或以蓝黑绉纱长丈余环绕五六匝,以为美观。

龙摆尾

裤之露于衫外者,宽长约尺有半,曰「龙摆尾」。

凤点头

袜不系带,任其脱覆足面,曰「凤点头」。然未晚即除,往不耐也。

苏裾

男子短衣,每过膝,襟多直下,曰「苏裾」。其实,苏人之衣不尔。

瓜子领

领则不论颈之肥瘦,多上圆下尖,半露其胸,曰「瓜子领」。

盖面

台俗妇女多靓妆入市,携小盖障面,迤■〈辶里〉而行。张鹭洲诗云:「一队新妆相掩映,红渠叶底避斜曛」;情态毕肖。

足钏

女子裹足,褂一银钏,重叠至三、四行,丁当有声。

发束

妇女多以银炼缠发,有至十余条者。

。风俗

牛女

澎湖妇女终日视潮长落,赴海滨拾取虾、蛤、螺以供瓮飧。农事兴,则栽植耘锄,悉女任之。谚云:「澎湖女子、台湾牛」,极言其劳瘁也。

罗汉脚

游手无赖遨游街衢以讹索为事者,「曰罗汉脚」。

娘鼻箫

台称幼女曰娘;鼻箫,以鼻吹者,与嘴琴同。

郎

台人男女均呼郎,呼女为杂木郎。又呼内地人为「唐山郎」,呼山野人为「草地郎。又台歌云:「艋舺女、沪尾风、鸡笼雨、郎去郎来容易死」。

客师

非僧、非道专事祈禳者,曰「客师」;能书符行法。

总理、炉主、签头

乡约名「总理」,地方官给戳记,门首悬大镫,亦书「总理」衔。里社中有「客主」、「签头」诸名目,轮流值年,以主其事;犹内地有董事之类。其曰「炉主」,谓酬神焚楮帛于炉、众推一人为首也。

逐水

游民衣食不继,伺掠行旅;地方官募派役勇分布巡拿时,有驱回内地者,曰「逐水」

葬事

台俗人死埋葬后,必检骨于瓮坛;富者用石灰窑砖封于土面,贫者即以瓦瓮置诸山中。然仕宦秉礼之家,不尽如此。

傩

傩出海在五月,义取逐疫,造木舟以五彩纸为瘟神像,礼醮演戏毕,畀像舟中,鼓吹仪像,送船入海。出会之日,妇女荷枷、带锁、赭衣遍路。

运柩

台湾古称荒服,地土松恶。其客死无依者,累累相望;旧棺槥率寄顿庙宇。重洋远隔,搬运为艰。若不筹议归埋,必拋残海外,实堪悯恻。辛卯冬,赞衮电禀抚院,派「飞捷」官轮来南运载。委员、司事人等棺柩不下二十余具,并委员护送上海,或寄存善堂,或传其家属领回安葬。另酌助盘缠,发给护照,以免流寓暴露之惨。

札厝

台俗性刚易动,往往睚眦之仇,报而后快。悍族纠党逞凶,杀其全家,将田园厝屋踞为己有,名曰「札厝」。

赌博

台地赌风,甲于他处。宝摊、牌九,不一其名。抱布贸丝者,入肆问津,无不倾囊而出。更有曲房密室,银烛高烧,艳妓列于前,俊仆随于后,呼卢喝雉,一掷千金;大为风俗人心之害,宜严禁之。

赛会

台南郡城好尚鬼神。遇有神佛诞期,敛费浪用。当赛会之时,往往招携妓女,装扮杂剧,斗艳争妍,迎春大典也。而府县各书差亦或招妓装剧,骑而前驱,殊属不成事体。他如民间出殡,亦丧礼也;正丧主哀痛迫切之时,而亲友辙有招妓为之送殡者。种种冶容诲淫,败坏风俗。余莅府任后,即出示严禁。如有妓女胆敢装扮游街者,或经访闻,或各段签首指名禀送,立准将该妓女拏办;其妓馆查封,招妓之家并分别提究,此风渐息。

冬

俗呼榖熟曰「冬」。有早冬、晚冬两熟,曰「双冬」;犹麦熟之言秋也。

郊

聚货而分售各店曰「郊」。往福州、浙江者,曰「北郊」,泉州者曰「泉郊」,厦门者曰「厦郊」,统称「三郊」。郊者,言在郊野,兼取交往意。

贌

租田以耕曰「贌田」,领盐承运曰「贌馆」。

碛地

纳粟不纳银,有先纳无利银两,立约限年,年满,田主还以原银而别佃他人,曰「碛地」。

。时令

除夕

除夕前数日,取各种生菜沸水泡瓮中,待发变而后食之,曰「隔年菜」,味殊恶。遇喜庆事,以红曲和米纷或面,范如龟形,炊熟相贻,即以龟称。澎湖则制成红鸡,为祀神之敬。杀黑鸭祭神,谓压一岁凶事;为纸虎,涂以鸭血或猪血于门外烧之,禳除不祥。又用瓦盆置松柴燃之,火光烛天。

中元

台俗盛行普渡,门贴红笺,大书庆赞中元。家家灯烛辉煌,并结彩灯多至千百,笙歌达旦;名曰「放水灯」。猪、羊、鸡、鸭砌成山塔,百盘果品、海菜,罗列高台。无赖之徒,争相夺食,名曰「抢泒」;费用极侈。自七月初起,至月尽止。相传是月有新造一舟,家家备办粮食、百盘食品,公请一闲人坐于其中,任风飘泊;及止某处,其人登岸,舟中食品,任贫民分取,舟亦听其争夺。此风,艋舺多有。又或翦纸为灯燃放,海边渔船攫取得者,一年大利。

冬至

家家以糯米为丸,祀神、祭先毕,幼贺尊长者节略如元旦;合家团圞而食,谓之「添岁」。门扉、器物,各黏一粒,谓之「饷耗」。

小年

腊月二十四日为小年夜,备幢、幡、舆、马、仪从于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设肴果于灶前,合家男女拜祝曰:「甘辛臭辣,灶君莫言」。

清明

清明日,民家合宅男女邀集亲戚上坟;祭毕,则聚饮坟上。

。食物

半年丸

六月朔,各家杂红曲于米纷,名曰「半年丸」。

草粿

三月三日,居民采鼠曲草合米粉为粿,以祀祖先。

伞灯

台俗上元制纸灯如飞盖,箫鼓前导,谓之「闹伞灯」。

鹿乳饼

内山产鹿,生番计其产子时,辄于夜半伺其洞侧。鹿乳子必五更,乳毕出洞,至暮方归,每日祇乳小鹿一次。小鹿食乳,于腹结十二小饼;每一时辄消一饼。生番候母鹿出洞,即将乳鹿抱归,剖腹出饼,持货远方为珍药。

