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徹,字見獨,本中山人,後居宛丘,大觀中登進士第。時林攄為同知樞密

院,當唱名,讀甄為堅音,上皇以為真音,攄辯不遜,呼徹問之,則從帝所呼,

攄遂以不識字坐黜。後見甄氏舊譜,乃徹之祖屯田外郎履所記雲:「舜子商均封

虞,周封於陳,為楚惠王所滅。至烈王時,有陳通奔周,王以為忠,將美其族,

以舜居陶甄之職,命為甄氏,皆通之後,而居中山者於邯為近。按許慎《說文》

『甄,陶也,從瓦垔,音居延反。』《吳書》孫堅入洛,屯軍城南,甄官井上,

旦有五色氣,令人入井,探得傳國璽。堅以甄與己名相協,以為受命之符。則三

國以前,未有音為之人切者矣。孫權即位,尊堅為武烈皇帝,江左諸儒為吳諱,

故以陶甄之甄,因其音之相近者轉而音真。《說文》顛、蹎、滇、闐以真為聲,

煙、咽以甄為聲,馴、紃以川為聲,詵、侁、駪以先為聲,此皆先真韻中互以為

聲也。況吳人亦以甄音旃,則與真愈近矣。其後秦為世祖苻堅,隋為高祖楊堅,

皆同吳音,暫避其諱。然秦有冀土止一十五年,隋帝天下才三十七載,避諱不久

,尋即還復,既殊漢慶為賀,又異唐丙為景。字且不易,惡能遽改?故世處鎮定

者,猶守舊姓,柰何世俗罕識本音?縱不以真見呼,又乃反為堅字。慮後從俗,

致汨本真,是用原正厥音,參考世系,敘為家譜雲。」余按《千姓編》通作二音

,而張孟押韻,真與甄皆之人切。雲舜陶甄河濱,因以為氏。又稽延切,而稽延

之音,訓察與免,而不言陶與氏也。堅自音經天切,與甄之音異矣。嘉祐中,王

陶作徹之曾祖說馬濟墓銘雲:「甄以舜陶,氏出於陳。避吳、苻、隋,時有為甄

。南北混訛,姓音莫分。本之於古,乃識其真。」

紹興元年,車駕在越,月支官吏錢二十六萬九千一百三十貫,米七千八百六十

五石,料一百六十六石,草一千四百五十六束,軍兵錢二十五萬八百二十三貫,

米四萬一千五百三十八石,大麥四千一百七十六石,谷六百七十一石,草二萬七

千二百三十九束。此其大概,而軍兵去來不常,故不得而定也。

將仲本論鑄錢事雲,熙寧、元豐間,置十九監,歲鑄六百余萬貫。元祐初,

權罷十監。至四年,又於江、池、饒三監權住添鑄內藏庫錢三十五萬貫。見今十

監,歲鑄二百八十一萬貫,而歲不及額。自開寶以來,鑄宋通、鹹平、太平錢,

最為精好。今宋通錢每重四斤九兩。國朝鑄錢料例,凡四次增減。自鹹平五年後

來用銅鉛錫五斤八兩,除火耗,收凈五斤。景祐三年,依開通錢料例,每料用五

斤三兩,收凈四斤十三兩。慶歷四年,依太平錢料例,又減五兩半,收凈四斤八

兩。慶歷七年,以建州錢輕怯粗弱,遂卻依景祐三年料例。至五年以錫不足,減

錫添鉛。嘉祐三年,以有鉛氣方始依舊。嘉祐四年,池州乞減鉛錫各三兩,添銅

六兩。治平元年,江東轉運司乞依舊減銅添鉛錫。提點相度乞且依池州擘畫,省

部以議論不一,遂依舊法,用五斤八兩,收凈五斤到今。其說以謂錢輕有利,則

盜鑄難禁。殊不知盜鑄不緣料例,而開通錢自唐武德至今四百餘年,豈可謂輕怯

而易壞乎?緣物料寬剩,適足以資盜竊。今依景祐三年料例,據十監歲額二百八

十一萬貫,合減料八十七萬八千余斤,可鑄錢一十六萬九千余貫。

後漢王延壽作《王孫賦》雲:「有王孫之狡獸,形陋觀而醜儀。顏狀類乎老

公,軀體似乎小兒。儲糧食於耳頰,稍委輪於胃脾。同甘苦於人類,好餔糟而啜

醨。」柳子厚作《憎王孫》,其名蓋出於此。余謂自王公而次侯,故以王孫寄之

耳。

浙東人以畜產相呼,乃笑而受之。若及父祖之名,則為莫大怨辱,有毆擊因

是而致死者。又其語音訛謬,諱避尤可笑。處州遂昌縣有大姓潘二者,人呼為「

兩翁」,問之,則其父名義也。

單州有單父縣,有王莽村,衢州江山縣有祿山院。祿山猶有意義,而王莽則

莫得而推。勝母、朝歌,尚所可惡,況於此乎?

西北春時,率多大風而少雨,有亦霏微。故少陵謂「潤物細無聲」。而東坡

詩雲:「春雨如暗塵,東風吹倒人。」韓持國亦有「輕雲薄霧,散作催花雨」之

句。至秋則霖霪苦雨,歲以為常。二浙四時皆無巨風,春多大雷雨,霖霪不已。

至夏為「梅雨」,相繼為「洗梅」。以五月二十日為「分龍」,自此雨不周遍,

猶北人呼「隔轍」也。迨秋稻欲秀熟,田畦須水,乃反亢旱。余自南渡十數年間,

未嘗見至秋不祈雨。此南北之異也。

有人自金逃歸,雲過燕山道間僧寺,有上皇書絕句雲:「九葉鴻基一旦休,

猖狂不聽直臣謀。甘心萬裏為降虜,故國悲涼玉殿秋。」天下聞而傷之。使尚在

位,豈止祭曲江而已乎?申屠剛謂「未至豫言,固常為虛;及其已至,又無所及」

者,是矣。杜牧謂「後人哀之」,可不鑒哉!

冉閔誅諸黨,與死者二十余萬,時高鼻多須,至有濫死者半。袁紹捕宦者,

無少長皆殺之。或有無須而誤死者,至自發露,然後得免者二千餘人。本朝王德

用,言者謂其貌類藝祖,宅枕乾岡,乃雲:「本父母所生,朝廷之賜。」而高鼻

無須,豈非遺體天與而然邪?特有幸不幸耳,未可以脫禍也!

