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事实类苑卷第一

宋朝事实类苑  (宋)江少虞 编纂

●目录

卷一  祖宗圣训(一)

卷二  祖宗圣训(二)

卷三  祖宗圣训(三)

卷四  祖宗圣训(四)

卷五  祖宗圣训(五)

卷六  君臣知遇(一)

卷七  君臣知遇(二)

卷八  名臣事迹(一)

卷九  名臣事迹(二)

卷十  名臣事迹(三)

卷十一  名臣事迹(四)

卷十二  名臣事迹(五)

卷十三  德量智识(一)

卷十四  德量智识(二)

卷十五  顾问奏对(一)

卷十六  顾问奏对(二) 忠言谠论(一)

卷十七  忠言谠论(二)

卷十八  典礼音律(一)

卷十九  典礼音律(二)

卷二十  典礼音律(三)

卷二十一  官政治绩(一)

卷二十二  官政治绩(二)

卷二十三  官政治绩(三)

卷二十四  衣冠盛事

卷二十五  官职仪制(一)

卷二十六  官职仪制(二)

卷二十七  官职仪制(三)

卷二十八  官职仪制(四)

卷二十九  词翰书籍(一)

卷三十  词翰书籍(二)

卷三十一  词翰书籍(三)

卷三十二  典故沿革(一)

卷三十三  典故沿革(二)

卷三十四  诗歌赋咏(一)

卷三十五  诗歌赋咏(二)

卷三十六  诗歌赋咏(三)

卷三十七  诗歌赋咏(四)

卷三十八  诗歌赋咏(五)

卷三十九  诗歌赋咏(六)

卷四十  文章四六

卷四十一  旷达隐逸(一)

卷四十二  旷达隐逸(二)

卷四十三  仙释僧道(一)

卷四十四  仙释僧道(二)

卷四十五  休祥梦兆(一)

卷四十六  休祥梦兆(二)

卷四十七  休祥梦兆(三)

卷四十八  占相医药(一)

卷四十九  占相医药(二)

卷五十  书画伎艺(一)

卷五十一  书画伎艺(二)

卷五十二  书画伎艺(三)

卷五十三  忠孝节义(一)

卷五十四  忠孝节义(二) 将帅才略(一)

卷五十五  将帅才略(二)

卷五十六  将帅才略(三)

卷五十七  知人荐举

卷五十八  广知博识(一)

卷五十九  广知博识(二)

卷六十  风俗杂志(一)

卷六十一  风俗杂志(二)

卷六十二  风俗杂志(三)

卷六十三  谈谐戏谑(一)

卷六十四  谈谐戏谑(二)

卷六十五  谈谐戏谑(三)

卷六十六  谈谐戏谑(四)

卷六十七  谈谐戏谑(五)

卷六十八  神异幽怪(一)

卷六十九  神异幽怪(二)

卷七十  诈妄谬误(一)

卷七十一  诈妄谬误(二)

卷七十二  诈妄谬误(三)

卷七十三  诈妄谬误(四)

卷七十四  诈妄谬误(五)

卷七十五  安边御寇(一)

卷七十六  安边御寇(二)

卷七十七  安边御寇(三)

卷七十八  安边御寇(四)

附录

●说明

《宋朝事实类苑》,日本木活字本称《皇宋事宝类苑》,省称《皇朝类苑》,七十八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事实类苑》,六十三卷。宋江少虞编纂。

江少虞,字虞仲,常山人,宋政和进士,调天台学官,后历任建、饶、吉三州太守,据明凌迪知《万姓统谱》卷三称:『治状皆第一。』生卒年不详。他编纂《事实类苑》一书,前后历时凡十四年。这部书成书于宋绍兴十五年(公元一一四五年),当时他正担任吉州太守。他的著作,除了这部书,还有杂着经说奏议百余卷,惜已散佚。

