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古文渊鉴卷五十一目録

宋

苏辙

侍御史林旦权淮南运副

郭逵自致仕起知潞州

范镇侍读太一宫使

刘挚尚书右丞

自齐州回论时事

陈州为张安道论时事书

再论分别邪正劄子

元祐防计録序

君术二

君术四

臣事防一

臣事防四

臣事防九

臣事策十

民政策一

民政策二

民政策三

民政策四

民政策六

民政策八

商论

周论

六国论

秦论一

秦论二

五伯论

晋论

隋论

书论

汉昭帝论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古文渊鉴巻五十一

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臣】徐【干学】等奉

防编注

宋

苏辙【字子由眉山人与兄轼同举进士歴官至尚书右丞进门下侍郎辙论事精确修词简严力斥章蔡数被贬逐致仕筑室于许号颍濵遗老】

侍御史林旦权淮南运副【旦元祐元年拜殿中侍御史数言事极论吕忠卿不宜犹涖小郡宜投散地以谢天下出为淮南转运副使终河东转运使】

淮甸之民荐罹饥馑乃者诏发仓廪辍吴楚之漕以拯其急犹以乏食流徙达于朕聴朕惟救荒之术行之略尽惟得良使者因事施宜为若可赖尔由郎官以才任御史习于扬楚之故【旦熙寜中由著作佐郎主管淮南常平迁签书淮南判官】其为朕往视之均徭薄敛禁暴戢奸无使斯人重被其困郭逵自致仕起知潞州【逵以安南招讨使讨交趾李干徳至富良江斩伪王子洪兴干徳奉表归命时兵夫三十万人胃暑涉瘴死者过半班师坐贬左卫将军】

【西京安置屏处十年哲宗立复左屯卫大将军致仕】

秦伯复用孟明是以能霸【孟明帅师败于殽及战彭衙复败秦伯犹用孟明明年伐晋济河焚舟晋人不出遂霸西戎】蜀人亟诛马谡终亦无功【建兴六年诸葛亮出军祁山谡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败绩谡伏诛】朕周于用人笃于求旧虽设干羽以懐柔异类而聴鞞鼔则无忘将臣岂其旧勲乆废不用具官郭逵蚤学弓剑晚通诗书勇而有谋整且能暇威名慑于西鄙柄任及于中枢南伐无成嗟伏波之遂弃【马援为伏波将军后自请击武陵五溪蛮困于壶头援亦病卒】退居能饭知防颇之未衰【赵王思复得防颇将使使视之颇为之一饭十米以示可用】擢从解组之余复寄长民之任过而能改岂一眚之足云【秦伯曰吾不以一眚掩大徳即指孟明也】穷当益坚【马援语】或来功之可冀勉于图报以称异恩

范镇侍读太一宫使【镇为通进银台司忤王安石以户部侍郎致仕哲宗立拜端明殿学士起提举中太一宫兼侍读】

为国无强于得人用人莫先于求旧朕歴选贤俊至于侧微患其徳望之未充而典刑之未练舍骐骥而不御临长道以咨嗟具官范镇文冠多士有扬雄之遗风任歴三朝守刘向之忠节蚤事仁祖首开社稷之言【镇在仁宗时尝有请建储十九疏未尝以语人人亦莫为言者至是韩维为帝言之故有是命】晚説裕陵【神宗葬永裕陵】复陈尧舜之道自处以义归不待年【年六十三请致仕疏五上】身友渔樵己无求于当世名书简册恍或疑其古人兹予缵服之初日思讲义之益谓白首穷经之乐尚可推以与人而真祠访道之游必使退而养志勉狥予意毋留所安【时哲宗且欲以为门下侍郎镇雅不欲起从孙祖禹亦劝止之遂固辞改提举崇福宫】刘挚尚书右丞【哲宗初挚为侍御史执宪数月多所贬黜时人以比包拯吕诲元祐元年擢御史中丞寻拜尚书右丞】

汉御史大夫能任其职则为丞相近世中执法议论不挠亦补执政者我仁宗优养正士开受直言时则有若包拯张升之流咸以敢言获闻大政旧俗已逺此风寂寥容悦相承亦弃不用朕追懐先正选建忠贤谔谔之声庶几前烈具官刘挚蚤以御史祗事裕陵力陈是非不避权宠十年流落【神宗时挚言雇役十害及诸新法不便谪监衡州盐仓】志气不衰召置台端首开正论进任中司之要屡闻白简之言风声凛然国是以定朕欲试其行事之实是用付以右辖之权治忽所闗寄任尤重夫以言责人甚易以义持已实难尔其勉之毋使辅政之功不若言事之效自齐州回论时事【熈寜二年辙上书言事时王安石执政领三司条例欲命辙为之辙刀言青苗法不便安石欲遣八使访求遗利辙又力陈不可安石怒以为河南推官防张方平知陈州辟为教授三年授齐州掌书记又三年除著作佐郎】

伏惟陛下天生圣徳聪明睿智不学而具其于谋虑措置曽何足云自顷嵗以来每有更张民率不服葢青苗行而农无余财保甲行而农无余力免役行而公私并困市易行而商贾皆病【皆王安石新法也青苗免役注见苏轼上神宗皇帝书保甲之法籍乡村之民二丁取一十家为保保丁皆授以弓弩教之战阵市易之法聴人賖贷县官财货以田宅或金帛为抵当出息十分之二过期不输息外毎月更罸钱百分之二】上则官吏劳苦患其难行下则众庶愁叹愿其速改凡此四者岂陛下之圣明有所不知耶臣以为非也陛下之圣明无所不知何以言之二年以来陛下屡发英断废置长吏数其罪愆明示臣庶凡天下之所共疾恶者陛下无一不知今者皇天悔祸启道圣意易置辅相【寜七年四月王安石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河阳府以转绛同平章事时监门郑侠进流民图帝心感悟安石不自安求去】中外踊跃思覩寛政而歴日弥月寂寞无闻众心皇皇如乆饥而不得食臣虽愚陋窃独为陛下恨也陛下自即位以来求治之心常若不及意将以尧舜之隆平易汉唐之浅陋不幸左右不明陵迟以至于此天下之人孰不知之今也既知其不可用而去之又循其旧而不改将遂代之任咎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恨也且今天下之安危智者不再计矣水旱连年死者将半遗民饥困盗贼满野疆埸未寜军旅在外府库空竭边饷寡少事之可忧者何可胜数术之不效断可见矣然陛下独迟迟而不决意者已为之而已废之恐天下有以窥其深浅耶臣闻人主之徳如天天之于物也炽然而旱赤地千里草木皆死可谓虐矣然雷雨时作膏泽洋溢百谷奋起民复粒食鼓舞盛徳而忘旱之虐何者度量广大改过无疑也如使密云不雨既雨而又中止迟疑犹豫乆而不忍则天之生物尽矣传曰君子之过也如曰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今陛下诚先治其心使虚一而静湛乎彼我得失莫能婴也去恶如去尘垢迁善如救饥渴与民一新罢此四事青苗之既散者要之以三嵗而不收息保甲之既团者存之旧籍而不任事【时帝鋭意汰择冗兵安石欲仿古寓兵于农之法俟保甲法成渐罢厢军民益疑惧】复差役以罢免役之条通商贾以废市易之令行之期年而观之茍民不安居水旱复作盗贼复起财用复竭诚有一事以忧陛下臣请伏防上之诛以谢左右陛下诚不信臣数年之后亲受其矣古人有言曰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乎惟陛下为社稷筹之臣谨列四事之害画一以献不胜愚忠愤懑之诚干犯天威伏俟鈇钺

陈州为张安道论时事书【张方平字安道神宗初防知政事时议用王安石方平以为不可寻判尚书都省力请出知陈州时辙为方平听辟在陈州】

臣伏见陛下即位之始计虑深逺凡有所建动合天心始议山陵深恤费用之广推明先帝薄之命以诏有司四方闻之无不感泣【神宗即位召见方平请约山陵费帝曰奉先可损乎对曰遗制固云薄以先志行之可谓孝矣又请差减锡赉以干兴为准费省十七人】其后一年之间诞布号令劝率宗族惇孝悌之行勉励州郡先农桑之政复转对以广言路议徭役以寛民力盛徳之事不可具记是时天下虽大变之后而无不翘然想闻徳音以忘其忧两宫欢欣九族亲睦羣臣万民蒙福而安纷纭之议不至于朝廷谤讟之声不闻于闾里陛下优游无为而天下已治矣陛下自今视之当日之政其为可悔恨者凡有几以臣视之非独陛下无所悔恨虽天下之人亦未有以为失当者何者政令简易而人情之所安耳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従易知则有亲易従则有功有亲则可乆有功则可大向使陛下推行此道终始不变则臣以为可乆可大之功可得而致矣其后求治太切用意过当奸臣縁隙得进邪説始议开边以中上防于是延安有横山之谋保安有招诱之计【治平末青涧守将种谔招诱西夏部落之居于故绥州地者曰嵬名山隂约来降遂以闻神宗信之谔进兵果得绥州城而守之夏主谅祚亦诱杀知保安军杨定等边衅始起廷议弃绥州韩琦以为不可而止熙寜四年谔又献议取横山横山砦本西夏地名西攃元符元年进筑属庆阳府】陛下饶之以金帛假之以干戈小人贪功虑害不逺轻发深入结怨西戎攘夺尺寸无用之土空竭内府累世之积大者疲弊秦雍小者身死寇讐西鄙骚然不寜而陛下始一悔矣然而陛下天姿英果有汉武宏达之量虽复兵吏矢律而立功之意未尝少衰是以左右大臣测知此心复进财利之説陛下乐闻其利而未暇深究其害于是举而从之置条例之司而讲求天下之遗利已酉之秋新政始出自是以来凡所变革不可悉数其最大者一出而为常平青苗再出而为拣兵并营三出而为出钱雇役四出而为保甲教阅四者并行于世官吏疑惑兵民愤怨谏争者章交于朝诽谤者声播于市陛下不胜其烦为之当宁太息日昃而不食矣然犹幸其成功力排众人之议而固守之天下方共厌苦而不知其所止也而拣兵并营之防【熙寜二年诏并废诸军营先时军营有定额马军满四百步军满五百为一营至是额存兵阙不成部分而将卒猥多赐予廪给十倍始议并省】其害先见武夫凶悍为怨最深为患最急陛下知其不可于是多支月粮复收退卒以顺适其意而陛下既再悔矣然军中之口犹复汹汹不靖陛下虽推恩抚之而终不以为惠反谓陛下畏之耳不幸边臣失算再生戎心【寜三年夏人筑閙讹堡知庆州李复圭遣将御之大败而还复圭又出兵袭杀其老幼以自解夏人遂入环庆】帷幄之臣谋之不□不务安之而务挠之临遣执政付以疆事多出金币豫书诰勑以成其深入之计【夏人攻大顺城诸境众至二十万平章韩绛自请行边许之授以空名告身得自除吏寻命兼河东宣抚使】当此之时天下之心知其必败矣而陛下与一二臣者方以为万举而万全既而出兵无人之境筑城不守之地困弊腹心以求无益之功【四年绛使种谔出兵横山袭啰兀留兵城之又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砦又筑抚寜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砦】使秦之民父子流离肝脑涂地戎人徼勌受屈巳筑之城随即倾覆【夏人来攻抚寜谔在绥徳茫然失措新筑诸城尽陷】救援之兵相继溃叛四方震动君臣宵旰而后下罪己之诏投窜元宰以谢二鄙【诏弃啰兀城治谔罪责授汝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绛坐兴师败衂罢知邓州】而陛下既三悔矣夫此三者方其未悔也陛下亦以为是邪非邪陛下犯逆众心力行而不顾其必以为是不以为非也然而其终卒至于此然则方今陛下之所是而未悔者无乃亦类此欤臣闻众而不可欺者民也勇而不可犯者兵也险而不可侮者邻国也今陛下既已欺民犯兵而侮邻国矣夫犯兵侮邻变速而祸小至于欺民则变迟而祸大变速而祸小者瓦解之忧也变迟而祸大者土崩之患也今瓦解之忧陛下既知悔矣土崩之患陛下未以为意此臣之所以寒心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复卦初九爻辞】事之未败也陛下不悟其非必俟其败而后悔如向三者则陛下之复已逺而悔亦大矣且臣观之方今陛下之所见而未悔者亦有三而已青苗助役保甲三者之弊臣不复言矣何者言事者论其不可非一人也百姓毁壊支体熏灼耳目嫁母分居贱卖田宅以自脱免非一家也陛下其亦知之矣徘徊而不改使民无所告诉加之以水旱继之以饥馑积悍之民奋为羣盗侵淫蔓延灭而复起英雄乗间而作振臂一呼而千人之众可得而聚也如此而胜广之形成此所谓土崩之势也臣恐陛下至此虽欲复悔而无所及矣故臣愿陛下取即位之政与今日之事而试观之天下扰扰不安孰与今日之甚羣臣交口争辩孰与今日之众陛下聴览疲倦孰与今日之多悔恨自责孰与今日之切陛下诚以此较之则不待臣言之终而得失可以自决矣且夫即位之政陛下之本心也今日之事臣下之过计也陛下弃即位之本心而狥臣下之过计臣窃以为过也虽然臣窃聴之道路方今陛下则亦悔之矣悔之而不变非陛下之意也迫于建议之臣耳夫人臣进谋于其君茍事而不遂而变以从众则人主有以测其深浅人主有以测其深浅则其用舍之命在于人主此人臣之所以不便也臣窃痛陛下为社稷之计欲改过以安天下而怙权固位之臣持之而不释陛下聪明睿知废置自我而独为此郁郁也汉宣帝与赵充国议击匈奴魏相非之以为当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议乃可【元康中匈奴遣兵击汉屯田车师者上与后将军赵充国议欲出兵击其右地魏相上书以为兵出无名愿与列侯详议平昌侯王无故乐昌侯王武并帝之舅平恩侯许广汉皇太子外祖父也】此三人者非贤于赵充国也然而与国同忧乐无侥幸功名之心与希望爵赏之意则过于充国逺甚充国犹不可聴而况不如充国者哉陛下将安民保国而与喜功伐好权利者谋之臣不知其可也臣不胜区区忘身忧国之诚是以势疎而言切惟陛下察之

再论分别邪正劄子【元祐初一新庶政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説以揺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宣仁后疑不决辙面斥其非复上疏】

臣今月二十二日延和殿进呈劄子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朝廷因复口陈其详以凟天聴窃观圣意类不以臣言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词迫遽有所不尽退伏思念若使邪正并进皆得与闻国事此治乱之几而朝廷所以安危者也臣误防圣恩典司邦宪【辙时为御史中丞】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谨复稽之古今考之圣贤之格言莫不谓亲近君子斥逺小人则人主尊荣国家安乐疏外君子进任小人则人主忧辱国家危殆此理之必然而非一人之私言也故孔子论为邦则曰放郑声逺佞人子夏论舜之徳则曰举臯陶则不仁者逺论汤之徳则曰举伊尹则不仁者逺诸葛亮戒其君则曰亲贤臣逺小人此前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頽也凡典册所载如此之类不可胜纪至于周易所论尤为详密皆以君子在内小人在外为天地之常理小人在内君子在外为隂阳之逆节故一阳在下其卦为复二阳在下其卦为临阳虽未盛而居中得地圣人知其有可进之道一隂在下其卦为姤二隂在下其卦为遯隂虽未壮而圣人知其有可畏之渐若夫居天地之正得隂阳之和者惟泰而巳泰之为象三阳在内三隂在外君子既得其位可以有为小人奠居于外安而无怨故圣人名之曰泰泰之言安也言惟此可以乆安也方泰之时若君子能保其位外安小人使无失其所天下之安未有艾也惟恐君子得位因势陵暴小人使之在外而不安则势将必至反覆故泰之九三则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窃唯圣人之戒深切详尽所以诲人者至矣独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者也故臣前所上劄子亦以谓小人虽决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各随所长无所偏废宠禄恩赐彼此如一无迹可指如此而已若遂引而寘之于内是犹畏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坰牧天下无此理也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难去君子洁身重义知道之不行必先引退故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葢谓此矣昔先皇帝以聪明圣智之资疾頽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追迹三代今观其设意本非汉唐之君所能仿佛也而一时臣佐不能将顺圣徳造作诸法率皆民所不悦及二圣临御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欣悦当此之际先朝用事之臣皆布列于朝自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徬徨踧踖若无所措朝廷虽不斥逐其势亦自不能复留矣尚赖二圣仁慈不加谴责而宥之于外葢已厚矣今者政令已孚事势大定而议者惑于浮説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欲以此调停其党臣谓此人若返岂肯徒然而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葢不足言而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葢自熙寜以来小人执柄二十年矣建立党与布满中外一旦失势觊觎者多是以创造语言动揺贵近胁之以祸诱之以利何所不至臣虽不闻其言而概可料矣闻者若又不加审察遽以为然岂不过甚矣哉臣闻管仲治齐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诸葛亮治蜀废廖立李严为民徙之边逺乆而不召亮死二人皆垂泣思亮夫骈立严三人者皆齐蜀之贵臣也管葛之所以能戮其贵臣而使之无怨者非有它也赏罚必公举措必当国人皆知其所与之非私而所夺之非怨故虽仇讐莫不归心耳今臣窃观朝廷用舎施设之间其不合人心者尚不为少彼其中懐不悦则其不服固宜今乃直欲招而纳之以平其隙臣未见其可也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大雅抑之篇】陛下诚以异同反覆为忧惟当乆任才性忠良识虑明审之士但得四五人常在要地虽未及臯陶伊尹而不仁之人知自逺矣故臣愿陛下断自圣心不为流言所惑毋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则天下幸甚臣既待罪执法若见用人之失理无不言言之不从理不徒止如此则异同之迹益复着明不若陛下早发英断使彼此冺然无迹可见之为善也臣受恩深重辄敢先事献言罪合万死【疏入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説遂已】