三代之年,無九年之蓄為不足,而後世常乏終歲之儲,非特敦本力田者少而

食者多,亦酒醴以糜之耳。蓋健啖者一飯不過於二升,飲酒則有至於無算。前代

以水旱資儲未豐,皆禁酤酒,至於飴糖亦然。今略舉以見:漢景帝三年夏旱,禁

酤酒,至後元年夏始得酤,凡五年。武帝天漢三年,榷酒酤。昭帝始元六年,罷

榷升四錢。後漢和帝永光十六年,兗、豫、徐、冀四州比年多雨,禁酤酒。不見

開禁之日。順帝漢安二年,禁酤酒。蜀先主時,天旱禁酒。晉孝武太元八年,開

酒禁。不見始禁之年。安帝隆安五年,歲饑禁酒。石勒以百姓始復業,資儲未豐,

於是重制禁釀,郊祀宗廟,皆以醴酒,行之數年,無復釀者。宋元帝元嘉十二年

六月禁酒,二十一年正月復禁酒,恤饑也。二十二年八月開酒禁,有年也。唐高

宗鹹亨元年,以谷貴禁酒。肅宗至德三年三月辛卯,以歲饑禁酤酒,俟麥熟依常

式。德宗大歷十四年罷榷酤,建中三年復榷。宋明帝時歲旱人饑,顏竣上言禁餳

一月,息米近萬斛。紹興初谷貴,酒價不足以償米曲之直。余嘗獻議,欲以谷代

俸錢而禁酤酒,時以為訝。

宗室子櫟字夢授,宣和中以進韓文、杜詩二譜,為本朝除從官之始。然必欲次

敘作文歲月先後,頗多穿鑿。又喜吟詩,每對客使其甥諷誦,源源不已。嘗作

《杜鵑》詩,誇於人,謂雖李、杜思索所不至。其首句雲:「杜鵑不是蜀天子,

前身定是陶淵明。」聞者笑不能忍。至「夜棋三百子,曉發一千梳」,「發為幹

戈白,心於社禝丹」,亦其工者。

臨安府城中有寶積山,車駕駐蹕時,禦史中丞辛炳、殿中侍禦史常同、監察禦

史魏砫、明橐、周綱皆居其上,人遂呼為「五臺山」。

車駕駐驛臨安,以府廨為行宮。紹興四年,大饗明堂,更修射殿以為饗所。其

基即錢氏時握發殿,吳人語訛,乃雲「惡發殿」,謂錢王怒即升此殿也。時殿柱

大者,每條二百四十千足,總木價六萬五千余貫,則壯麗可見。言者屢及而不能

止。

卷下

蜀人司馬先,元祐中為榮州曹官。自雲以溫公之故,每監司到,彼獨後去而不

得湯飲。蓋眾客旅進退,必特留問其家世。知非丞相昆弟,則不復延坐,遂趨而

出也。 鷙禽來自海東,唯青鵁最嘉,故號「海東青」。兗守王仲儀龍圖以五枚贈

威敏孫公,皆皂頰鴉,不堪摶擊。公作詩戲之曰:「海東霜隼品仍多,萬裏秋天

數刻過。狡兔積年安茂草,弋人終日望滄波。青鵁獨擊歸林麓,皂頰群飛入網羅。

為謝文登賢太守,求方逐惡意如何?」後遼國求於女真,以致大亂,由此鳥也。

紹興四年,溫州瑞安縣井鳴如鐘聲,繼而州中亦然。前史災異所未有。或雲去

歲閩中如此,遂有大水漂沒之害。或雲止如蚯蚓鳴,叩欄即止,非井鳴也。

唐以鄚與鄭、豳與幽相類,文移差誤,故鄭一本作鄚。——惡人谷珠樓哈哈兒

註去邑,豳為邠。本朝景祐三年,知祥符縣郭輔之奏:「西川維州與京東濰州相

去僅六千一本作十。——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裏,而遞角逃軍,轉遞差誤,乞改

州名。」上取地圖觀之,以維州以威服西山八國,遂改為威州焉。

歐陽修為河北都轉運使,上宰相書雲:「自河北州府軍縣一百八十有七,主客

之民七十萬五千七百戶,官吏在職者一千二百余員,廂禁軍馬義勇民兵共四十七

萬七千人騎,歲支糧錢帛二千四百四十五萬,而非常之用不與焉。」尹洙《敘息

戍篇》曰:「國家割棄朔方,西師不出三十年。亭僥千裏,環重兵以戍之。種落

屢擾,即時輯定,然屯戍之費亦已甚矣。西戎為寇,遠自周世。勞弊中國,東漢

尤甚,費用常以億計。孝安世數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末復經七年,用

八十余億。及段紀明出征,用才五十四億,而翦滅殆盡。今西北四帥,涇原、邠

寧、秦、延。戍卒十余萬,一卒歲給,無慮二萬。率騎卒與冗兵較其中者總廩給

之數,恩賞不在焉。以十萬眾較之,歲用二十億。自靈武罷兵,計費六百余億,

方前世數倍矣。」

皇祐中,右司諫錢彥遠乞置勸農司雲:「唐開元年有戶口八百九十余萬,定墾

田二千四百三十余萬頃。國家有戶九百五十余萬,定墾田一千二百一十五萬頃。

余其間逃廢之田,不下三十余萬頃,不及開元三分之一。是田疇不辟而遊手多

矣。」

宣和中,余深為太宰,王黼為少宰。是時上皇多微行,而司諫曹輔言之。一日

上皇獨留黼,問輔何自而知。對曰:「輔南劍人,而余深門客乃輔兄弟,恐深與

客言而達於輔也。」上皇然之。即下開封府捕深客,錮身押歸本貫。內外驚駭,

莫知其由。而深患失,何敢與客語?又曹只同姓同郡,實非親也。未幾,王獨賜

玉帶,余遂求罷,即得請。黼遽讓其位焉。

王琪,字君玉,其先本蜀人,從弟珪、瓘、玘、珫,皆以文章名世。世之言衣

冠子弟能力學取富貴,不藉父兄資蔭者,唯韓億諸子及王氏而已。時翰林學士彭

乘,不訓子弟文學,參軍範宗韓上啟責之曰:「王氏之琪、珪、瓘、玘,器盡璠

璵,韓家之綜、絳、縝、維,才皆經緯。非蔭而得,由學而然雲。」

王琪為三司判官,景祐中上言乞立義倉曰:「謹按隋開皇五年,工部尚書長孫

平建言,諸州共立義倉於當社。唐正一本作貞。——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觀初,

尚書左丞戴胃一本作胄。——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議立條制,王公以下墾田,畝

稅二升。至天寶八年,天下義倉共六千三百八十七萬七千六百余石。臣上此議,

今十七年矣。若於夏秋正稅外,每二升別納一升,計一中郡歲可得五千石,豈減

天寶之多乎?」於是詔天下皆立義倉,惟廣南以納身丁米,故獨不輸。

賢良方正言極直諫科,始於前漢武帝,而文帝已嘗舉賢良文學之士。武帝五十

四年中,一舉賢良,一舉茂材。孝元十六年間,一舉賢良,一舉茂材。成帝三十

六年間,四舉方正直言。後漢光武三十二年,兩舉賢良。章帝十三年,兩舉直言

。和帝十七年,一舉賢良。安帝、順帝各十七年,皆兩舉賢良。

杭州遭方臘之亂,譙門州宇皆被焚。翁彥國壞佛寺以新之,乃求梁師成書寧海

軍大都督府二榜。軍字中心一筆上出,督下從日,時謂「督無目,軍出頭」。繼

有叛卒陳通之變,乃取二牌焚之。

紹興之後,巨盜多命官招安,率以宣贊舍人寵之。時以此官為恥。然清流者寄

祿官下,皆有兼字,至賊輩則無。又加遙郡者,盡以忠州處之,其徒亦稍有解者

。甚非曠蕩欲安反側之意也。

車駕渡江,韓、劉諸軍皆征戍在外,獨張俊一軍常從行在。擇卒之少壯長大者

