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之边事不大改革军威必不能振所谓改革者无他修复祖宗之故酌以汉唐之法而行之耳今议者皆曰任将考其说皆壊将之道也古之任将者筑坛推毂君命不受故将得以行其志今岂无将特不用耳所谓用者非与之官也尽其用也今将之在军叱喝而奴隶视者十余軰奴颜婢气一人欠谨而讥斥至矣汉唐以来边将非一人上下几千年考之载籍何曾遣一使至军查勘哉此明白而易见者我祖宗朝亦罕有之近者每一交锋即遣一使而使者又不晓国体军机务在罗织其罪必去之以自尊崇安有才难之惜使为将者惴惴焉手足无措避罪之不暇安能自奋扬哉至于人才剥落临时无措则出之囹圄之中譬之伤弓之鸟见矢而惊宁能饮啄于洲渚之中哉即使子牙遇此时彼惟卒钓于渭滨耳强而付之将亦莫如之何也已
建元二年卫青至龙城斩敌首数百将军敖亦亡七千骑
元朔元年卫青出鴈门斩敌首数千明年匈奴杀太守虏汉二千余人
元朔二年卫青出云中斩敌数千获畜数十万匹青封侯明年匈奴杀代郡太守掠鴈门千余人又明年匈奴入定襄杀掠数千人
元朔五年卫青出髙阙围匈奴右贤王王夜独与爱妾壮骑百余夜溃围遁获右贤禆王十余人擒杀万五千余人获畜数千百万是年秋匈奴入代杀都尉朱央
元朔六年卫青出定襄击匈奴斩敌万余匈奴杀禆将赵信军三千信败匈奴诱之遂将其余骑可八百俱降匈奴禆将苏建全军败没单身遁归卫青青送武帝赦建罪免为庶人
元狩二年霍去病出塞过支山千余里执匈奴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斩首八千余级去病复踰居延斩首三万二百级获五王及王母单于阏氏王子千五十九人相国将军都尉六十六人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掠千余人
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出塞击匈奴青度幕出塞千余里斩万余级至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悉烧其余粟去病封狼居胥东临瀚海斩万四百余级自是汉与匈奴相持各拘留其使
太初三年匈奴入酒泉张掖杀掠数千人
竒谋胜算不在髙逺切于时务即是竒胜葢事切于时务即有益于国家有益于生民如诸葛孔明髙卧南阳之时熟观天下之势曹操据有中原挟天子以令诸侯孙权据有江东任贤使能基业已固俱不可图独蜀汉之地未得豪杰据守可以立基故一见昭烈即以为言而终身事业虽志决身殱以图兴复不过若此而已矣以髙逺言之诛曹孙簒弑窃据之罪克复汉家天下岂不光明俊伟然势决不可行也故司马徽云识时务者呼为俊杰且目以为卧龙葢为此也今天下大计御敌之策虽募百万之师费亿万之财亦无益于当时其切务惟在于修边然今之言修边者每以宣大为说则失策甚矣葢宣大之边不惟不能修而亦不必修何谓不能修宣大大边广千余里力岂易办纵修之亦不能遍守然决不必修也何谓不必修葢中外之界限本在宁武至山海闗一带界山宣大在险之外而镇城又在外之边与敌共处一地不守险而守之险外以镇城而置之极边此古今英豪之深意且宣大之设以天下之钱粮选天下之兵将守之者非为宣大之地计为屏蔽天下也今宣府弹丸之地总兵有正兵副总兵有竒兵游击有游兵五路有叅将四十二城堡皆设兵将大同总兵副将游击同三路有三叅将十七城堡若望以屛蔽天下次择名将而畀之若只保守宣大地方中人可以守之半其兵将可以当之又何必以修边为哉所谓不必修也今边之宜修者山西真定顺天也力既易成险亦可守枢机在此山西之边自鴈门以东其险可恃此惟有一二步卒牵引窃入敌骑决不可长驱但有人守之即不可越所谓一人当闗千夫莫敌者也惟鴈门以西则夷险不一其地虽二百余里然不须修者多其山险处不必修平漫接修之十不二三其土山平漫者可斩削当自偏闗宣武旧墙接修之其真定顺天一带山口可塞者塞可筑者筑居庸最险潮河以随时修整不甚费力则天下之事毕矣宣大二镇各城既有髙城深池坚甲利兵其余民间私建小堡一一归并敌入则坚壁清野又重兵以拒之彼无所掠五日则自遁矣候其归乏则邀而击之且可获功何必修边为哉此修边之说也
用兵之要攻与守二者而已守则如前攻则我当先发若彼既入侵是简其精兵而来不可以与之争锋惟当固守如前我边防备乃选将练兵候彼数十万驻牧我边近地牛羊老小账房俱在彼必以我兵素不出攻不为之备吾乃帅师攻之然必为万全不可败之势方可言攻吾察各阵为兵火一营且攻且守虽彼百万之众四面攻围亦不碍吾之进退可取必胜攻吾前则吾前冲之攻吾后则吾后冲之前后左右无不如意进退攻守皆由于我虽围吾十匝则吾益得志兵火营大略以大车厢后为阳门板三孔安炮仍以牌遮其口畵为虎头形厢两头横安二炮厢后者扎营用之厢两头者行则用之但用多带火药粮草每用火药手五人挽车者十人如东面兵至中军扯起青单号带第一炮放双号带第二炮放三号带第三炮放三炮既毕一炮可装起矣西南北各如其制若四面齐来则四面炮齐放此札驻时制也若吾欲回军则徐徐行之既围之固则攻其前若彼围其左右则用横厢炮后则如常制且行且攻彼必逺遁岂敢近吾彼败则出吾营中军以击斩之此乃决不败之阵也都城四面平旷最宜用此阵若于潮河川卢沟桥左近为此营则敌必不敢近而吾可得志大抵用兵之法要知地故曰地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每营止可用三千多则五千然多多益善攻守之具无事之时不可不讲不可不备临渴掘井卒然未善此攻边之说也