『宋代朝野事迹见于诸家记录者甚多,而畔散不属,难于稽考』(《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江少虞将诸家记录中有关宋代的朝野事迹,汇集一起,选择类次,编纂成这部《事实类苑》。全书分为二十四门(自序作二十八门,恐系笔误),各以四字标题,并再分列子目,颇便检阅。书中所记,为宋太祖至宋神宗约一百二十余年间(公元九六0─一0八五年)的史事。这是宋代前期,亦即宋朝历史上最繁盛的时期。

江少虞是北宋末、南宋初年人,离开宋代前期不远,有关宋代前期的诸家记录,当时搜集较易。因此,他在《事实类苑》中引用的诸家记录,即有五十种左右(《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是『共六十余家』,这个数字不确),而其中半数以上现已失传或残缺,赖此书才保存下来。

例如记载北宋政制、掌故等方面事迹的范镇的《国朝事始》、罗畸的《蓬山志》和钱惟演的《金坡遗事》三种书,后世仅《说郛》卷七十七引用了《金坡遗事》中的两条。而《事实类苑》引用这三种书,却各有数十条之多。如本书卷三十《词翰书籍》门引用《国朝事始》记学士院故事的二十多条,卷三十一引《蓬山志》记秘阁藏书的二十多条;《职官仪制》门、《典故沿革》门和《书画伎艺》门引用《蓬山志》和《金坡遗事》许多条,为研究北宋的政治、文化和艺术提供了不少材料。至于那些《三朝圣政录》、《国朝宝训》、《三朝训鉴》、《元丰圣训》、《元丰宝训》和《两朝宝训》之类著作,虽然大都是宣扬封建政治思想的,可是,『正史』中的《本纪》和《列传》,不少内容却正是根据此类著作写成的。这些著作也仅见于本书,作为史料看,也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

又如记载杨亿平生见闻的《杨文公谈苑》十五卷和宋元丰初年人张师正记载其平生见闻的《倦游杂录》八卷,原书也早已散佚。《杨文公谈苑》一书,《说郛》卷二十一仅引了十一条,曾慥《类说》卷五十三虽然引了六十多条,但文字都经删节。《倦游杂录》一书,《说郛》卷十四、卷三十七合起来才引了十八条,曾慥《类说》卷十六虽然引了五十多条,但文字也都经删节。而《事实类苑》引用这两种书中有关宋代事实的材料(这两种书中也有一些内容与宋代事实无关),《杨文公谈苑》约有一百几十条,《倦游杂录》也有近百条,数量颇为可观。从已经引用的各条来看,这两种书涉及范围很广,上至朝章典故,将相名人的遗闻逸事,边政外交,下至各地民情风俗,里巷琐事,无所不有,有助于了解宋代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情况。至于记载当时宋朝与朝鲜、日本之间文化交流各条,更可补其它记载的不足。

再如这部书中引用的几种北宋诗话,《名贤诗话》和《三山居士诗话》两种,其它各书均未见引用;《李希声诗话》、《汉皋诗话》和《西清诗话》等,也都可补《苕溪渔隐丛话》等书引文的脱讹。

《事实类苑》中引用的有些书,现在虽然还有传本,但江少虞所据者均为当时版本,而且又是照录原文,不加删节,同现在流传的本子,文字常有出入。例如司马光的《涑水纪闻》,在南宋初年秦桧禁止私史时,已遭毁损。现在流传的本子,并非全书。但是,南宋初年的人还能看到原本。近人夏敬观于一九一七年校订此书时,曾以宋刻本朱熹的《五朝、三朝名人言行录》所引的数十条参校,不仅文字方面胜于通行各本,且有八条为今本所无。这八条即全见于《事实类苑》,两书文字也几乎完全相同。《事实类苑》引用《涑水纪闻》共有数百条,其中一部分为今本《涑水纪闻》所无,另一部分虽已收入今本《涑水纪闻》,但文字也较今本为多,可以用来校正脱讹之处甚多。又如王辟之的《渑水燕谈录》,现存各本,脱文讹字也很严重。《事实类苑》引用此书较多,同样可以用来校正脱讹。类似情形,还可以举出不少。