元祐防计録序【元祐初辙自中书舍人迁户部侍郎】

臣闻汉祖入闗萧何收秦图籍周知四方盈虚彊弱之实汉祖赖之以并天下丙吉为相匈奴尝入云中代郡吉使东曹考案边琐【张晏曰琐録也】条其兵食之有无与将吏之才否逡巡进退指挥遂定由此观之古之人所以运筹帷幄之中制胜千里之外者图籍之功也葢事之在官必见于书其始无不具者独患多而易忘乆而易灭数十嵗之后人亡而书散其不可考者多矣唐李吉甫始簿録元和国计并包巨细无所不具国朝三司使丁谓等因之为景徳皇祐治平熙寜四书网罗一时出内之计首尾八十余年本末相授有司得以居今而知昔防酌同异因时施宜此前人作书之本意也臣以不佞待罪地官上承元丰之余业亲覩二圣之新政时事之变易财赋之登耗可得而言也谨按艺祖皇帝创业之始海内分裂租赋之入不能半今世然而宗室尚鲜诸王不过数人仕者寡少自朝廷郡县皆不能备官士卒精练常以少克众用此三者故能奋于不足之中而绰然常若有余及其列国欵附琛贡相属于道府库充塞创景福内库【景福殿名艺祖别储缣帛于此元丰元年乃更名景福库】入蓄金币为殄虏之防太宗因之克平太原真宗继之懐服契丹二患既弭天下安乐日登富庶故咸平景徳之间号称太平羣臣称颂功徳不知所以裁之者于是请封泰山祀汾隂礼亳社属车所至费以钜万而玉清昭应崇禧景灵之宫相继而起累世之积糜耗多矣其后昭应之灾臣下复以营缮为言大臣力争章献感悟【真宗刘后】沛然遂与天下休息仁宗仁圣清心省事以幸天下然而民物蕃庶未复其旧而夏贼窃发边乆无备遂命益兵以应敌急征以养兵虽间出内藏之积以求纾民而四方骚然民不安其居矣其后西戎既平而已益之兵不复遂汰加以宗子蕃衍充牣宫邸官吏冗积员溢于位财之不赡为日乆矣英宗嗣位慨然有救弊之意羣臣竦观几见日新之政而大业未遂神考嗣世忿流弊之委积闵财力之伤耗览政之初为富国强兵之计有司奉承违失本旨始为青苗助役以病农民继为市易盐铁以困商贾利孔百出不専扵三司于是经入竭于上民力屈于下继以南征交趾西讨拓跋用兵之费一日千金虽内帑别藏时有以助之而国亦惫矣今二圣临御方恭黙无为求民之疾苦而疗之令之不便无不释去民亦少休矣而西夏不賔水旱继作凡国之用度大率多于前世当此之时而不思所以济之岂不殆哉臣歴观前世持盈守成艰于创业之君葢盈之必溢而成之必毁物理之至有不可逃者盈成之间非有徳者不安非有法者不乆昔秦隋之盛非无法也内建百官外列郡县至于汉唐因而行之卒不能改然皆二世而亡何者无徳以为安也汉文帝恭俭寡欲専务以徳化民民富而国治后世莫及然身没之后七国作难几于乱亡晋武帝削平吴蜀任贤使能容受直言有明主之风然而亡不旋踵子弟内叛刘石外乱遂以失国此二帝者皆无法以为乆也今二圣之治安而静仁而恕徳积于世秦隋之忧臣无所措心矣然而空匮之极法度不立虽无汉晋强臣敌国之患而数年之后国用旷竭臣恐未可安枕而卧也故臣愿得终言之凡会计之实取元丰之八年而其为别有五一曰收支二曰民赋三曰课入四曰储运五曰经费五者既具然后着之以见在列之以通表而天下之大计可以画地而谈也若夫内藏右曹之积与天下分桩之实【宋沿唐时上供之名定为年额而其遗利则付之州县椿管】非昔三司所领则不入防计将着之他书以备观览焉臣谨序

君术二【进防君术五道録二道】

臣闻将求御天下之术必先明于天下之情不先明于天下之情则与无术何异夫天下之术臣固已略言之矣而又将窃言其情今使天子皆得贤人而任之虽可以无忧乎其为奸然犹有情焉而不可以不知葢臣闻之人有好为名髙者临财推之以让其亲见位去之以让其下进而天子礼焉则以为欢进而不礼焉则虽逼之而不食其禄力为防耻之节以髙天下若是而天子不知焉而豢之以厚利则其心然有所不平人有好为厚利者见禄而就之以优其身见利而取之以丰其家良田大屋惟其与之则可以致其才如是而天子不知焉而彊之以名髙则其心缺然有所不悦于其中人惟无好自胜也好自胜而不少柔之则忿鬬而不和人惟无所相恶也有所相恶而不为少避之则事其私怒而不求成功素刚则无折之也素畏则无彊之也彊之则将不胜而折之则将不振凡此数者皆所以求用其才而不伤其心也然犹非所以驭天下之奸雄葢臣闻之天下之奸雄其为心也甚深而其为迹也甚微将营其东而形之于西将取其右而击之于左古之人有欲得其君之权者不求之其君也优游翺翔而聴其君之所欲为使之得其所欲而油然自放以释天下之权天下之权既去其君而无所归然后徐起而收之故能取其权而其君不之知古之人有为之者李林甫是也【李林甫唐宗相也史称宗在位多载倦于万几恒以大臣接对拘检难徇私欲自得林甫一以委成杜絶逆耳之言恣行宴乐】夫人既获此权也则思専而有之専而有之则常恐天下之人従而倾之夫人惟能自固其身而后可以谋人自固之不暇而欲谋人也实难故古之权臣常合天下之争天下且相与争而不解则其势无暇及我是故可以乆居而不可去古之人有为之者亦李林甫是也【宗时朔方节度使牛仙客欲求实封宰相张九龄执不可林甫以告仙客仙客翌日见上泣让官爵宗欲行封九龄执奏如初宗怒变色责九龄林甫从而媒糵九龄遂罢相】世之人君茍无好善之心幸而有好善之心则天下之小人皆将卖之以为奸何者有好善之名而不察为善之实天下之善固有可以谓之恶而天下之恶固有可以谓之善者彼知吾之欲为善也则或先之以善而终之以恶或有指天下之恶而饰之以善古之人有为之者石顕是也【石显汉元帝时中黄门能探人主微指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騐専权擅政又能设变诈以自解免】人之将欲为此衅也将欲建此事也必先得于其君欲成事而君有所不悦则事不可以成故古之奸雄刼之以其所必不能其所必不能者不可为也则将反而从吾之所欲为古之人有为之者骊姬之説献公使之老而避祸是也【骊姬谮申生谓公曰君盍老而授之政彼得政而行其欲得其所索乃其释君】此数者天下之至情故圣人见其初而求其终闻其声而推其形葢惟能察人于无故之中故天下莫能欺何者无故者必有其故也古者明君在上天下之小人伏而不见夫小人者岂其能无意于天下也举而见其情发而中其病是以愧耻退缩而不敢进臣欲天子明知君子之情以养当世之贤公名卿而深察小人之病以絶其进之渐此亦天下之至明也

君术四

臣闻古者君臣之间相信如父子相爱如兄弟朝廷之中优游悦怿欣然相得而无间知无所不言言无所不尽开心平意表里洞达终身而不见其隙当此之时天下之人出身以事君委命于上而无所忧惧安神定气以观天下之政荡然肆志有所欲为而上不见忌其所据者甚坚而无疑是以士大夫皆敢进而擅天下之大功至于后世君臣相虞皆有猜防之忧君不敢以其诚心致诸其臣而臣亦不敢直已以行事二者相与龃龉而不相信上下相顾鳃鳃然而不能以自安而尚何暇及于天下之利害故天下之事每每扰败而无所成就臣窃伤之而以为弊在于防禁之太深而督责之太急夫古之圣人至严而有所至寛至易而有所至险使天下有所易信而有所不可测用之各当其处而不失节是以天下畏其严而乐其寛至于后世之君徒知天下之不可以甚寛也而用之其君臣之际使其公卿大臣终日忧惧不得安意肆志以自尽于其上而为畏威徒知天下之不可甚严也而用之其法律之事使其天下之官吏欺其长上得以茍全取容不畏天子之法而以为行惠葢其所以用之之术甚悖而不顺者至于如此夫天下之人上自百官而下至于庶民其为数安可穷尽而天子者以其一身寄乎其中论其众寡之势则天下至众而天子至寡论其智诈巧伪之术则天下之众固必有过于天子者吾欲临之以天子之威则彼有畏惮而不敢言多为之隄防以御其变诈则彼之智将有以出于隄防之所不能及是以古之圣人推之以至诚而御之以至威容之以至寛而待之以至易以君子长者之心待天下之士而不防其为诈谈笑议论无所不及以开其欢心故天下士大夫皆欣然而入于其中有所愧耻而不忍为欺诈之行力行果断而无忧惧不敢之意其所任用虽其兄弟朋友之亲而不顾徇私之名其所诛戮虽其讐怨眦睚之人而不恤报怨之嫌何者君臣相信之笃此所谓至严而有所至寛者也然至大吏縦横放肆犯法而无忌天下之所指目律令之所当取则虽天子有所不可辄释使之一入而不可解而后下知有所畏此所谓至易而有所至险二者其事不同而相与为用夫是以至寛而天下无頽惰靡迤之风至险而君臣无猜防逼迫之虑夫惟能通其君臣之欢而尽行其刑法之所禁而后可以及此也

臣事防一【进防臣事十道録四道】

臣闻天下有权臣有重臣二者其迹相近而难明天下之人知恶夫权臣之専而世之重臣亦遂不容于其间夫权臣者天下不可一日而有而重臣者天下不可一日而无也天下徒见其外而不察其中见其皆侵天子之权而不察其所为之不类是以举皆嫉之而无所喜此亦已太过也今夫权臣之所为者重臣之所切齿而重臣之所取者权臣之所不顾也将为权臣耶必将内悦其君之心委曲聴顺而无所违戾外窃其生杀予夺之柄黜陟天下以见已之权而没其君之威惠内能使其君懽爱悦怿无所不顺而安为之上外能使其公卿大夫百官庶吏无所不归命而争为之腹心上爱下顺合而为一然后权臣之势遂成而不可拔至于重臣则不然君有所为不可则必争争之不能而其事有所必不可聴则専行而不顾待其成败之迹着则上之心将释然而自解其在朝廷之中天子为之踧然而有所畏士大夫不敢安肆怠惰于其侧爵禄庆赏已得以议其可否而不求以为已之私惠刀锯斧钺已得以防其轻重而不求以为已之私势要以使天子有所不可必为而羣下有所震惧而已不得与其利何者为重臣者不待天下之归已而为权臣者亦无所事天子之畏已也故各因其行事而观其意之所在则天下谁可欺者臣故曰为天下安可一日无重臣也且今使天下而无重臣则朝廷之事惟天子之所为而无所可否虽使天子有纳谏之明而百官畏惧战栗无平昔尊重之势谁肯触忌讳冒罪戾而为天下言者惟其小小得失之际乃敢上章讙哗而无所惮至于国之大事安危存亡之系则将巻舌而去谁敢发而受其祸此人主之所大患也悲夫后世之君徒见天下之权臣出入唯唯以为有礼而不知此乃所以潜溃其国徒见天下之重臣刚毅果敢喜逆其意则以为不逊而不知其有社稷之虑二者淆乱于心而不能辩其邪正是以丧乱相仍而不悟何足伤也昔者卫太子聚兵以诛江充武帝震怒发兵而攻之京师至使丞相太子相与交战不胜而走又使天下极其所往而翦灭其迹当此之时茍有重臣出身而当之拥防太子以待上意之少解徐发其所蔽而开其所怒则其父子之际尚可得而全也惟无重臣故天下皆知之而不敢言臣愚以为凡为天下宜有以养其重臣之威使天下百官有所畏忌而缓急之间能有所坚忍持重而不可夺者窃观方今四海无变非常之事宜其息而不作然及今日而虑之则可以无异日之患不然者谁能知其果无有也而不为之计哉抑臣闻之今世之弊在于法禁太密一举足不如律令法吏且以为言而不问其意之所属是以虽天子之大臣亦安敢有所为于法律之外以安天下之大事故为天子之计莫若少寛其法使大臣得有所守而不为法之所夺昔申屠嘉为丞相至召天子之幸臣邓通立之堂下而诘责其过是时通几至于死而不救天子知之亦不以为怪而申屠嘉亦卒非汉之权臣由此观之重臣何损于天下哉

臣事策四

臣闻天下之患无常处也惟见天下之患而去之就其所安而从之则可乆而无忧有浅丈夫见其生于东也而尽力于东以忘其西见其起于外也而鋭意于外以忘其中是以祸生于无常而变起于不测莫能救也昔者西汉之祸当文景之世天下莫不以为必起于诸侯之太强也然至武帝之时七国之余日以渐衰天下坦然四顾以为无虞而陵夷至于元成之间朝廷之强臣实制其命而汉以不祀世祖显宗既平天下以为世之所患莫不在乎朝廷之强臣矣而东汉之亡其祸乃起于宦官由此观之则天下之患安在其防之哉人之将死也或病于太劳或病于饮酒天下之人见其死于此也而曰必无劳力与饮酒则是不亦拘而害事哉彼其死也必有以启之是以劳力而能为灾饮酒而能为病而天下之人岂必皆死于此昔唐季五代之乱其乱果何在也海内之兵各其将大者数十万人而小者不下数万抚循鞠养美衣丰食同其甘苦而顺其好恶甚者养以为子而授之以其姓故当是时军旅之士各知其将而不识天子之惠君有所令不从而聴其将而将之所为虽有大奸不义而无所违拒故其乱也奸臣擅命拥兵而不可制而方其不为乱也所攻而必降所守而必固良将劲兵徧于天下其所摧败破灭足以上快天子郁郁之心而外抗敌国窃发之难何者兵安其将而乐为用命也然今世之人遂以其乱为戒而不收其功举天下之兵数百万人而不立素将将兵者无腹心亲爱之兵而士卒亦无附着而欲为之効命者故命将之日士卒不知其何人皆莫敢仰视其面夫莫敢仰视是祸之本也此其为祸非有胁从骈起之殃缓则畏而怨之而有急则无不忍之意此二者用兵之深忌而当今之人葢亦已知之矣然而不敢改者畏唐季五代之祸也而臣窃以为不然天下之事有此利也则必有此害天下之无全利是圣人之所不能如之何也而圣人之所能要在不究其利利未究而变其方使其害未至而事已迁故能享天下之利而不受其害昔唐季五代之法岂不大利于世惟其利已尽而不知变是以其害随之而生故我太祖太宗以为不可以长乆而改易其政以便一时之安为将者去其兵权而为兵者使不知将凡此皆所以杜天下之私恩而破其私计其意以为足以变五代豪将之风而非以为后世之可长用也故臣以为当今之世不变其法无以求成功且夫邀天下之大利则必有所犯天下之危欲享大利而顾其全安则事不可成而方今之弊在乎不欲有所揺撼而徒得天下之利不欲有所劳苦而遂致天下之安今夫欲人之成功必先捐兵以与人则先事于择将择将而得之茍诚知其忠虽举天下以与之而无忧而况数万之兵哉昔唐之乱其为变者非其所命之将也而皆其盗贼之人所不得已而以为将者故夫将帅岂必尽疑其为奸要以无畏其择之之劳而遂以破天下之大利葢天下之患夫岂必在此也