椰油

「台海使槎录」云:可佐膏火。或云:用火炙椰,其油自出。凡拣椰子,以手摇之,听水声清亮,则心大而甜,其肉厚;水声浊则否。

炭

以九荆木者为佳,坚质难尽;杂木次之。

鹿皮豹皮

春皮毛浅而薄,番人以为席;冬皮毛深而厚,汉人购为褥。又有豹皮,可为裘、为褥。其价数十倍于鹿皮。

。天文

日

台北昼日视内地较长数刻,见「台海使槎录」。盖迤西巨瀛无际,阳曦无蔽亏故也。

霜雪

光绪元年,吴霁轩镇军开路至八同关。六月二十八、九日,严霜两夜,次日雨雪交霏。八同关,今在埔里厅。

露

台地露水甚浓,故夏夜仍凉。

九降风

九月北风初烈,或至匝月,名为「九降」。他月,飓多挟雨;九降,无雨而风。

日出

台地东负崇山,日月所出甚迟,与内地无少异。昔人云:「海岸夜深常见日」。其地东临海,乃有此景;台地则无也。

飓母

「南越志」云:飓母,即孟婆;春夏间,有晕如虹者是也。按「岭表录异」言:南海夏秋间,有云如虹,长六、七尺,见则飓风必起,故曰飓母。「老学庵笔记」亦言:岭表有瘴母,初起圆黑,久渐广,谓之「飓母」。据此,则飓母乃飓风所由生,非即风也;孟婆风神,似微不同。蓝鹿洲「论镇守南澳书」,有「二、三月间土婆涌起」之语。土婆,殆孟婆之异称。今闽中濒海诸处,皆有风神庙,塑像多作老媪;岂即孟婆耶?

飓风(按原文为飓风)

干隆二十八年九月十一日,飓风大作。自北而至。其风之暴,十余年所未有。鹿耳门内商舶渔舠,击破、飘没无算。凤山北垂,稻田正值成熟,百仅存一;而南境距县三十里下淡水地,风甚微,禾稼不害。飓风之作,自北徂南,亘地千余里,无不蒙害;下淡水地虽极南,然距县不远,飓即不至,实不可解。「丹铅录」云:飓之甚者为飓。台湾府志云:飓多倏发倏止,台则常连日夜。飓骤而祸暂,台缓而祸久。今按字典,无台字。台人谓飓风为筛风。「海外纪略」云:飓风乃天地之气交逆,地鼓气而海沸,天风烈而雨飘,故沉舟、倾樯。若海不先沸,天风虽烈,海舟顺风而驰,同大鹏之徙耳。凡占飓风,视风反常为验。如春夏应南而反北,秋冬应北而反南。惟有雷则止;谚云:六月一雷止三飓,七月一雷止九飓。及其既作,必四面传遍,如北风飓,必转而东、东而南、南又转西;或一、二日,或七、八日。其南风飓亦然。

地震

台湾在大海中,波涛日夕鼓荡,地气不静,阴阳偶愆,则地震焉。盖积气之所宣泄也。或灾或否,台人习见,初不之异。

道光十八年,台邑十月雨后,至于十九年三月不雨;他厅县或微雨。四月,郡城始雨,未甚。五月丁酉,乃大雨。连日,间有晴霁。诸厅邑同时大雨,山溪涨发。十三日丁未,始霁。十七日辰刻,郡城微震。是夜丑刻,再震,不为灾。惟嘉义县同时地大震,官舍民屋多倾圯,毙者百余人。余到台地,微震二次。

当时有言者云:据府志地震主奸民为乱。余戒之曰:台地常动,非关治乱,为有司者,惟当因灾而惧,修省政事耳;若必以为乱征,非也。台人好为浮言以乱人心,今久平靖,而为此言倡之可乎?既戒言者,退检府志:自康熙二十二年至嘉庆九年,凡书地震者九。惟康熙五十九年地震,六十年有朱一贵之乱。雍正八年地震,九年有彰化大甲社番为乱;余七次,皆无事。足见非乱征矣。

冬寒

闻诸台地未入版图时,天气甚暖。康熙二十二年,平定其地,是冬北路降大雪,寒甚。自后,气亦渐寒。虽有时隆冬穿单袷汗流,亦偶然耳。惟凤山差暖。熟番云:台地寒,由唐山人携来。盖诸番以内地为唐山、人为唐山人也。地气自北而南,有道征焉。

雨晴

台地自九月至三、四月,雨甚稀少。至五、六、七、八月,始有大雨。有时自五月绵延至七、八月,罕有晴日。土人占云:鸢飞鸣则风,鸢宿鸣则两。

。榖米

稻

台俗稻熟登场,则以手撷秉穗,捆载而归。铚刈,别构茅屋将禾稼倒悬其中,名曰「禾间」;尚存「中田有庐」遗意。

秔稻

府志曰「大冬」、曰「白香」、曰「大尖」,壳赤无芒,南安出。曰「白柳」,秋种,晋、南、同出。曰「八月白」,安溪呼鸡母早。曰「四百粒」、曰「畬稻」,种出猹蛮;晋江四十七都多种之。

糯稻

府志曰「旱秫」,春种夏收,晋江、安溪出;有赤壳白米、白壳赤米二种。曰「大冬秫」,春种秋收,五色俱有。曰「牛头秫」,春种秋熟,南安、安溪出。曰「白占秫」、曰「虎皮秫」,同安出。曰「栗壳」,惠安出。曰「晚秫」,秋种冬收,晋江、安溪出。曰「赤蒡秫」,一名「荔枝秫」,南、同出。曰「白须秫」,南安出。曰「花眉秫」、曰「过山香秫」,同安出。曰「畬秫」、曰「重阳秫」、曰「黄箕秫」,安溪出。

台米

台湾素称产米之区,迩来生齿倍繁,偶因雨泽愆期,米价即便昂贵。盖缘拨运各府及各营兵饷之外,内地采买既多,并商船私装透越不下数十万石,以致民食亦不见赡足。

酒

台地无佳酿,土人将蔗熬糖讫,以其渣酿为酒。酒百觔,米不踰数升,名曰「糖烧」。味极苦,不堪入口。

。竹木

台竹

台地有■〈艹〈束刂〉〉竹,叶繁、干密,旁枝横生,有刺似鹰爪,殊坚利;城堡多环植之,以御盗。有人面竹,一名佛眼竹,高四、五尺,节密而凸,宛如人面,口目略具,故名。有七弦竹,干白,皮间凸起青线纹五、六、七条;叶与竹同,如弦。有(原文故)筀竹,围二尺许,大者高四丈,产淡水之岸里社;他邑无之。

九芎树

一名九荆,入土不朽;枝叶交互,城堡植以为卫。

婆罗树

树中空,四围绉折成圆形,黑质、白肤。花纹纠结,不假雕琢。久浸水中,则去肤,尤玲珑明透,可作帽架、笔斗。有加冬木,叶似冬青,极坚重,入水经久不腐,作器不漆,本色自佳。

鸟榕树

树亦榕之属,而枝少异,叶大于榕。九月西北风起,叶尽脱;旋生新叶。叶初生,苞含嫩白如花蕊,绝类辛夷。

斑支

干直起,礌生刺,极坚。树大,则礌、刺俱落。实中有绵,极松,为褥宜于暑。

槟榔树

槟榔树产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最佳。色青者雄,味厚;黑脐者雌,味薄。树高数丈,叶皆上竖,犹如凤羽。叶脱一片,内现一包;包绽花开,色白微黄,朵朵连珠,香芬袭人。实附花下,一穗数百粒,初类羊枣;叶下干上,攒簇星布。椰树干叶亦如之。种槟榔必种椰,有椰则槟榔结实益繁;孟夏以至孟秋,发生不绝。郡人摘其实,合蛎灰、扶留藤食之,可辟瘴气。蒌藤一作浮留藤,土人误作荖字。