,自臀而下文刺至足,謂之「花腿」。京師舊日浮浪輩以此為誇。今既效之,又

不使之逃於他軍,用為驗也。然既苦楚,又有費用,人皆怨之。加之營第宅房廊

,作酒肆名太平樓,般運花石,皆役軍兵。眾卒謠曰:「張家寨裏沒來由,使它

花腿擡石頭。二聖猶自救不得,行在蓋起太平樓。」紹興四年夏,韓世忠自鎮江

來朝,所領兵皆具裝,以銅為面具,軍中戲曰:「韓太尉銅臉,張大尉鐵臉。」

世謂無廉恥不畏人者為鐵臉也。

世人名子,多連上下一字,或從偏傍,唯李復圭修撰兄弟三房名子,或曰執柔、

襲譽、傳正,人莫曉其意義,乃以仄平、仄仄、平仄為異也。永嘉林季仲懿成雲

:渠諸父五人,伯父首得子,即以八元名之。後果諸房得子八人,兩房遂絕。人

謂數已讖於其始。然蔡子正樞密之子,以五行為名,至第六子名之曰谷,以應六

府。晚年又得一子,遂命之為修,亦豈在是也?河陽張望九子,皆連「立」字,

令以「立、門、金、石、心」為序。靖生閣,閣之女嫁鄭居中長子修年,而臺卿

諸子因更從「年」。慕勢而違祖訓,金石之心遂從革矣。

古所謂媵妾者,今世俗西北名曰「祗候人」,或雲「左右人」,以其親近為言

,已極鄙陋。而浙人呼為「貼身」,或曰「橫床」,江南又雲「橫門」,尤為可

笑。

翟汝文公巽知越州,坐拒旨不敷買絹事削官,謝表雲:「忍效秦人,坐視越人

之瘠;既安劉氏,定知晁氏之危。」後拜參政,溫人宋之方作啟賀之曰:「昔鎮

藩維,已念越人之瘠;今居廊廟,永圖劉氏之安。」蓋用其語也。

紹興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未間,太白在日後晝見,臨安之人,萬眾仰觀。迨暮

光芒數寸,照物有影。明日,太史乃奏雲:「太白自十七日晝見,天文官失於觀

瞻。然行未道,非過午也,但罰宿三十直而已。」時謂有昏迷之罪,而免無赦之

誅,人以為恨。然行未道不為經天,又不知何所據而言也。

建炎之後,除殿前馬步三帥外,諸將兵統於禦營使司,後又分為神武五軍,劉

光世、韓世忠、張俊、王、楊沂中為五帥。劉太傅一軍在池陽,月費錢二十六萬

七千六百九十貫三百文,一十萬四千貫,系朝廷應副,余仰漕司也。米二萬五千

九百三十八石三鬥,糧米七千九百六十六石八鬥,草六萬四百八十束,料六千四

十八石,而激賞回易之費不在焉。韓軍不知其實,但朝廷應副錢月二十一萬余貫

,則五軍可略見矣。至紹興中,吳玠一軍在蜀,歲用至四千萬。紹興八年,余在

卾州,見嶽侯軍日一本作月。——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用錢五十六萬緡,米七萬

余石,比劉軍又加倍矣,而馬芻秣不預焉。

前世謂「阿睹」,猶今諺雲「兀底」,「寧馨」,猶「恁地」也,皆不指一物

一事之詞。故「阿睹」有錢目之異,「寧馨」有美惡之殊。而張謂詩雲:「家無

阿睹物,門有寧馨兒。」與款頭無異矣。

世以浙人孱懦,每指錢氏為戲雲:俶時有宰相姓沈者,倚為謀臣,號沈念二相

公。方中朝加兵江湖,俶大恐,盡集群臣問計,雲:「若移兵此來,誰可為禦?」

三問無敢應者。久之,沈相出班奏事,皆傾耳以為必有奇謀。乃雲:「臣是第一

個不敢去底!」朝廷渡江,時人呼諸將,皆以第行加於官稱。劉三、張七、韓五、

王三十,皆神武五軍大將。王三十者名,官承宣帶四廂都使,人以太尉呼之。然

所至輒負敗,未嘗成功。時謂「沈念二相公」,二百年後始得「王三十太尉」,

遂為名對也。

從官門狀,參雲「起居」,辭雲「攀違,某官謹狀」,無「候裁臺旨」之文,

雖見執政亦然,亦無賀狀。雖無條式,相循以為故事。李正民方叔侍郎謂非以為

尊大,侍從之臣,於同列難施候旨之辭也。

二浙造酒,非用灰則不澄而易敗,故買灰官自破錢。如衢州歲用數千緡。凡僧

寺竈灰,民皆斷撲收買,既又以柴薪再燒,以驗美惡。以擲地散遠而浮揚者為佳

,以其輕滑煉之熟也。官得之,尚再以柴煆方可用。醫方用冬灰,亦以其日日加

火,久乃堪耳。如平江又用樸木以煆石灰而並用之,又差異於浙東也。

章子厚為相,靳侮朝士。常差一役官使高麗,其人陳情,力辭再三,不允,遂

往都堂懇之。章雲:「以公所陳不誠,故未相允。」其人雲:「某之所陳,莫非

情實。」章笑雲:「公何不道自揣臣心,誠難過海。」

錢諗以郎官作張俊隨軍轉運,自請乞超借服色,既得之,遂誇於眾雲:「方患

簡佩未有,而富樞以笏相贈,範相亦惠以金魚。」趙叔問在坐,戲之曰:「可以

一聯為慶:所謂手持樞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坐客莫不絕倒。

張子厚知太常禮院,定龍女衣冠,以其封善濟夫人,故依夫人品。程正叔以為

不然,曰:「龍既不當被人衣冠。矧大河之塞,本上天降佑,宗社之靈,朝廷之

德,吏士之勞,龍何功之有?又聞龍女有五十三廟,皆三娘子。一龍邪?五十三

龍耶?一龍則不應有五十三廟,五十三龍則不應盡為三娘子也。」子厚嘿然。

韓世忠輕薄儒士,常目之為「子曰」。主上聞之,因登對問曰:「聞卿呼文士

為子曰,是否?」世忠應曰:「臣今已改。」上喜,以為其能崇儒。乃曰:「今

呼為萌兒矣。」上為之一笑。後鎮江帥沈晦因敵退錫宴,自為致詞,其末雲:「

飲罷三軍應擊楫,渡江金鼓響如雷。」韓聞之,即悟其旨,雲:「給事,世忠非

不敢過淮!」已而自起,以大觥勸之。繼而使諸將竟獻。沈不勝杯酌,屢致嘔吐

。後至參佐僚屬,斟既不滿,又容其傾瀉。韓怒曰:「萌兒輩終是相護!」又戲

沈雲:「問道教給事休引惹邊事。」蓋指其詞為引惹也。

吉州江水之東有二山,其一皆松杉筠筱,草木經冬不雕,號曰青原,即七祖思

可妙應真寂大師道場。今寺名靖居,有顏魯公書碑,又有卓錫、虎跑、雷踴、天

竺四泉。其一不生草木,號曰黃原,正在州東。故古語讖雲:「最好黃原天卯山

,此方盜賊起應難。」自建炎丁酉歲,忽洪水發於兩山,土人謂之山笑。青原飄

屋六十余楹,而山不摧圯,黃原山遂破裂。自是諸縣相繼為賊殘毀,經六年猶未

息。丙辰歲,青、黃二原又發洪水,沖決尤甚。是冬,敵人破永豐、吉水、傅州

城,入大和、方安一本作太和、萬安。——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至丁巳春始定。

虔州本漢贛縣,屬豫章郡。高祖六年置,使灌嬰屯兵以扼尉它一本作佗。隋開

皇九年,始曰虔州,以虔化水為名。本十二縣,遠者去州七百余裏。本朝淳化中