《事实类苑》引用诸家记录甚多,因而书中也出现了一些引书误注的情况。例如卷一开头四条,注『并《涑水纪闻》』,经检原书,仅第二条见今本《涑水纪闻》,第一、第三条并见魏泰《东轩笔录》,第四条见释文莹《玉壶清话》。卷八末条注『出《庐陵居士集》』,而卷五十七又重引此条,注『《东坡集》』,经检原书,应为『《东坡志林》』。卷二十六《堂札子》、《宣头》两条,注『并《湘山野录》』。但其中一条的开头讲到他曾为『史馆检讨』。案,《湘山野录》著者为释文莹,不可能做史馆检讨。原来这两条引自沈括《梦溪笔谈》。同时,《事实类苑》对引书并不逐条注明,凡遇引同一种书两条以上或多至一二十条时,只在最末一条注『以上某书』、『并某书』、『以上出某书』,而实际上所引各条并非出自一书。如卷十六《余襄公》以下至《范文正》第一条,共十一条,注『以上出《笔谈》』,其实祇有《范文正》一条引自《梦溪笔谈》,其它十条都见《渑水燕谈录》。另外,还有一些引文失注出处。如卷十六《薛简肃》条,卷五十末四条,均未注出处。经查考,前一条见《湘山野录》,后四条均见《梦溪笔谈》。以上情况,在全书中,几乎各卷都有,这是我们引用时应该注意的。

由于《事实类苑》提供了大量的材料,对于研究文学和历史,特别是研究宋史具有较大的参考价值,为此,我们将这部书加以整理出版。

《事实类苑》成书后,宋绍兴二十三年(公元一一五三年)麻沙书坊曾出版过刻本。此后历经元、明、清三代,我国迄未重新刻印出版。因国内久无刻本,加之钞本亦流传甚少,因此,这部书一直不大为人所注意。清代编修《四库全书》时,搜集到的为传钞本,六十三卷。六十三卷本有宋绍兴二十八年(公元一一五八年)江少虞的自序,写此序时间已在麻沙书坊刻印本出版之后。因此,七十八卷本和六十三卷本的关系,现尚不很清楚。我国国内虽无刻本流传下来,但是日本却在元和七年(公元一六二一年,明天启元年)出版过木活字本。日本木活字本目录首行题为『麻沙新雕皇朝类苑卷第目录一』,目录第三卷末又有『绍兴二十三年癸酉岁中元日麻沙书坊印行』十八字,可见日本木活字本完全是根据我国宋绍兴麻沙本翻印的。公元一九一一年,日本木活字本传至我国,同时,武进董康亦据以重刻,从此,我国方才又有七十八卷刻本。

●宋朝事实类苑卷第一

祖宗圣训(一)

◆祖宗圣训(一)

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

太祖圣性至仁,虽用兵,亦戒杀戮。亲征太原,道经潞州麻衣和尚院,躬祷于佛前曰:『此行止以吊伐为意,誓不杀一人。』开宝中,遣将平金陵,亲召曹彬、潘美戒之曰:『城陷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鬬,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故彬于江南,得王师吊伐之体,由圣训丁宁也。 【此条今见东轩笔录卷九。】

初,梁太祖因宣武府第修之为建昌宫,晋改名曰『太宁宫』,周世宗复加营缮,犹未尽如王者之制。太祖始命改营之,一如洛阳宫之制。既成,太祖坐正殿,令洞开诸门直望之,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小有邪曲,人皆见之。』 【此条今见涑水纪闻卷一。】

钱俶入朝,太祖眷礼甚厚,然自宰相以下,皆有章疏乞留俶,而取其地。太祖不从,赐还本国,复宴饯于便殿,屡劝以巨觥。陛辞之日,俶感泣再三,太祖命于殿内取一黄复,封识甚密,以赐俶,且戒以涂中密观。洎即涂,启之,凡数十轴,皆羣臣所上章疏,俶自是益感惧,江南平,遂乞纳土。 【此条今见东轩笔录卷十一。】