林投木

一名林荼,皮似棕榈,叶多刺,高可丈余,理松而骨坚,花纹斑驳,类槟榔,可作箸,(亦)可作念珠、文具、乐器。实如梨,不堪食。肉有红白二种,可治痢;红者用红,白者用白,俗名林投菰。

萧榔木

质坚而香,大者数围,文理细致,可作棹椅。

毛刺

刺人入毛孔,甚痒;搔之,发红肿,痛一昼夜乃止。

牙蕉

即甘蕉;结子每茎百余,始绿,熟则黄,味极甘美。

松树

台、凤二邑未见松树;或云傀儡山及北(路)上淡水诸内山有之。闻有货松根茯苓如斗大者。诸罗志云:水沙连山松大者深山自老,不可致;子可取种而为秧。松子落处,小松生焉;移植即活。若近山庄舍,购于土番,植之数年,相传渐广。用作宫室,较杂木易朽者相悬也。

水沙连茶

水沙连在今埔里厅治内,有十番社。山南与玉山接,大不可极。内山产茶甚伙,色绿如松萝。山谷溪峻,性严冷,能却暑、消瘴。然路险,且畏生番,故汉人不敢入采。土人云:凡客福州会城,人即讨水沙连茶,以能疗赤、白痢如神也。惟性极寒,疗热症最效,能发痘

红毛茶

台湾志:草属也。黄花五瓣,叶如瓜子,亦五瓣。根如藤,刨取晒。或遇时气不快,熬茶饮之,即愈;治时气腹胀或闷郁不舒。

薪木

台地薪木以龙眼树为上,坚致耐燃,余烬可为炭。下此,则用乌栽、菻荼诸木。「使槎录」云:内山林木丛杂,多不可辨。樵人采伐鬻于市,每多坚质;紫色灶烟(间)有香气拂拂。若为器物,必系精良;徒供爨下之用,实为可惜。倘得匠氏区别,则异材不致终老无闻,斯亦山木之幸也。

榕须

榕有二种:一种矮而盘桓,其须着地复生为树。一种名赤榕,上耸,广大。二种荫最宽广;入药用有须者。

仙人掌

仙人掌非草、非木,亦非果蔬;无枝、无叶、无花,上中突发一片,与手掌无异。其肤色青绿,光润可观。掌上生米色细点,每年只生一叶于顶;今岁长在左、来岁长在右。层累而上,多贴石壁生。发苞时,外类芋魁,内攒瓣如翠珠球,各擎子珠如掌然;青赤转黄而有重壳。剖之。厚者在外如小椰,可为匕勺;薄者在里如银杏,而里圆内煨食之,味兼芡栗,可以延年,俗呼为千岁子。此与蔓生者名同物异。台人多植之墙头,谓可辟火。其汁入目,使人失明。

风藤

产北路内山,状与他藤异。粗者如小儿臂,细亦围寸余;中如木通,或熬煮、或膏、或煮肉浸酒服之,可已风疾。

樟寄生

味甘,平治周身骨节酸痛;妇人产后伤风尤效。

马尾丝

生湿地,叶细长,花小而红,根如荔枝核,色黄,多丝如发。不拘鲜干,治蛇蜂毒。

贝多罗

土人名为番花,开时未有过问者。

。蔬菜

槟榔笋

台笋最白,有槟榔笋较竹笋尤嫩。其树直上无枝,高一、二丈,折其嫩尖,甘鲜可食,名槟榔笋。惟须俟大风吹折,始得购买,价亦昂。其笋巨如人臂,剥去外壳,仅比茭白。

沱连豆

形比豆为小,子嫩绿,圆如蚌珠,味极甘美;郡邑志未载。

辣芥菜

辣芥菜以六月时有,亦名「六月菜」。

紫菜

紫菜以子月生海中,故亦名「子菜」。

番姜

番姜,木本,种自荷兰。开花白瓣;实绿,熟则赤。形尖而长,中有子,辛辣。

淡水芋

淡水芋,出山石上者佳;大者四、五觔.

三保姜

「台湾志略」云:明太监王三保(植)姜冈山上,至今尚有产者,有意求觅,终不可得者,可疗百疾。

风葱

台志:出台湾。

番蒜

徐昆「柳崖外编」:番蒜,出台湾番地,外形似木瓜,中似柿。有浮山张氏宦于闽,一婢食鳖肉后误食苋,遂病,面黄腹胀,硗碐欲死者数矣。半载后,有馈番蒜者,婢偶食之,遂大泻,有物如小鳖者数十;少顷爽然,疾若失。知番蒜可治鳖苋毒也。