,分二縣以置南安軍州城,梁徙於章、貢二水間。貢水在東,章水在西,夾城北

流一裏許,合流為贛江。江中巨石森聳如筍,水湍激,歷十八灘,凡三百裏始入

吉州萬安縣界為安流。州之四傍皆連山,與庾嶺、循、梅相接。故其人兇悍,喜

為盜賊,犯上冒禁,不畏誅殺。建炎初,太母攜六宮避兵至彼,而陳大五長者首

為狂悖。自後十餘年,十縣處處盜起,招來捕戮,終莫能禁。余嘗至彼,去州五

十裏,宿於南田,吏卒吿以持錢市物不售,問市人何故?則雲「宣政、政和是上

皇無道錢,此中不使。」竟不肯用。其無禮不循法度蓋天性,亦山水風氣致然也。

紹興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三十日,洪州連大雷電,雨雲冱寒。雖立春數日,

然於候差早。老杜詩載「十月荊南雷怒號」,亦以為異。趙正之都運雲:「渠在

蜀中,十月聞雷,土人相慶,以為豐年之兆。」蓋四方遠俗,未可以一理論也。

王摩詰畫其所居輞川,有輞水、華子崗、孟城坳、輞口莊、文杏館、斤竹嶺、

木蘭柴、茱茰沜、宮槐陌、鹿柴、北垞、欹湖、臨湖亭、欒家瀨、金屑泉、南垞、

白石灘、竹裏館、辛夷塢、漆園、椒園,凡二十一所。與裴迪賦詩,以紀諸景。

《唐人記》雲「後表所居為鹿莊寺」,而《長安誌》乃雲「清源寺」,未知《

誌》何所據。舊史載本宋之問別墅,而新史略之。杜子美詩「宋公舊池館,零落

首陽阿」,則又非西都藍田之墅也。杜有和裴迪三詩。裴事業未見其它,想非碌

碌俗士耳。

安鼎為禦史,論本朝歲斷大辟人數:天聖中一歲二千三百餘人,當時患其數多

,大議改制。元豐歲率二千三百餘人。元祐元年、二年、四年,各四千餘人;三

年,三千人已上。按《國朝會要》,淳化初置詳覆官,專閱天下奏到已斷案牘。

熙寧中,始罷聞奏之法,止申刑部。元豐中,又罷申省,獨委提刑司詳覆,刑部

但抽摘審核。元祐初,始復刑部詳覆司,然不專任官屬,又有摘取二分之限,乞

依祖宗法,專委刑部郎官三兩員通明法律者,不限分數,盡覆天下之案。庶令內

外官司知所畏懼,而盡心於刑獄焉。

元祐六年五月,吏部待闕官,尚書左選一百六十二員,侍郎右選八百余員,並

使一年以上,至二年兩季闕。尚書右選二百八十三員,侍郎左選五百三十七員,

並候一年一季已上,至二年三季闕。四選宗室己未有差遣,共一千四百八十余員。

黃魯直在眾會作一酒令雲:「虱去為,添幾卻是風。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

重。」坐客莫能答。他日,人以吿東坡,坡應聲曰:「江去水為工,添系即是紅。

紅旗開向日,白馬驟迎風。」雖創意為妙,而敏捷過之。蘇公嘗會孫賁公素,孫

畏內殊甚,有官妓善商謎,蘇即雲:「蒯通勸韓信反,韓信不肯反。」其人思久

之,曰:「未知中否?然不敢道。」孫迫之使言,乃曰:「此怕負漢也。」蘇大

喜,厚賞之。

朱希亮,穎川人,為鄧州教官。有喬世賢者,恃才輕忽,偶與朱相值,遽問之

雲:「君名希亮,謂希何亮?」朱報雲:「何世無賢?今未問君名,姓將何出?」

喬愕然不能答。蓋古惟有橋姓,而省木莫知其由,至唐始有彜及知之。或雲匈奴

貴姓也。

余家故書有呂縉叔夏卿文集,載《淮陰節婦傳》雲:婦年少美色,事姑甚謹。

夫為商,與裏人共財出販,深相親好,至通家往來。其裏人悅婦之美,因同江行

,會傍無人,即排其夫水中。夫指水泡曰:「他日此當為證!」既溺,裏人大呼

求救,得其屍,已死,即號慟為之制服如兄弟,厚為棺斂,送終之禮甚備。錄其

行槖,一毫不私。至所販貨得利,亦均分著籍。既歸,盡舉以付其母,為擇地蔔

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己親,若是者累年。婦以姑老,亦不忍去,皆感裏人之

恩,人亦喜其義也。姑以婦尚少,裏人未娶,視之猶子,故以婦嫁之。夫婦尤歡

睦,後有兒女數人。一日大雨,裏人者獨坐檐下,視庭中積水竊笑。婦問其故,

不肯吿,愈疑之,叩之不已。裏人以婦相歡,又有數子,待己必厚,故以誠語之

曰:「吾以愛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時指水泡為證,今見泡,水竟何能為?此

其所以笑也。」婦亦笑而已。後伺裏人之出,即訴於官,鞠實其罪而行法焉。婦

慟哭曰:「以吾之色而殺二夫,亦何以生為?」遂赴淮而死。此書呂氏既無,而

余家者亦散於兵火,姓氏皆不能記,姑敘其大略而已。

《筆談》載,呂縉叔臨終,身縮才數尺。洛人範季平子婦病瘐累年,浸亦短縮

,紹興六年春,卒於臨川,才如六七歲兒,亦可怪也。

江南人謂社日有霜必雨。丙辰春社,繁霜覆瓦,次日果大雨。

洪州之北四十裏,地名辟邪,以江邊有此石獸,故以為名。余過彼,得破甓,

上有隸書「開皇九年」四字,竟不知墓為何人。又洪、撫之間,地名清遠,有凈

居院。余又得一磚,四傍皆印開皇十六年字。寺後山上有壽章亭,亭前樟木圍三

尋,多題詩,雲三經霹靂,中有巨蛇也。東坡葬汝州,其墓甓皆印東坡二字,洛

人王壽卿所篆。余在襄陽,得隸書宋升明三年韋長史墓磚,考之睿之父也。余六

百年矣,堅實可作硯。避地亦棄於陽翟善財寺中。

韓岊知剛,福州長樂人,嘗監建溪茶場,雲茶樹高丈余者極難得。其大樹二月

初因雷迸出白芽,肥大長半寸許,采之浸水中,俟及半斤,方剝去外包,取其心

如針細,僅可蒸研以成一胯,故謂之水芽。然須十胯中入去歲舊水芽兩胯,方能

有味。初進止二十胯,謂之貢新。一歲如此者,不過可得一百二十胯而已。其剝

下者,雜用於龍團之中,採茶工匠幾千人,日支錢七十足。舊米價賤,水芽一胯

猶費五千。如紹興六年一胯十二千足,尚未能造也。歲費常萬緡。官焙有緊慢火

候,慢火養數十日,故官茶色多紫。民間無力養火,故茶雖好而色亦青黑。宣和

中,臘月貢,或以小株用硫黃之類發於蔭中,或以茶子浸使生芽,十胯中八分舊

者,止微取新香之氣而已。入香龍茶,每斤不過用腦子一錢,而香氣久不歇。以

二物相宜,故能停蓄也。

「歷日中治水龍數,乃自元日之後,逢辰為支,即是。得寅卯在六日,為豐年

之兆。」李舍人璆西美雲。李善三命術,於陰陽書多通。

呂丞相元直以使相領宮祠,蔔居天臺,作堂名退老,每誦少陵「窮老真無事,

江山已定居」之句以自況。時賦詩者百數。李伯紀職大觀文、官銀青、帥福唐,

亦寄題二篇,其末章雲:「片帆雲海無多地,嘆息何由廁末賓?」時謂二公窮老

,末賓,何言之謙也!