秦亭之西北夕阳镇,产巨材,森郁绵亘,不知其极,止利于戎。建隆初,国朝方议营造,尚书高防知秦州,辟地数百里,筑堡扼其要,募兵千余人为采造务,与戎约曰:『渭之北,戎有之。渭之南,秦有之。』果获材数万本,为桴蔽渭而上。后番部率帐族,绝渭夺筏,杀防兵。出师与战,剪戮甚众,生擒数拾人,絷俘于狱以闻。太祖悯之,曰:『夺其地之产,得无争乎?仍速边州之扰,不若罢之。』下诏厚抚其酋,所絷之戎,各以袍带优赐之,遣还其部。诸戎泣谢,后上表,愿献美材五十里 【玉壶作『万』。】 于朝。 【并涑水纪闻。此条今见玉壶清话卷二。】

太祖常与赵中令普议事,有所不合,太祖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普对曰:『使维翰在,陛下亦不用。』盖维翰爱钱。太祖曰:『苟用其长,亦当护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则塞破屋子矣。』 【此条今见东轩笔录卷十一。】

钱俶进宝犀带,太祖顾谓曰:『朕有三条带,与此盖不同。』俶请宣示一观,太祖笑曰:『汴河一条,惠民河一条,五丈河一条。』俶大愧服,其规模岂不宏远哉! 【此条今见东斋记事补遗。】

王全斌伐蜀之岁,是时大寒,太祖着帽絮被裘,御讲 【『讲』字据明抄本增。】 武殿毡帐曰:『此中寒尚不能御,况伐蜀将士乎?』即脱所服裘帽,遣使 【明抄本作『将』。】 持赐全斌。其伐江南也,曹彬、李汉琼、田钦祚入辞,以匣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斩之。』汉琼等皆股栗畏慑,此所以见御将之恩威,皆出于一。

太祖皇帝将展外城,幸朱雀门,亲自规画,独赵韩王普时从幸。上指门额问普曰:『何不祗书朱雀门,须着「之」字安用?』普对曰:『语助。』太祖笑曰:『之乎者也助得何事!』 【此条今见湘山野录卷中。】

太祖服用俭素,退朝常衣絁袴麻鞵,寝殿门悬青布缘帘,殿中设青布缦。 【以上出杨文公谈苑。】

太祖少亲戎事,性好艺文,即位未几,召山人郭无为于崇政殿讲书。至今讲官所领阶衔,犹曰『崇政殿说书』云。 【出傅简公佳话。】

钱俶初入朝,既而赐归国,羣臣多请留俶,而使之献地。太祖曰:『吾方征江南,俾俶归治兵以攻其后,则吾之兵力可减半。江南若下,俶敢不归乎?』既而皆如所处。 【出东轩笔录。】

太祖闻国子监集诸生讲书,喜,遣使赐之酒菓,曰:『今之武臣,亦当使其读经书,欲其知为治之道也。』 【出涑水纪闻。】

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学之士,初未甚进用。及卜郊肆类,备法驾,乘大辂,翰林学士卢多逊摄太仆卿,升辂执绥,且备顾问。上因叹仪物之盛,询致理之要,多逊占对详敏,动皆称旨。他日,上谓左右曰:『作宰相当须用儒者。』卢后果大用,盖肇于此。 【出文正公笔录。此条又见卷十五。】

太祖讨平诸国,收其府藏,贮之别库,曰『封桩库』,每岁国用之余,皆入焉。尝语近臣曰:『石晋割幽燕诸郡以归契丹。朕悯八州之民久陷夷虏,俟所蓄满五百万缗,遣使遗北虏赎之山后诸郡。如不我从,则散府财,募战士,以图攻取。』 【渑录有『会上晏驾乃寝』六字。】 后改曰『左藏库』,今为『内藏库』。 【出归田录。此条今见渑水燕谈录卷一。】

魏咸信言,故魏国长公主在太祖朝,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中,太祖见之,谓主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太祖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皆相効,京城翠羽价高,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寝广,实汝之由。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主惭谢。主因侍坐,与孝章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岂不能用黄金装肩舁,乘以出入?』太祖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以金银为饰,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养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当勿复言。』