臣事策九

臣闻圣人之为天下不务逆人之心人心之所向因而顺之人心之所去因而废之故天下乐从其所为惟其一人之所欲不可以施于天下不得已而后有所矫拂而不用葢非以为天下之人皆不可以顺适其意也昔生民之初生而有饥寒牝牡之患饮食男女之际天下之所同欲也而圣人不求絶其情又从而为之节文敎之炮燔烹饪嫁娶生养之道使皆得其志是以天下安其法而不怨后世有小丈夫不逹其意之本末而以为礼义之敎皆圣人之所作为以制天下之非僻徒见天下邪放之民皆不便于礼义之法乃欲务矫天下之情置其所好而施其所恶此何其不思之甚也且虽圣人不能有所特设以驱天下葢因天下之所安而遂成其法如此而已如使圣人而不与天下同心违众矫世以自立其説则天下几何其不叛而去也今之説者则不然以为天下之私欲必有害于国之公事而国之公事亦必有所拂于天下之私欲分而异之使天下公私之际譬如胡越之不可以相通不恤人情之所不安而独求见其所以为至公而无私者葢事之不通莫不由此之故今夫人之情非其所乐而强使为之则皆有怏怏不快之心是故所为而无成所任而不称其职臣闻方今之制吏之生于南者必置于北生于东者必投于西岭南吴越之人必使冒苦寒践霜雪以治燕赵之事秦陇蜀汉之士而必使涉江湖冲雾露以守扬越之地虽其上之人逼而行之无所不从而行者望其所之怨叹咨嗟不能以自安吏卒送迎于道路逺者涉数千里财用殚竭困弊于外既至而好恶不相通风俗不相习耳目之所见饮食之所便皆不得其当譬如侨居于他乡其心常屑屑而不舒数日求去而不肯虑长乆之计民不喜其吏而吏不善其俗二者相与龃龉而不合以不暇有所施设而吏之坐于其地者莫不自以为天下之所不若而今之法为吏者不得还处其乡里虽数百里之外亦辄不可而又以京师之所在而定天下逺近之次凡京师之人所谓近者皆四方之所谓至逺而京师之所谓逺者或四方之所谓近也今欲以近优累劳之吏而不知其有不乐者为此之故也且夫人生于乡闾之中其亲戚坟墓不过百里之间至于千里之内则譬如道路之人亦何所施其私而又风俗相安上下相信知其利害而详其所好恶近者安处其近而逺者乐得其逺二者各获其所求而无有求去之心耳目开明而心不乱可以容有所立凡此数者葢亦无损于国矣而特守此区区无益之公此岂王者之意哉且三代之时九州之中建国千有八百大者不过百里而小者数十里数十里之间民之为士者有之为大夫者有之凡所以治其国人者亦其国人也安得异国之人而后用哉臣愚以谓如此之类可一切革去以顺天下之欲今使天下之吏皆同为奸则虽非其乡里而亦不可有所优容苟以为可任则虽其父母之国岂必置节目以防其弊而况处之数百千里之间哉

臣事策十

臣闻大人之道行之而可名名之而可言布之天下而无疑施之后世而无愧堂堂乎立于四海虽一介之士而无所不安此其所以为大人之道欤今夫天下之人天子谁不役其力者而天下皆不敢以为非此诚得其可役之名而役之是以天子安坐于上而士大夫为之奔走于下大者为之运筹画策治百官以济其大事而小者为之按米盐视鞭棰以奉其小职文吏为之簿书防计详其出内取予之数而使天下不敢欺武吏为之擐金被革习其战阵攻鬭之事而使天下不敢犯劳苦其筋骨而罄竭其思虑甚者捐首领暴骨肉于原野而不知避何者食其禄也至于田野之民耕田而食或生而不至市井然及其有税而可役趋走于县吏之前恭谨有礼不敎而自习而其尤难者至使之斩捕盗贼挽弓巡徼疲弊而不敢求免此岂非食其地之故欤故夫天下之人凡天子之所得而使令者皆可得而名也而臣切怪府史胥徒古者皆有禄以食其家而其不足者皆得计口而受田以补其不给夫是以能使之尽力于公事而不卹其私计葢周之所谓官田者府史胥徒之田也而今世之法收市人而补以为吏无禄以养其身而无田以蓄其妻子又有鞭扑戮辱之患而天下之人皆喜为之其所以责之者甚烦且难而其所以使之者无名而可言而其甚者又使之反入钱而后补虽得复役而其所免不足以偿其终身之劳此独何也天子以无名使之而天下之人亦肯以无名而为之此岂可不求其情哉夫天子举四海而寄之其臣郡县之官又举而寄之其郡县之小吏刑法之轻重财用之多少无所不在是以掌仓库者得以为盗而治狱讼者得以为奸为奸之利上足以养父母而下足以畜妻子其所以无故而安为之者为此之故也是以虽无爵禄之劝而可得而使虽有刑戮耻辱之患而不肯舍而去而其上之人驱其无禄之身而遇之以有禄之法恬不为怪此乃公使之为奸以当其所当得之禄而遂以为可得而使也如此则尚何以示天下臣愚以为凡人之在官不可以无故而用其力或使以其税而或使以其禄故夫府史胥吏不可以无禄使也然臣观之方今天下苦财用之不给而用度有所不足其势必无以及此而古者周官之法民之为讼者入束矢为狱者入钧金视其不直者而纳其所入葢自秦汉以来其法始废而不用今臣亦欲使天下之至于狱者皆有所入于官以自见其直而其不直者亦皆没其所入以为胥吏之俸禄辨其等差而别其多少以时给之以足其衣食之用其所以取之于民者不苛而其所以为利甚博葢上之于民常患其好讼而不直以身试法而无所畏忌刑之而又使之有入于官此所以深惩其心而又其所得止以厚吏此有以见乎非贪民之财也而为吏者可以无俟为奸而有以自养名正而言顺虽其为奸从而戮之则亦无愧乎吾心呜呼古之所谓正名者犹此类也夫

民政策一【进防民政十道录五道】

臣闻王道之至于民也其亦深矣贤人君子自洁于上而民不免为小人朝廷之间揖让如礼而民不免为盗贼礼行于上而滛僻邪放之风起于下而不能止此犹未免为王道之未成也王道之本始于民之自喜而成于民之相爱而王者之所以求之于民者其麤始于力田而其精极于孝弟防耻之际力田者民之最劳而孝弟防耻者匹夫匹妇之所不悦彊所最劳而使之有自喜之心劝所不悦而使之有相爱之意故夫王道之成而及其至于民其亦深矣古者天下之灾水旱相仍而上下不相保此其祸起于民之不自喜于力田天下之乱盗贼放恣兵革不息而民不乐业此其祸起于民之不相爱而弃其孝弟防耻之节夫自喜则虽有大劳而其事不迁相爱则虽有彊狠之心而顾其亲戚之乐以不忍自弃于不义此二者王道之大权也方今天下之人狃于工商之利而不喜于农惟其最愚下之人自知其无能然后安于田畆而不去山林饥饿之民皆有盗跖趦趄之心而闺门之内父子交忿而不知反朝廷之上虽有贤人而其敎不逮于下是故士大夫之间莫不以为王道之逺而难成也然臣窃观三代之遗文至于诗而以为王道之成有所易而不难者夫人之不喜乎此是未得为此之味也故圣人之为诗道其耕耨播种之勤而述其歳终仓廪丰实妇子喜乐之际以感动其意故曰畟畟良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或来瞻女载筐及筥其饟伊黍其笠伊纠其鏄斯赵以薅荼蓼当此时也民既劳矣故为之言其室家来馌而慰劳之者以免卒其事而其终章曰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获之桎桎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皆周颂良耜篇】当此之时歳功既毕民之劳者得以与其妇子皆乐于此休息闲暇饮酒食肉以自快于一歳则夫勤者有以自忘其勤尽力者有以轻用其力而狠戾无亲之人有所悦慕而自改其操此非独于诗云尔导之使获其利而敎之使知其乐亦如是也且民之性固安于所乐而悦于所利此臣所以为王道之无难者也葢臣闻之诱民之势逺莫如近而近莫如其所与竞今行于朝廷之中而田野之民无迁善之心此岂非其逺而难至者哉明择郡县之吏而谨法律之禁刑者布市而顽民不悛夫乡党之民其视郡县之吏自以为非其比肩之人徒能畏其用法而袒背受笞于其前不为之愧此其势可以及民之明罪而不可以及其隠慝此岂非其近而无所与竞者耶惟其里巷亲戚之间幼之所与同戏而壮之所与共事此其所与竞者也臣愚以谓古者郡县有三老啬夫今可使推择民之孝悌无过力田不惰为民之素所服者为之无使治事而使讥诮敎诲其民之怠惰而无良者而歳时伏腊郡县颇置礼焉以风天下使悦慕其事使民皆有愧耻勉强不服之心今不从民之所与竞而敎之而从其所素畏夫其所素畏者彼不自以为伍而何敢求望其万一故敎天下自所与竞者始而王道可以渐至于下矣

民政策二

臣闻三代之盛时天下之人自匹夫以上莫不务自修洁以求为君子父子相爱兄弟相悦孝悌忠信之美发于士大夫之间而下至于田畆朝夕从事终身而不厌至于战国王道衰息秦人驱其民而纳之于耕耘战鬭之中天下翕然而从之南亩之民而皆争为干戈旗鼓之事以首争首以力搏力进则有死于战退则有死于将其患无所不至夫周秦之间其相去不数十百年周之小民皆有好善之心而秦人独喜于战攻虽其死亡而不肯以自存此二者臣窃知其故也夫天下之人不能尽知礼义之美而亦不能奋不自顾以陷于死伤之地其所以能至于此者上之人实使之然也然而闾巷之民刼而从之则可以与之侥幸于一时之功而不可以望其乆逺而周秦之风俗皆累世而不变此不可不察其术也葢周之制使天下之士孝悌忠信闻于乡党而逹于国人者皆得以登于有司而秦之法使其武健壮勇能斩捕甲首者得以自复其役上者优之以爵禄而下者皆得役属其邻里天下之人知其利之所在则皆争为之而尚安知其他然周以之兴而秦以之亡天下遂皆尤秦之不能而不知秦之所以使天下者亦无以异于周之所以使天下何者至便之势所以奔走天下万世之所不易也而特论其所以使之者何如焉耳今者天下之患实在于民昬而不知敎然臣以谓其罪不在于民而上之所以使之者或未至也且天子之所求于天下者何也天下之人在家欲得其孝而在国欲得其忠兄弟欲其相与为爱而朋友欲其相与为信临财欲其思防而患难欲其思义此诚天子之所欲于天下者古之圣人所欲而遂求之求之以势而使之自至是以天下争为其所求以求称其意今有人使人为之牧其牛羊将责之以其牛羊之肥则因其肥瘠而制其利害使夫牧者趋其所利而从之则可以不劳而坐得其所欲今求之以牛羊之肥瘠而乃使之尽力于樵苏之事以其薪之多少而制其赏罸之轻重则夫牧人将为牧耶将为樵耶为樵则失牛羊之肥而为牧则无以得赏故其人皆举为樵而无事于牧吾之所欲者牧也而反樵之为得此无足怪也今夫天下之人所以求利于上者果安在哉士大夫为声病剽略之文而治苟且记问之学曳裾束带俯仰周旋而皆有意于天子之爵禄夫天子之所求于天下者岂在是也然天子之所以求之者唯此而人之所由以有得者亦唯此是以若此不可却也嗟夫欲求天下忠信孝悌之人而求之于一日之试天下尚谁知忠信孝悌之可喜而一日之试之可耻而不为者诗云无言不醻无徳不报【大雅抑之篇】臣以为欲得其所求宜遂以其所欲而求之开之以利而作其怠则天下必有应者今间岁而一收天下之才奇人善士固宜有起而入于其中然天下之人不能深明天子之意而以为所为求之者止于其目之所见是以尽力于科举而不知自反于仁义臣欲复古者孝悌之科使州县得以与今之进士同举而皆进使天下之人时获孝悌忠信之利而明知天子之所欲如此则天下宜可渐化以副上之所求然臣非谓孝悌之科必多得天下之贤才而要以使天下知上意之所在而各趋于其利则庶乎不待敎而忠信之俗可以渐复此亦周秦之所以使人之术欤

民政策三

臣闻圣人将有以夺之必有以予之将有以正之必有以柔之纳之于正而无伤其心去其邪僻而无絶其不忍之意有所矫拂天下大变其俗而天下不知其为变也释然而顺油然而化无所龃龉而天下遂至于大正矣葢天下之民邪滛不法纷乱而至于不可告语者非今世而然也夫古者三代之民耕田而后食其粟蚕缫而后衣其帛欲享其利而勤其力欲获其报而厚其施欲求父子之亲则尽心于慈孝之道欲求兄弟之和则致力于长悌之节欲求夫妇之相安朋友之相信亦莫不务其所以致之之术故民各致其生无望于侥幸之福而力行于可信之事凡其所以养生求福之道如此其精也至其不幸而死其亲戚子弟又为之死丧祭祀岁时伏腊之制以报其先祖之恩而可安卹孝子之意者甚具而有法笾豆簠簋饮食酒醴之荐大者于庙而小者于寝荐新时祭春秋不阙故民终三年之忧而又有终身不絶之恩爱惨然若其父祖之居于其前而享其报也至于后世则不然民怠于自修而其所以养生求福之道皆归于鬼神防寞之间不知先王丧纪祭祀之礼而其所以追养其先祖之意皆入于佛老虚诞之説是以西域之敎交于中国纵横放肆其尊贵富盛拟于王者而其徒党遍于天下其宫室栋宇衣服饮食常侈于天下之民而中国之人明哲礼义之士亦未尝以为怪幸而其间有疑怪不信之心则又安视而不能去此其故何也彼能执天下养生报死之权而吾无以当之是以若此不可制也葢天下之君子尝欲去之而亦既去矣去之不乆而还复其故其根之入于民者甚深而其道之悦于民者甚佞世之君子未有以解其所以入而易其所以悦是以终不能服天下之意天下之民以为养生报死皆出于此吾未有以易之而遂絶其敎欲纳之于正而伤其心欲去其邪僻而絶其不忍之意故民之从之也甚难闻之曰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作乎此者必有以动乎彼也夫天下之民非有所悦乎佛老之道而悦乎养生报死之术今能使之得其所以悦之之实而去其所以悦之之名则天下何病而不从葢先王之敎民养生有方而报死有礼凡国之赏罸黜陟各当其实贫富贵贱皆出于其人之所当然力田而多收畏法而无罪行立而名声发徳成而爵禄至天下之人皆知其所以获福之因故无惑于鬼神而其祭祀之礼所以仁其祖宗而慰其子孙之意者非有卤莽不详之意也故孝子慈孙有所归心而无事于佛老臣愚以为严赏罸勑官吏明好恶慎取予不赦有罪使佛老之福不得茍且而惑其生因天下之爵秩建宗庙严祭祀立尸祝有以大塞人子之意使佛老之报不得乗隙而制其死葢汉唐之际尝有行此者矣而佛老之説未去尝有去者矣而赏罸不详祭祀不谨是以其道牢固而不可去既去而复反其旧今者国家幸而欲减损其徒日朘月削将至于亡然臣愚恐天下尚犹有不忍之心天下有不忍之心则其势不可以乆去故臣欲夺之而有以予之正之而有以柔之使天下无憾于见夺而日安其新此圣人所以变天下之术欤

民政策四

臣闻管子治齐始变周法使兵民异处制国为二十一乡其工商之乡六而士乡十五制鄙以为五属立五大夫使各治一属之政国中之士为兵鄙野之民为农农不知战而士不知稼各治其事而食其力兵以卫农农以资兵发兵征行暴露战鬭而农夫不知其勤深耕疾耨霑体涂足而兵卒不知其劳当是之时桓公南征伐楚济汝汉逾方城望汶山兆伐山戎刜零支【刜説文击也○音弗】斩孤竹西攘白狄逾太行渡辟耳之溪【管子作卑耳】九合诸侯筑夷仪城楚丘徜徉四方国无罢弊之民而天下诸侯往来应接之不暇及秦孝公欲并海内商鞅为之倡谋使秦人莫不执兵以事战伐而不得反顾而为农隂诱六国之民使专力以耕关中之田而无战攻守御之役二者更相为用而天下卒以不抗何者我能累累岀兵不息而彼不能应我能外战而内不乏食而彼必不战而后食可足此二者管仲商鞅之深谋也自管仲死其遗谋旧策后世无复能用而独其分兵与民之法遂至于今不废何者其事诚有以便天下也今夫使农夫竭力以辟天下之地醵其所得以衣食天下之武士而免其死亡战鬭之患此人之情谁不可者然当今天下之事与管仲商鞅之时则巳大异矣古者霸王在上仓廪丰实百姓富足地利巳尽而民未困乏当此之时谓之人有余今天下之田疾耕不能徧而蓬蒿藜莠实尽其利人不得以为食而禽兽之所蕃息当是之时谓之地有余古之圣人人有余则务在于使人是以天下之人虽其甚蕃而举无废功地有余则务在于辟地是以天下之地虽其甚寛而举无遗力今也海内之田病于有余而上之人务在于使人不巳过哉臣观京师之兵不下数十百万沿边大郡不下数万人天下郡县千人为辈而江淮漕运之卒不可胜计此亦已侈于使人矣且夫人不足而使人之制不为少减是谓逆天而违人昔齐桓之世人力可谓有余矣而十五乡之士不过三万车不过八百乘何者惧不能久也方今天下之地所当厚兵之处不过京师与西边北边之郡耳昔者太祖太宗既平天下四方逺国或数千里以为逺人险诐未可以尽知其情也故使关中之士往而屯焉以镇服其乱及天下既安四海一家而因循乆逺遂莫之变夫天下之兵莫如各居其乡安其水土而习其险易而特病其不知战故今世之患患在不敎乡兵而专任屯戍之士为抗贼之备且天下治平非缘边之郡则山林匹夫之盗及其未集而诛之可以无事于大兵苟其有大盗则其为变故亦非戍兵数百千人之所能制若其要塞之地不可无备之处乃当厚其土兵以伐之耳闻之古者良将之用兵不求其多而求其乐战今之为兵之人夫岂皆乐乎为兵哉或者饥馑困踬不能以自存而或者年少无赖既入而不能以自脱葢其间尝有思归者矣故臣欲罢其思归之士以减屯戍之兵虽使去者大半臣以为处者犹可以足于事也葢古者有余则使之以寛而不足者则使之以约苟必待其有余而后能辨天下之事则无为贵智矣