当今御边之法较之前代为疎为不专昔汉时高帝当匈奴强盛之时又以冒顿之枭雄是以备之者甚详云中上谷北地朔方辽东西北平渔阳金城上郡皆止各一太守专兵专钱谷专刑专举辟且乆任但责以地方不失中小胜小负俱不计赏罚亦不加是以边臣得尽力尽谋今一总兵而不与之赏罚之权监之以巡抚巡按守巡郎中一有胜负则府通判卫经厯皆得监制之唐朝以一监军而军功不成况监军数軰者乎今之巡抚甚为无谓既无调兵之权又无临阵之责凡一切战伐进退俱不干预若何而受彼之赏受彼之罪哉唐之初兴有资于敌称臣突厥亦当敌强盛之时宋则不须言矣是以当时朝廷之上日夕所图惟者惟边计耳我朝当敌之极衰当我太祖之圣神又值我成祖之英武中国强盛未有如今日者夫强则畏弱则忽陟羊肠者不蹶而或仆于平原临深渊者不陷而或倾于行潦畏与忽使之然也况今我当承平日乆彼当教习之余我弱而彼强矣是岂可以寻常视之哉今当仿汉唐制而行之各边巡抚皆去之其巡按不必预边事管粮官听总兵官节制府州县官俱听总兵节制如巡抚之体小小胜负不必行勘但令地方无事耳国家之制止是来则备之去则守境而不追所以监之巡抚察之巡按钱粮刑名皆不得预举辟潜移于巡抚止是防边将之肆也在今时则当变而通之况此各官之设起自近代亦非太祖成祖之法也天下之事必知之明论之定而后可经理以守之若贸贸然随事设论日见其烦扰而终无分寸之益今日之定论修边是也山西真定顺天是也边兵不可常调一则钱粮供给不敷一则以劳待逸此犹较可仍恐有意外之虞古人所谓不戢则自焚矣
今儒生谈兵动曰赏罚今提兵者手无一破钱赏何所施
西北之大边六宣府最为紧要额兵十二万其次大同额兵八万其余各镇其兵俱少于是临邉一带界山自山海至居庸紫荆鴈门宁武宁化自岢岚保徳偏闗直抵黄河岸自北南视如千仞崇垣拔地而起固天所以限中外也中古始守以险外以为藩蓠居庸紫荆之外有宣府鴈门宁武之外有大同我国家又设老营堡居庸紫荆鴈门宁武皆设兵将宁化以西乃略而不备秦时城址犹在若考其地而设兵如鴈门等处敌必不能长驱而入矣若止从老营堡修至宁武亦不为甚费今敌入中国惟老营堡地方乃一大空阙异时敌妄兴异志以侵内地惟此涂为便既过老营地方而宁化岢岚等处无守则天门忻口玄岗阳方之险不足恃矣偏闗之城昔在山麓下若敌乗山而攻旦夕可破移于城西筑以甬道长不过二里即至山颠上阔二丈髙三丈两面环以女墙设数舗房敌至以兵守之金汤之固矣
人于念虑未发未应事接物之时检点日用所为有无违理即是戒谨恐惧之一端
善人当好也过于厚非平也恶人当恶也过于法非平也中者有权之道焉
京氏易传至百余巻必其于四千九十六卦俱有所附五星众星之经留顺逆迟速守犯自开物以至闭物俱有定局若太乙数之式者惜无所考也姑亿识之
京氏易若今星士之五星子平但二书论一人之休咎京易论一世之休咎
乐记感于物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本于虞书言志数句来但变其文耳变是清浊髙下乐记一篇好文字古今有两篇好文字易大传乐记是也万世莫及其次则孙武子十三篇郭景纯葬经
发于声音形于动静只此二句尽乎乐矣声容备矣
天地间止一阳气之流行自冬至至夏至则日升自夏至至冬至则日降升于上则为温为热降于下则为凉为寒阴是静的物本寒共体也随阳之升降为寒热耳冬寒矣而地下则暖夏热矣而地下则寒夏至后气降若何飞灰观今风匣可知进而吹固生风退而缩亦生风
李文察谓律生五声不如言律和五声此说良是人之声自有五但以律正之而可调然作和字又不如孟子言正字尤好
琴七弦内备变宫变征正调入散音十一调为宫则各其徽为十二宫声商角征羽皆然为管各用其孔也
焦氏四千九十六变孔氏之正传也
京氏直爻则以已意衍之也
声七律十二每律声钟声各十二准十二律今止用一均七而以五为哑古钟磬每架十二张文收掘地得大乐古钟十二是也愚意作七架或九变或八或六或七或五各取用之
钟十二磬十二今止用七余五不用七者黄钟一均之备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也是止七声何八十四声之有是且不成一调何六十调之有
琴徽十三置一为黄钟半清声在首其余十二徽自尾起黄钟一黄钟二大吕以至应钟各按其徽则每一弦皆为十二律是七声役过十二律各有七声所以旋宫有八十四声调有六十瑟则随柱取声如今之筝
黄帝命伶伦铸十二钟单穆公曰十二辰之钟也周十二镈随月用律编钟十二长短随其律口阔则同
特磬十二有长短有厚薄长而薄则声浊短而厚则声清
九奏在琴散音一下徽二中二上二泛音上一下一此心最难持非昏昧则外驰
人于匆冗忙廹之时即自省其心使勿随事俱忙亦处事持心之一法也
人于静坐时必点检已行之事则当否可考悔心愧心生庶可补过矣
孔子大圣且每事问凡临事勿惮数问若恐人以已为不知而耻问非克已好善者之存心也
人于不得意处不必自销沮当审其是非已果是固当坦然纵是差失只当速改亦不必过于悔愧徒销沮何益
有圣人之学有大贤之学有贤人之学方念虑未萌时即戒谨恐惧自无恶念之发圣人之学也汤武反之是也盖无事于慎独矣戒谨恐惧矣而资未极粹忽然非心萌焉即遏止之不使见之于行大贤之学也过止在心无行过也资又下也遏之未能遂见于行然后悔而改之此贤人之学也故学有三等若尧舜则不待学也念虑未萌此天理浑全无亏损时人于此时便能存养虽有非念之发遏之较易若未发时不用工夫非心之发如湍水之决六马之驰其遏难矣日用体验自见