太祖平蜀,得孟昶七宝装溺器,掷之于地,令杵碎之,曰:『汝以何器贮食?似此,不亡何待?』 【以上见杨文公谈苑。】

太祖豁达,既得天下,赵普屡以在微时所不足者言之,欲潜加害。太祖曰:『不可,若尘埃中总教识天子宰相,则人皆去寻也。』自后普不复敢言。 【出丁晋公谈录。】

太祖尝谓左右曰:『朕每因宴会,乘欢至醉,经宿,未尝不自悔也。』

太祖尝见小黄门损画殿壁者,怒之曰:『竖子可斩也,此天 【『天』明抄本作『天地』,涑水作『天子』。】 廨舍耳,汝岂得败之耶?』 【始平公云。】

太祖初即位,颇好畋猎,尝因猎坠马,怒,自挟佩刀刺马,杀之。既而叹曰:『我躭于逸乐,乘危走险,自取颠越,马何罪焉?』自是遂不复猎。

太祖尝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内侍行首王继恩请其故,上曰:『尔谓天子为容易邪?早来,吾乘快指挥一事而误,故不乐耳。』孔子称诚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太祖有焉。

太祖采听明远,每遇边阃之事,纤悉必知。有间者自蜀还,上问曰:『剑外有何事?』间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山长 【玉壶作『长山』。】 苦热诗曰:「烦暑郁蒸何处避?凉风清泠几时来?」』上曰:『此蜀民思吾之来伐也。』时虽已下荆楚,孟昶有唇亡齿寒之惧,而西讨无名。昶欲朝贡,王昭远固止之。干德三年,昶遣谍者孙遇赍蜡丸帛书,间道往太原,结刘钧为援,为朝廷所获。太祖喜曰:『兴师有名矣。』执间者,命王全斌率禁旅三万,分路讨之。俾孙遇指画山川曲折,阁道远近,令工图之,面授神算,令王全斌往焉。曰:『所克城寨,止藉器甲刍斛尔,若财帛,尽分给战士。』王师至蜀,昶遣王昭远帅师来拒,未几,相继就擒,昶始降,执昶赴阙。大将王仁赡自剑南独先归阙,乞见,恐己恶露,历数全斌等数将贪黩货财,弛纵兵律。惧为所诉,反欲自蔽。太祖笑谓仁赡曰:『纳李廷珪妓,擅开丰德库取金宝,此又谁耶?』仁赡惶怖,叩伏待罪。上又曰:『此行清介思慎,但止有曹彬一人尔。』台臣请深治征蜀诸将横越之恶,太祖尽释之。 【以上出涑水纪闻。此条今见玉壶清话卷六。】

太祖即位后,遣王全斌、刘民裕先锋自大散关入蜀,刘自夔峡路,而水陆齐攻,曹彬为都监,沈义伦为行营判官,收复 【明抄本作『征』。】 西蜀。无何,全斌杀降兵三千人,是时曹不从,但收其文案,不署字。王、曹、沈等回,太祖传宣送中书取勘,左右曰:『方克复西蜀回,虽杀降兵,亦不可便案劾,今后陛下如何用人?』太祖曰:『不然, 【丁录有『今』字。】 河东、江南皆未归服,若不勘劾,恐今复 【丁录作『后』。】 委任者,转乱杀人,但且令勘劾消勘。』案成,宣令后殿见责,问曰:『如何敢乱杀人?』又曰:『曹彬但退,不干你事。』曹不退,但叩头伏罪,曰:『是臣同商议杀戮降兵,朝廷问罪,臣首合诛戮。』太祖见曹如此说,皆与原之。王受金州节帅, 【丁录作『度』。】 余皆 【丁录有『次第』二字。】 进擢之。忽一日,宣曹并潘美,曰:『命汝收江南。』又顾曹曰:『更不得似往时西川乱杀人。』曹徐奏曰:『臣若不奏,又恐陛下未知。曩日西川,元不是臣 【丁录有『要』字。】 杀降卒,缘臣商量,固执不下,臣见收得当日文案,元不着字。』太祖令取进呈。太祖览之,又谓曰:『卿既商量不下,何为对朕坚自服罪?』曰:『臣从初与王全斌等同奉陛下委任,若王全斌等独 【丁录作『获』。】 罪,臣独清雪,不为稳便,臣是以一向服罪。』太祖曰:『卿既自欲当罪,如此又安用留此文字?』曰:『臣从初谓陛下必行诛戮,臣留此文书令老母进呈,乞全老母一身。』太祖尤器遇之,又潜谓曰:『但只要他归服,慎勿杀,是他无罪过,自是自家着他不得,卿切会取。』曹曰:『谨奉诏旨,不敢违越。』晋公曰:『今国家享无疆之休,良由是耳。曹之四子,璨、玮、琮、珣,皆享丰禄,岂非余庆乎?』 【以上出丁晋公谈录。今本丁晋公谈录此条与下面『太祖明圣慈惠』条相连,首『太祖』二字作『洎』。】