《晉史•溫嶠傳》:司隸命為都官從事。庾敱有重名而頗聚斂,嶠舉奏之,京都

振肅。敱傳雲:溫嶠奏之,敱更器嶠,目嶠森森如千丈松,雖礧砢多節,施之大

廈,有棟梁之用。而《和嶠傳》雲:遷太傅從事中郎庾敱見而嘆曰:「嶠森森如

千丈松,雖磥砢多節目,施之大廈,有棟梁之用。」則二嶠傳皆載,未知孰為是

也。

楚州有賣魚人姓孫,頗前知人災福,時呼孫賣魚。宣和間,上皇聞之,召至京

師,館於寶籙宮道院。一日,懷蒸餅一枚,坐一小殿中。已而上皇駕至,遍詣諸

殿燒香,末乃至小殿。時日高,拜跪既久,上覺微餒。孫見之,即出懷中蒸餅雲

:「可以點心。」上皇雖訝其異,然未肯接。孫雲:「後來此亦難得食也。」時

莫悟其言。明年遂有沙漠之行,人始解其識。

建炎三年己酉,金人至浙東,破四明,明年退去。時呂源知吉州,葺築州城,

役夫於城腳發地,得銅鐘一枚,下覆瓷缶,意其中有金璧之物,竟往發之,乃枯

骨而已。眾忿其勞力,盡投於江中。視銅鐘之上有刻文雲:「唐興元初仲春中已

日,吾季愛子役築於廬陵,隕於西壘之巔。吾時司天文,昭政命令晦明。康定之

始,末欲塋於它山,就瘞於西壘之垠。吾蔔茲土,後當火德,五九之間,世衰道

敗。浙、梁相繼喪亂之時,章、貢康昌之日,復工是壘,吾亦復出是邽。東平梟

工決使吾愛子之骨,得同河伯聽命於水府矣。京兆逸翁深甫記。」按唐興元元年

甲子歲,朱泚、李懷光僭叛,德宗自奉天移幸梁州之歲。二月十二日甲子,李懷

光反,中已蓋十七日己巳也。康定之始,則六月甲辰泚始伏誅,七月壬午至自興

元之時也,迨建炎四年庚戍,三百四十七年矣。如火德浙、梁相繼,康昌、東平

水府之讖,莫不皆符。但五九之數未解,而復出是邽,未知為誰。則逸翁之術,

亦可謂精矣。

崇寧中,李誡編《營造法式》雲:舊例以圍三徑一方五斜七為據,疏略頗多。

今按《九章算經》:圓經七,其圍二十有二,方一百,其斜一百四十有一。八棱

經六十,每面二十五,其斜六十有五。六棱經八十有七,每面五十,其斜一百。

圓經內取方一百,中得七十有一。方內取徑圓一得一,六棱八棱,取圓準此。又

載名物之異曰:墻名五。墻、墉、垣、繚、壁。柱礎名六。礎、礩、磶、磌、墄、

磉。今謂之石碇,音頂。材名三。章、材、方桁。栱名六。閈、槉、薄曲、枅、

奕、拱。飛昂名五。懺、飛昂、英昂、斜角、下昂。爵頭名四。爵頭、耍頭、胡

孫頭、哱頭。枓名五。楶、、櫨、、璧枓。平坐名五。閣道、燈道、飛陛、平坐、

鼓坐。梁名三。梁、杗廇、欐。柱名三。桓、楹、柱。陽馬名五。觚稜、陽馬、

閱角、角梁、梁抹。侏儒柱名六。梲、侏儒柱、浮柱、棳上楹、蜀柱。斜柱名五。

斜柱、梧、迕、枝撐、叉手。棟名九。棟、桴、穩、棼、甍、極、搏、摽、櫋。

摶風名二。榮、摶風。柎名三。柎、復棟、替木。椽名四。桷、椽、欀、撩。短

椽名二。棟、禁楄。檐名十四。檐、宇、樀、楣、屋垂、梠、欞、聯櫋、橝、庌、

廡、槾、、庮。舉折名三。陠峻、陠峭、舉折。烏頭門名三。烏頭大門、表楬、

閥閱。今呼為欞星門。平基名三。平機、平撩、平基。俗謂之起以方椽,施素版

者,謂之平闍。鬥八藻井名三。藻井、圓泉、方井。今謂之。鉤蘭名八。欞檻、

軒檻、櫳、梐牢、欄、楯、柃、階楹。拒馬叉子名四。梐枑、梐櫃、桁、馬。屏

風名四。皇邸、後板、扆、屏風。露籬名五。樆、柵、據、藩、落。今謂之。塗

名四。場、墐、塗、泥。階名四。階、陛、陔、墑。瓦名二。瓦、。磚名四。甓、

瓴甋、瑴、甋磚。又雲,《史記》居千章之萩。註:章,材也。《說文》栔。闕,

音至。按構屋之法,皆以材為祖。祖有八等,度屋之大小因而用之。凡屋之高深

,名物之長短,曲直舉折之勢,規矩繩墨之宜,皆以所用材之分以為制度。材上

加栔者,謂之足材。其規矩制度,皆以章栔為祖。今人以舉止失措者,謂之失章

失栔,蓋謂此也。宋祁《筆錄》:「今造屋有曲折者,謂之庯峻。齊、魏間以人

有儀矩可觀者,謂之庯峭。」蓋庯峻也。今俗謂之舉折。

陶隱居註《本草》雲:「大寒凝海而酒不冰,明其性熱,獨冠群物。」余官原

州時,官庫慶錦堂酒取數絕少,醇旨最於一路,而怪其成冰。及見司馬溫公

《苦寒行》雲:「並州從來號慘裂,今日乃信非虛名。誰言醇醪能獨立?壺腹迸

裂無由傾。」則塞上之寒,隱居生於東南,蓋未之見耳。

蘇子瞻與劉孝叔、李公擇、陳令舉、楊公素會於吳興,時張子野在坐,作

《定風波》詞,以詠六客。卒章雲:「盡道賢人聚吳分,試問,也應旁有老人星。

」後十五年,蘇公再至吳興,則五人者皆已亡矣。時張仲謀、張秉道、蘇伯固、

曹子方、劉景文為坐客,仲謀請作《後六客詞》雲:「月滿苕溪照夜堂,五星一

老鬥光芒。十五年間真夢裏,何事長庚對月獨淒涼。綠發蒼顏同一醉,還是六人

吟笑水雲鄉。賓主談鋒誰得似?看取劉曹今對兩蘇張。」

程俱致道,以外氏蔭入官,少有文稱,車駕在錢塘,不試而除正字。其謝表雲:

「以權德輿之器業,李衛公之才猷,宋綬之該通,韓維之方悟,乃始不由科第,

自致清華。若楊大年之一世英豪,歐陽修之諸儒領袖,安石之經術,蘇軾之文章,

故皆不待試言,徑司辭命。如臣何者,濫繼前修?」蓋自唐以來才十數人,亦可

謂榮矣!然自是率多不試人,反以為濫也。

吳幵正仲家蓄唐以來墨,諸李所制皆有之。雲無出廷珪之右者,其堅利可以削

木。渠書《華嚴經》一部半,用廷珪才研一寸。其下四秩用承晏墨,遂至二寸,

則膠法可知矣。王彥若《墨說》雲:「趙韓王從太祖至洛,行宮故,一本作故宮。

見架間一篋,取視之,皆李氏父子所制墨也。因盡以賜王。後王之子婦蓐中血運

危甚,醫求古墨為藥,因取一枚投烈火中,研末酒服即愈。諸子欲各備產乳之用

,乃盡取墨煆而分之。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雲。」余嘗和吳觀墨詩雲:「賴召陳

玄典籍傳,肯教邊腹擅便便。竟誇削木真餘事,卻笑磨人得永年。三友不居毛穎

後,五車仍在禇生前。只愁公子從醫說,火煆生分不直錢!」

吳幵正仲著《漫堂集》,載唐顧況老失子作詩雲:「老人哭愛子,淚下皆成血。

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別。」每誦詩,哭之哀甚。未幾,復生子非熊,能道前世

事,雲在冥中聞其父哭並詩,不勝其哀,懇於冥官,復為況子。非熊仕至起居舍

人。朱明發晉叔,紹興辛亥十月末,在蒼梧失子。其子未病時,書窗壁皆作十月

十日字。既卒,夢於其母,且復為子。壬子十月十日,於五羊果復得子。其事頗

與非熊類,可謂異矣。晉叔賢厚,是宜有子者。余亦識晉叔,宋城人,丁巳歲為

浙西提舉市舶。其室王氏,亦睢陽人,景融之女,同老之孫也。

吉州萬安縣至虔州,陸路二百六十裏,由贛水經十八灘三百八十裏,去虔州六

十裏,始出贛石惶恐灘,在縣南五裏。東坡貶嶺南,有《初入贛》詩雲:「七千

裏外二毛人,十八灘頭一葉身。山憶喜歡勞遠夢,地名惶恐泣孤臣。」註雲:「

蜀道有錯喜歡鋪,入贛有大小惶恐灘,天設此對也。」其《北歸》雲:「予發虔

州,江水清漲丈余,贛石三百裏無一見者。惶恐之南,次名漂城、延津、大蓼、

小蓼、武朔、崑崙、梁口、橫石、清洲、銅盤、落瀨、大湖、狗腳、小湖、砮機、

天註、鱉口,凡十八灘。自梁口灘屬虔州界。又有錫州大小湖李大王四洲,水漲

或落皆可行,惟石投水不深為可畏也。」

蔡確持正始為京兆府司理參軍,會韓子華建節出鎮,初到設燕,蔡作口號,有

「儒苑昔推唐吏部,將壇今拜漢將軍」之句。公喜薦之,改京秩。元豐中,致位

宰相。元祐初,責知安州,後圃有浮雲樓,樓下臨沄河,嘗賦十詩,有「葉底出

巢黃口鬧,溪邊逐隊小魚忙」之句。又一絕雲:「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

元間。釣臺蕪沒知何處?嘆息斯公撫碧灣。」時宣仁聖烈皇後聽政,知漢陽軍吳

處厚皆註釋以進,坐謗訕貶新州而死。其始終盛衰,皆以詩句,亦可異也。然元

祐黨人之禍自此而起,幾與牛李之策相類。

太史公作《伯夷傳》,但雲「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而《論語音註》

引《春秋少陽篇》,謂「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達

,夷,齊謚也。」陸德明取之。不知《少陽篇》何人所著,今世猶有此書否?如

趙岐謂孟軻字則未聞,而李翰註《蒙求》引《史記》雲字子輿,今觀《史記》則

未嘗有。劉孝標亦雲子輿困臧倉之訴,五臣註為孟軻字也。

蔡忠湣既以詩得罪,遂以言為戒。其往新州,止攜一愛妾,號琵琶姐;又蓄一

鸚鵡甚慧。每呼其妾亦不言,止擊小鐘,鸚鵡聞之,即傳呼琵琶姐。未幾,其妾

瘴癘而死,自是不復擊鐘。一日,因聖節開啟,遂服冠裳,而帶尾誤擊鐘有聲,

鸚鵡遂呼琵琶姐。公大感愴,因賦詩雲:「鸚鵡聲猶在,琵琶事已非。堪傷江漢

水,同去不同歸。」自是鬱鬱成病,以致不起。

沈存中《筆談》載雷火鎔寶劍而鞘不焚,與王冰註《素問》,謂龍火得水而熾,

投火而滅,皆非世情可料。余守南雄州,紹興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視事。是日大雷

破樹者數處,而福慧寺普賢像亦裂,其所乘獅子,凡金所飾與像面皆銷釋,而其

餘采色如故。與沈所書蓋相符也。

淵聖皇帝《以星變責躬詔》雲:「常膳百品,十減其七;放減宮女,凡六千餘

人。」則道君朝蓋以萬計矣。見吳幵承旨《摛文集》。

茈胡,《本草》音柴,而劉禹錫集音紫。按《廣韻》茈字有二音,茈胡則音柴,

茈草、茈姜則音紫。按少陵詩雲:「省郎憂病士,書信有柴胡。」正用柴字,則

劉集音恐誤也。又仙靈脾,柳子厚作毗字,宜當從柳。《本草》木部鹽麩子,雲

樹葉如樁,子秋熟,有穗粒如小豆,上有鹽,食之酸鹹止渴,一名叛奴鹽。而五

倍子生此木葉下,本一物也,乃載於草部。按《玉篇》槆音皮秘、平秘二切,雲

木名,出蜀中,八月中吐穗如鹽狀,可食,味酸美,即鹽麩子也。《本草》雲生

吳蜀山谷。五倍子疑為吳槆子,語誤而然耳。又豬苓一名豭豬屎,陶隱居雲:「

舊雲是楓樹苓,其皮至黑,作塊似豬屎,故以名之。」按《通俗文》豬屎曰□,

音靈,恐當用□字。

東坡居士雲:「嶺南地暖,百卉造作無時。」南雄州在大庾嶺下才數十裏,與

江南未相遠也,而氣候頓異。二月半梨花已謝,綠葉皆成陰矣。如若榴四時開花

,橘已實仍蕊,或發於大本之上,卻無枝葉,此尤可怪。然花發不數日輒謝,香

氣亦薄,蓋其津脈漏泄者多故也。退之詩雲:「二年流竄出嶺外,所見草木多異

同。冬寒不嚴地怕泄,陽氣發亂無全功。浮花浪蕊鎮長有,才開還落瘴霧中。」

又其開發先在西北枝,而北向常盛者,緣日行非南至之極,則猶在其北故爾。

高適調封丘尉,不得誌,去客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奏為右驍衛兵曹參軍掌書記。

杜子美有詩送之雲:「脫身簿尉中,始與捶楚辭。」韓退之作荊南法曹,與張藉

詩雲:「判司卑官不堪說,未免捶楚塵埃間。」杜牧之亦有《寄小侄阿宜》詩雲

:「參軍與縣尉,塵土驚劻勷。一語不中治,笞棰身滿瘡。」則唐世椽曹簿尉,

皆未免於鞭撲,而史不載。所以責官多使為之,欲重為困辱也。

熙寧初,有士子上書迎合時宰,遂得堂除。蘇長公以俚語戲之曰:「有甚意頭

求富貴,沒些巴鼻便姦邪。」而其後禪林釋子趨利諛佞,又有甚焉。懶散楊峒續

成一絕雲:「當時選調出常調,今日僧家勝俗家。」

歷日中有載除手足甲,又有除手足爪甲爪之異,必自有說,而未有能辯之者。

或謂附肉為甲,則甲何可除也?廣南俚俗多撰字畫,以囗為恩,囗為穩,囗為矮,

如此甚眾。又呼舅為官,姑為家,竹輿為逍遙子,女婿作駙馬,皆中州所不敢言。

而歲除爆竹,軍民環聚,大呼「萬歲」,尤可駭者。

顏延年《詠阮始平》雲:「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五臣註雲:山濤薦鹹

為吏部郎,三上武帝,帝不能用。荀勖性自矜,因事左遷鹹為始平太守。麾,指

麾也。按麾字,古亦用為揮斥之字。而杜牧之《將赴吳興登樂遊原》絕句雲:「

欲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後人由此遂專作旌麾,以對五馬,為太守

故事。而牧之《黃州即事》雲:「莫笑一麾東下計,滿江秋浪碧參差。」乃在吳

興之前,時無「把」字,不知訓麾為何義也。

南安軍上猶縣北七十裏石門保小邏村出堅石,堪作茶磨,其佳者號「掌中金」。

小邏之東南三十裏,地名童子保大塘村,其石亦可用,蓋其次也。其小邏村所出,

亦有美惡,須石在水中色如角者為上。其磨茶,四周皆勻如雪片,齒雖久更開斷。

去虔州百余裏,價直五千足,亦頗艱得。世多稱來陽為上,或謂不若上猶之堅小

而快也。

韶州有漢隸書《周府君功勛記銘》雲:「諱璟字君光,下邳人,熹平二年為桂

陽守,開昌樂瀧,為舟人之利,廟食連州。」而碑在曲江郊外,為風日所剝,紹

興七年,始遷於城中。其後刊太和九年雲雲,字作今體。按太和之號,乃魏明、

晉廢、後魏孝文、石勒、李勢,皆常以名年,而四非其正朔所及。晉太和之歲數

未常至九,疑唐文宗太和重刊之碑也。自熹平二年至太和九年,已六百六十三歲

矣。又至紹興丁巳,凡九百三十五年。若其本刻,字畫不能如是之完也。

劉伯龍欲謀什一而為鬼揶揄,則貧富固有定分,非智力所能移也。穎昌士人馬

磐,能文,有行義,受業之徒多中科第,獨未嘗得預鄉薦,其貧幾無壁立。有女

年長,無資以適人,眾為斂錢以嫁。未幾歸寧,感寒疾,數日而卒。夫家在外邑

,方暑,不可待其至,又丐貸以殮。既闔棺,聞其呼聲雲「復生」,釘不可發,

破木以出。視其殮衣,皆使脫去,遂若平人。其家既喜且倦,皆酣寢。是夕盜者

盡偷衣衾之屬,莫有覺者。至明方申官捕賊,則其女復死矣。天之窮人,其巧如

此!

天下之事,有不學而能者,儒家則謂之天性,釋氏則以為宿習,其事甚眾。唐

以文稱,如白樂天七月而識「之無」二字。權德輿三歲知變四聲,四歲能為詩。

韓退之自雲「七歲讀書,十三而能文」。杜子美亦自謂「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

皇。九齡書大字,有作成一囊」。若李泌之賦「方圓動靜」,劉晏之正「朋」字,

豈學之所能至哉?以羊祜識廋環之處推之,則宿習為言,信矣!