。花卉

大红花

大红花,即扶桑花,宜兰县最盛。

木樨花

木樨花,枝繁蒂软,每月一开,亦名月桂。台地最盛。

洋玉簪

洋玉簪,花茎如伞柄,葩似箭,簪开似伞盖,周围似雪。宜兰县有之。

刺桐花

刺桐花,开春季。先叶后花,五谷丰熟;占岁者往往为验。宋时丁谓:有闻得乡人说:「刺桐花如后发,始年丰」之句。番社无宪书,以刺桐花为一年。

七里香

七里香,即玉蕊花,或云即扬州之琼花。花丛生,如柑;五瓣,色白,香气可越数十步。与芸香草名七里香,名同而类殊。

优钵昙花

此花种出西域。府志载:法华寺旧有小种数本,花色纯紫,花六出,高五尺许。

佛桑

佛桑一名扶桑,有单叶、千叶二种。花深红色,五出,大如蜀葵,乃木槿别种也。

白剪绒

白剪绒,花名。花瓣如剪。

午时梅

一名子午花,叶似葵,花如红梅,色甚艳;午开子落。

雪鸳鸯

即内地月下香,北地(名)晚香玉。叶如鹿葱,花洁白,夜开,香甚烈。独台地者开时蒂必双出,故以「鸳鸯」名。

节节高

此花与叶似臙脂而小,枝茎细弱,开则自本至末,节节而上。邑志未载。

虎子花

一名月桃,色白微黄;倒垂一茎,可数十蕊,香颇浊。五月始开,叶可裹粽。

消息花

一名刺球。本高数尺,有刺,秋冬开黄花,似菊而小,细攒如绒,形如治耳器;香颇清逸。根可染绛,名番苏木。冬月盛开,人家篱落多植之。

番绣

叶厚可一钱,蔓生,花色白,底瓣如通草心,微红而坚,明亮如矾。

献岁菊

献岁菊,立春始开;点缀篱间,彷佛重阳风景。

蝴蝶花

蝴蝶花,高盈丈,色内红外黄。

指甲花

指甲花,树高丈余,枝条柔弱,叶如嫩榆;捣以染指甲。色同凤仙花,白色、朵细、香清。

栀花

栀花,名百叶黄,亦名玉楼春。

含笑花

含笑花,五瓣,淡黄色。

龙船花

龙船花,又名頳桐。高不盈丈,叶似桐花,红如火,一茎数十朵。五月竞渡时盛开,故名。

簪奈花

「丹铅录」云:晋书都人簪奈花,即今茉莉花。台地有番茉莉,另为一种。花径寸,每开百余瓣,望之似白菊。既放,可得三日,不似内地茉莉晨开暮落。一名三友花,一名叶上花。

暹兰

暹兰,即树兰,花细碎如黍,色黄。以种出暹罗,故名。

夹竹桃

夹竹桃,一名「俱那异」,一名「半年红」。

四英花

四英花,藤本,春末开花,瓣小而白,香甚清。

泼雪

泼雪,一名喷雪。叶深碧,开小白花。每开以千百计,乍望如雪,故名。

金丝蝴蝶

花黄,瓣有须,状如蝴蝶;一名金茎花。仙岛有金茎花,语云:「不戴金茎花,不得列仙家」。

莲蕉

莲蕉,似美人蕉,而花大数倍。其状似莲,其花从叶中抽出。

素馨花

此花,藤本;多延缘竹木。花白如雪,二、三月盛开,至四月而歇

迎春花

即玉兰,内地正、二月开,台地北路七、八月亦开。

交枝莲

交枝莲,藤本;花五瓣,白色。其藤互相萦绕。

。果品

槟榔

台地男女均嗜咀嚼不去口,唇齿皆殷。客至,必以献,即以代茶。妇人嚼成黑齿,乃称佳人。台人呼槟榔为枣,细嚼,麻缕相属;即大腹皮。剖其中含水少许,甚甘。逮成粒,即鸡心槟榔。既熟,则如鸡卵,绉而紫黑,以蒌叶、石灰食之刺口。

甘蔗

台地多蔗,以蔗管嵌金饰玉为鸦片烟枪。又呼烟枪为「风车」。

地瓜

台人呼红藷为地瓜。地瓜最多,大者十余觔重。家家和米煮粥以佐瓮飧。内地人不合水土,食地瓜最宜。

波罗蜜

波罗蜜树高数丈,叶如苹婆。花实难得;或以刀砍之,则实。实生,附树干。出内山,大者数十觔,形如佛头,又若瘿瘤,大可如瓠。剖食其子,似菱、似栗;瓤不可食。波罗蜜为天波罗,黄(梨)为地波罗。西域种,本名「曩伽结」。张鹭洲诗:「清果菩提绕室香,金包相橘丽繁星;更怜斗大波罗蜜,磥砢真同佛发青」。土人言树有牝牡,核长者为牝,圆者为牡。牝者结实多,肉香如蜜。又有黄瓤、白瓤之别,谓之金苞、银苞。又汁多者为湿苞,汁少者为干苞;干苞者,肉脆、味较胜。

黄梨

黄梨,名黄来,一名菠萝。台地六月熟,味颇甘美;性热,发病不宜多食。置之几案,尚有清香。

檨子

檨子,俗称番蒜。大者合抱,叶浓、花淡,高树多阴。实如猪腰,青皮、黄肉,土人甘之。番檨有三种:香檨为上,肉檨、木檨次之。切片腌食,名蓬莱酱。台属二百年来未得馆选,常以此勖多士。考字书无檨字,「居易录」作番蒜;从之。

柑子

柑子以彰化西螺为最美;东螺亦出柑,其味特苦。蒂如梅花,色红、微黄,大者如钵,味甘而鲜。又有柑子、蜜橘之类,形如弹丸;土人和糖以充茶品。

柚子

麻豆堡所产柚子,大不逾瓯柑;皮青蒂尖,味甘芳,核细如黍,比平和内园柚尤佳。

凤凰蛋

似栗而香,味特胜;俗名冰弸,形如皂荚子。

梨仔茇

梨仔茇,即番石榴。其气臭甚,不可近;土人以为珍果。

菩提果

菩提果,种出荷兰,一名香果。花有须,无瓣,白色。其实中空,有细绒属蒂,状如蜡丸。又与南无相似;又似枇杷,鲜青、熟黄,味甘而清。

释伽果

释伽果,一名佛头果,一名番梨。树高出墙,实大如柿,色碧、纹绉,如释伽头。味甘,微酸而腻。

鹰爪桃

鹰爪兰,一名油兰,花似兰无心,香味滞腻。结子如枣,名鹰爪桃。

加非果

英商杜西凌向白吻坪左近购地数十亩,布种「加非」番果甚多。

西瓜

西瓜盛于冬月,台人元旦多啖之。安、凤两邑,每岁进西瓜。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气候迥异。唐时用以充贡;唐王建诗云:「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进瓜」。

番木瓜

番木瓜,一干直上,色如青桐,叶生树梢,花色白,出杈桠间,结实棱,无香味,与内地木瓜绝不类。居民用盐渍以充蔬,或浸以酒可疗足疾,臭不可闻。

软雾

软雾,一名翦雾,一名染雾;大如蒜蒂,锐头圆形,似石榴。花蕊色白、微红,莹润可爱。味清甘,同苹婆。

公孙橘

公孙橘,前生者红,后生者青。花实四时相续,大如金橘,肉酸味苦,与内地橘异;仅堪娱目。

金瓜

金瓜叶干同茹,花五瓣,淡紫色,结实酒杯大。有初白、后黄者,形员而长;又有猩红色者,形扁;皆可供玩。

桄榔

木似棕树,有节,似大竹。树杪挺出数枝,开花成穗,结子如青珠;皮生粉,赤黄色,如面可食。

落花生

一名长生果。福清县志:出外国,昔年无之。蔓生园中,花谢时,其中心有丝垂入地,结实,故名。一房可二、三粒;炒食,味甚美。康熙初年,僧应元往扶桑觅种,寄回。亦可压油。今闽省产者,出兴化为第一,名黄土,味甜而粒满;出台湾,名白土,味涩而粒细。其皮煎之不熟,食之令人泻。一名土豆。

。草部

蒲草

似莞而扁,春生于水涯,滑而坚韧,可为席;折不少损,且沁汗。

风草

春生,可占台期。无节无台,一节即台一次,节多台多,甚验。

乳草

附地而生,枝细叶红,背微红,妇人乳少和肉煮食能多乳,或云未孕者食(之)亦流乳汁。

蒌草

一名荖,又名扶留藤。蔓生,叶如桑花、如僵蚕,色绿味辛;或云即荜茇。根为荖藤,色白微红;台人取之切片,长寸余,和蛎灰夹槟榔枣食之。叶以觔论,运鬻内地,年以数百万觔计。闽、广人食槟榔多裹以荖叶,味尤辣。

蛇草

凤山有蛇草,状如波薐;蛇伤,泡酒煎服立愈。唐李卫公诗云:「愁冲毒雾逢蛇草」,若以蛇草为不敢近,殆别为一种欤?抑以蛇所经过毒沾草上、人畏近之故名欤?