宋白言,开宝九年,雩祀西洛,阴雨踰月,斋宿之旦,尚未霁,太祖遣中使祷无畏三藏塔,与之誓言,傥不止,即毁其浮图。又俾近臣赍三木与岳神宿,斋日雨不止,当施桎梏于汝。至太极殿宿斋,辰巳间雨霁,洛阳令督役夫辈除道上泥,布干土。及郊祀还,御明德门赐赦,观卫士归营,车驾还宫,雨复作。无畏,胡僧,唐开元中至长安,玄宗甚礼重之,每祈雨輙应,事具李德裕次柳氏旧闻及李华碑。 【见杨文公谈苑。】

太祖既纳赵韩王之谋,数遣使者分诣诸道,择选精兵,凡其材力伎艺有过人者,皆收补禁军,聚之京师,以备宿卫,厚其粮赐。居常躬自案阅训练,皆一以当百。诸镇皆自知兵力,精锐非京师之敌,莫敢有异心者,由我太祖能强干弱支,致治于未乱故也。

太祖征河东,围太原,久之不拔。宿卫之士皆自奋,告曰:『蕞尔小 【『小』字据涑水补。】 城而久不拔者,士不致力故也。臣等请自往力攻,必取之。』上 【『上』涑水作『固』。】 止之曰:『吾搜简训练汝曹,比至于成,心尽力竭矣。汝曹天下精兵之髓,而吾之股肱爪牙也,吾宁不得太原,岂可糜灭汝曹于此城之下哉?』遂引兵而还。军士闻之,无不感激,往往有出涕者。

太祖征李筠,河东遣其宰相卫融将兵助筠,融兵 【明抄本有『散』字。】 败,生获之。上面责其助乱,因谓曰:『朕今赦汝,汝能为我用乎?』对曰:『臣家四十口,皆受刘氏温衣饱食,何忍负之?陛下虽不杀臣,臣终不为陛下用,得间则走河东耳。』上怒,命以铁檛檛其首,曳出。融曰:『人谁不死?得 【涑水脱『得』字。】 死君事,臣之福也。』上曰:『忠臣也。』召之于御座前,傅以良药,赐袭衣带及鞍勒,拜太府卿。

王师平江南,徐铉从李煜入朝,太祖让之,以其不早劝李煜降也。铉曰:『臣在江南,备位大臣,国亡不能止,罪当死,尚何所言!』上悦,抚之曰:『卿诚忠臣,事我当如事李氏也。』 【并见涑水纪闻。】

开宝中,赵普犹秉政,江南后主以银五万两遗普,普白太祖,太祖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来使可也。』普叩头辞让,上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寝弱,当使之勿测。』既而后主遣其弟从善入贡,常赐外,密赍白金如遗普之数,江南君臣始震骇,服上之伟度。 【杨文公谈苑。】

太祖明圣慈惠,历代创业之主不可比也。初陈桥为三军拥迫而回,不获已而徇众恳,乃先与三军约曰:『汝等入城,不得惊动府库, 【原作『军』,据丁录改。】 不得杀害人民,不得取夺财物,能从吾令,则 【丁录有『吾』字而无上『能』字。】 不违汝推戴。』于是三军 【丁录有『皆』字。】 曰:『不敢违命。』 【出丁晋公谈录。】