章誼宜叟為戶部尚書,閉門謝客,雖交舊亦莫之接。有輕薄子一日留刺閽者,

多與之錢,囑其必達。章視其銜,乃崖州司戶參軍薛柳也,遂解門者至臨安府,

人益以為笑。又有太守寺丞華某上留守呂丞相書,於紙尾圖男女之狀。又與中丞

周子武書,於其銜下雲「男愚兒上周某」,皆一時異事也。

吳幵正仲雲,渠為從官,與數同列往見蔡京,坐於後閣。京諭女童使焚香,久

之不至,坐客皆竊怪之。已而報雲香滿,蔡使卷簾,則見香氣自它室而出,靄若

雲霧,蒙蒙滿坐,幾不相睹,而無煙火之烈。既歸,衣冠芳馥,數日不歇。計非

數十兩,不能如是之濃也。其奢侈大抵如此。

宗室熙寧之前,不以服屬,皆賜名補環衛官。嘗有同時賜名為叔總、叔是、叔

渾、叔齡之隱詆,因以致訟。後雖不敢,然親昆弟有名不邇、不邇者,訖不知改。

後袒免之外,皆父祖命名。有伯珙者,輒為抱劵人誤寫作囗,遂仍其謬。既而試

進士中第,自範致虛唱名誤呼甄姓,後皆令自註姓名音切,而求之《廣韻》、

《玉篇》,凡字書中皆無玉旁作恭字音,乃止以居悚切註之。眾皆不悟,遂形誥

敕。後世當又增此一字,亦可笑也。

江州廬山西林乾明寺經藏璧間,有唐戊辰歲樵人王翰畫須菩提像,世以王為與

杜子美蔔鄰者。按《文苑傳》:「翰,字子羽,並州晉陽人。少豪健恃才,及進

士第,然喜蒱酒。開元十一年,張說輔政,召為秘書正字,擢通事舍人,駕部員

外郎。家蓄聲伎,目使頤令,自視王侯,人莫不惡之。十四年,說罷宰相,翰出

為汝州長史,徙仙州別駕,日與才士豪俠飲樂遊畋,伐鼓窮歡,坐貶道州司馬,

卒。」則西林所畫,蓋自仙州貶營道時過九江也。筆墨簡古,非畫工所能。自開

元十六年戊辰,逮紹興九年己未,四百一十二年矣。今獨石刻存焉。

廣南可耕之地少,民多種柑橘以圖利。常患小蟲損食其實,惟樹多蟻則蟲不能

生,故園戶之家,買蟻於人,遂有收蟻而販者,用豬羊脬盛脂其中,張口置蟻穴

傍,俟蟻入中則持之而去,謂之「養柑蟻」。

藝祖皇帝以開寶九年十月二十日癸醜上仙,其夕有雲物之異。自是每歲忌辰,

必有雨雪風冽之變。至紹興九年,凡一百六十五年,威靈如在。視唐文皇玉衣之

舉,鐵馬之汗,蓋過之遠矣。其神異之事,已載於國史。方潛隱時,自鳳翔道過

原州,嘗息棠木之陰,日已轉而蔭不移。至今其木枝條皆有龍角之狀,其所寢之

地,草獨不生。此《實錄》之所遺者。余作倅臨涇,嘗親至其下,為築垣以護。

惠州博、羅二山,羅山傍海,博山祠並又在海中,形圓而尖,今博山香爐取其

狀類也。羅山,又名羅浮,雲在海中浮而至。山下有延祥寺,嘗有甘一株,太平

興國中,有中人取其實以進,愛其味美,因移植苑中,故世貴之,竟傳羅浮甘。

今山中更不復有,而其名不冺。

呂惠卿吉甫,自負高才,久排擯在外,大觀中始召至京師,為太一宮使,時年

八十歲矣。視宰輔貴臣皆晚進出己下者,意氣頗自得。一日延見眾客,有道士亦

在其內,自稱宗人,禮數簡易。呂視之不平,因問其所能,曰「能詩」。呂顧空

中有紙鳶,即使賦之。道人應聲曰:「因風相激在雲端,擾擾兒童仰面看。莫為

絲多便高放,也防風緊卻收難。」呂知其譏己,有慚色,方顧他客,已失所在。

其風骨如世之畫呂洞賓,人皆疑其是也。

紹興九年歲在己未,秋冬之間,湖北牛馬皆疫,牛死者十八九,而鄂州界麞、

鹿、野豬、虎、狼皆死。至於蛇虺,亦僵於路傍。此傳記所未嘗載者。若以惡獸

毒螫之物自斃為可喜,而牛馬亦被其災,是未可解也。

東坡在惠州作《梅》詞雲:「玉骨那愁煙瘴,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

,倒掛綠毛麼鳳。素麵嘗嫌粉汙,洗妝不退唇紅。高情易逐海雲空,不與梨花同

夢。」廣南有綠羽丹觜禽,其大如雀,狀類鸚鵡,棲集皆倒懸於枝上,土人呼為

「倒掛子」。而梅花葉四周皆紅,故有「洗籹」之句。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

李文定公族孝博之子倢,字全夫,喜食糟蟹,自造一大壇,凡數百枚,食之止

余一枚,取出置器中,忽起行,逐之不可及,遂失所在。孫威敏公夫人邊氏喜食

鱠,須目見割鮮者,食之方美。一日親視庖人將生魚已斷成臠,忽有睡思,遂就

枕,令覆魚於器,俟覺而切。乃夢器中放大光明,有觀音菩薩坐其內。遽起視魚

,諸臠皆動,因棄於水中。自是終身蔬食。余在順昌,見同官二人,年六十余,

以無子戒不食魚,未幾皆有子,遂刻文以勸人,亦自不食。建炎三年,在平江之

常熟,家人謂鮭魚出水即死,食之非殺,亦斷為臠,至暮欲再烹而動。此皆與唐

文宗食蛤蜊之事相同。若無善緣,剛強不可化者,亦不復見此事也。

唐李賀父名晉肅,而賀不敢應進士舉,韓愈作《諱辯》以譏避之為非。紹興中

,範漴知鄂州,以父名崿辭,不聽。而唐馮宿父名子華,及出為華州刺史,乃以

避諱不拜。賈曾景雲二年授中書舍人,以父名忠言因辭,拜諫議大夫;開元初復

拜中書舍人,又固辭。議者以中書是曹司名,又與曾父音同而字別,於禮無嫌,

乃就職。此字同而音異,與字異而音同,事蓋相類。又二名偏諱,皆所不當避者

,而唐世法乃聽之,與今條令蓋少異矣。宗室令畤德麟,父名世曼,及除提舉萬

壽觀,雖字有古今之殊,比之子華,則若可避,而朝廷亦不許。法謂府號官稱犯

父祖名者皆合避,而馬隲父名安仁,紹興八年知衡州,以縣有安仁乞避,則遂聽

其辭。雖不應令,而推之人情,亦近厚之一端也。

《本草》載白花蛇,一名褰鼻蛇,生南地及蜀郡諸山中,九月十日采捕之。

《圖經》雲:「其文作方勝白花,喜螫人足。黔人被螫者,皆立斷之。其骨刺傷

人與生螫無異。」今醫家所用,惟取蘄州蘄陽鎮山中者。去鎮五六裏有靈峰寺,

寺後有洞,洞中皆此蛇而極難得,得之者以充貢。洞內外所產,雖枯兩目猶明。

至黃梅諸縣雖鄰境,枯則止一目明。其舒州宿松縣又與黃梅為鄰,間亦有之,枯

則兩目皆不明矣。市者視此為驗,以輕小者為佳,四兩者可直十千足。土人冬月

尋其蟄處而撅取之,夏月食蓋盆子者,治疾尤有功。采者置食竹筒中,作繩網以

擊其首,剖腹乃死。入藥以酒浸炙,去首與鱗骨,三兩可得肉一兩用也。

孫真人《備急千金要方•大醫精誠篇》雲:自古名賢治病,多用生命以濟危急。

雖曰賤畜貴人,至於愛命,人畜一也。損彼益己,物情同患。夫殺生求生,去生

更遠。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為藥者,良以此也。其虻蟲水蛭之類,市有先死

者,則市而用之。只如雞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處,不得已隱

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為大哲,亦所不及也。至後有用雞子者,則雲用先破者

有力於婦人。《白薇丸》方雲:三月摘食時,可食牛肝及心,不可故殺,令子短

壽。《鯉魚湯》與治水方皆雲勿用生魚。論諸毒螫,則雲:凡見一切毒螫之物,

必不得起惡心向之,亦不得殺。若輒殺者,後必遭螫,治亦難差。小兒狗嚙方雲

:勿令狗主打狗。於毒螫傷人之物,尚不忍生心而加棰,況其他乎?其仁慈可謂

至矣。而《新校治婦人妊娠諸方》皆用烏雞之類,割頸取血以煎藥,乃高保衡、

孫奇、林億以《崔氏纂要》等方所增加也,不特失真人之用心,又慮後世更疑不

用生命以為虛語。故余於《本草蒙求》註中已辯其事,今更載於此,以釋來者之

惑雲。

《廬山記》載錦繡谷三四月間,紅紫匝地,如被錦繡,故以為名。今山間幽房

小檻,往往種瑞香,太平觀、東林寺為盛。其花紫而香烈,非群芳之比。始野生

深林草莽中,山人聞其香尋而得之,栽培數年則大茂。今移貿幾遍天下,蓋出此

山雲。余嘗在京口僧舍,有高五六尺者,雲已栽三十年。而澧州使園有瑞香亭,

刻石為記,雲其高丈余。大觀中,余官於彼,亭記雖存,而花不復見。東都貴人

之家,有高尺余者,已為珍木,置於陰室,溉以佳茗。而鄧州人家園圃中作畦種

之,至連大枝采斫,不甚愛惜。花有子,歲取以種。其初蓋亦得於山中,不獨江

南有也。

《韓信傳》: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袴下。」

後雲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以為楚中尉。徐廣註雲:「袴,一作胯。胯,股也

,音同。」又雲:「《漢書》作跨,同耳。」按《玉篇》:袴,音苦故切。胯,

股也,音與袴同。跨,苦化切。跨,越也。又兩股間也。胯,兩股間也。音與跨

同。胯、跨字相類,而音韻不同。今學者亦未嘗分別,前讀胯為庫音,世必笑之

。諸書有如此者甚眾,聊舉其一焉。

會稽士人有錢唐休者,頗有聲於時,趙丞相當國,人薦之者,方議除擢,會有

邊報小警,視奏目中適見其姓名,趙不悅曰:「錢唐遂休乎?」因置不用。後趙

引折彥質為樞密,其院中奏牘書名相次,人有譖之者,謂趙鼎折為不祥,乃與錢

事相類。古今以讖語而為禍福者多矣,雖有幸不幸,蓋亦數使之然也。可勝嘆哉!