主一无适存心处事之至要事至若能主一事自不得错惟方理此事却思别事便有错
天人之际鬼神之理非深造君子未易言也学者惟笃信孔子之言与行及五经之旨可也
古今学者顾惜名节亦害事一有顾惜名节之心所为便有曲意畏忌之心安得光明俊伟必并其名节而忘之惟义是从天下非之而不顾可也流俗不知之有识之士必知之有识之士不知之天地鬼神必照之天地鬼神不照之吾心不自知之乎必如是方为大丈夫
学者于此心能戒慎省察则日用之间纵使把持不定小过不及则有之至于逆天拂经损人利已之事必无矣不肯损人利己况肯损国以利已乎茍施者必茍取因忿而损身者必不能取义以舍生见义而攘臂争先者必见害而潜为自脱之计人忘富贵贫贱不足为大丈夫必忘其死生忘死生不足为大丈夫必忘名节有顾名节之意便是私心
气失其平而为疾虽孔子亦不能免甚而昏愦亦有之岂惟圣人虽天地亦不能免当寒而温当暑而凉风雨晦暝旱涝为灾星辰失度日月薄蚀之类皆天地之气失其平者也
学者动静起居虽暗室屋漏之际寝卧之时亦矜持礼节然后接物时从容自得若隠显不一在人前虽勉强矜持终不自然必有脚忙手乱时
见善勇为惟恐人知退焉有惭色此诚于为善者也
一部易经当以一正字为主当看时字才字坤时若不可为若有直方大之才亦可为若六四则括嚢而已
周子无极而太极即老子无生有周子重无字以无为本观下文云无极之真不言太极可见况原本云自无极而为太极而朱子削去自为二字乃以吾儒正理释之则亦回护之过矣
先儒谓老氏以有无为二周子以有无为一非也周子亦以有无为二有无为一朱子之正论也
余以至无而至有释无极而太极亦回护也
天地间惟水为最先生自子运至午日长自未渐消短东南始皆水涯水渐落而地出故西北之地先出地脉拔尽故人物渐衰东南地脉方盛故人物渐长天地之开也自西北始故天地之闭亦自西北始
斗指日躔为六合
人能为善事耻在人先则为已之真者也若扬扬然争先倡首恐亦非尽善
儒行篇读之生愧恐非孔子之言也
他书只悬空说个道理惟易则日用之间事事物物皆有个处分学者不可不读
学者养心之法固不可令其放逸亦不可太拘反为心害正如仙家导气佛家入禅孟子所言勿忘勿助最好试于日用之间验之自见
夜气一节惟孟子有之他儒皆无观程朱夜气之说即可见其原无此气葢其得于天者未甚粹不如孟子多矣余二十以前未食之前此欲淡然全无及食后则欲心萌矣到明日早时回思昨日之欲此身寒吝真如在秽溺中恶恶臭尚不足方也自悔死迷乎何以至此到饭后时欲心又萌明早却又悔恶惧夫梏之反复也以此知程朱原无此气
易比不追其去求其比也而反不追其去何也葢求士之道不惟招之可以来士虽其去不留亦可以来士若士既入其国不听其去则士皆谓去就不得自遂入其国不合而不得去士皆惧而不来矣中庸治国平天下曰嘉善而矜不能正欲致善者而用之也
养心之法无问动静应接推行之际即省察之必合道义而后发无事之时预防此心勿使非念之萌然此心难制一有非念之萌即遏之勿使逹之事为之着便是养心之法世儒不曾留心穷理博学切问妄意忖度乃令学者闭目盘坐名曰收心如此必遗弃伦理生事如释氏可也哀哉夫人自少至老无一时无职事焉有工夫终日静坐一日静坐即一日失学是人自人学自学人与学判无相干矣哀哉
遇大事不动心大贤以上事甚难然本无难义未至故为难或为毁誉其次为利害又其下则为得失矣若疑惑则又系天资学不至不疑惑更说恐惧不得子路之死虽不恐惧乃恐惧之最甚者未至不疑惑故也
与杨椒山书曰心之当养无间动静里居之日供耒耜逺服贾亦养心之时也临政之时诘讼狱裁檄牒亦养心之时也于凡应对宾客盘桓樽俎莫非养心之时孔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此之谓也若夫凝然正坐却除世事则佛氏之养心也吐纳导引使不内耗则仙家之养心也三代之士最为精粹秦汉及唐质美暗合下此类多禅学矣考之经史亦自可见
意是心之发诚意即中庸之谨独心是其本体正心即中庸之戒慎修身则是端九容各有工夫如燕居之申申夭夭入朝之色勃足躩临下之庄敬享礼之容色之类皆是也传者释正修或指其用或推其原非正解也子思之功自静而动曾子之功由动而静皆说个大纲孟子之有事勿正勿助勿忘则其中之节次也人能敬以持心虽盛暑正午之时衣冠而坐亦不觉热虽熟睡时其体亦自不放
君子当以三代学者为法程庶大节大本不至颠覆
此心运而不息有如江河汪洋浩荡流而不息养心之道如禹之治水去其壅塞耳若夫闭目静坐使此心如槁木死灰是池沼之澄清耳
此心之犬与造化同造化运而不息此心亦运而不息惟有动静耳有冬有夏昼有为夜有寝是也此心应事接物时及念虑萌动时此时省察斟酌使必合乎理便是养心事物未来念虑未萌敬以持之亦养心之道也古之圣人于静坐之时经纶酬度周游天下亦所以养心也
易曰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朱子释之曰养徳养身之切务言语也何谓养徳孔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只此一句便是躬行之实自是无过言无虚言无狂言无戏言无俗言言慎则徳成日用之间体验之自见
中庸戒慎谨独一日行之则一日圣贤一月行之则一月圣贤终身行之则终身圣贤虽颜子之贤不能不违于三月之后是岂易能哉此段功夫不惟可以养心亦可以却疾若把持太过反有以伤其心亦能致疾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此其法也