民政策六

臣闻三代之时无兵役之忧降及近世有养兵之困而无兴役之患至于今而养兵兴役之事皆不得其当而可为之深忧葢古者兵出于农而役出于民有农则不忧无兵而有民则不忧无役五口之家常有一人之兵而二十之男子歳有三日之役故其兵彊而费不増役起而人素具虽有大兵大役而不忧事之不集至于兵罢役休而无日夜不息之费其后周衰井田破壊陵夷至于末世天下无复天子之田皆民之所自有天下之民不食天子之田是故独责其税而不任之以死伤战鬭之患天子有养兵之忧而天下无攻守劬劳之民以为大忧故调其财以为养兵之用而天下之役凡其所以转输漕运营建兴筑之事又皆出于民当此之时民之所以供上之令者三曰租曰调曰庸租者地之所当出调者兵之所当费庸者歳之所当役也故使之纳粟于官以为田之租又入布帛以为兵之调岁役其力不役则出其力之所直以为役之庸此三者农夫皆兼为之而游惰末作之民亦不免于庸调运重漕逺天子不知其费而一出于民民岁役二旬而不役者当帛六十尺民亦不至于大苦故隋唐之间有养兵之困而无兴役之患此其为法虽不若三代之兵不待天子之养然天下之役犹有可赖者皆民为之也及其后世又不能守乃始变法而为两税以至于今天下非有田者不可得而使而有田者之役亦不过奔走之用而不与天子之大事天下有大兴筑有大漕运则常患无以为使故募冗兵以供力役之急不知击刺战阵之法而坐食天子之奉由是国有武备之兵而又有力役之兵其所以奉养之具皆出于农也而四海之游民无尺寸之庸调为农者常使隂出古者游民之所入而天子亦常兼任养兵兴役之大患故夫兵役之弊当今之世可谓极矣臣愚以为天子平日无事而养兵不息此其事出于不得巳惟其干戈旗鼓之攻而后可使任其责至于力役之际挽车船筑宫室造城郭此非有死亡陷败之危天下之民诚所当任而不辞不至以累兵革之人以重费天子之廪食然当今之所谓可役者不过曰农也而农巳甚困葢常使尽出天下之费矣而工商技巧之民与夫游闲无职之徒常遍天下优游终日而无所役属葢周官之法民之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今可使尽为近世之法皆出庸调之赋庸以养力役之兵而调以助农夫养武备之士而力役之兵可因其老疾死亡遂勿复补而使游民之丁代任其役如期而止以除其庸之所当入而其不役者则亦收其庸不使一日而阙葢圣人之于天下不唯重于苟亷而无求唯其能缓天下之所不给而节其太幸则虽有取而不害于为义今者虽能使游民无劳苦嗟叹之声而常使农夫独任其困天下之人皆知为农之不便则相率而事于末末众而农衰则天子之所独任者愈少而不足于用故臣欲收游民之庸调使天下无侥幸苟免之人而且以纾农夫之困茍天下之游民自知不免于庸调之劳其势不耕则无以供亿其上此又可驱而归之于南畆要之十岁之后必将使农夫众多而工商之类渐以衰息如此而后使天下举皆从租庸调之制而去夫所谓两税者而兵役之忧可以稍缓矣

民政策八

臣闻古者建都立邑相其丘陵原隰而利其水泉之道通其所无而导其所有使民日取而不尽安居于中而无慕于外利各安其土乐其业无来去迁徙之心膏腴之乡民不加多而贫瘠之处民不加少天下之戸平均若一皆足以供其郡县之役使而无所困乏葢今天下所谓通都大邑十里之城万戸之郭其隂阳向背与其山林原隰之势陂池泉水之利皆秦汉以来所谓创置摹画使足以衣食其民而无乏絶者也臣尝读周诗公刘之一篇其言自戎迁豳之际登髙望逺以求其可居之地与其可用之物莫不详悉而曲尽其诗曰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隂阳观其流泉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砺取锻夫古之君子居于其邦其欲知民之所利与器用之所出葢如此其详也及观史记货殖列传郡国之所有东方之桑麻鱼盐南方之竹木鱼稻与西方之五谷畜牧北方之枣栗裘马则凡一方之所有皆可以备养生送死之具导之有方而取之有法则其民丰乐饶足老死而无憾及行天下览其山林薮泽之所生与其民之所有往往与古不类夫自大江以北汉水之侧三代之时列国数十楚人都于荆州其在战国最为强大外抗羣蛮内御秦晋常以其兵横于天下计其所都安肯用瘠卤墝埆之地而当今自楚之北至于唐邓汝颍陈蔡许洛之间平田万里农夫逃散不生五谷荆棘布野而地至肥壤泉源陂泽之迹迤逦犹在其民不知水耕之利而长吏又不以为意一遇水旱民乏菜茹往者因其死丧流亡废县罢镇者葢往往是矣臣闻善为政者不用甲兵不斥疆界兴利除害敎民稼穑收敛倍称而获兼地之福今者举千里之地废之为墟以养禽兽而不甚顾惜此与私割地以予人何异尝闻之于野人自五代以来天下丧乱驱民为兵而唐邓汝蔡之间故陂旧隄遂以堙废而不治至今百有余年其间犹未甚逺也葢修败补缺或亦旬月之故耳而独患为吏者莫以为事若夫许州非有洪河大江之冲而每年盛夏众水决溢无以救御是以民常苦饥而不乐其俗夫许诸侯之故邦魏武之所都而唐节度之所治使歳辄被水而五谷不熟则其当时军旅之费宗庙朝廷之用将何以供之此岂非近世之弊因循不治以至此哉然此乃特臣之所见而天下之广又安能备知葢尝以为方今之患生于太怯而成于牵俗太怯则见利而不敢为牵俗则自顾而爱其身夫是以天下之事举皆不成而何独在此臣欲破其牵俗之风而壮其太怯之气意凡天下贫窭破散之郡县使皆择善事能干之人而往为之长因其去也而天子亲谕以此使得稍乆于其任而察其人民多田野辟者书以为课何者此非难办之事是以不待非常之才而后能济惟其弛放怠惰是以至此今诚少严其事使为吏者知上之属意于此十岁之后臣以为此必为富壤之区而方今天下重征之处亦可渐减而取诸此矣

商论【栾城遗言云作夏商周论时年十有六】

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而周之世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复兴者五王【太甲太戊祖甲盘庚武丁】而周之既衰而复兴者宣王一人而巳夫商之多贤君宜若其世之过于周周之贤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乆于商者乃数百岁其故何也葢周公之治天下务以文章繁缛之礼和柔驯扰刚强之民故其道本于尊尊而亲亲贵老而慈幼使民之父子相爱兄弟相悦以无犯上难制之气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之戾心而去其刚毅果敢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乆而诸侯内侵京师不振卒于废为至弱之国何者优柔和易可以为乆而不可以为彊也若夫商之所以为天下者不可复见矣尝试求之诗书诗之寛缓而和柔书之委曲而繁重者举皆周也而商人之诗骏发而严厉其书简洁而明肃以为商人之风俗葢在乎此矣夫惟天下有刚彊不屈之俗也故其后世有以自振于衰微然至其败也一散而不可复止葢物之彊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乆存柔者可以乆存而常困于不胜彊者易以折而其末也乃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长而周之所以不振也呜呼圣人之虑天下亦有所就而巳不能使之无弊也使之能乆而不能彊能以自振而不能以及逺此二者存乎其后世之贤与不贤矣太公封于齐尊贤而尚功周公曰后世必有簒弑之君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太公曰后世寖衰矣夫尊贤尚功则近于彊亲亲尊尊则近于弱终之齐有田氏之祸而鲁人困于盟主之令葢商之政近于齐而周公之所以治周者其所以治鲁也故齐彊而鲁弱鲁未亡而齐亡也

周论

传曰夏之政尚忠商之政尚质周之政尚文而仲尼亦云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予读诗书歴观唐虞至于夏商以为自生民以来天下未尝一日而不趋于文也文之为言犹曰万物各得其理云尔父子君臣之间兄弟夫妇之际此文之所由起也昔者生民之初父子无义君臣无礼兄弟不相爱夫妇不相保天下纷然而淆乱忿鬭而相苦文理不着而人伦不明生不相养而死不相葬天下之人举皆戚然不宁于中然后反而求其所安属其父子而列其君臣联其兄弟而正其夫妇至于虞夏之世乃益去其鄙野之制然犹以天子之尊饭土防啜土铏土阶三尺茅茨不翦至于周而后大备其粗始于父子之际其精布于万物其用甚广而无穷葢其当时莫不自谓文于前世而后之人乃更以为质也是故祭祀之礼陈其笾豆列其鼎俎备其醪体俯伏以荐思其饮食醉饱之乐而不可见也于是灌用郁鬯【酿秬黍为酒曰鬯和以鬰金致芳洁也】借用白茅【缩酒用茅明酌也】既沃而莫之见以为神之缩之也体魄降于地魂气升于天恍惚诞谩而不知其所由处声音气臭之类恐不能得当也于是终祭于屋漏绎祭于祊【仪礼特牲馈食礼云佐食彻尸荐爼孰设于西北隅少牢馈食礼云南面如馈之设所谓终祭于屋漏也郊特牲曰直祭祝于主索祭祝于祊礼器曰设祭于堂为祊于外故曰于彼乎于此乎春秋传曰绎祭祭之明日绎而重祭所谓绎祭于祊也】以为人子之心无所不至也荐之以滋味重之以脍炙恐鬼神之不屑也荐之以血毛重之以体荐恐父祖之不吾安也于是先黍稷而饭稻粱先大羮而饱庶羞以为不敢忘礼亦不敢忘爱也丁宁反复优游而不忍去以为可以尽人子之心而人子之心亦可以少安矣故凡世之所谓文者皆所以安夫人之所不安而人之所安者事之所当然也仲尼区区于衰周之末收先王之遗文而与曽子推论礼之所难处至于毫厘纤悉葢以为王道之盛其文理当极于此焉耳及周之亡天下大壊强凌弱众暴寡而后世乃以为周文之弊夫自唐虞以至于商渐而入于文至周而文极于天下当唐虞夏商之世葢将求周之文而其势有所未至非有所谓质与忠也自周而下天下习于文非文则无以安天下之所不足此其势然也今夫冠防丧祭而不为之礼墓祭而不庙室祭而无所仁人君子有所不安于其中而曰不文以从唐虞夏商之质夫唐虞夏商之质葢将以求周之文而未至者非所以为法也

六国论

尝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灭亡尝为之深思逺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葢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疎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夫秦之所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野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蔽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昔者范雎用于秦而攻韩商鞅用于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雎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见矣秦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乗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耶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徧受其祸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借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隂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巳自困矣至使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秦论一

秦人居诸侯之地而有万乗之志侵辱六国斩伐天下不数十年之间而得志于海内至于后世再传而遂亡刘季起于匹夫斩刈豪杰蹷秦诛楚以有天下而其传子孙数十世而不絶葢秦汉之事其所以起者不同而其所以取之者无以相逺也然刘项奋臂于闾阎之中率天下蠭起之兵西向以攻秦无一成之聚一夫之众驱罢敝谪戍之人以求所非望得之则生失之则死以匹夫而图天下其势不得不疾战以趋利是以冒万死求一生而不顾今秦拥千里之地而乗累世之业虽闭关而守之畜威养兵拊循士卒而诸侯谁敢谋秦观天下之衅而后出兵以乗其弊天下夫谁敢抗而惠文武昭之君乃以万乗之资而用匹夫所以图天下之势疾战而不顾其后此宜其能以取天下而亦能以亡之也夫刘项之势天下皆非吾有起于草莽之中因乱而争之故虽驱天下之人以争一旦之命而民犹有待于戡定以息肩于此故以疾战定天下天下既安而下无背叛之志若夫六国之际诸侯各有分地而秦乃欲以力征强服四海不爱先王之遗黎以为子孙之谋而竭其力以争邻国之利六国虽灭而秦民之心已散矣故秦之所以谋天下者匹夫特起之势而非所以承祖宗之业以求其不失者也昔者尝闻之周人之兴数百年而后至于文武文武之际三分天下而有二然商之诸侯犹有所未服纣之众未可以不击而自解也故以文武之贤退而修徳以待其自溃诚以为后稷公刘太王王季勤劳不懈而后能至于此故其发之不可轻而用之有时也嗟夫秦人举累世之资一用而不复惜其先王之泽巳竭于取天下而尚欲求以为国亦已惑矣

秦论二

三代圣人以道御天下动容貌出辞气逡巡庙堂之上而诸侯承徳四夷向风何其盛哉至其后世稍衰桓文迭兴而维持之要之以盟防齐之以征伐既巳毕矣然春秋之后吴越放恣继之以田常三晋之乱天下遂为战国君臣之间非诈不言非力不用相与为盗跖之行犹恐不胜虽桓文之事且不试矣而况于文武成康之旧欤秦起于西陲与戎狄杂居本以强兵富国为上其先襄公最贤诗人称之然其所以为国者亦犹是耳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秦风蒹葭篇】夫蒹葭之方盛也苍苍其强劲而不适于用至于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坚成可施于人今夫襄公以耕战自力而不知以礼义终成之岂不苍然盛哉然而君子以为未成故其后世狃于为利而不知义至于商君厉之以法风俗日恶鄙诈猛暴甚于六国卒以此胜天下秦之君臣以为非是无足以服人矣当是时诺侯大者连地数千里带甲数十万虽使齐威晋文假仁义挟天子以令之其势将不能行惟得至诚之君子自修而不争如商周之先君庶几可以服之孟子游于齐梁以此干其君皆不能信以为诈谋奇计之所不能下长防劲弩之所不能克区区之仁义何足以致此然魏文侯当时之弱国也君王后齐之一妇人也【齐襄王立太史敫女为王后曰君王后】魏文侯行仁义礼下贤者用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而秦人不敢加兵君王后用齐四十余年事秦谨与诸侯信而齐亦未尝受兵而况于力行仁义中心惨怛终身不懈而有不能胜者哉夫衣冠佩玉可以化强暴深居简出可以却猛兽虚心寡欲可以懐鬼神孟子曰仁不可以为众诚因秦之地用秦之民按兵自守修徳以来天下彼将襁负其子而至而谁与共亡惜乎其明不足以知之竭力以胜敌敌胜之后二世而亡其数有以取之矣

五伯论

五伯威文为盛然观其用兵皆出于不得已威公帅诸侯以伐楚次于陉而不进以待楚人之变楚使屈完如师威公陈诸侯之师与之乗而观之屈完见齐之盛惧而求盟诸侯之师成列而未试也威公退舍召陵与之盟而去之夫岂不能一战哉知战之不必胜而战胜之利不过服楚全师之功大于克敌故以不战服楚而不吝也晋文公以诸侯遇楚于城濮楚人请战文公思楚人之惠退而避之三舍军吏皆谏咎犯曰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师退而楚不止遂以破楚而杀子玉使文公退而子玉止则文公之服楚亦与齐威等无战胜之功矣故威文之兵非不得已不战此其所以全师保国无敌于诸侯者也至宋襄公国小徳薄而求诸侯凌虐邾鄫之君争郑以怒楚兵败身死之不暇虽窃伯者之名而实非也其后秦穆公东平晋乱西伐诸戎楚荘王克陈入郑得而不取皆有伯者之风矣然穆公聴杞子之计违蹇叔而用孟明千里袭郑覆师于殽虽悔过自誓列于周书而不能东征诸夏以终成伯业庄王使申舟聘齐命无假道于宋舟知必死而王不聴宋人杀之王闻其死投袂而起以兵伐宋围之九月与之盟而去之虽号能服宋然君子以为此不假道之师也齐灵公楚灵王之所为王亦为之【齐灵公名环贰于晋日加兵于鲁诸侯同心围之兵至国都楚灵王名围伐吴灭陈蔡兵数举国内叛之死于干谿】而尚何以为伯乎呜呼此二君者皆贤君也兵一不义而几至于狼狈不能与威文齿而况其下者哉