珊瑚草

珊瑚草,生海底,状类珊瑚。枝干极纤小,色亦黑,高可七、八寸。渔人网鱼常得之;载小盆内,亦可供玩。予在台湾道署中见二枝,土人呼为珊瑚草,又呼为珊瑚。按通雅云:铁树生海底,出水即坚,高尺余,色如帆,一名石帆;左思赋:草则石帆水松是也;恐即系此种。范至能言有石梅、石柏生海中,乃小如铁树;「七修类纂」言粤西铁树有忽开花者,乃别一种也。

。鳞介

文昌鱼

文昌鱼,产漳州。曝干,状类银鱼。台人以为珍味;予在道署食之,殊觉名不副实。

鲨鱼

鲨鱼翅,出南路嵌顶及澎湖。每岁十一月,渔人取之,率载海舶往江、浙货价。「稗海纪游」云:鲨鱼胎生,市得一鱼,可四、五觔,用佐午炊,庖人剖腹,一小鱼从中跃出,更得五、六头,投水中皆游去。「赤嵌笔谈」云:鲨鱼类不一,龙文鲨、双髻鲨,志言之矣。外此有乌翅鲨,身圆、翅尾黑色。锯仔鲨,齿长似锯。乌鲨,口阔,大者数百觔,能食人。虎鲨,头斑如虎,齿迅利,噬人手足并断。圆头鲨,亦食人。鼠髻鲨,皮白,齿如梳。蛤鲨,口阔尾尖。油鲨,身圆而长似虾尾。泥鳅鲨,口尖。青鲨,身青色。扁鲨,身扁尾小。乞食鲨,皮可饰刀鞘。狗缠鲨,身长尾尖。狗鲨,头大,上有乌赤点,离水终日不死。

芦鳗

芦鳗产海边,随潮登岸,食芦笋;潮退入溪田中,不能去,方可得。渔人或迹其往来之路,以灰布之,俾涎沬粘糊,随手可取。身花五色,长四、五尺,全似鳗而身短,有重至二、三十觔者。味极肥美。「岭南杂记」云:芦鳗背黑,有类乌鳢,其色稍异。

海翁鱼

海翁鱼,即海鳅也;皆属胎生;大者如山。诸罗志云: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另有肋骨一段,大如斗,诸番以为枕。「海槎余录」云:海鳅乃水族之极大而变易不测者。梧川山界有海湾,上下五百余里,横截海面,且极其深。当二月之交,海鳅来此生育,隐隐轻云覆其上,人咸知其有在也。俟风日晴暖,则有小海鳅浮水面,眼未启,身赤色,随波荡漾而来。土人用舴艋装载藤丝■〈纟索〉如臂大者,每三人守一茎,其杪分赘逆须枪头二、三支于其上,溯流而往,遇则并举枪中其身,纵■〈纟索〉任其去向;稍定时,复似前法施射一、二次,毕则棹船并岸,徐徐收■〈纟索〉。此物初生,眼合无所见,且枪疼,轻漾随波至。至渐登浅处,潮落搁置沙滩,不能动举。举家分脔其肉作煎油,用亦大矣哉。「述异记」云:海船至七洲洋,一夜阴云晦昧,星月无光,忽有火山从后起,光烛帆上如野烧返照,渐与船并;水工竞以木扣舷不绝响,约二更次方隐,知为海鳅目光。柁挂其体,捩柁横开,始得脱耳。屈大均云:海鳅身长百里,口中喷火,能吞巨艚。予往来厦南,闻诸土人云:每岁天后三月诞辰,必有海鳅来朝,或潮退偶困泥沙,土人取大木长数丈,直挂其口,竞入腹内,割取脂膏数千石;及潮至,仍掉头摆尾而去。

乌鱼

乌鱼,即鲻鱼,形似鱮,于冬至前后先出彰化之鹿仔港,次及安平镇,南至凤山之琅峤,放子石罅中,仍转而北。冬至前所捕曰「正头乌」,肥而美;后之所捕曰「倒头乌」,瘦而味劣。渔人伺其时,先向凤山县请旗。旗以白布为之,书「乌鱼旗」字,并船户姓名,钤盖县印,插于船首,出海采捕,土人谓之「讨乌」。大者五、六觔,小者一、二觔,味甚甘美;腹有鱼子,腻滑,性能败血,有血症者忌食之。

麻虱目鱼

麻虱目鱼,状如鲻鱼,细鳞。产陂泽中,夏秋盛出,台人以为贵品。

飞藉鱼

飞藉鱼,有两翼,疑沙燕所化。渔人俟夜深悬镫以待,乃结阵飞入舟。

两头龟

台北有龟,生两头;洪雪塘别驾亲见之。

蟳

蟳有京蟳、水蟳之别。京蟳小而多肉,生搯其脐,足不甚动;水蟳大而少肉,壳中皆水,生搯其脐,则螯足俱动;买者以此别之。其名京者,犹可以贡京之义。台湾人则以膏多者为红蟳,无膏者为菜蟳;又统称曰「大脚仙」。谢金銮志谓:蟳一螯小、一螯大,即拥剑也。按拥剑与蝤蛑俱列吕亢十二种图,则两种也。孙银槎「曝书亭诗志集注」引王懋宣闽大纪谓:蟳即蝤蛑,则一种也。若蝤蛑又即拥剑,是一种而三名矣。吕亢作图,当必办明;惜今不传,不能证其异同也。

■〈句黾〉■〈辟黾〉龟

龟四足,漫无指爪,常从海岸赴山凹伏卵;人伺其来,尾而逐之。其甲可乱玳瑁,亦用以饰物;但质薄而色浅。

。兽类

六足牛

台湾县乡间有牛,生六足;二足从背上倒垂而下。

琅峤猫

琅峤山生番所居产猫,形与常猫无异;惟尾差短,自尻至末大小如一。咬鼠如神;名琅峤猫,又名番猫,颇难得。

台鹿

台地多鹿,皆出内山生番地。内地人以至台湾必饫餍鹿肉,不知欲求生鹿肉一脔不可得也。

光绪十七年十二月,予在道任,闻某店内一鹿将杀之,购一肘食之,味亦不甚佳。鹿茸不及川产,而价数倍;鹿筋、鹿脯价亦昂。就鹿取其皮,谓之胎皮;长不盈尺,其毛似有似无,梅斑点隐隐,文采可观。往时皮一张价不过银二、三钱,近因采取过多,计皮一张价至番银二、三十大圆,且无市者。「使槎录」云:台山无虎,故鹿最繁。昔年近山皆为土番鹿场,今汉人垦种,极目良田,遂多于内山捕猎。角尾单弱,绝不似关东之濯濯;角百对,只可煎胶二十余觔.鹿虽多,街市求一脔不得。冬春时,社番截成方块,重可觔余,皆用盐渍;运致府治,色黑味变,不堪下箸,而值亦不轻。「稗海纪游」云:鹿以角纪年,凡角一岐为一年,犹马之纪岁以齿也。番人世世射鹿为生,未见七岐以上者。向谓鹿仙兽,多寿;又谓五百岁而白,千岁而元,特妄言耳。竹堑番社得小鹿,通体纯白、角才两岐,要不过偶然毛色之异耳;书固未足尽信也。鹿生三岁始角,角生一岁解,犹人之毁齿也。解后再角,即终身不复解,每岁止增一岐也。