夜气梏于饮食以此知仙家忌烟火食但吾儒从容而进仙家欲躐等而成饮食岂可废哉
孔子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化育流行是也道字解作路字指流行发见者而言春秋之时世道衰微天道人道人皆不知而以窈冥昏黙者当之故孔子明天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子思明人道曰率性之谓道皆指流行发见者而言
学不足以合天人一万物非学也万物者天地之子天下未有子不似父者人之子必似人牛之子必似牛马之子必似马杏之子必似杏桃之子必似桃天人万物岂有二哉
性道一物也存之于心谓之性寂然不动者是也发之于外谓之道感而遂通者是也人有人之性人率人之性而行发而见诸行事为道子思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天有天之性天率天之性而行发而见诸化育流行为道孔子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也至于凢物卵为性发而为雏知觉运动是道也核为性发而为树荣瘁开落是道也孔子逝者如斯子思鸢飞鱼跃皆谓是也
宋儒于中庸解人道则是于易大传解天道乃谓阴阳迭运者气其理则谓之道则非孔子本旨矣若然是以寂然不动者为道矣宋儒又谓道为太极太极是寂然不动时物道是动而生阳以后物安得以道为太极哉宋儒于中庸解天道以四时日月错行代明为天道亦是而独于解易则非者葢于形而上谓之道一句未分晓耳易谓形而上非谓气而上也
且凡之谓字是直指且有晓示羣非之义若曰众论非道一阴一阳之谓道也岂可解作二义正蒙所谓字不如孔子之谓字为的确此又圣贤之别一元未辟浑浑沌沌太极之未形也是天之性也如尧舜之心至静未感万理咸具即太极也是尧舜之性也一元既动二气五行化生万物无一息之间河岳奠动植遂无一物之欠此天之事业也是天之道也尧舜之心感物而动发而为言语应接敦叙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做出许多事业是尧舜之道也
天地万物本同一气其成也皆小而大未有陡然而大者天开一万八百年而后天始成地辟一万八百年而后地始成又万八百年而后万物始成子思于中庸着论曰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万物载焉正见天道流行不息之意宋儒乃谓天地非由积累而后大误矣如此则是木之一出便有枝叶花果矣且天地亦有老时自子至午则渐长自未至亥则渐消天地浑沌亦以渐而没若陡然如今世界就一时浑沌了亦可伤矣万物有死时天地有浑沌时即今已到未字上以后渐渐一代不如一代天地将老乃欲挽而为唐虞三代正午之治难矣
由浑沌至于开辟由开辟至于浑沌一消一息未尝一刻之停开辟了就浑沌浑沌了就开辟由浑沌至始开辟三会由始闭物至浑沌三会则浑沌者六会开辟者六会
逝者如斯鸢飞鱼跃圣贤指其显著者而言其余如鸡鸣犬吠蛙鸣蝉噪皆化育之流行皆道也其小至于蝇飞蚁走皆化育之流行皆道也
知太虚即气则无无此张子灼见道体之本然他人所不能道太虚无极本非空寂只有形不形之异耳三五是十五五三亦十五三五虽不同不过皆十五但变易不同也形不形虽不同一气也但聚散不同也一动一静一聚一散是谓参五变易爱恶之情同出于太虚此横渠灼见性命之真故敢为此言自孟子言性善之后诸儒不敢为此言孟子言性善非谓性全无欲只以当时人皆说人性无善故孟子言人性固有欲然万善皆备于性非谓全无欲也孟子尝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不敬其兄也以为性善之验若果如此则爱亲犹待孩提敬兄犹待长若一生下时便要食乳卧一污湿则啼虽母就污湿不能顾然则人之生欲在先乎善在先乎只为时人谓性中无善故孟子曰孩提知爱亲长知敬兄皆自然之良无待于习可见人性中本也有善此孟子立言之旨也若谓止有善全无欲则以告子之辩岂不能以前理欲先后折孟子遽肯黙然而服哉
未尝无之谓体所谓气坱然太虚自汉唐宋以来儒者未有见到此者是以不惟不能为此言亦不敢为此言也
上智下愚与性相逺孔子之言平正的实万世无弊宋儒谓下愚可移直自诬耳人之生欲与善气与理同受但晓悟则欲在先而善在后虽孔子尧舜亦然但不假修习耳宋儒看不透孟子之意故多强释于文义似矣验之人其实非然也
太极未尝无也所谓无者万有之未发也所谓有者有是体而无形也未尝无之谓体太极也如此则诸子之陋不待言而自见矣
前知其变有道术以通之变通二字此君子立身抚世之大权济事成功之妙用事虽可为卜不可为亦不为事虽不可为卜可为则为之如复国雠讨强逆此事之可为者时力不能则宜止越之于吴其雠耻岂可忘之勾践既已返国事吴甚谨进西施献巨木十年来无或怠岂忘吴哉俟时力既可而吴亡矣如髙贵乡公忿司马昭之逆奋然率众讨之昭岂不当讨时力不可也遂至身亡国灭弟之杀兄事之不可为路人知之周公诛管叔盖不如此管叔亦且死而周之社稷灭矣使杀周公而周可安周公宁死而管叔不可诛也不独如此大事虽日用之间固有可为而不可为不可为而可为者君子当精于义处事每如此安有败事是以可以措诸民也他书惟以义行之而成败非所计易则图万全何以能之几在事前也如杀身成仁此大好事而过渉灭顶以凶字与之凶者不顺理也如文天祥之死宋可谓杀身成仁不顺理在何处非死之时不顺理度宗以前是何时也天祥不为俭德之避乃出而显名此时已不顺理矣到那为相时只得死此而不死爱身负国扬雄之徒耳使天祥于理宗之末知祸乱之必至埋名而处如荷莜耦耕之徒宋室既亡岂无十畆种瓜田哉而万全可保矣故曰有道术以通之道术二字下得极好