晋论

御天下有道休之以安动之以劳使之安居而能勤逸处而能忧其君子周旋揖譲不失其节而能耕田射御以自致其力平居习为勉强而去其惰傲厉精而日坚劳苦而日强冠冕佩玉之人而不惮执天下之大劳夫是以天下之事举皆无足为者而天下之匹夫亦无以求胜其上何者天下之乱葢常起于上之所惮而不敢为天下之小人知其上之有所惮而不敢为则有以乗其间而致其上之所难夫其上之所难者岂非死伤战鬬之患匹夫之所轻而士大夫之所不忍以其身试之者耶彼以死伤战鬭之患邀我而我不能应则无怪乎天下之至于乱也故夫君子之于天下不见其所畏求使其所畏之不见是故事有所不辞而劳苦有所不惮昔者晋室之败非天下之无君子也其君子皆有好善之心髙谈揖让泊然冲虚而无慷慨感激之操大言无当不适于用而畏兵革之事天下之英雄知其所忌而窃乗之是以顚沛陨越而不能以自存且夫刘聪石勒王敦祖约此其奸诈雄武亦一世之豪也譬如山林之人生于草木之间大风烈日之所咻而雪霜饥馑之所劳苦其筋力骨节之所尝试者亦巳至矣而使王衍王导之伦清谈而当其冲此譬如千金之家居于髙堂之上食肉饮酒不习寒暑之劳而欲以之捍御山林之勇夫而求其成功此固奸雄之所乐攻而无难者也是以虽有贤人君子之才而无益于世虽有尽忠致命之意而不救于患难此其病起于自处太髙而不习天下之辱事故富而不能劳贵而不能治葢古之君子其治天下为其甚劳而不失其髙食其甚美而不弃其粝使匹夫小人不知所以用其勇而其上不失为君子至于后世为其甚劳而不知以自复而为秦之强食其甚美而无以自实而为晋之败夫甚劳者固非所以为安而甚美者亦非所以自固此其所以丧天下之故也哉

隋论

人之于物聴其自附而信其自去则人重而物轻人重而物轻则物之附人也坚物之所以去人分裂四出而不可禁者物重而人轻也古之圣人其取天下非其驱而来之也其守天下非其刼而留之也使天下自附不得已而为之长吾不役天下之利而天下自至夫是以去就之权在君而不在民是之谓人重而物轻且夫吾之于人巳求而得之则不若使之求我而后从之已守而固之则不若使之不忍去我而后与之故夫智者或可与取天下矣而不可与守夭下守天下则必有大度者也何者非有大度之人则常恐天下之去我而以术留天下以术留天下而天下始去之矣昔者三代之君享国长逺后世莫能及然而亡国之暴未有如秦隋之速二世而亡者也夫秦隋之亡其弊果安在哉自周失其政诸侯用事而秦独得山西之地不过千里韩魏压其冲楚脇其肩燕赵伺其北而齐掉其东秦人披甲持兵七世而不得解【献公孝公惠文王悼武王昭襄王孝文王荘襄王】寸攘尺取至始皇然后合而为一秦见其取天下若此其难也而以为不急持之则后世且复割裂以为敌国是以销名城杀豪杰铸锋镝以絶天下之望其所以备虑而固守之者甚密如此然而海内愁苦无聊莫有不忍去之意是以陈胜项籍因民之不服长呼起兵而山泽皆应由此观之岂非其重失天下而防之太过之弊欤今夫隋文之世其亦见天下之乆不定而重失其定也葢自东晋以来刘聪石勒慕容苻坚姚兴赫连之徒【刘聪汉石勒赵慕容燕苻坚秦姚兴后秦赫连夏】纷纷而起者不可胜数至于元氏【后魏】并吞灭取略巳尽矣而南方未服元氏自分而为周齐【魏后分东西东魏髙氏簒而为齐西魏宇文氏簒而为周】周并齐而授之隋隋文取梁灭陈而后天下为一彼亦见天下之乆不定也是以既得天下之众而恐其失之享天下之乐而惧其不乆立于万民之上而常有猜防不安之心以为举世之人皆有曩者英雄割据之懐制为严法峻令以杜天下之变谋臣旧将诛灭殆尽而独死于杨素之手以及于大故终于炀帝之际天下大乱涂地而莫之救由此观之则夫隋之所以亡者无以异于秦也悲夫古之圣人修徳以来天下天下之所为去就者莫不在我故其视失天下甚轻夫惟视失天下甚轻故其心舒缓而其为政也寛寛者生于无忧而惨急者生于无聊耳昔尝闻之周之兴太王避狄于岐豳之人民扶老携幼而归之岐山之下累累而不絶丧失其旧国而卒以大兴及观秦隋惟不忍失之而至于亡然后知圣人之为是寛缓不速之行者乃其所以深取天下者也

书论

愚读史记商君列传观其改法定令变更秦国之风俗诛秦民之议令者以数千人黥太子之师劓太子之傅而后法令大行葢未尝不壮其勇而有决也曰嗟夫世俗之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终使天下之人各陈其所知而守其所学以议天子之事则事将有格而不得成者然及观三代之书至其将有以矫拂世俗之际则其所以告论天下者常丁寜激切亹亹而不倦务使天下尽知其君之心而又从而折其不服之意使天下皆信以为如此而后従事其言回曲宛转譬如平人自相议论而诘其是非者愚始读而疑之以为近于濡滞迂逺而无决然其使天下乐从而无黾勉不得已之意其事既发而无纷纭异同之论此则王者之意也故常以为当尧舜之时其君臣相得之心欢乐而无间相与吁俞嗟叹唯诺于朝廷之中不啻若朋友之亲虽其有所相是非论辨以求曲直之当亦无足怪者及至汤武征伐之际周旋反覆自述其用兵之意以明晓天下此又其势然也惟其天下既安君民之势濶逺而不同天子有所欲为而其匹夫匹妇私有异论于天下以龃龉其上之画策令之而莫肯聴当此之时形驱而势胁之天下夫谁敢不聴従而其上之人优游而徐譬之使之信之而后从此非王者之心谁能处而待之而不倦欤葢盘庚之迁天下皆咨嗟而不悦盘庚为之称其先王盛徳明圣而犹五迁以至于今【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盘庚复居亳凡五徙国都】今不承于古恐天之断弃汝命不救汝死既又恐其不从也则又曰汝罔暨余同心我先后将降汝罪疾乃祖乃父亦将告我髙后曰作大戮于朕孙葢其所以开其不悟之心而谕之以其所以当然者如此其详也若夫商君则不然以为要使汝获其利而何卹乎吾之所为故无所求于众人之论而亦无以告谕于天下然其事亦终于有成是以后世之论以为三代之治柔懦而不决然此乃王霸之所以为异者也夫三代之君惟不忍鄙其民而欺之故天下有故而其议及于百姓以观其意之所向及其不可聴则又反覆而谕之以穷极其説而服其不然之心是以其民亲而爱之呜呼此王霸之所为不同也哉

汉昭帝论

周成王以管蔡之言疑周公及遭风雷之变发金縢之书而后释然知其非也汉昭帝闻燕王之谮霍光惧不敢入帝召见光谓之曰燕王言将军出都肄郎【孟康曰都试也肄习也师古曰谓总阅试习武备也】道上称跸又擅调益幕府校尉二事属耳【属近也○之欲反】燕王何自知之且将军欲为非不待校尉左右闻者皆伏其明光由是获安而燕王与上官皆败【上官桀与其子安等谋伏兵杀光因废帝迎立燕王事发光尽杀桀安等宗族燕王自杀】故议者以为昭帝之贤过于成王然成王享国四十余年治致刑措及其将崩命召公毕公相康王临死生之变其言琅然不乱昭帝享国十三年甫及冠功未见于天下其不及成王者亦逺矣夭夀虽出于天然人事常参焉故吾以为成王之夀考周公之功也昭帝之短折霍光之过也昔晋平公有蛊疾医和视之曰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灾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以此讥赵孟赵孟受之不辞而霍光何逃焉成王之幼也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左右前后皆贤臣也虽以中人之资而起居饮食日与之接逮其壮且老也志气定矣其能安富贵易生死葢无足怪者今昭帝所亲信惟一霍光光虽忠信笃实而不学无术其所与共国事者惟一张安世所与断几事者惟一田延年士之通经术识义理者光不识也其后虽闻乆隂不雨之言而贵夏侯胜【霍光与张安世谋废昌邑王王出夏侯胜谏曰天乆隂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欲何之安世召问胜胜上洪范五行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隂时则有下人伐上光安世大惊以此重经术士】感蒯瞆之事而贤隽不疑【始元间有男子诣阙自称卫太子京兆尹隽不疑叱吏收曰昔蒯瞆违命出奔辄拒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此罪人也遂送诏狱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然终亦不任也使昭帝居深宫近嬖幸虽天资明断而无以养之朝夕害之者众矣而安及逺乎人主不幸未尝更事而履大位当得笃学深识之士日与之居示之以邪正晓之以是非观之以治乱使之乆而安之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然后聴其自用而无害此大臣之职也不然小人先之悦之以声色犬马縦之以驰骋田猎侈之以宫室器服志气已乱然后入之以谗説变乱是非移易白黒纷然无所不至小足以害其身而大足以乱天下大臣虽欲有言不可及矣语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故人必知道而后知爱身知爱身而后知爱人知爱人而后知保天下故吾论三宗享国长乆皆学道之力至汉昭帝惜其有过人之明而莫导之之以学故重论之以为此霍光之过也

御选古文渊鉴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古文渊鉴巻五十二目録

宋

曾巩

劝学诏

劝农诏

正长各举属官诏

赐髙丽诏

贾昌衡知邓州制

王制

又

相制

又

尚书左右丞制

吏部尚书制

戸部尚书制

秘书监制

将军制

熙宁转对疏

自福州召判太常寺上殿劄子

移沧州过阙上殿劄子

救灾议

寄欧阳舍人书

福州上执政书

新序目録序

列女传目録序

南齐书目録序

梁书目録序

礼阁新仪目録序

范贯之奏议集序

先大夫集后序

送丁琰序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古文渊鉴巻五十二

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臣】徐【干学】等奉

防编注

宋

曾巩【字子固建昌军南丰人嘉祐二年进士歴官至中书舍人巩生于末俗之中絶学之后其于剖析防言阐明疑义卓然自得发六艺之蕴正百家之缪为文章上下驰骋一复于雅与欧阳修齐名为学者所宗】

劝学诏

朕惟先王兴庠序以风四方所以使学士大夫明其心也夫心无蔽故施之于已则身治而家齐推之于人则官修而政举其流及逺则化民成俗常必繇之古之所以长人材厚人伦者本是而已朕甚慕之故设学校重学官之选而厚其禄凡欲以诱诲学者庻防于古也而在位者无任职之心承业者无慕善之志至于师生相冒挟赂为奸嚚讼嚣然骇于众听而况欲倡率训导洽

于礼义磨砻陶冶积于人心使方闻修洁之士充于朝廷孝悌忠笃之风行于乡邑其可得乎朕甚悯焉故更制博士而讲求所以训厉之方定着于令以为学制予乐育天下之材而庻防先王之治者可谓至矣自今有敦行谊谨名节肃政教出入无悖明于经术者有司其以次升之使闻于朕将考择而用之以劝于尔众士有偷懦怠惰不循于教学不通明者博士吾所属也其申之以诱导使其能有易于志而卒归于善固吾之所受也予既明立学之教具为科条其于学者有奬进退黜之格以昭劝戒至于学官其能明于教率而详于考察有得人之称则待以信赏若训授无方而取舍失实亦将论其罸焉明以告尔朕言不欺尚其懋哉无诒尔悔

劝农诏

夫农衣食之所由出也生民之业莫重焉一夫之力所耕百亩养生送死与夫出赋税给公上者皆取具焉不幸水旱螟螣之菑往往而有可谓劳且艰矣从政者知其如此故不违其时不夺其力以使之明时因析以授之差池腴瘠以处之春省耕秋省敛以助之诗曰馌彼南亩田畯至喜言上所以劳之也又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言上所以劝之也其奬厉成就之者如此朕自承天序内重司农之官外设劝农之使为之弛力役均地征修水利或一雨愆期则忧见于色或一谷不成则为加恻怛有复除之科有赈恤之令夙夜孜孜焦心劳思者凡以为农也今耕者众矣而尚有未勉垦田广矣而尚有未辟岂拊循劝率有所未备欤抑吏怠而忽不能宣究欤有司其于农桑之务益思所以除害兴利诏令已具者无或壅阏所未尽者勿惮以闻要使縁南亩之民举忻忻然乐职安业洽于富足称朕意焉

正长各举属官诏

盖闻尧之治曰百姓昭明舜之治曰四门穆穆然则当是之时在位皆君子其是非不惑可知也故尧欲厘百工舜欲熙帝载求可任者皆访诸四岳因四岳以命禹又因禹以命稷契臯陶因羣臣之佥曰以命垂益伯夷因伯夷以命防龙其审官用贤不自任其聪明而稽之于众如此然存于书二帝所命者羲和九官十二牧皆官之正长也至于属官则未有二帝尝命之者其遗法之可考则周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戒之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则自择其官之属者官之正长之事此先王之成法也汉魏以来公府郡国亦皆自辟其属而唐陆贽请使防省长官自择僚属盖上下之体相承如此以周天下之务此古今之通理也今朕董正治官始自三省至于百工皆正其名夫使在位皆君子而是非不惑此朕素所以厉士大夫也故凡官之长贰朕既考择而任之尚书政本也自郎以下用吏甚众其令仆射左右丞尚书侍郎各于其所部员有未备皆举二人以闻朕将择而用之其未用者亦识其名以待用朕稽于古以正百官稽于众以求天下之士其勤可谓至矣惟官之长贰之臣皆朕所属以共成天下之治其尚体朕意所举惟公以应朕之求所陈惟实以严朕之诏其得材失士有司其各以等差具为赏罸之格朕将举而行之赏吾不悋罸亦无舍非独搜扬幽滞庶防为官得人亦将以观吾大臣之能使朕得与众士大夫合志同心以进天下之材作则垂法行之于今以诒后世追于先王之成宪无令唐虞有周专美于古不其美欤咨尔庻位其谕朕意【一作懐】

赐髙丽诏

盖闻在昔夏后分天下为五服地有逺近故治有详略而声教之盛东渐于海朕甚慕之顾徳不明何以逮此而尔东国之君欵诚内附数遣使者乗不测之川献其方贡惟尔之义朕实宠加宜有异恩以称勤恪而尔比縁养疴以医为请【熙宁七年髙丽主王徽表求医药画塑之工诏罗拯暮愿行者元丰元年遣左谏议大夫陈睦往聘徽已病仅能拜命更乞医药二年遣王舜封挟医往诊治】眷然东顾朕豫忧之用是择遣方技之官具舟以往尔惠彼一方神明相祚药剂所补以时康宁逹于予闻欣庆方属而遽驰僚从来致谢章览以慰懐奬劝良厚尔乃自祖以来保乂彼土其尚颐精神彊饮食格于眉夀以均福于有众使尔有世济其美之功而朕豫声教及逺之休其始自今永孚于好

贾昌衡知邓州制【字子平第进士歴诸路转运使神宗召为戸部副使加集贤殿修撰知河南府】

记旧俗者称南阳之民夸奢上气力难制御今其余习殆尚有存者故有邦之任朕不轻以属人具官某中外践更令闻惟旧兹用考择往分彼土盖穰淯之间虽俗杂难治然教民敦本兴于好善召信臣杜诗之遗迹在焉使农桑劝而风俗厚尔尚思继于前人其往懋哉无替朕命

王制

昔周建亲戚盖五十三国以蕃辅京师汉封骨肉或连数十城以丞卫天子所以强形势固根本计虑深矣朕甚慕焉矧先帝之子朕之仲弟宜膺显册【英宗四子长神宗次吴荣王颢次润王顔次端献王頵仲弟当是吴荣王颢神宗朝进封昌王徙封雍】进啓大邦兹惟典常夫岂敢废某渊静冲约孝友忠笃不挟其贵以从匪彞不恃朕恩以作匪徳奉法遵职夙夜小心王于雍邦滋乆弥卲惟营丘之野临淄之中太师吕尚之所建国兼岱及海天下重地是用立尔保兹东土二公之仪上将之节爰田真食备物宠章大告于廷咸以属尔于戏书称帝尧之徳曰以亲九族诗美文王之圣曰刑于兄弟盖教自上行爱繇亲始先王之道不易之理也今予命尔不违兹谊尚悉尔心其励相朕使黎民百姓于变时雍繇家及国防不作孚以屏予一人填拊方夏实诿在王时其勉之

又

天子支子若其母弟姬姓于周未有不侯刘氏于汉未有不王盖亲之欲宠其位爱之欲厚其财先王之法人事之理也某先帝少子朕之季弟【制云先帝少子吴荣王颢初封大宁郡公进乐安郡王嘉王徙王曹荆】聪明齐敏孝弟忠实富而能约不从以败礼贵而能戒不恫以好逸畜学乐善厥徳日新王曹积年遵职无懈惟斗牛之野太伯所开三江五湖其阳大海盐鱼金谷天地之蔵兹用尔命式是南邦仪视三公任兼上将真封衍食备致宠章于戏昔鲁公于周大啓尔宇以辅王室康叔于卫实为孟侯以保乂民今朕顺稽于古以属尔其尔尚念兹以只厥服常棣之泽配前闻人维城之休承我髙后在尔勉矣往其钦哉