太祖将亲征,军校有献手檛者,上问曰:『此何以异于常檛而献之?』军校密言曰:『陛下试引檛首观之,檛首即剑柄也,有刃韬于中。平居可以为杖,缓急以备不虞。』上笑投之于地曰:『使我亲用此物,事将何如?当是时,此物固足恃乎?』

太祖亲征泽潞,中书舍人赵逢惮涉山险,称坠马伤足,止于泽州。及师还,当草制,复称疾,上怒谓宰相:『逢,人臣,乃敢如此。』遂贬房州司户。 【以上出涑水纪闻。】

太祖皇帝得天下,破上党,取李筠,征维扬,诛李重进,皆一举荡灭,知兵力可用,僭伪可平矣。尝语太宗曰:『中国自五代以来,兵连祸结,帑廪虚竭,必先取西川,次及荆、广、江南,则国用富饶矣。今之勍敌,正 【东轩作『止』。】 在契丹,自开运已后,益轻中国。河东正扼两蕃,若遽取河东,便与两蕃接境,莫若且存继元,为我屏翰,俟我完实,取之未晚。』故太祖末年,始征河东,太宗 【原作『太祖』,据东轩改。】 即位,即一举平晋也。 【此条今见东轩笔录卷一。】

周广者,开宝中为内外马步军都头,亲近,好言外事。一日白太祖曰:『朝廷遣使吴越,钱俶南面坐,傍设使者位。俶虽贵极人臣,况尊无二上,而奉命者不能正其名,此大辱国。』太祖曰:『汝颇能折之否?』广曰:『臣请行。』俶生辰,即遣广为使,俶犹袭故态,广曰:『比肩事主,不敢就席。』俶遂移床西向,正宾主之礼。复命,广气甚骄,将希宠赏,太祖曰:『汝盖倚朝廷威势,不然者,俶何有于汝哉?』广大惭,其御下之英略如此。

刘鋹性绝巧,自结真珠鞍勒,为戏龙之状,献太祖,太祖以示尚方工,皆骇伏,偿以钱三百索。上谓左右曰:『移此心以勤民政,不亦善乎?』鋹在国中,多置酖以毒臣下。太祖幸讲武池,从官未集,鋹先至,诏赐巵酒,鋹心疑之,捧杯泣曰:『臣承父祖基业,违拒朝廷,烦王师致讨,罪在不赦。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未敢饮此酒。』太祖笑谓之曰:『朕推赤心于人腹中,安有此事?』即取鋹酒自饮,别酌以赐鋹,鋹惭谢。

太祖善御豪杰,得人之死力。居常多幸讲武池,临流观习水战,因谓左右曰:『人皆言忘身为国,然死者人之所难,言之易耳。』时禁卫将帅军厢主皆侍侧,有天武厢主李进卿前对曰:『如臣者,令死即死耳。』遂跃入池中,上急令水工数十人救之,得免,几于委顿。 【明抄本有『上』字。】 左右内侍数十人,皆善武艺,伉健,人敌数夫,骑上下山如飞,其慰抚养育,无所不至,然未尝假其威权。泗洲槛生虎来献,上令以全羊臂与之,虎得全肉,决裂而食,气甚猛悍,欲观之也。俄口呿不合,视之,有骨横鲠喉中,上目左右,内侍李承训即引手探取,无所伤。尝因御五凤楼,有风禽罥东南角楼鸱尾上,上顾左右曰:『有能取之否?』一内侍,失其姓名,摄衣攀屋桷以登缘,历危险,取之以献,观者胆落,盖试其趫捷也。