野牛

近生番深山产野黄牛,千百为群;诸番取之,用以耕田、驾车。陈小崖「外纪」云:荷兰时南北两路设牛头司,取其牡者,驯狎之;阉其外肾,以耕。其牝则纵诸山,以孳生。「台海釆风图」云:取野牛之法,先置木城四面,一面开门,驱之急,则皆入;入则扃闭而饥饿之,徐施羁靮,豢以刍豆,与家牛无异。「岭南杂记」云:山牛与牛无异,但眼红耳。

。禽鸟

荜雀

似雀而小,背淡黑色;唧唧善鸣,性畏暑。

海鸡

毛黑、脚绿,比鸡大,宿海屿中;骨脆而味美,不让野鸡。

五鸣鸡

大如鹌鹑,项下白点如太极图;漏下一鼓辄鸣。

倒挂

台多倒挂鸟,似鹦鹉而小;翎羽鲜明,红衿绿衣。缘树循绕,钩嘴短足,爪纤而长。性喜倒挂,夜睡亦然,即东坡所谓「倒挂绿毛幺凤」也。

台燕

镇北门有二潭,一在城内,一在城外。时适有群燕飞绕水上,路人言是燕来自咬■〈口留〉吧,随洋船至,一年一度。其燕视沙燕差小。按「月令」:仲春元鸟至,今台中每十月见之;或者燕亦先时而来乎?

长尾三娘

鹇属,色青,光彩照人,朱嘴、红足,紫尾,长尺许;疑即所谓青鹇。

蒋鹊

台地无鹊,有太守蒋姓者,从内地购数百翼放之。今颇孳生,谓之「蒋鹊」。

金鸭

黑质,毛作金色,如鸭而小;以十月至。

白鸠

白鸠,通体洁白,或呼番鸽;云来自咬■〈口留〉吧。

四眉鸟

四眉鸟,状微似画眉,两眉各有二白纹。

新妇啼

亦鱼名,甚鲜美。渔人以烹时举体拳缩如新妇见姑之状。

蔗姑

台地多种蔗,蔗根有虫形类鼠妇;土人珍之,加以油炙,名曰「蔗姑」。

。虫类

产蛇

光绪十五年,艋舺街某甲宰猪为业,某氏怀孕十月,届期忽产小蛇数十头,长不及尺,蜿蜒而动。见者莫不惊讶;遂以桶盛之,弃诸沟壑,蛇始蠕蠕然窜入水中而没。一时道路相传,谓甲杀生过多,有此果报。

寄居虫

台地呼为寄生。「异苑」云:鹦鹉螺常脱壳而朝出,则有虫如蜘蛛入其壳,戴以行;夕返,则此虫出。庾阐所云「鹦鹉外游、寄居负壳」者也。

水母

水母,闽人谓之■〈虫宅〉,又谓之蜇皮。其形乃浑然一物,有知识、无口眼,故不知避人。虾寄腹下,食其涎;虾见人则惊,此物亦随之而沉。产台地者,瘦小不堪食。鹿耳门内甚多,淡紫色,状如覆杯,下有物摇曳如县絮,俗谓之足,往来浮沉;捕之,则所谓足者,缩入。越绝书云:水母,虾为目;海镜,蟹为腹。海镜,广人呼为豪菜盘。岭表录异记云:海镜饥,即蟹子走出;以腹中有小红蟹子,其小如豆,头足俱备,及出食,蟹饱归腹,海镜亦饱。海镜一名璅■〈王吉〉。郭璞江赋:璅■〈王吉〉腹蟹;抱朴子:蟹不归而■〈王吉〉败。■〈王吉〉恃蟹以为命,不可一日无也。

蜂虎

状如灯蛾而大,头有斑点;入蜜蜂窝,则尽食其蜂。

壁虎能鸣

台地壁虎,形状与内地无异,但能鸣矣;声如瓦雀。土人云:至澎湖则不能鸣。林佥事麟焻使琉球竹枝词云:静听盘■〈宀公心,上中下〉蜥蜴声。其自注之:蜥蜴能鸣,声如麻雀;是以蜥蜴为壁虎矣。郑渔仲注「尔雅」:以蝾螈、蜥蜴、蝘蜓、守宫,种类既异,未可释为一物。其说甚允。

予有诗云:壁虎于物类,马体添毫毛,形陋辞彭亨,尺短相讥嘲。腼然冒虎名,无乃惭雄豪,略饶攻杀技,虿尾穷逋逃。安能觅雷雨,冰雹兴土焦,儿童见之弃,幸免号呼劳。海东生颇异,闻者皆惊跳。自我航海来,诡物纷目遭。有鱼剖母腹(鲨鱼胎生),摆尾逝嚣嚣;有蛇名毒钉,四足荒图描。其余鳞介族,餐辄怖老饕。钩帘清昼坐,海气蒸帷绡。脉脉龙无角,兴亦酣波涛。夤缘墙壁上,学吼同饥蛟。吾闻中山国(琉球一名中山),丑类同号呶。何加杨子幼,抚缶呼自骄。家僮厌喧聒,驱逐持长梢。兴戎古所戒,何乃及尔曹!

蝼蚁

台地蝼蚁,终岁不蛰,且与内地稍异。内地蝼蚁,大小各族不相淆乱;台地蝼蚁,小者中杂大者,结阵之时,往来排列,大小相错,有大如米、如榖、如小赤豆者。衔负诸物,皆系小者。缘壁上几,一切食物咸遭污践,最为可憎;而大者则不至。意小者服役、大者坐享,其具君臣之义欤?

蛇四跗

台湾有毒钉蛇,黑质,长尺许或五、六寸,身扁,四足如蜥蜴,巨如中指,首约拇指大,状如狝猴。自首至脊,有金线一条,左右黄丝绕之。能浮水,口毒而不螫人。若捕急,则螫人立毙。凤山学宫林木间有之。予尝为诗云:大荒产物皆瑰奇,有蛇四跗犹龙螭,未能用壮不见石,腾踔已具云雷姿。头如狝猴形丑恶,金线贯脊盘黄丝,■〈艹〈束刂〉〉球菻荼风露堕,攀援上下穷娱嬉。庄生犹局方以内,夔蚿相怜太琐碎。能为之足孟浪疑,恨不见此跂跂态。按「本草纲目」云:安南、云南、镇康州、临安、沅江、孟养诸处产鳞蛇,巨蟒也;长丈余,有四足,能食麋鹿。冬春居山,夏秋居水,能伤人,土人杀而食之。又「西使记」:讫立儿城所产蛇,皆四跗,首黑、身黄,长五尺余,口吐紫艳。「吧游纪略」云:其国有蛇,黑质,四足,形如蜥蜴,大者百余觔,食之不疥。其土人见此蛇,辄驱弄之;伺其倦,生捕之,笼而归。