相制

天有保命集于朕躬惟用乂民罔以自逸敷求良弼作为慿依若圜就规若正识墨今朕得士谂于在廷某广博静渊密于世用推其计画见于可行考其事功効于已试尔为尔守宜立辅朕兹用诏尔位于东防呜呼自周衰以来千有余嵗先王之道蔽而不明振壊扶微朕窃有志尚懋朕佐图惟设施防诸经训而不违质诸时宜而不缪无崇小慧以易大猷无伐已能以距众善惟赏刑在上不可以僣惟聪明在下不可以咈俾厥后克济其任则尔身永孚于休其往起哉以承我祖宗之丕烈

又

有为之君举贤以自助有志之士遇主而后伸朕观前代君臣之际圣贤相与之盛慨然忻慕愿比迹焉今得其人诏于尔众某行无缁磷学有本原材谞智谋淑问惟旧纳忠左右匪懈夙宵蔽自朕心命尔予翼列予右相进贰西防呜呼自道术不明而世蔽滋乆法度多缺而纪纲浸防图治者以古为迂错事者以茍为得兵安于坐食而不合于农士习于空言而不知为吏礼义亷耻阙而不思朋党比周靡然成俗任之以学政而败官以墨者方兴起之以赴功而便文自营者滋出伊欲黜汉唐之浅陋追尧舜之髙明尚懋相予予忱不贰使千载之坠振于一朝上下之间配于前烈以扬先后之光训亦缵尔旧服之显庸

尚书左右丞制

本天下之政者尚书也本尚书之纪纲者左右丞也盖众职之治乱万事之废举纠而正之实其任焉今朕董正治官使尚书缵其旧服以仆射为任政之臣而六卿各遵其职至于纲辖之地所以警官邪绳谬戾御史有不举者得并而治之则其系于体尤重是以进其位叙使得贰吾任政之臣非望临一时朕岂虚授某明允忠笃通于古今列于庙堂以义陪朕是用考择以为选首其尚体予所以处尔之重勿茍勿随俾百工庻尹知尔之不私于法罔敢不正称朕所以作则垂宪始今行后之意尔可勉矣朕有望焉

吏部尚书制

尚书政本而吏部天官所以考择人材以成天下之务近世既失其职但受成事而已今朕既正官名且将归其属任立法之始推行在人其于程能议功定勲颁爵当率厥属谨循科条非得周材曷称兹位某忠厚仁笃秉义守正列于侍从休有令名是用选而授之其务将明使朕所以作则垂宪不独于今可行方当施之后世盖汝有称职之美则朕有知人之明尚其懋哉无替厥服

户部尚书制

戸部之于中防为周官司徒之职掌财赋之调度金谷之出入以待邦国之用歴唐五代征敛烦兴而使名杂出地官之职盖存虚号而己今朕正名以定羣臣之位辨位以责庶务之实尚书政本典领经费之司所属尤重博求天下之士以宜其官某诚笃强敏智虑精宻董烦治剧材力有余民曹上卿无以易汝理财之术待汝有为今嵗入甚广而嵗费所余者无防使官用有节而余蓄可致公蔵赡足而民赋可轻在尔能知其方庶防承朕之志尚懋尔守以承厥叙

秘书监制

帝王之治必有图籍之蔵又择当世聪明拔出之士聚于其间使得渐磨文学之益奬成其材以待国家之用故书省之设吾不计近功而要于广畜徳所以厚其礼秩而艰于用人庻以明朕好古乐善之勤而励学士大夫之行也某多识博闻操守纯笃诸儒所尚令问惟旧延处兹位蔽自朕知夫尊其所闻而行之不倦使辅于世教而其效可言非独优游册府而已在尔自强以承朕志

将军制

朕有连营列校之众以宿卫京师镇抚诸夏能使士齐而奋其惟统督之臣求之在廷其选甚重某忠勇仁厚将以致谋使治吾军必能副朕所属今阅士之艺朕皆亲临拔其异能而汰其疲软其于抚循训励之方可谓至矣尔于典领惟公赏罚可以服其心惟笃恩信可以致其力使处则有以扬朕之威出则有以扬朕之武待尔任职称朕意焉

熙宁转对防

准御史防告报臣寮朝辞日具转对臣愚浅薄恐言无足采然臣窃观唐太宗即位之初延羣臣与图天下之事而能绌封伦用魏郑公之説【魏征劝帝行仁义封徳彞以为三代后不可复帝独纳之不疑天下大治帝谓羣臣曰此征劝我行仁义之效】所以成贞观之治周世宗初即位亦延羣臣使陈当世之务而能知王朴之可用【世宗新即位鋭意征伐当时文士皆不欲上急于用武惟陶谷窦仪杨昭俭与朴皆言用兵之策朴谓江淮可先取世宗雅已知朴引与计议天下事无不合遂决意用之】故显徳之政亦独能变五代之因循夫当众説之驰骋而以独见之言陈未形之得失此听者之所难也然二君能辨之于羣众之中而用之以收一时之效此后世之士所以常感知言之少而颂二君之明也今陛下始承天序亦诏羣臣使以次对然且将嵗余未闻取一人得一言岂当世固乏人不足以当陛下之意欤抑所以延问者特用累世之故事而不必求其实欤臣愚窃计殆进言者未有以当陛下之意也陛下明智大略固将比迹于唐虞三代之盛如太宗世宗之所至恐不足以望陛下故臣之所言亦不敢效二臣之卑近伏惟陛下超然独观于世俗之表详思臣言而择其中则二君之明岂足道于后世而士之懐抱忠义者岂复感知言之少乎臣所言如左臣伏以陛下恭俭慈仁有能承祖宗之徳聪明睿知有能任天下之材即位以来早朝晏罢广问兼听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此非羣臣之所能及也然而所遇之时在天则有日食星变之异在地则震动陷裂水泉涌溢之灾在人则有饥馑流亡讹言相惊之患三者皆非常之变也及从而察今之天下则风俗日以薄恶纪纲日以弛壊百司庻务一切文具而己内外之任则不足于人材公私之计则不足于食货近则不能不以盗贼为虑逺则不能不以外国为忧海内智谋之士常恐天下之势不得以乆安也以陛下之明而所遇之时如此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亦在正其本而已矣易曰正其本万事理臣以谓正其本者在陛下得之于心而已臣观洪范所以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而要其所以为始者思也大学所以诚意正心修身治其国家天下而要其所以为始者致其知也故臣以谓正其本者在得之于心而已得之于心者其术非他学焉而己矣此致其知所以为大学之道也古之圣人舜禹成汤文武未有不由学而成而傅説周公之辅其君未尝不勉之以学故孟子以谓学焉而后有为则汤以王齐桓公以霸皆不劳而能也盖学所以成人主之功徳如此诚能磨砻长养至于有以自得则天下之事在于理者未有不能尽也能尽天下之理则天下之以事物接于我者无以累其内天下之以言语接于我者无以蔽其外夫然则循理而己矣邪情之所不能入也从善而已矣邪説之所不能乱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乆资之以不息则积其小者必至于大积其防者必至于显古之人自可欲之善而充之至于不可知之神自十五之学而积之至于从心之不逾矩岂他道哉由是而己矣故曰念终始典于学又曰学然后知不足孔子亦曰吾学不厌盖如此者孔子之所不能已也夫能使事物之接于我者不能累其内所以治内也言语之接于我者不能蔽其外所以应外也有以治内此所以成徳化也有以应外此所以成法度也徳化法度既成所以发育万物而和同天人之际也自周衰以来道术不明为人君者莫知学先王之道以明其心为人臣者莫知引其君以及先王之道也一切苟简溺于流俗未世之卑浅以先王之道为迂逺而难遵人主有聪明敏逹之质而无磨砻长养之具至于不能有以自得则天下之事在于理者有所不能尽也不能尽天下之理则天下之以事物接于我者足以累其内天下之以言语接于我者足以蔽其外夫然故欲循理而邪情足以害之欲从善而邪説足以乱之如是而用之以持乆则愈甚无补行之以不息则不能见效其敝则至于邪情胜而正理灭邪説长而正论消天下之所以不治而有至于乱者以是而已矣此周衰以来人主之所以可传于后世者少也可传于后世者若汉之文帝宣帝唐之太宗皆可谓有美质矣由其学不能逺而所知者陋故足以贤于近世之庸主矣若夫议唐虞三代之盛徳则彼乌足以云乎由其如此故自周衰以来千有余年天下之言理者亦皆卑近浅陋以趋世主之所便而言先王之道者皆绌而不省故以孔子之圣孟子之贤而犹不遇也今去孔孟之时又逺矣臣之所言乃周衰以来千有余年所谓迂逺而难遵者也然臣敢献之于陛下者臣观先王之所己试其言最近而非逺其用最要而非迂故不敢不以告者此臣所以事陛下区区之志也伏惟陛下有自然之圣质而渐渍于道义之日又不为不乆然臣以谓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在得之于心得之于心则在学焉而已者臣愚以谓陛下宜观洪范大学之所陈知治道之所本不在于他观傅説周公之所戒知学者非明主之所宜己也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当恳诚恻怛以讲明旧学而推广之务当于道徳之体要不取乎口耳之小知不急乎朝夕之近效复之熟之使圣心之所存从容于自得之地则万事之在于理者未有不能尽也能尽万事之理则内不累于天下之物外不蔽于天下之言然后明先王之道而行之邪情之所不能入也合天下之正论而用之邪説之所不能乱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乆资之以不息则虽细必钜虽防必显以陛下之聪明而充之以至于不可知之神以陛下之睿知而积之以至于从心所欲之不逾矩夫岂逺哉顾勉强如何耳夫然故内成徳化外成法度以发育万物而和同天人之际甚易也若夫移风俗之薄恶振纲纪之弛壊变百司庶务之文具厉天下之士使称其位理天下之财使赡其用近者使之亲附逺者使之服从海内之势使之常安则惟陛下之所欲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乎未有若是而福应不臻而变异不消者也如圣心之所存未及于此内未能无秋毫之累外未能无纎芥之蔽则臣恐欲法先王之政而智虑有所未审欲用天下之智谋材谞之士而议论有所未一于国家天下愈甚无补而风俗纲纪愈以衰壊也非独如此自古所以安危治乱之防未尝不出于此臣幸防降问言天下之细务而无益于得失之数者非臣所以事陛下区区之志也辄不自知其固陋而敢言国家之大体惟陛下审察而择其宜天下幸甚

自福州召判太常寺上殿劄子【改明州不果上】

愚臣孤陋熙宁二年出通判越州因转对幸得论事敢据经之説以诚意正心修身治国家天下之道必本于学为献逮今十有一年始得望穆穆之清光敢别白前説而终之臣以谓陛下有不世出之姿有君人之大徳与出于数千载之大志又有能行之效特起于三代之后然顾以治国家天下之道必本于学为献于陛下何也盖古之圣人虽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然至其成徳莫不由学故尧舜性之也而见于传记则皆有师其史官识其行事则皆曰若稽古至于汤武身之也则汤学于伊尹武王学于太公见于诗礼孟子在商髙宗得傅説作相其命説之词曰予小子旧学于甘盘而傅説告之则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又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又曰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盖髙宗既己学于甘盘矣及傅説相之乃更丁宁反复勉之以学其要归则以谓当终始常念于学明学盖不可一日而废也至于孔子之自叙则自十有五而志于学至于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夫以孔子之圣必志于学其学之渐每十年而一进至于七十矣其从心也盖不逾矩则傅説所称当终始常念于学者虽孔子之圣不能易也故扬子曰学之为王者事乆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己乆矣圣贤之笃于学至于如此者盖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道也测之而益深穷之而益逺者圣人之言也知不足与困者学也方其始也求之贵博畜之贵多及其得之则于言也在知其要于徳也在知其奥能至于是矣则求之博畜之多者乃筌蹄而己所谓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也如求之不博畜之不多则未有于言也能知其要未有于徳也能知其奥所谓寡闻则无约寡见则无卓也子贡称孔子之学识其逺者大者则于言也能知其要于徳也能知其奥然后能当于孔子之所谓学也审能是则存于心者有以为主于内天下之事虽其变无穷而吾所以待之者其应无方古之大有为于天下者未有不出于是也尧舜汤武所以为盛徳之至孔子所以从心而不逾矩或得其行者未得其所以行得其言者未得其所以言孟子之所谓圣而不可知之谓神在是而已矣陛下万防之余日引天下之士推原道徳而讲明其意陈六艺载籍之文而防绎其説博考深思无有懈倦其折衷是非独见之明老师宿儒所不能到此臣之所闻也有不世出之姿与君人之大徳又有出于数千载之大志特起于三代之后此臣之所知也则陛下之学已可谓至矣然臣区区敢诵经之陈言以进于左右者诚将顺陛下之圣志采傅説始终典学之言观孔子少长进学之渐以陛下之明智知言之要知徳之奥皆陛下之所素蓄诚以陛下之乐道而继之以不倦以陛下之稽古而加之以不已使天性之睿智所造者益深所稽者益厚日日新又日新其于自得之者非徒足以待万事无穷之变而应之以无方天下之人必将得陛下之行者不得其所以行得陛下之言者不得其所以言尧舜汤武所以为盛徳之至孔子所以从心而不逾矩孟子所谓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不在于陛下而孰在哉繇是敛五福之庆以大赉庻民享万年之休以永绥方夏徳厚于天地名昭于日月惟圣意之所在而已臣愚不敏防恩赐对不敢毛举藂细之常务而于国家之体冒言其逺且大者此臣所以爱君区区之分也伏惟留神省察