坤至柔而动也刚乃积大势成而然也先至柔而后动可刚若直以刚动如何何必先柔皆为坤也力有所不足若五伯之盛直以干道临之何必先柔当玩一坤字汉髙可以当之时未可也力未能也鸿门之谢汉中之往垂首而行及其可为也定三秦平燕齐灭楚于垓下何刚如之用易君子幸勿轻率以祸人之家国也哉故曰积大势成
坤先迷不知所从故失道后能听顺则得其常矣坤亦不是小物上配乎天坤以阴柔而握干符故先迷而失道后能听言纳谏信任元臣乃得其常此节商之太甲可以当之
坤之五幼冲之主有柔中之徳如汉之昭帝周之成王可以当之然得二之辅周公霍光是也故元吉
隋承南北朝之乱至隋季则坤阴已极时当来复险难甚矣唐太宗有黄裳之徳振而起之成太平一统之业李宻王世充辈何人而纷纷若此徒自杀其身而已然则当如之何不有六四乎括囊如四皓可也学者察此则于易也思过半矣
外虽积险茍处之心亨不疑则虽难必济人处险中方寸先自乱处之无道难何以济心亨不动无所疑惧则所以谋脱其难者周悉万全有不济乎又有义命当吉当凶当否当亨者圣人不使避凶趋吉一以贞胜而不顾如大人否亨有陨自天过渉灭顶凶无咎损益龟不克违及其命乱也之类三者情异不可不察此节非易之本旨夫易者见几趋时审力合道以求万全乃圣人之妙用义命不足言也横渠以吉凶二字恐学者既不见几矣及当其时乃为偷生脱死趋利避害之谋故示之以此以为未尽易者之防易近老子稍走作了便是奸邪过渉灭顶凶此杀身成仁之事凶不顺理也汉之龚胜宋之文天祥足以当之方王氏贾似道擅权之时成哀理度衰乱之际便当见几审力敛其徳操以见坚氷使人视之如佣夫仆类如此莽又安能以禄位加之宋之倾危亦无与于已也既不能然胜之声名已着天祥名位俱隆及莽征宋亡此时而不死岂儒者哉天祥当时不屡图兴复隠处林泉如何不可也位登宰辅国灭而全身无是理也为二子者当如熏膏之翁可也庶僚百官国灭而全身可乎不当为兴复之图乎若有昭烈孔明之才不敛其徳可也图兴复亦可也执一而论又非易矣
蓼萧裳华有誉处方皆谓君接已温厚而下情可伸人主之尊如天威严之下谁敢尽其情惟人主降辞色以诱之则下情始得伸上下之情既通则谗毁不敢入彼奸人虽好倾挤谗谮然交情宻笃彼亦不敢进其邪惟其情意逺絶诬不能明彼方得乗机而入故下情通则谗毁不得入谗毁不行君臣孚信上下交而德业成令闻广誉施及万世矣
狼跋美周公不失其圣君臣之际其可畏哉大臣之责危疑之际其难处哉夫以周公之圣遭谗而退召公太公身居宰辅责寄安危又与周公皆开国功臣所遭如此二年之间曾无一言为之营救伸明必待成王自悟而后迎周公归有若权位相轧危而不扶者何也此其所以为召公太公此周公所以得迎归此周家所以八百年之灵长也当成王之疑未释茍轻率言之言未必从王若疑其朋比则周公之身或不可保并二公不安其位矣二公岂为已位之不安哉二公又去则周之社稷何倚焉况以成王之贤得二公之佐天下亦可安宁故持久以需之易需于穴出于血此之谓也若浅识狭度一有为名洁已避嫌之意国家之事去矣
周公之居东亦二公之志也使周公不去而周可安公亦不避擅权贪位之嫌茍焉为肥遯之谋惟其不去也
内既主疑臣危外则流言易入不终朝而祸乱作矣此周公所以引而去也蔡子曰公岂自为身计哉亦尽其忠诚而已矣得周公之心矣
衍忒未分有悔吝之防尚书洪范衍曰卜五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占用二曰贞曰悔自夫子赞易之后卜书不传占法贞悔乃四千九十六卦之凡例六爻无动内卦为贞外卦为悔六爻有动遇卦为贞之卦为悔详见启蒙
五年一禘王者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三年太祫合七庙祧庙之主于太祖之庙而祀之四时各祭合七庙之主于太祖之庙而祀之四时各祭于七庙而各祀之皆天子之制也
庶子不祭祖明其宗也不祭祢明其宗也礼书经秦火之后汉儒集成己未可尽信况三代之时与今时异宜三代之礼嫡庶之分甚严者当时诸侯卿大夫皆世官不得不严正如今之武职岂敢分毫违越若通天下而论庶子不祭祖不祭祢设使祢无嫡子又无叔伯则二世皆絶不祭仁人孝子何以自处仁人君子之为政亦何忍如此安可泥古而不酌之今哉
七庙之礼决不可行止以尚书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之文所谓七世之庙非七座庙也礼经诸侯去其籍又遭秦火之焚汉儒附会而成至宋儒既不以身体又不以理察又不以时日计度遂议定以为不刋之典今大祭之礼一行须一二时若七庙毕一庙而复一庙出一庙而入一庙一日之间亦不能周是君臣上下终日不食则奔走登拜之劳腹又无食精神疲倦岂能堪乎若祭一二庙而食亦无是理也况古礼繁多今礼简少不过十之二一日之间安能周乎若分日而祭古又无是礼也
铺筵设同几疑左右几一云交鬼神异于人故夫妇而同几求之或于室或于祊也此二段事同几言神位室祊言祀神之所书成王殁设五席兼设平生之坐先儒谓知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故兼设亦或室或祊之意也
天子因生以赐姓诸侯以字为谥葢以尊统上卑统下之义天子尊故统乎上者诸侯卑故统乎下者上谓诸侯下谓大夫生是一方谥是一人