生虱

土人相传云:凡住台湾,不拘土著、外籍,衣中不生虱;若偶生,则疾病将至。予屡验不然,大抵虱视内地生差少耳。

。番部

番种

生番种类数十,大概有三:牡丹等社恃其悍暴,劫杀为生,暋不畏死;若是者,曰「凶番」。卑南、埔里一带,居近汉民,略通人性;若是者,曰「良番」。台北、斗史等社,雕题■〈斄,万代来〉面,而不外通,屯聚无常,种落难悉,猎人如兽,虽社番亦惧之;若是者,曰「王字凶番」。台湾番种,或云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而至,或云金被元灭浮海为飓风飘至;皆不足信。平埔多熟番,高山多凶番。凶番以杀人为遵祖制。

番葬

北港「王字番」,死后刳大树以尸入其中,仍以树皮包裹;隔年胶合无缝,枝干苍翠胜常。子孙常以牲牢祀之。

番歌

番众牵手成围,顿足而歌,声似梵韵。

千牳龙

台北大科坎所属之加九岸一带生番,有树木绕社,番目名有「千牳龙」者,不遵化导,带同群番「出草」;经陈(之卿)军门传知各碉堡社一体严拿,始畏惧不出。

番社考试

熟番归化后,每社设有番学;社师悉内地人,以各学训导督其事。每岁仲春,巡行所属番社,以课番童勤惰。凡岁、科试,番童亦与试。自县府及道试,止令录「圣谕广训」二条。择其娴仪则、字画端楷者充乐舞生。间有能为帖括者,通计四县番童不过十余人。道试止取一名,给与顶带,与五学新进童生一体簪挂。初,熟番有名无姓,既准与试,以无姓不可列榜;某巡台掌学政,就番字加水三点为潘字,命姓潘。故诸番多潘姓;后别自认姓,有赵、李诸姓。

番社

台地熟番大小九十六社,每年输纳番饷。社中户口多者三、四百口,少者百余口至八、九十口。每社置一土官、四土副,每土副一人名下有公戒二人;犹衙役也。凡征收钱粮及大小事件,土官掌之。至于生番住社,难以稽查。凤山相传七十二社,新修县志加增三十八社;计傀儡山生番二十七社、琅娇山生番十八社、卑南觅山生番六十五社。其外台湾、诸罗、彰化三邑生番,不在此数。

居处

熟番居处,筑土为基,架木为梁,复编竹结椽桷为盖各一大■〈木扇〉。竖柱上梁毕,众共擎盖以升,编茅以覆。每筑一室,合社之众助之。名屋曰「朗」;四围植桄榔、椰子、■〈艹〈束刂〉〉竹之属。贮米另为小室,名曰「圭茅」;或方、或圆,或三、五间,或十余间,皆以竹草成之。至内山生番,则于山凹险隘处以小石片竹为墙基,大木为梁,凿石为瓦。寝处以鹿皮,屋中置火炉,无冬、无夏,燃榾柮不令绝。

饮食

熟番种植,多于园地。所种悉旱稻、白豆、绿豆、番薯;又有香米,形倍长大,味甘气馥,每岁所种止供自食,价虽数倍不售也。饮食用椰瓢,名曰「奇麟」;不用箸,以手攫取;近亦用竹箸,名曰「甘直」;用粗碗,名曰「其矢」。岁时宴会,鱼、肉、鸡、鸭每味重设。大会则止用一豕,饮酒不醉不止。兴酣则起而歌舞,其音嗢咿,袒胸,盘旋跳跃。常时食物,以馁败生蛆为旨;酒以味酸为醇。汉人至,则酌以待;欢甚,出番妇侑酒,或六七人、十余人,各斟满碗以进客。逐碗皆饮,众妇欢然而退;倘前进者饮、后进辞,遂分荣辱矣。尽辞不饮,乃止。内山生番,五谷绝少。斫树燔根,以种芋魁;大者七、八觔,贮以为粮。惟不食鸡;相传红毛欲杀生番,俱避祸远匿,闻鸡声知其所在,迹而杀之,番以为神,故不食。捕获生鹿,则饮其血,割肉生食之。

衣饰

熟番自归版图后,女始着衣裙、裹双胫;男用鹿皮或卓戈纹青布围腰下,名「抄阴」。惟土官有着衣履者。迩年来渐被声教,男妇俱制短衫裤,与汉人无异。土官则衣裘帛。男喜簪野花,围绕头上,名曰「蛤纲」;插鸡羽,名曰「莫良」;犹汉言齐整也。手带铜镯或铁环,以玛瑙珠及各色赝珠、文贝、螺壳、银牌、红毛剑钱为饰,各贯而加诸项,累累若璎络。性好洁,男女日一浴;赤体兀立,以瓢水从首淋下,拭以布;或浴于溪。

内山生番,男裸全体,女露上身,下体用乌布围遮;隆冬以野兽皮为衣。头皆留发,剪与眉齐。草箍似帽,两耳穴孔用篾圈抵塞,以大耳垂肩为美观。肩背、胸膛、手臂,以针刺花,用黑烟文之。土官刺人形,副土及公戒祇刺墨花或刺蝌蚪字及虫鱼之状。以文身命之祖父,忍痛刺之,云不敢背祖也。「海槎余录」云:黎俗,男女周岁即文其身;自云:不然,则上世祖宗不认其为子孙也。

婚嫁

熟番初归化时,不择婚,不倩媒妁。男皆出赘;生女则喜,以男出赘、女招夫也。女及笄,构屋独居,番童有意者,弹嘴琴挑之。嘴琴削竹如弓,长尺余或七、八寸,以丝线为弦,一头以薄篾折而环其端,承于近弰弦下,末叠系于弓面,扣于齿爪,其弦以成音,名曰「突肉」。意合,女出而招之同居,曰「牵手」。逾月各告于父母,以纱帕、青红布为聘。女父母各具牲醪,会亲友以赘焉。既婚,女赴男家,洒扫屋舍三日,名曰「乌合」。此后,男归女家,同耕并作以谐终身。

夫妻反目,夫出其妇,妇离其夫,不论有无生育,均分舍内什物;再「牵手」出赘。迩日番社亦知议婚,令媒通好,以布帛酒果或生牛二,先行定聘礼;亦有学汉人娶女,不以男出赘者。至汉人牵番女,仪节较繁;近奉严禁,其风稍息。生番婚嫁与熟番初归化时相类。

番礼

熟番礼节,近入渐学汉人。遇尊长却步道旁,背面而立;俟其过,始行。若驾车,则远引以避。凤山治内山猪毛、傀儡山诸生番,亲朋相见以鼻彼此相就一点、小番见土官以鼻向土官项后发际一点,取亲爱之意。

番乡宾

番社从无乡宾,迩年来渐摩礼教,亦求举行。但不行饮酒礼,不详府道,止就本学牒县给以匾额,以示激劝。初,番俗爱少恶老,皆拔去髭须,名曰「心力」。其峨峨番人,头至白不留一须。近亦有留须髯者;既知尚齿之典,则陋俗自除矣。

闻道光八年,凤山县辖之下淡水,有下淡水社乐舞生赵弓孕者,年几七十,甚诚朴,颇解为帖括,左右邻里呈学保举乡宾牒县。时邑令为无锡王公瑛,曾给以匾额。额有「社乐舞生」等字,复呈学求去「社」字,同于齐民之意;以见国家文德之涵濡深且远矣。