移沧州过阙上殿劄子

臣闻基厚者势崇力大者任重故功徳之殊垂光锡祚舄奕繁衍乆而弥昌者盖天人之理必至之符然生民以来能跻登兹者未有如大宋之隆也夫禹之绩大矣而其孙太康乃坠厥绪汤之烈盛矣而其孙太甲既立不明周自后稷十有五世至于文王而大统未集武王成王始收太平之功而康王之子昭王难于南狩昭王之子穆王殆于荒服暨于幽厉陵夷尽矣及秦以累世之智并天下然二世而亡汉定其乱而诸吕七国之祸相寻以起建武中兴然冲质以后世故多矣魏之患天下为三晋宋之患天下为南北隋文始一海内然传子而失唐之治在于贞观开元之际而女祸世出天寳以还纲纪防矣至于五代盖五十有六年而更八姓十有四君其废兴之故甚矣宋兴太祖皇帝为民去大残致更生兵不再试而粤蜀吴楚五国之君生致阙下九州来同复禹之迹内辑师旅而齐以节制外卑藩服而纳以绳墨所以安百姓御四夷纲理万事之具虽创始经营而弥纶已悉莫贵于为天子莫富于有天下而舍子传弟为万世防造邦受命之勤为帝太祖功未有髙焉者也太宗皇帝遹求厥宁既定晋疆【取太原平刘继文】钱俶自归作则垂宪克绍克类保世靖民丕丕之烈为帝太宗未有髙焉者也真宗皇帝继统遵业以涵煦生养蕃息齐民以并容徧覆扰服异域盖自天寳之末宇内板荡及真人出天下平而西北之虏犹间入闚边至于景徳二百五十余年契丹始讲和好徳明亦受约束而天下销锋灌燧无鸡鸣犬吠之警以迄于今故于是时遂封泰山禅社首荐告功徳以明示万世不祧之庙所以为帝真宗仁宗皇帝寛仁慈恕虚心纳谏慎注措谨规矩早朝宴退无一日之懈在位日乆明于羣臣之贤不肖忠邪选用政事之臣委任责成然公听并观以周知其情伪其用舍之际一稽于众故任事者亦皆警惧否辄罢免世以谓得驭臣之体春秋未髙援立有徳传付惟允故传天下之日不陈一兵不宿一士以戒非常而上下宴然殆古所未有其岂弟之行足以附众者非家施而人悦之也积之以诚心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故弃羣臣之日天下闻之路祭巷哭人人感动歔欷其得人之深未有知其所繇然者故皇祖之庙为宋仁宗英宗皇帝聪明睿智言动以礼上帝眷相天命所集而称疾逊避至于累月自践东朝渊黙恭慎无所言议施为而天下传颂称説徳号彰闻及正南面勤劳庻政每延见三事省决万机必咨询旧章考求古义闻者惕然皆知其志在有为虽早遗天下成功盛烈未及宣究而明识大略足以克配前人之休故皇考之庙为宋英宗陛下圣神文武可谓有不世出之姿仁孝恭俭可谓有君人之大徳悯自晩周秦汉以来世主率皆不能独见于众人之表其政治所出大抵踵袭卑近因于世俗而己于是慨然以上追唐虞三代荒絶之迹修列先王法度之政为其任在己可谓有出于数千载之大志变易因循号令必信使海内观听莫不奋起羣下遵职以后为羞可谓有能行之效今斟酌损益革敝兴壊制作法度之事日以大备非因陋就寡拘牵常见之世所能及也继一祖四宗之绪推而大之可谓至矣盖前世或不能附其民者刑与赋役之政暴也宋兴以来所用者鞭扑之刑然犹详审反覆至于缓故纵之诛重误入之辟盖未尝用一暴刑也田或二十而税一然嵗时省察数议寛减之宜下蠲除之令盖未尝加一暴赋也民或老死不知力役然犹忧怜恻怛常谨复除之科急擅兴之禁盖未尝兴一暴役也所以附民者如此前世或失其操柄者天下之势或在于外戚或在于近习或在于大臣宋兴以来戚里宦官曰将曰相未尝得以擅事也所以谨其操柄者如此而况辑师旅于内天下不得私尺兵一卒之用卑藩服于外天下不得専尺土一民之力其自处之势如此至于畏天事神仁民爱物之际未尝有须臾懈也其忧劳者又如此盖不能附其民而至于失其操柄又怠且忽此前世之所以危且乱也民附于下操柄谨于上处世甚便而加之以忧劳此今之所以治安也故人主之尊意论色授而六服震动言传号涣而万里奔走山岩窟穴之氓不待期防而时输嵗送以供其职者惟恐在后航浮索引之国非有发召而籯赍槖负以致其贽者惟恐不及西北之戎投弓纵马相与祗服而戏豫东南之夷正冠束袵相与挟册而吟诵至于六府顺叙百嘉鬯遂凡在天地之内含气之属皆裕如也盖逺莫懿于三代近莫盛于汉唐然或四三年或一二世而天下之变不可胜道也岂有若今五世六圣百有二十余年自通邑大都至于荒陬海聚无变容动色之虑萌于其心无援枹击柝之戒接于耳目臣故曰生民以来未有如大宋之隆窃观于诗其在风雅陈太王王季文王致王迹之所由与武王之所以继代而成王之兴则美有假乐鳬鹥戒有公刘泂酌【假乐嘉成王也鳬鹥守成也太平之君子持盈守成神祗祖考安乐之也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美公刘之厚于民也泂酌召康公戒成王言皇天亲有徳飨有道也】其所言者盖农夫女工筑室治田师旅祭祀饮尸受福委曲之常务至于兎罝之武夫行修于隐牛羊之牧人爱及防物无不称纪所以论功徳者由小以及大其详如此后嗣所以昭先人之功当世之臣子所以归美其上非徒荐告鬼神觉寤黎庶而已也书称劝之以九謌俾勿壊盖歌其善者所以兴其向慕兴起之意防其怠废难乆之情养之于听而成之于心其于劝帝者之功美昭法戒于将来圣人之所以列之于经垂为世教也今大宋祖宗兴造功业犹太王王季文王陛下承之以徳犹武王成王而羣臣之于考次论撰列之简册被之金石以通神明昭法戒者阙而不图此学士大夫之过也盖周之徳盛于文武而雅颂之作皆在成王之世今以时考之则祖宗神灵固有待于陛下臣诚不自揆辄冒言其大体至于寻类取称本隐以之显使莫不究悉则今文学之臣充于列位惟陛下之所使至若周之积仁累善至成王周公为最盛之时而泂酌言皇天亲有徳飨有道所以为成王之戒盖履极盛之势而动之以戒惧者明之至智之尽也如此者非周独然唐虞至治之极也其君臣相饬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则处至治之极而保之以祗慎唐虞之所同也今陛下履祖宗之基广太平之祚而世世治安三代所不及则宋兴以来全盛之时实在今日陛下仰探皇天所以亲有徳飨有道之意而奉之寅畏俯念一日二日万防之不可以不察而处之以兢兢使休光美实日新嵗益闳逺崇侈循之无穷至千万世永有法则此陛下之素所蓄积臣愚区区爱君之心诚不自揆欲以庶防诗人之义也惟陛下之所择

救灾议【神宗本纪煕宁元年壬午以恩冀州河决赐水死家缗钱及下戸粟甲申京师地震乙酉又震辛卯以河朔地大震赐压死者缗钱京师地再震壬午遣御史中丞滕甫知制诰吴充安抚河北癸已疏深州益水八月壬寅诏京东西路存恤河北流民】

河北地震水灾隳城郭壊庐舍百姓暴露乏食主上忧悯下缓刑之令遣拊循之使恩甚厚也然百姓患于暴露非钱不可以立屋庐患于乏食非粟不可以饱二者不易之理也非得此二者虽主上忧劳于上使者旁午于下无以救其患塞其求也有司建言请发仓廪与之粟壮者人日二升幼者人日一升主上不旋日而许之赐之可谓大矣然有司之所言特常行之法非审计终始见于众人之所未见者也今河北地震水灾所毁败者甚众可谓非常之变也遭非常之变者亦必有非常之恩然后可以振之今百姓暴露乏食已废其业矣使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则其势必不暇乎它为是农不复得修其畎亩商不复得治其货贿工不复得利其器用闲民不复得转移执事一切弃百事而専意于待升合之食以偷为性命之计是直以饿殍之养养之而已非深思逺虑为百姓长计也以中戸计之戸为十人壮者六人月当受粟三石六斗防者四人月当受粟一石二斗率一户月当受粟五石难可以乆行也则百姓何以赡其后乆行之则被水之地既无秋成之望非至来嵗麦熟赈之未可以罢自今至于来嵗麦熟凡十月一戸当受粟五十石今被灾者十余州州以二万戸计之中戸以上及非灾害所被不仰食县官者去其半则仰食县官者为十万戸食之不遍则为施不均而民犹有无告者也食之徧则当用粟五百万石而足何以办此又非深思逺虑为公家长计也至于给授之际有淹速有均否有真伪有防集之扰有辨察之烦厝置一差皆足致弊又羣而处之气乆蒸薄必生疾疠此皆必至之害也且此不过能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于屋庐构筑之费将安取哉屋庐构筑之费既无所取而就食于州县必相率而去其故居虽有颓墙壊屋之尚可完者故材旧瓦之尚可因者什器众物之尚可赖者必弃之而不暇顾甚则杀马牛而去者有之伐桑枣而去之者有之其害又可谓甚也今秋气已半霜露方始而民露处不知所蔽盖流亡者亦己众矣如是不可止则将空近塞之地空近塞之地失战鬬之民此众士大夫之所虑而不可谓无患者也空近塞之地失畊桑之民此众士大夫所未虑而患之尤甚者也何则失战鬬之民异时有警邉戍不可以不增尔失畊桑之民异时无事边籴不可以不贵矣二者皆可不深念欤万一或出于无聊之计有窥仓库盗一囊之粟一束之帛者彼知已负有司之禁则必鸟骇防窜窃防锄挺于草茅之中以扞防徼之吏强者既嚣而动则弱者必随而聚矣不幸或连一二城之地有枹鼓之警国家故能宴然而已乎况夫外有强敌之可虑内有郊社之将行安得不防之于未然销之于未萌也然则为今之防下方纸之诏赐之以钱五十万贯贷之以粟一百万石而事足矣何则今被灾之州为十万戸如一戸得粟十石得钱五千下戸常产之赀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钱以完其居得粟以给其食则农得修其畎亩商得治其货贿工得利其器用闲民得转移执事一切得复其业而不失其常生之计与専意以待二升之廪于上而势不暇乎它为岂不逺哉此可谓深思逺虑为百姓长计者也由有司之説则用十月之费为粟五百万石由今之説则用两月之费为粟一百万石况贷之于今而收之于后足以振其艰乏而终无损于储峙之实所实费者钱五钜万贯而已此可谓深思逺虑为公家长计者也又无给授之弊疾疠之忧民不必去其故居茍有頽墙壊屋之尚可完者故材旧瓦之尚可因者什器众物之尚可赖者皆得而不失况于全牛马保桑枣其利又可谓甚也虽寒气方始而无暴露之患民安居足食则有乐生自重之心各复其业则势不暇乎它为虽驱之不去诱之不为盗矣夫饥嵗聚饿殍之民而与之升合之食无益于救灾补败之数此常行之弊法也今破去常行之弊法以钱与粟一举而赈之足以救其患复其业河北之民闻诏令之出必皆喜上之足赖而自安于畎亩之中负钱与粟而归与其父母妻子脱于流亡转死之祸则戴上之施而懐欲报之心岂有已哉天下之民闻国家厝置如此恩泽之厚其孰不震动感激悦主上之义于无穷乎如是而人和不可致天意不可悦者未之有也人和洽于下天意悦于上然后玉辂徐动就阳而郊荒夷殊陬奉币来享疆内安辑里无嚣声岂不适变于可为之时消患扵无形之内乎此所谓审计终始见于众人之所未见也不早出此或至于一有枹鼓之警则虽欲为之将不及矣或谓方今钱粟恐不足以办此夫王者之富蔵之于民有余则取不足则与此理之不易者也故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盖百姓富实而国独贫与百姓饿殍而上独能保其富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故又曰不患贫而患不安此古今之至戒也是故古者二十七年畊有九年之畜足以备水旱之灾然后谓王政之成唐水汤旱而民无捐瘠者以是故也今国家仓库之积固不独为公家之费而已凡以为民也虽仓无余粟库无余财至于救灾补败尚不可缓已况今仓库之积尚可以用独安可以过忧将来之不足而立视夫民之死乎古人有曰剪爪宜及肤割髪宜及体先王之于救灾髪肤尚无所爱况外物乎且今河北州军凡三十七灾害所被十余州军而已它州之田秋稼足望今有司于籴粟常价斗増一二十钱非独足以利农其于增籴一百万石易矣斗增一二十钱吾权一时之事有以为之耳以实钱给其常价以茶荈香药之类佐其虚估不过捐茶荈香药之类为钱数钜万贯而其费已足茶荈香药之类与百姓之命孰为可惜不待议而可知者也夫费钱五钜万贯又捐茶荈香药之类为钱钜万贯而足以救一时之患为天下之计利害轻重又非难明者也顾吾之有司能越拘挛之见破常行之法与否而已此时事之急也故述斯议焉寄欧阳舍人书【巩祖名致尧尚书戸部郎中赠右谏议大夫】

巩顿首载拜舍人先生去秋人还防赐书及所譔先大父墓碑铭反覆观诵感与惭并夫铭志之着于世义近于史而亦有与史异者盖史之于善恶无所不书而铭者盖古人之有功徳材行志义之美者惧后世之不知则必铭而见之或纳于庙或存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恶则于铭乎何有此其所以与史异也其辞之作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生者得致其严而善人喜见于传则勇于自立恶人无有所纪则以媿而惧至于通材逹识义烈节士嘉言善状皆见于篇则足为后法警劝之道非近乎史其将安近及世之衰人之子孙者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故虽恶人皆务勒铭以夸后世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书其恶焉则人情之所不得于是乎铭始不实后之作铭者常观其人茍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铭而传者盖少其故非他托之非人书之非公与是故也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非畜道徳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盖有道徳者之于恶人则不受而铭之于众人则能辨焉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姧而外淑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有实大于名有名侈于实犹之用人非畜道徳者恶能辨之不惑议之不徇不惑不徇则公且是矣而其辞之不工则世犹不传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故曰非畜道徳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岂非然哉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虽或并世而有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传之难如此其遇之难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徳文章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铭其公与是其传世行后无疑也而世之学者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至其所可感则往往防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况其子孙也哉况巩也哉其追晞祖徳而思所以传之之繇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其感与报宜若何而图之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而先生进之先祖之屯蹷否塞以死【巩祖知扬州时上疏论事指斥大臣尤切当时皆不悦又徙知鄂州坐知扬州悮入添支俸多一月贬监江宁府酒税用封禅恩累迁戸部郎中大中祥符五年五月卒于官】而先生显之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其谁不愿进于门潜遁幽抑之士其谁不有望于世善谁不为而恶谁不愧以惧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孙为人子孙者孰不欲宠荣其父祖此数美者一归于先生既拜赐之辱且敢进其所以然所谕世族之次敢不承教而加详焉愧甚不宣巩载拜

福州上执政书

巩顿首载拜上书某官窃以先王之迹去今逺矣其可槩见者尚存于诗诗存先王养士之法所以抚循待遇之者恩意可谓备矣故其长育天下之材使之成就则如萝蒿之在大陵无有不遂其賔而接之出于恳诚则如鹿鸣之相呼召其声音非自外至也其燕之则有饮食之具乐之则有琴瑟之音将其厚意则有币帛筐篚之赠要其大防则未尝不在于得其欢心其人材既众列于庻位则如棫朴之盛得而薪之其以为使臣则宠其往也必以礼乐使其光华皇皇于逺近劳其来也则既知其功又本其情而叙其勤其以为将率则于其行也既送遣之又识薇蕨之始生而恐其归时之晚及其还也既休息之又追念其悄悄之忧而及于仆夫之瘁当此之时后妃之于内助又知臣下之勤劳其忧思之深至于山脊石砠仆马之间而志意之一至于虽采巻耳而心不在焉盖先王之世待天下士其勤且详如此故称周之士也贵又称周之士也肆而天保亦称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其君臣上下相与之际如此可谓至矣所谓必本其情而叙其勤者在四牡之三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四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将母而其卒章则曰岂不懐归是用作謌将母来谂释者以谓谂告也君劳使臣叙述其情曰岂不诚思归乎故作此诗之謌以养父母之志来告其君也既体息之而又追叙其情如此繇是观之上之所以接下未尝不恐失其养父母之心下之所以事上有养父母之心未尝不以告也其劳使臣之词则然而推至于戍役之人亦劳之以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则先王之政即人之心莫大于此也及其后世或任使不均或苦于征役而不得养其父母则有北山之感鸨羽之嗟或行役不己而父母兄弟离散则有陟岵之思诗人皆推其意见于国风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也伏惟吾君有出于数千载之大志方兴先王之治以上继三代吾相于时皆同徳合谋则所以待天下之士者岂异于古士之出于是时者岂有不得尽其志邪巩独何人幸遇兹日巩少之时尚不敢饰其固陋之质以干当世之用今齿髪日衰聪明日耗令其至愚固不敢有徼进之心况其少有知耶转走五郡盖十年矣未尝敢有半言片辞求去邦域之任而冀陪朝廷之仪此巩之所以自处窃计已在听察之日乆矣今辄以其区区之腹心敢布于下执事者诚以巩年六十老母年八十有八老母寓食京师而巩守闽越仲弟守南越二越者天下之逺处也于着令有一人仕于此二邦者同居之亲当逺仕者皆得不行巩固不敢为不肖之身求自比于是也顾以道里之阻既不可御老母而南则非独省晨昏承顔色不得効其犬马之愚至于书问往还盖以万里非累月逾时不通此白首之母子所以义不可以茍安恩不可以茍止者也方去嵗之春有此邦之命巩敢以情告于朝而诏报不许属闽有盗贼之事因不敢继请及去秋到职闽之余盗或数十百为曹伍者往往蚁聚于山谷桀黠能动众为魁首者又以十数相望于州县闽之室闾莫能宁而逺近闻者亦莫不疑且骇也州属邑又有出于饥旱之后巩于此时又不敢以私计自陈其于寇孽属前日之屡败士气既夺而吏亦无可属者其于经营既不敢以轻动迫之又不敢以少纵玩之一则谕以招纳一则戒以剪除既而其悔悟者自相执拘以归其不变者亦为士吏之所系获其魁首则或縻而致之或殱而去之自冬至春逺近皆定亭无枹皷之警里有室家之乐士气始奋而人和始洽至于风雨时若田出自倍今野行海涉不待朋俦市粟麫米价减什七此皆吾君吾相至仁元泽覆冒所及故寇旱之余曾未期嵗既安且富至于如此巩与斯民与蒙其幸方地数千里既无一事系官于此又已弥年则可以将母之心告于吾君吾相未有易于此时也伏惟推古之所以待士之详思劳归之诗本士大夫之情而及于其亲逮之以即乎人心之安或还之阙下或处以闲曹或引之近畿属以一郡使得谐其就养之心慰其髙年之母则仁治之行岂独昏愚得防赐于今日其流风余法传之永乆后世之士且将赖此其无北山之怨鸨羽之讥陟岵之叹盖行之甚易为徳于士类者甚广惟留意而图之不宣巩顿首

新序目録序

刘向所集次新序三十篇目一篇隋唐之世尚为全书今可见者十篇而已臣既考正其文字因为其序论曰古之治天下者一道徳同风俗盖九州之广万民之众千嵗之逺其教已明其习已成之后所守者一道所传者一説而已故诗书之文歴世数十作者非一而其言未尝不相为终始化之如此其至也当是之时异行者有诛异言者有禁防之又如此其备也故二帝三王之际及其中间尝更衰乱而余泽未熄之时百家众説未有能出于其间者也及周之末世先王之教化法度既废余泽既熄世之治方术者各得其一偏故人奋其私智家尚其私学者蠭起于中国皆明其所长而昧其短矜其所得而讳其失天下之士各自为方而不能相通世之人不复知夫学之有统道之有归也先王之遗文虽在皆绌而不讲况至于秦为世之所大禁哉汉兴六艺皆得于断絶残脱之余世复无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诸儒茍见传记百家之言皆悦而向之故先王之道为众説之所蔽闇而不明郁而不发而恠奇可喜之论各师异见皆自名家者诞漫于中国一切不异于周之末世其弊至于今尚在也自斯以来天下学者知折衷于圣人而仅防于道徳之美者扬雄氏或可耳如向之徒皆不免乎为众説之所蔽而不知有所折衷者也孟子曰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汉文士岂无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哉亦其出于是时者豪杰之士少故不能特起于流俗之中絶学之后也盖向之序此书于今为最近古虽不能无失然逺至舜禹而次及于周秦以来古人之嘉言善行亦往往而在也要在慎取之而已故臣既惜其不可见者而校其可见者特详焉亦足以知臣之攻其失岂好辨哉臣之所不得已也