凡祭割烹为要诗书称馨香之气葢鬼神无形惟气而已闻馨香之气即是享之礼失求之于野今天下之人皆言鬼神为闻其气而已是也古礼割烹于庙门之外取其近于神位而馨香之气未散今徒有体荐而不馈食神何所享乎古礼有馈食而无体荐者未有有体荐而无馈食者
祭祀用尸其义精深尸不能行也而易以土木之像像又不能行也而易之画影二者犹有用尸之义至宋儒谓影像与祖考无干专用木主不知数寸之木与祖考有何相干也古人木主之设葢以古人用尸皆以子弟为之髙曽祖考无以分别故用主以识之今不用尸而独用主正如今之乡饮主介宾僎之帖独有帖而无人也
古祭礼无所考其节奏之详惟士虞礼少牢馈食诸章今礼之所无者迎尸送尸九饭告饱献宾献众宾献兄弟献众兄弟献祝献佐食数节诸章亦不载旅酬之礼岂旅酬天子之礼欤
古之坐即今之跪仪礼所载凡祭主至神位赞者曰坐是也
气之性本虚而神虚字为无极字神字为太极字虚而神正是无极而太极气是阴阳五行
指游魂为变为轮回释氏亦窥见些子造化夫造化气聚于形则生气离于形则复归于造化释氏乃谓今散之气有善恶则复聚之气为人物故有轮回之说释氏亦岂不知无是理哉彼见圣人谓为善得福为恶得祸然有不尽然者故人率怠于为善释氏乃谓生虽不得报死后亦须报将驱天下之人使之为善然欺之也圣人之教以诚释氏之教以伪夫感人以诚犹惧人之不从况伪乎古今之人忠臣孝子义士烈女比比皆然或得其一肢得其一事或得其全体皆入圣人之教者也遵释氏之教者不过诵经食素削髪舍施以求免于祸甚者杀人为盗乃修斋诵经以求免有一人慈悲遣累如释氏者哉古今未见讲学会友者之为乱假白莲之教聚而为巨盗以乱天下贼生民者古今多矣何也释氏以伪立教故其徒亦以伪应之也其学之是非又乌足辩哉
释氏语实际乃知道者所谓诚也天徳也其语到实际则以人生为幻妄佛氏以死为归真生为幻妄亦只是主客之意但幻妄字便有个无用的意思须是不用此形骸气性方无累所以彼必絶男女之配絶男女不百年人消物尽方是真诚的道理殊不知天所以为天以其用之不息也若只混沌一块气要他何用然此亦自然之理天与圣人非有意安排张子所谓是皆不得已而然者也岂佛氏所能挽而回之今天下之人比比趋于佛氏而遵佛氏之教者天下无一人也借使人之灵佛氏可以诱而教之尽絶夫妇之交至于物之雌雄牝牡佛氏亦无若之何此真终不可归也佛氏之教亦穷矣
形聚为物形溃反原此意张子屡发之曰溃曰聚指气之附形者言古人谓减一尺地则有一尺气非也地中亦有气天地间惟气为交宻虽山川河海草木人物皆气之充塞无毫发无者张子此说先儒多议之是乃在册子中窥造化不曾回首看眼前造化之实故邵子有观物之说而大易仰观俯察以得造化之实
诗言骏奔走在庙书言骏奔走执豆笾所谓速如奔马也礼之严如此故有子曰还从容些为贵若太从容则慢矣
在伍则抗而立在朝则俯而立
长裕不设正如孟子所谓心勿忘勿助长也言自益益人固贵不已其功然须优柔有渐间断固不可急廹亦不可此为学之要法
孔子删诗书于诗録商颂鲁颂于书録鲁费誓秦誓两録侯国之事系于帝王之后者见周之天下成之于周公録商颂者见周之天下得之于商録秦誓者见周之天下失之于秦始终其辞云耳
江西律吕一策所论皆正但谓黄钟无十非也黄钟万事根本乐之黄钟无十如分寸尺丈引钥合升斗斛铢两斤钧石岂无十哉新书十数总论黄钟非止乐之黄钟也策谓新书不当言体数新书何尝言体数直解言之耳以此知其学得之于直解
中庸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正易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万物皆阴阳二气之发育即道之发育也天无涯阴阳二气亦无涯即道之峻极于天也
中立而不倚最难非义精仁熟者不能凡事有所依凭则不倚无所倚凭则易至于倚盖时措之妙也如不违乎亲意人子依此而行何难之有乎却有以违亲之意为中者大舜不吿而娶是也有可其不可者亦有不可其可者岂易能哉中是无过不及倚是过不及也日用之间酬酢万变初无定体皆欲合中非得时措之宜者非过则不及矣
人来请谒者由威福作于已也若随物应之则请谒自不至矣有人居官终身而人无一字相通者是其验也为治之道无过于一诚此心之诚可潜通于夷狄通之者非接其人而感化之也非施以德而懐柔之也诚立于中国自是不来侵犯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学者无以为迂
上行下效有如桴鼓圣贤之言的然无疑余接人常带笑容每升堂见吏人以下及属官叅谒皆带笑容余自愧何人之慢我如此一日忽自悟曰知其由于余也且思圣人有言临之以庄则敬明日升堂正色而坐吏人以下勃然变色端肃而立属官叅谒者亦勃然变色凛然而退使其以言教之虽数十日亦不能成且不能齐自是不待行禁而肃清韩尹廷学曰不知近日每入道何故如临渊氷
易曰分阴分阳迭用柔刚只此二句抚世酬物之大权经纶勘定之妙用尽之矣虽黄石经亦有所遗分阳者以大临小五覇是也分阴者以小事大勾践事吴是也迭用柔刚者随时消详乗势发机之用也君子握此安有败事
为治之道在于平不用刑而人畏不施徳而人爱则平矣
形而上之谓道气而上之谓性
苑洛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苑洛集巻十九
(明)韩邦竒 撰
○见闻考随録(二)