余寓居上饒,數問信州之得名於邦人,莫有知者。後觀《圖經》載弋陽縣有信

義港,以地極肥饒,人多信厚而得名,疑州之為稱,或以是也。而夔州其先亦名

信州,子美詩雲「俱客古信州」者,蓋謂夔州,亦未究其得名之故。

新州城中甚隘,居人多茅竹之屋。有士子於附郭治花圃,創為一堂,前後兩廡,

頗極爽麗。每延過客遊宴,屢乞堂名而未得。一日,夢一貴人坐其堂上,士子者

從之遊,亦若平日,懇以名堂。顧視久之,曰:「可以二相名之。」即寤而覺,

殊不曉命名之旨。未幾,蔡持正坐譏訕貶新州,既至,無宅可居,遂求堂以處,

士子欣然納之。意其再入,而竟死於彼。蔡之貶,人謂劉莘老為有力。至紹聖初

,劉既坐責,當路者故以新處之。其至方暑,尤急於問舍,又欲假堂為館,士子

以二相為不祥,不許。而劉請甚堅,不得已以夢吿之。劉以蒸濕不堪,又以其言

為未信,竟借以居,亦終於堂中。則二相之名,蓋預定於數矣!與靈公之為靈,

何以異哉?

杜少陵《新婚別》雲「雞狗亦得將」,世謂諺雲「嫁得雞,逐雞飛;嫁得狗,

逐狗走」之語也。而陳無已詩,亦多用一時俚語。如「昔日剜瘡今補肉。百孔千

窗容一罅。拆東補西裳作帶。人窮令智短。百巧千窮只短檠。起倒不供聊應俗。

經事長一智。稱家豐儉不求余。卒行好步不兩得」,皆全用四字。「巧手莫為無

面餅。巧息婦做不得無面餺飥。不應遠水救近渴。誰能留渴須遠井。遠水不救近

渴。瓶懸瓽間終一碎。瓦罐終須井上破。急行寧小緩。急行趕過慢行遲。早作千

年調。一生也作千年調。人作千年調,鬼見拍手笑。拙勤終不補。將勤補拙。斧

斫仍手摩。大斧斫了手摩娑。驚雞透蘺犬升屋。雞飛狗上屋。割白鷺股何足難。

鷺鶿腿上割股。薦賢仍賭命。」而東坡亦有「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余」,皆世

俗語。如「賭命」、「軟飽」猶可解,而「黑甜」後世不知其為睡矣。如《詩》

之「串夷載路」,《書》雲「吊由靈」,安知非當時之常談也。

西北人生子,其儕輩即科其父首,使作會宴客而後已,謂之捋帽會。江浙人家

生女多者,俟畢嫁,亦大會親賓,謂之倒箱會。廣南富家生女,即蓄酒藏之田中

,至嫁方取飲,名曰女酒。貧家終身布衣,惟娶婦服絹三日,謂為郎衣。此皆可

為對者。蜀人每食之餘,不論何物,皆投於一器中,過三月方取食,謂之百日漿

,極貴重之,非至親至家,不得而享也。江南、閩中公私醞釀,皆紅曲酒,至秋

盡食紅糟,蔬菜魚肉,率以拌和,更不食醋。信州冬月,又以紅糟煮鯪鯉肉賣。

鯪鯉,乃穿山甲也。

富季申樞密院奉祠居婺州,忽夢行道上,憩大木下,有人止岐路雲:「此入閩

中路也。」未幾,除守泉南,行至江山道中,時方秋暑,從者疲苶,果憩於大木

之下。有過之者曰:「此入閩中路也。」宛如夢中所見,乃太息曰:「雖欲不來

,其可得也?」

劉岑季高閑居湖州,夢廖用中雲:「剛與鄭顧道卻是同年。」時廖為中丞,鄭

望之侍郎領宮祠居上饒。後數月,劉得信州,到未久,廖以宮觀罷歸南劍,道由

信上,鄭往謁之。初未相識,問之,乃同榜登第。是日用中赴州會,方坐,即雲

:「鄭顧道在此,某與之卻是同年。」與夢中所聞略無少異。則出處升沈,動靜

語嘿,悉皆前定也。

靖康之後,時方用兵,急於人才,故士大夫多奪哀起復。自是凡軍假攝,有不

待朝命而行者。已而,雖非軍旅及藉材幹,多以急祿而起。李將仕東雲:「在興

國軍,有通山縣尉以喪母在吿,既而出參,人皆駭愕而不敢問。數日之後,同僚

見其巾用縞素,問其所以,雲先妣不幸。曰:如此何故參吿?雲某已於幾筵前拈

香起復矣。」禮義之喪,一至於此,是可嘆也!

宣和中,濟南州宅中有鬼為美婦人,以媚太守。其後,林震成材司業出守是州。

初到,乃雜於官奴中,黲衣淺色無妝飾,頎長而美,頗異於眾。林儒者,雖心怪

之,未欲詢究。後屢閱公宴,竟不見此人,乃問之隊長,吿以服飾狀貌,眾皆雲

無,林方惑之。次日,遂竟入堂室,林遂親愛之。自是與家人雜處,無相忤也。

一日,二小女兒戲於堂上,婦人過而衣裾誤拂兒面,其人詬之,婦人笑而回,以

手捧兒面挒之,面遂視背,不能回轉。舉家大異,始知妖異。時何執中為丞相,

林乃其婿,奏聞徽宗,至遣法師以符籙驅治,終莫能逐。乃移林知汝州,未幾,

林竟卒。

呂洞賓嘗遊宿州天慶觀,道士不納,乃宿於三門下,采柏葉而食,逾月方去。

臨行,以石榴皮書於道士門扉上雲:「手傳丹籙千年術,口誦《黃庭》兩卷經。」

字皆入木極深。後人有疾病者,刮其字以水服之皆愈。今刮取門木,皆穿透矣。

又楚州紫極宮門楣壁上,亦有題詩雲:「宮門一閑入,臨水憑欄立。無人知我來

,朱頂鶴聲急。」人取字,土亦皆穴也。

建炎初,車駕自維揚渡江,金人分兵逼壽春,眾劫太守馬識遠使投拜,馬拒之,

率兵城守,卒能保全。及敵退,其嘗欲降者反不自安,乃謀殺太守以掩前失曰:

「守若存,我輩終不得全。」幕官王大節曰:「彼有家屬,如何?」於是盡殺,

推大節權領州事,以太守首先投降及兵退尚不肯用建炎年號具奏朝廷,遂擢大節

通判權州事。紹興二年,大節與徐兢明叔俱在孟庾幕中,一日,大節與徐論禪曰

:「罪福之事,報應有無?」徐雲:「未了還須償宿債。」大節曰:「如何可脫?

」徐曰:「法心覺了無一物。趙州和尚道『放得下時都沒事』。若放不下,冤債

到來,何由嚲免?」王面發赤。次日具飯邀徐,密吿壽春之事,曰:「還可脫免

否?」明叔曰:「如趙州言,放得下始得。」王曰:「如何放得下?」明叔曰:

「惟覺能了。」翌旦,徐與同官王昌俱訪大節,忽言「病來」,又曰「了不得!

了不得!且救我。」遂倒仆。二公取艾炙其臍中,方三四壯,矍然而起曰:「知

罪過!知罪過!」又曰:「且放我寬。」語言紛紜,莫能悉記。二公驚出,但聞

哀祈之聲,久之竟死。孟與徐皆能道其事。

齊誌道在洪州,一日忽病,狀如傷寒發熱,已而手足厥冷,湯劑不能下,昏昏

熟睡,但微喘息。迫暮,忽大呼索湯餅,家人急奉之,乃以手取面摶成塊齕嚙之。

家人驚異,乃曰:「朝議才省來,且慢吃。」遂怒目曰:「那得朝議來?我是密

州高安縣販邵武軍客人,被爾朝議在吉州權縣,將我六個平人,悉做大辟殺了,

今來取命。爾朝議已去久矣!」家人聽其聲,乃東人語音,狀怒可畏,但涕泣而

已,少頃遂仆。徐明叔與齊鄉人,知其不妄。

孫延直德中雲,渠在官時,有尉李修,以捕盜賞改承務郎,而盜中一名乃逃軍,

李以拒捕殺之。受命之日,家中置酒為慶。明日五口皆生瘰癧,數月之間,死者

四人,惟妻平日不為夫所禮,乃獨存。李臨終癧潰透腦,腦髓流出,數日方死。

又一同官性嚴酷,訊囚多過數。晚年苦兩足浮腫,醫療莫效,久之肉爛指落,浸

淫潰至半脛而死。不可不戒也!

雞肋編 · 第 2 / 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