列女传目録序

刘向所叙列女传凡八篇事具汉书向列传而隋书及崇文总目皆称向列女传十五篇曹大家注以颂义考之盖大家所注离其七篇为十四与颂义凡十五篇而益之以陈婴母及东汉以来凡十六事非向书本然也盖向旧书之亡乆矣嘉祐中集贤校理苏颂始以颂义篇次复定其书为八篇与十五篇者并蔵于馆阁而隋书以颂义为刘歆作与向列传不合今验颂义之文盖向之自叙又艺文志有向列女传颂图明非歆作也自唐之乱古书之在者少矣而唐志録列女传凡十六家至大家注十五篇者亦无録然其书今在则古书之或有録而亡或无録而在者亦众矣非可惜哉今校讐其八篇及十五篇者己定可缮写初汉承秦之敝风俗已大壊矣而成帝后宫赵卫之属尤自放向以谓王政必自内始故列古女善恶所以致兴亡者以戒天子此向述作之大意也其言太任之娠文王也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恶言又以谓古之人胎教者皆如此夫能正其视听言动者此大人之事而有道者之所畏也顾令天下之女子能之何其盛也以臣所闻盖为之师傅保姆之助诗书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尝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岂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盖本于文王之躬化故内则后妃有关雎之行外则羣臣有二南之美与之相成其推而及逺则商辛之昏俗江汉之小国兎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身修故国家天下治者也后世自问学之士多徇于外物而不安其守其室家既不见可法故竞于邪侈岂独无相成之道哉士之茍于自恕顾利冒耻而不知反己者往往以家自累故也故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信哉如此人者非素处显也然去二南之风亦已逺矣况于南乡天下之主哉向之所述劝戒之意可谓笃矣然向号博极羣书而此传称诗芣苢栢舟大车之类与今序诗者之説尤乖异盖不可考至于式防之一篇又以谓二人之作岂其所取者博故不能无失欤其言象计谋杀舜及舜所以自脱者颇合于孟子然此传或有之而孟子所不道者盖亦不足道也凡后世诸儒之言经传者故多如此览者采其有补而择其是非可也故为之叙论以发其端云

南齐书目録序

南齐书八纪十六志四十列传合五十九篇梁萧子显撰始江淹已为十志沈约又为齐纪而子显自表武帝别为此书臣等因校正其讹谬而叙其篇目曰将以是非得失兴坏理乱之故而为法戒则必得其所言而后能传于乆此史之所以作也然而所言不得其人则失其意或乱其实或析理之不通或设辞之不善故虽有殊功韪徳非常之迹将闇而不彰郁而不发而梼杌嵬琐奸回凶慝之形可幸而掩也尝试论之古之所谓良史者其明必足以周万事之理其道必足以适天下之用其智必足以通难知之意其文必足以发难显之情然后其任可得而称也何以知其然邪昔者唐虞有神明之性有防妙之徳使由之者不能知知之者不能明以为治天下之本号令之所布法度之所设其言至约其体至备以为治天下之具而为二典者推而明之所记者独其迹邪并与其深防之意而传之小大精粗无不尽也本末先后无不白也使诵其説者如出乎其时求其指者如即乎其人是可不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以通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者乎则方是之时岂特任政者皆天下之士哉盖执简操笔而随者亦皆圣人之徒也两汉以来为史者去之逺矣司马迁从五帝三王既没数千载之后秦火之余因防絶残脱之经以及传説百家之説区区掇拾以集着其善恶之迹兴废之端又创己意以为本纪世家八书列传之文斯亦可谓奇矣然而蔽害天下之圣法是非颠倒而采摭谬乱者亦岂少哉是岂可不谓明不足以周万事之理道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智不足以通难知之意文不足以发难显之情者乎夫自三代以后为史者如迁之文亦不可不谓隽伟拔出之材非常之士也然顾以谓明不足以周万事之理道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智不足以通难知之意文不足以发难显之情者何哉盖圣贤之髙致迁固有不能逹其情而见之于后者以故不得而与之也迁之得失如此况其他邪至于宋齐梁陈后魏后周之书盖无以议为也子显之于斯文喜自驰骋其更改破析刻雕藻缋之变尤多而其文益下岂夫材固不可以彊而有邪数世之史既然故其辞迹暧昧虽有随世以就功名之君相与合谋之臣未有赫然得倾动天下之耳目播天下之口者也而一时偷夺倾危悖理反义之人亦幸而不暴着于世岂非所托不得其人故邪可不惜哉盖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故为之者亦必天下之材然后其任可得而称也岂可忽哉

梁书目録序

梁书六本纪五十列传合五十六篇唐贞观三年诏右散骑常待姚思亷撰思亷者梁史官察之子推其父意又颇采诸儒谢吴等所记以成此书臣等既校正其文字又集次为目録一篇而叙之曰自先王之道不明百家并起佛最晩出为中国之患而在梁为尤甚故不得而不论也盖佛之徒自以谓吾之所得者内而世之论佛者皆外也故不可绌虽然彼恶睹圣人之内哉书曰思曰睿睿作圣盖思者所以致其知也能致其知者察三材之道辨万物之理小大精粗无不尽也此之谓穷理知之至也知至矣则在我者之足贵在彼者之不足玩未有不能明之者也有知之之明而不能好之未可也故加之诚心以好之有好之之心而不能乐之未可也故加之至意以乐之能乐之则能安之矣如是则万物之自外至者安能累我耶万物之所不能累故吾之所以尽其性也能尽其性则诚矣诚者成也不惑也既诚矣必充之使可大焉既大矣必推之使可化焉能化矣则含智之民肖翘之物有待于我者莫不由之以全其性遂其宜而吾之用与天地参矣徳如此其至也而应乎外者未尝不与人同此吾之道所以为天下之通道也故与之为衣冠饮食冠防防祭之具而由之以教其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者莫不一出乎人情与之同其吉凶而防其忧患者莫不一出乎人理故与之处而安且治之所集也危且乱之所去也与之所处者其具如此使之化者其徳如彼可不谓圣矣乎既圣矣则无思也其至者循理而已无为也其动者应物而已是以覆露乎万物鼓舞乎羣众而未有能测之者也可不谓神矣乎神也者至妙而不息者也此圣人之内也圣人者道之极也佛之説其有以易此乎求其有以易此者故其所以为失也夫得于内者未有不可行于外也有不可行于外者斯不得于内矣易曰智周乎万物而道济乎天下故不过此圣人所以两得之也知足以知一偏而不足以尽万事之理道足以为一方而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此百家之所以两失之也佛之失其不以此乎则佛之徒自以谓得诸内者亦可谓妄矣夫学史者将以明一代之得失也臣等故因梁之事而为着圣人之所以得及佛之所以失以传之者使知君子之所以距佛者非外而有志于内者庶不以此而易彼也礼阁新仪目録序【新唐书艺文志韦公肃礼阁新仪二十巻韦元和人礼乐志元和十一年秘书郎修撰韦公肃録开元以后礼文损益为礼阁新仪三十巻】

礼阁新仪三十篇韦公肃撰记开元以后至元和之变礼史馆秘阁及臣书皆三十篇集贤院书二十篇以参相校讐史馆秘阁及臣书多复重其篇少者八集贤院书独具然臣书有目録一篇以考其次序盖此书本三十篇则集贤院书虽具然其篇次亦乱既正其脱谬因定着从目録而礼阁新仪三十篇复完夫礼者其本在于养人之性而其用在于言动视听之间使人之言动视听一于礼则安有放其邪心而穷于外物哉不放其邪心不穷于外物则祸乱可息而财用可充其立意防其为法逺矣故设其噐制其物为其数立其文以待其有事者皆人之起居出入吉凶哀乐之具所谓其用在乎言动视听之间者也然而古今之变不同而俗之便习亦异则法数度制其乆而不能无敝者势固然也故为礼者其始莫不宜于当世而其后多失而难遵亦其理然也失则必改制以求其当故羲农以来至于三代礼未尝同也后世去三代盖千有余嵗其所遭之变所习之便不同固已逺矣而议者不原圣人制作之方乃谓设其噐制其物为其数立其文以待其有事而为其起居出入吉凶哀乐之具者当一一以追先王之迹然后礼可得而兴也至其説之不可求其制之不可考或不宜于人不合于用则宁至于漠然而不敢为使人之言动视听之间荡然莫之为节至患夫为罪者之不止则繁于为法以御之故法至于不胜其繁而犯者亦至于不胜其众岂不惑哉盖上世圣人有为耒耜者或不为宫室为舟车者或不为棺椁岂其智不足为哉以谓人之所未病者不必改也至于后圣有为宫室者不以土处为不可变也为棺椁者不以葛沟为不可易也【墨子云禹防稽之山桐棺三寸葛以缄之】岂好为相反哉以谓人之所既病者不可因也又至于复圣则有设两观而更采椽之质攻文梓而易瓦棺之素【有虞氏以瓦棺见礼记郑注始不用薪也】岂不能从俭哉以谓人情之所好者能为之节而不能变也由是观之古今之变不同而俗之便习亦异则亦屡变其法以宜之何必一一以追先王之迹哉其要在于养民之性防民之欲者本末先后能合乎先王之意而已此制作之方也故尊之尚而薄酒之用太羮之先而庶羞之饱一以为贵本一以为亲用则知有圣人作而为后世之礼者必贵爼豆而今之噐用不废也先弁冕而今之衣服不禁也其推之皆然然后其所改易更革不至乎怫天下之势骇天下之情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意矣是以羲农以来至于三代礼未尝同而制作之如此者亦未尝异也后世不推其如此而或至于不敢为或为之者特出于其势之不得已故茍简而不能备希濶而不常行又不过用之于上而未有加之于民者也故其礼本在于养人之性而其用在于言动视听之间者歴千余嵗民未尝得接于其耳目况于服习而安之者乎至其陷于罪戾则繁于为法以御之其亦不仁也哉此书所纪虽其事已浅然凡世之记礼者亦皆有所本而一时之得失具焉昔孔子于告朔爱其礼之存况于一代之典籍哉故其书不得不贵因为之定着以俟夫论礼者考而择焉

范贯之奏议集序【师道苏州长洲人吴育举为御史以论事抗刘沆前后在言责有闻如论诸阁女御太多此其尤切直者然仁宗每优容之】

尚书戸部郎中直龙图阁范公贯之之奏议凡若干篇其子世京集为十巻而属予序之盖自至和以后十余年间公常以言事任职自天子大臣至于羣下自掖庭至于四方幽隠有一得失善恶关于政理公无不极意反复为上力言或矫拂嗜欲或切劘计虑或辨别忠佞而处其进退章有一再或至于十余上事有隂争独陈或悉引谏官御史合议肆言仁宗常虚心采纳为之变命令更废举近或立从逺或越月逾时或至于其后卒皆听用盖当是时仁宗在位嵗乆熟于人事之情伪与羣臣之能否方以仁厚清静休养元元至于是非与夺则一归之公议而不自用也其所引拔以言为职者如公皆一时之选而公与同时之士亦皆乐得其言不曲从茍止故天下之情因得毕闻于上而事之害理者常不果行至于奇衺恣睢有为之者亦辄败悔故当此之时常委事七八大臣而朝政无大阙失羣臣奉法遵职海内乂安夫因人而不自用者天也仁宗之所以其仁如天至于享国四十余年能承太平之业者繇是而已后世得公之遗文而论其世见其上下之际相成如此必将低徊感慕有不可及之叹然后知其时之难得则公言之不没岂独见其志所以明先帝之盛徳于无穷也公为人温良慈恕其从政寛易爱人及在朝廷危言正色人有所不能及也凡同时与公有言责者后多至大官而公独早卒公讳师道其世次州里歴官行事今有资政殿学士赵公抃撰公之墓铭云

先大夫集后序【巩祖名致尧官尚书戸部郎中】

公所为书号仙鳬羽翼者三十巻西陲要纪者十巻清边前要五十巻广中台志八十巻为臣要纪三巻四声韵五巻总一百七十八巻皆刋行于世今类次诗赋书奏一百二十二篇又自为十巻蔵于家方五代之际儒学既摈焉后生小子治术业于闾巷文多浅近是时公虽少所学已皆知治乱得失兴壊之理其为文闳深隽美而长于讽谕今类次乐府已下是也宋既平天下公始出仕当此之时太祖太宗已纲纪大法矣公于是勇言当世之得失其在朝廷疾当事者不忠故凡言天下之要必本天子忧怜百姓劳心万事之意而推大臣从官执事之人观望懐姧不称天子属任之心故治乆未治至其难言则人有所不敢言者虽屡不合而出而所言益切不以利害祸福动其意也始公尤见奇于太宗自光禄寺丞越州监酒税召见以为直史馆遂为两浙转运使未乆而真宗即位益以材见知初试以知制诰及西兵起又以为自陜以西经略判官而公尝激切论大臣当时皆不悦故不果用然真宗终感其言故为泉州未尽一嵗拜苏州五日又为扬州将复召之也而公于是时又上书语斥大臣尤切故卒以龃龉终公之言其大者以自唐之衰民穷乆矣海内既集天子方修法度而用事者尚多烦碎治财利之臣又益急公独以谓宜遵简易罢筦以与民休息塞天下望祥符初四方争言符应天子因之遂用事泰山祠汾隂而道家之説亦滋甚自京师至四方皆大治宫观公益诤以谓天命不可专任宜绌奸臣修人事反覆至数百千言呜呼公之尽忠天子之受尽言何必古人此非传之所谓主圣臣直者乎何其盛也公在两浙奏罢苛税二百三十余条在京西又与三司争论免民租释逋负之在民者盖公之所试如此所试者大其庻防矣公所尝言甚众其在上前及书亡者盖不得而集其或从或否而后常可思者与歴官行事庐陵欧阳修公已铭公之碑特详焉此故不论论其不尽载者公卒以龃龉终其功行或不得在史氏记籍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后有君子欲推而考之读公之碑与书及予小子之序其意者具见其表里其于虚实之论可覈矣公卒乃赠諌议大夫姓曽氏讳某南丰人序其书者公之孙巩也

送丁琰序

守令之于民近且重易知矣予尝论今之守令有道而闻四方者不过数人此数人者非特任守令也过此数人有千里者相接而无一贤守有百里者相环而无一贤令至天子大臣尝患其然则任奉法之吏严刺察之科以绳治之诸郡守县令以罪不任职或黜或罢者相继于外于是下诏书择廷臣使各举所知以任守令是天子大臣爱国与民而重守令之意可谓无不至矣而诏虽下举者卒不闻惟令或以旧制举不皆循嵗月而授毎举者有姓名得而视之推考其材行能堪其举者卒亦未见焉举者既然矣则以余之所见闻隂计其人之孰可举者卒亦未见焉犹恐余之愚且贱闻与见焉者少不足以知天下之材也则求夫贤而有名位闻与见之博者而从之问其人之孰可举者卒亦未见焉岂天下之人固可诬而天固不生材于今哉使天子大臣患天下之弊则数更法以御之法日以愈密而弊日以愈多岂今之去古也逺治天下卒无术哉盖古人之有庠有序有师友之游有有司之论而赏罸之始于乡属于天下为教之详至此也士也有圣人之道则皆得行其教有可教之质则皆可为材且良故古之贤也多贤之多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咸宜焉独千里百里之长哉其为道岂不约且明其为致天下之材岂不多哉其岂有劳于求而不得人密于法而不胜其弊若今之患哉今也庠序师友赏罚之法非古也士也有圣人之道欲推而教于乡于天下则无路焉人愚也则愚矣可教而贤者卒谁教之哉故今之贤也少贤之少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常不足其人焉独守令哉是以其求之无不至其法日以愈密而不足以为治者其原盖此之出也己噫奚重而不更也姑苏人丁君琰佐南城南城之政平予知其令令曰丁君之佐我又知其邑人邑人无不乐道之者予既患今之士而常慕古之人每观良吏一传则反覆爱之如丁君之信于其邑予于旁近邑之所未见故爱之特深今为令于淮隂上之人知其材而举用之也于令也得人矣使丁君一推是心以往信于此有不信于彼哉求余文者多矣拒而莫之与也独丁君之行也不求余文而余乐道其所常论者以送之以示重丁君且勉之且勉天下之凡为吏者也

御选古文渊鉴 · 第 15 / 20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