当今所最急者宗室禄米不足也边军粮料不足也以宗室言之国初宗室少即今宗室多葢有百倍于昔者而粮额如故谓之曰少诚无所处矣以边军言之国初军马多即今军马少不过十之六七国初粮料于正额外犹有余数即今正额之外无所减若之何而不足也弘治以前仓廪露积未闻告乏今乃往往告饥若谓水旱灾伤及小民之逋欠国初以来岂无水旱灾伤及逋欠者乎况边税又不在捐免之例是必有其故矣
各处巡抚初以侍郎为之其权甚重某侍郎初至坊方考察二司官提学官亦在论劾中众曰提学官无大过巡抚曰既无大过吏负之责五板姑留供职
官不久任虽欲言治皆茍而已百弊皆生于不久任百利皆生于久任非可以言说尽也不必上考古制我髙皇之法三年一考六年二考九年三考然后考功司付文选司因其考语之髙下或平除或升一级或升二级间有紧急用人功业显著六年以后亦得超升若不再考而升者考功必诘之文选何所凭据而知其贤乎弘治以前皆遵行之旧事按察司官惟按察使升布政副佥鲜有升布政司者惟风力不着之人间以升之副使李隆升叅政见邸报泣曰我何负于其职而升此官乎遂致仕去布政司官亦鲜升按察司者至正徳中止因躁进无耻之士干求权幸而图速化吏部以其年资尚浅无可奈何或以佥事升叅议或以叅议升副使而祖宗之成法坏矣嘉靖初凡正德中弊政小大皆厘正之此系政之最大者不循其旧是祖宗百年之成法顾不能守而正德中一时之弊乃守之而不失以耳目之所见闻者朝邑知县刘道立成化十八年以进士除授中间两次考满并縁事之日至弘治五年十年余方行取为御史继道立者苏盘弘治五年以举人除授至弘治十五年一十年余考满去盘又循良吏也当是时上下相安盗贼不生地方无扰果园菜圃不设墙垣不设防守仓库充盈闾阎殷殖犹可想见其气象也自弘治十五年至今四十余年知县十五余人即今环数百邑库无百金之积村落之中在在室如悬磬催科之人昼夜号呌鸡犬亦不得宁也
陜西防边之法考唐三城守之于河外上策也盖守之于河外则险在我而易为力守之于河南则险在虏而难为功也修夹道之墙时出精兵以搜套中策也其下策来则浪战去则坐守而已
苏秦亦识天下之势不幸而不遇急于富贵而为合从非其本见也初学既成知周室易兴说周显王显王不能用次知天下惟秦强可辅之霸而说秦惠王惠王不能用然后说六国使合从非其本心也卒之杀身使显王用之则周之威令可复振秦惠用之则秦可霸而身可全
人才可惜造就之难点污之易易之鼎以金铉玉铉象之金铉玉铉人所宝爱而珍护之人能爱才如爱铉其爱国之忠深矣古人九载黜陟幽明今制三年考察其法已密在外抚按事竣复有旌劾是又不时考察矣其所劾固有贪残之辈中间或小过或诖诬或谮谤或语言不合趋承未至以致黜退我国家以科目取士中其选者皆俊乂之器才识不大相远但习与不习耳习之于累年弃之于一旦以壮年有用之才终身闲废深可惜也夫旌异之典以待茂才异等论劾者以处元凶巨恶不可待考察之期者今所劾者果不可待考察之期乎圣人制刑多加寛恤惟鼎爻覆公餗其刑剭以其蔽九二之贤也剭族刑也不少假借圣人之意深矣
天下之安危在斯民斯民之利病在县令最要官也当今之县令与前代不同汉唐宋之县令一体视之惟以贤否为髙下今则分为二途进士除者虽横行逆施上之人必曲为回护举贡除者一有过失即斥去至于接见称谓之间亦大不同进士官但能举职即得大典举贡官虽竭尽心力亦不能得间有得之者亦是通变趋时之士岂惟上人虽下民视之必有轻重进士官自少至老官至公卿举贡官鲜有十年者至方面官者絶少自非有志之士独立不惧自知日暮途远必为私家之计矣此虽非祖宗立法之意其势坚不可破决不能一即使二途并用年岁亦不可齐进士中式年未二十即授官举人虽二十中式坐监厯事听选三十以后方得选官岁贡虽二十补廪五十方得贡出六十以上方得选官前程能有几何不有以变通之如天下斯民何莫若多取进士每科千名乡试量其地方加之或三之一或四之一或五之一庶乎无偏无党而治可成矣
正德三年六月中早朝拜伏既起御阶上有无名掲帖一本皆言刘瑾事上命锦衣卫查既而瑾传旨令百官至奉天门下跪候发落辰刻命堂上官起出已刻瑾出立门东翰林院官就东跪诉内监待翰林院官素厚岂肯如此瑾令起出御史宁杲诉于瑾曰御史等官素知法度岂敢如此此乃新进士所为瑾曰新进士与他有何相干你每把朝廷事件件坏了略加处置就都怨恨太祖法度你每不曾见岂不闻知瑾令百官皆起照旧站立看有掲帖处是何官太监黄公伟曰凡朝四品以上各照班次五品以下皆杂立丢帖之人岂肯复立于此亏了人瑾令复跪又点武士令各官家搜稿黄公曰他干此事虽妻子亦不得知岂肯留稿瑾已之此事若非黄公不惟扰害不知搜出何等无端事件为祸不浅时天暑日烈通无寸云微风僵者数人命拽出黄公忿曰你帖子说的都是为国为民事挺身出来死了也是好男子枉累别人瑾怒曰在外匿名帖子尚该死罪御前如此是何为国为民好男子如何不明白具奏皆入留太监李公荣监之李曰你们倒一倒众内使掷下氷瓜甚多李曰你们取食之瑾出李曰你们都跪着来了来了瑾见甚怒复入既而传出李公私宅闲住黄公南京闲住申刻旨出都拏送锦衣卫追究进士卢伸昏迷抬至锦衣卫监中不能容丢放院内是夜不知何时身死都人汹汹皆罢市初各官拏送锦衣时途中卖饭者皆争以饭逓送各官不索价明日瑾微闻帖子乃内人所为命军官丢下乃命各堂上将各官领出办事
成化中万妃宠冠后宫弟万二权倾中外京师呼为万舅门达素贫不能自立万二微时通达妻官至锦衣卫指挥学士万安附为同族入内阁权宠异寻常吏李自省僧计晓皆以药术自省官至礼部侍郎晓称为法王佛子皆谒见无时晓以黄绒■〈糹索〉络左手于项揖公卿内臣止以右手曰左手有所用也万妃酷爱宝石京师富家多进宝石得宠幸赏赐累巨万内帑几为之空京师呼曰某宝石家某宝石家畏之也孝皇初自省等皆得罪宝石则追其原价入官各家破产不能偿