太祖始自总戎,为士众 【明抄本作『卒』。】 畏服,及践祚,善训戎旅,隶兵籍者多以配雄武军。自此或习试武艺,或角力鬬殴,以较胜负,渐增俸缗,迁隶上军。十月后,骑兵皆侵晨出城习马,至暮归饲马,不令饱,虽苦寒,马常汗洽,耐辛苦,不甚肥盛。初议取蜀,有天武军主武超曰:『西川除在天上不可到,若舟车足迹可至,必取之耳。』士皆贾勇思奋,平蜀止六十日,用精兵纔七千人。居常卫士直庐中,咸给以棊枰,令对弈为乐,曰:『此徒端居终日,无他思虑,以此使之适情耳。』

太祖平蜀,择其亲兵骁勇者百余人,补内殿直,别立班院,号川殿直。南郊赏给,比本班减五千,遂相率击登闻鼓诉其事,上大怒曰:『朝廷给赐,自我而出,安有例哉?』尽捕连状者四十余人,斩于市,余悉配隶下军,遂废其班。一日,内酒坊火,悉以监官而下数十人弃市,诘得遗火卒,缚于火中,自是内司诸署,莫不整肃。 【并见杨文公谈苑。】

太祖时,李汉超镇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常山,贺惟忠易州,何继筠棣州,郭进西山,武守琪晋阳,李谦溥隰州,李继勋昭义,赵赞延州,姚内斌庆州,董遵诲环州,王彦升原州,冯继业灵武。筦榷之利,悉以与之,其贸易则免其征税,故边臣皆富于财,以养死士,以募谍者,夷人情状,山川道路,罔不备见而周知之,故十余年无西北之忧。 【出东斋记事。】

太祖将改年号,谓宰臣等曰:『须求古来未尝有者。』宰臣以干德为请。三年正月平蜀,宫人有入掖庭者,太祖因阅奁具,得鉴,背字云:『干德四年铸。』大惊曰:『安得四年铸字 【明抄本作『此』。】 鉴?』以出示宰相,皆不能对。乃召学士陶谷、窦仪问之,仪曰:『蜀主曾有此号,鉴必蜀中所得。』太祖大喜曰:『作宰相须是 【明钞本作『必用』。】 读书人。』自是大重儒臣矣。

太祖躬履俭约,多所减损,常服澣濯之衣。乘舆服用,皆尚质素,寝殿设青布缘苇帘,宫中闱幕,无文采之饰。尝出麻屦布裳赐左右,曰:『我旧所服者也。』 【出圣政录。】

太祖初临御,欲知外事,有史珪者,尝为队长,掌卫殿廉事入白,颇得实。后有德州刺史郭贵知邢州,贵之亲吏在德为奸,知州国子丞梁梦升以法绳之。贵素与珪善,以事告珪,图去梦升。珪记于纸,伺便言之。一日,探 【原作『采』,据明抄本改。】 怀中所记进曰:『祗如德州梁梦升欺蔑刺史郭贵几至死。』上曰:『此必贵所为不法,梦升真清强吏。』取记纸,召黄门付中书,以梦升为赞善大夫。既行,又曰:『与左赞善。』珪惭怏而退,俄坐漏禁中语,黜官。

太祖时,赵普为相,车驾因出,忽幸其第。时两浙钱王俶方遣使致书及海物十瓶于普,置在庑下,会车驾至,仓卒出迎,不及屏也。上顾见,问何物,普以实对,上曰:『此海物必佳。』即令启之,皆满贮瓜子金也。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若知之,当奏闻而却之。』上笑曰:『但受之无妨。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 【事实。此条又见卷六引涑水纪闻,文全同,仅末多二十字。】

开宝中,教坊使卫某年老,当补外,援后唐故事,求领小郡。太祖曰:『伶人为刺史,岂治朝事,尚可法耶?第令于本部中迁叙。』乃以为太常太乐令。 【出渑水燕谈。】

自唐天宝后,历肃、代,藩镇遂不复制,以及五代之乱。太祖即位,罢藩权,择文臣使治州郡,至今百余年,生民受赐。每一诏下,虽拥重兵,临大众,莫不实时听命。

太祖晚年,好读书,尝曰:『尧舜四凶之罪,止从投窜,何近代法网之密哉?』盖有意措刑矣。 【出事实。】

宋朝事实类苑卷第一

宋朝事实类苑 · 第 1 / 155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