赏番

凡巡台御史及分巡道初至台,必巡所属地,并犒赏生、熟番。先期,县令令所属熟番晓谕生番,生番畏威不敢遽出,必质熟番为信。如其人之数,然后取出所赏物,如银牌、苎线数十条、红布数尺、妇人栉发诸器、馍馍火酒诸食物,各县令供之。

山后

台地东面连峰叠嶂,绵亘千余里;内尽生番所居,山后则人迹不能到。余在道任,闻近有人拏船由琅娇山下放洋,转折而东,载棉布、苎线、器物之物向山后番易鹿脯筋角,约计七、八更可至。查其地纵处,止有全台之半;禾黍丰茂,风俗醇朴,以阻隔内山生番,不能相通。

按诸罗县志云:诸罗山后生番,名哆啰满。由斗六门山口东入,渡阿跋泉,又东入为林■〈王冀〉埔,为水沙连内山,乃诸番出入之口。地险阻,可通山后。又南日诸山之后,有巨石,高出内山之顶,名为「冠石」。登绝顶,东洋及山后诸社可一望而尽,亦有快捷方式可通。「稗海纪游」云:客冬有赖科者,欲通山后土番,与七人为侣,昼伏夜行,从野番中越度高山,竟达东面。东番导游各社,禾黍芃芃,比户殷富;谓苦野番间阻,不得与山西通,欲约西番夹击之。又曰:寄语长官,若能以兵相助,则山东万人凿山开道,东西一家,共输贡赋,为天朝民矣。

蟒甲

蟒甲以独木为之,大者可容十三、四人,小者三、四人,划双桨以济,稍欹侧即覆矣。番善水,虽风涛汹涌,如同儿戏;汉人鲜不惊怖者。惟鸡笼内海蟒甲最大,可容二十五、六人,于独木之外,另用藤束板为辅于木之左右,尚存太古「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之意。「吧游纪略」云:其国用连抱之木刳之为舟,长五、六丈,铁枝为柱,全木之板为盖,而朱绿釆焉;番人所载以遨游者也。其载货物用平底方船;其帆海大船,谓之夹板船。船两旁及底悉用全木为板,镕锡实其内,长三十余丈,广六、七丈;五桅木,以布为帆,引用八面之风;风顺逆皆可用也。钱唐冯一鹏忆旧游注释云:威虎者,独木船也。以大木剖而凿之,坐以浮江,甚稳。与兹相类。

浮田

水沙连四围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为潭,广可七、八里。中突一屿,番绕屿以居;白波青嶂,别一洞天。隔岸欲诣社者,举火为号,番划蟒甲以渡。绕岸架竹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种稻,谓之浮田。按「天禄识余」云:周礼:泽草所生,种之芒种。注者不知其解;王氏「农书」云:即江南之架田也。架田一名葑田,以木缚架为曲田,系浮水面,以葑泥附木架上,随水上下东西;故江南有盗田者。又粤东有蕹田、滇南有海■〈椑〉,皆与兹相类。

达戈纹

达戈纹,一名卓戈绞;凤山邑志云:分以为二,非也。「瀛壖百咏」云:番妇以狗毛、苎麻为线,织成布,染以茜草,错杂成文,朱殷夺目。或云:系取树皮细捣摖为线,以织成布。予所见系褐色、蓝色,方阔三尺余,质类布毯,土人又名番包袱。番人织以为衣,土人买之以为衣袱。

番烟

番烟,以烟叶曝干,累数十片,卷成圆形;外用藤条细行约束,巨如小儿臂。每食,以小刀切成细缕。县中番社书办,每货以相馈。

演戏

熟番遇家有吉庆事,番妇装束,头戴纸花圈,十数人携手跳跃;或番童相杂,鸣金鼓,口唱番曲,谓犹汉人演戏。「吧游纪略」云:番乐,敲铙、击小鼙,两人互演,摇头跳足,以手相比试,而歌哇哇;亦微类此。

番妇

南路凤山及北路诸罗、彰化,番妇多丑恶;惟住上淡水者甚美,面如傅粉,仅两睛稍圆为异。居南路者,熟番不供役;居北路者,皆供役,舆夫多番妇为之。

萨豉宜

萨豉宜,铸铁长三寸许如竹管,斜削其半,空中而尖其尾,曰萨豉宜,又名卓机轮。系其尖于掌之背;番两手皆约铁镯,身行手动,则萨豉宜与铁镯撞击,铮铮有声。凡番童差役则用之。

妇持家

台地番俗,以女承家;家务悉以女主之。南史记林邑国云:凡嫁娶,女先求男,由贱男而贵女。「瀛涯胜览」云:暹罗妇人多智,夫听于妻。是东南诸彝,多以女为重。「又吧游纪略」云:咬■〈口留〉吧之俗,男子娶妇,则妇持家,丈夫不能有所主。礼相左坐,以左为尊,妇人坐则居左。又云:其国雌鸡有距而司晨。

占草

老番能占岁草;视每岁草何者居先,则定一岁旱涝丰歉。又以草验风信:草初生无节,则周岁无台;每多一节,主台一次;验之不爽。近汉人亦有识此草者;不知其名,但曰「风草」。台,飓之最大者;台字系讹造。

咬订

北路听差者,曰「咬订」;又谓之「猫踏」,又谓之「猫邻」;以番童十二、三岁外者充之。先时,编藤束腰腹使小,以身轻便于奔走。凡递公文,立稍长者为首,听通事差拨。插雉尾于首,手系萨豉宜;结草双垂如带,飘扬自喜。风起沙飞,萨豉宜叮当远闻,瞬息间已数十里。

射鹿

番以射腊为生,名曰「出草」。番童十龄以上,即令演弓矢;练习既熟,三、四十步外取的必中。弓取材于竹,密缠以藤;染茜草,其色朱。内山番或以韧木为之。无鞘,不需筋角胶漆;绳纻为弦,渍以鹿血,坚韧过丝韦。箭以坚直小竹为之,傅以翎,翎如汉人之制。镞以铁为之。或用镖枪;枪杆长五尺许,能取物于百步之外。枪舌为两钩,形如「个」字。其锋铦利,将枪套入杆末,杆末小而枪孔稍大,以便枪脱杆便利。系长绳于枪钩上之孔及杆末,中物则枪舌倒挂而不能出,其杆摆落,长绳纠缠树木间,番从后尾之,无得脱者。当春深,鹿场草高丈余,一望不知其极,四围先掘火坑,以防延烧;逐鹿因风所向,三面纵火焚烧,前留一面,各番弓矢镖枪并发,围绕擒杀,鹿积如邱陵。迩来鹿场悉开垦为田,鹿亦渐少;惟于内山捕之。凡捕鹿,番妇不与焉。

番犬

番犬大如黄犊,吠声殊异。剪其双耳,以草木蒙密,且多钩刺,欲其驰骤无挂碍也。能生擒者,曰「生咬」;独擒者,曰「单倒」。捕獐鹿,发示追踪,百不失一。价至三、四十千。番人以田犬为性命,时抚摩之,出入与俱。凡鹿捷于犬,然每奔尽一湾则反而顾,故犬及之。予在道宪署,见番犬约重可六、七十觔.

度岁

台阳见闻录 · 第 3 / 4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