正德中每免朝后司礼监诸珰至左顺门西面立各衙门说事如御门礼如吏部引复堂官北面跪说毕司礼监首珰云圣旨着复职鸿胪寺官赞云叩头起揖诸珰答揖如都察院引巡按说毕首珰云圣旨着东边的去礼如引复尚书杨公一清当谢恩至掖门顾随行主事曰既叩头便是朝廷之上不可揖司礼监不当答揖既相揖便不可叩头须如何处主事曰叩头礼不可不行不揖可也公曰正然
都督韩公观提督两广初入境生员来迎观素不识生员见其巾衫异常人命刀手缚斩之左右曰此生员也观曰生员亦贼耳尽斩之朝廷闻之喜曰韩观善应变使其闻生员而止则军令出而不行矣岂不损威
提督韩公观杀人甚多御史欲劾之一日观召御史饮以人皮为坐褥耳目口鼻显然发散垂褥首披椅后殽上中一人首观以筯取二目食之曰他禽兽目皆不可食惟人目甚美观前席坐每拏人至观命斩之不回首视已而血流满庭观曰此辈与禽兽无异斩之如杀虎豹耳御史竟不能劾
都御史韩公雍才髙有智略提督两广令布按二司官皆行跪礼提学某曰提学官与军门无干请勿跪公曰提学既不行跪礼明日另见明早取应死罪人置之厢房命刽手曰待我言杀了汝等大声应之及提学来见既至堂甫揖下公大声曰拏下杀了众应之如雷提学以为杀已也不觉跪下二司官笑之曰不如昨日同跪无形迹也此可以警悻悻无实守者
又公巡抚江西每对生员称说诗书时江西科目方盛生员私相谓曰巡抚千字文秀才耳安得称说诗书公闻之命提学送诸生来考以律吕调阳为论以闰余成岁为策诸生皆不能详公曰我们做秀才时读了百家姓便读千字文诸生如何连千字文也不知闻者絶倒此可以警浮薄之习
于忠愍石国公各集纪载者皆实录但文之抑扬殊有未当二公皆有功于社禝非忠愍则天下之治乱未可必而分为南北则必然矣非国公之宣威敌未必遽退也其罪则皆有可言者当英庙北狩李实杨善出使奉迎不持一御衣不持一珠玉其意何如也此众情之所深愤英庙之所痛恨者遣使敌庭正兵部事忠愍委之不知可乎回銮之日入于南城此理义之至公无可言者宪庙已立太子而废之此国家之大事忠愍虽为兵部篁墩谓其以大司马兼行六卿之事隐然拜相之制当时何无一言及之乎当景皇帝病笃之时已出驾帖取楚世子继统王长史劝世子无行而止取藩王入嗣极大之事岂有内阁兵部不与闻乎而双溪乃谓景皇帝宾天之后廷臣必推戴英庙何谓也复辟之事当与天下共岂国公所当专为者哉忠愍之得罪得罪于英庙国公之有功有功于英庙至于废储取世子一节则其得罪非特英庙而已大司寇彭公作名臣录人以不录忠愍问彭公曰功之首也盖谓罪之魁此至当之论而国公之罪则恃宠骄纵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耳今忠愍祠于杭州嘉靖初南都言官谓当复国公之爵而祠之顾未施行此论于石者之所当识也
霅川频洲云当今相业当以端毅王公为首称或问李西涯如何曰文学亦可观相业则槩乎未之闻也
御史张公芹奏牍云李荣陈寛刘瑾张永魏彬数人性行不同而东阳皆得其欢心其结纳神奸诚不可测矣五泉子李西涯琢碑行云平生一字值千金忍使全篇俱椎凿
双溪杂记云正德初韩忠定率九卿伏阙请刘瑾等八人下狱内则太监王公岳外则大学士刘公健合谋已得旨但是日天晩候明早即宣旨送出瑾等而瑾等不知也大学士李公东阳泄其谋于瑾瑾等始大惊时上御豹房二鼔环泣叩头于上侧且云待明日臣等不得见爷爷矣是夜以瑾为司礼监传旨云已发落矣遂成正德中之祸
孝皇十八年不轻下诏狱锦衣乙丑主事李梦阳劾张鹤龄疏有云陛下待张氏者厚矣上震怒下梦阳锦衣狱中外汹汹莫敢言越数日上召大学士刘公健议事毕健从容请曰李梦阳不知胡大罪皇上怒之甚也上曰他无礼直呼皇后为张氏健顿首曰张氏指鹤龄非谓皇后也上曰人谓妇人为氏健曰此则不同昔汉人曰为刘氏者左祖宋人曰赵氏安而苗氏危盖谓刘家赵家也若曰张家天颜大悦即命出梦阳复其官(屈西溪云)
弘治中孝皇中人命一巡按以公错棰一县丞后丞病死丞者中贵戚也丞子奏巡按棰死伊父下之都院当巡按不应上谳上怒甚召大学士刘公健曰巡按故勘丞死而法司当以杖罪何也刘顿首曰凡上司棰死人有三因公事如法责之邂逅致死谓之因公止应杖罪复职非法用刑致死谓之酷刑问罪为民因雠挟私致死始谓之故勘应抵命天颜怡悦谓刘曰朕看律未精几乎误人今后遇此等事卿须尽言孝皇从善如流且又导之使言虽尧舜莫加焉何圣如之(屈西溪云)
崆峒密集云尚书韩忠定率九卿伏阙请刘瑾等下狱太监李荣密传旨已得允候明日即施行公等且退忠定公云恐未的李公云此朝廷大事我此膊项是铁叶裹着敢虚说次日复传旨已各打十五发落矣
崆峒记云正德初刘瑾等八人擅权忠定韩公具疏率六卿请下八人狱伏阙不肯起太监李公荣谕意而忠定出明日召六卿入众惧叵测襄毅许公进同行至掖门里谓忠定曰不知汝疏中如何说忠定不答故拽履而后
正德初刘瑾擅权肆虐流毒缙绅大则籍没其家小则杀其身公卿而下竦息战栗视之若雷电鬼神求希其意而不能测况敢与之讲议乎吏部尚书张公彩入朝始敢进言凡事于顺门讲议虐政多所中止然后六部效之中外之情始通佥事呉廷举劾瑾瑾讳其疏中以他事必欲致之死彩申救得免他如御史刘寓生等皆得生还复起御史刘毅以示前日枷号之为公凡此皆以术劝说之
江西京官外调命已下矣彩劝止之
办事官某以讦告授都察院司务已到任矣彩劝罢其官
大学士焦芳导瑾为恶刘宇首阿附瑾与瑾交厚甚密未易离间也彩皆劝退之
郎中髙选戍宣府彩劝瑾复其官曰就令宣府管粮以动人之视听
初刘瑾纳贿皆万金以上一日瑾召尚书张公彩饮情既洽彩从容言曰凡各官馈送非取之官库则科之小民下招民怨上损国储凡货财足用可也多亦无益瑾喜纳之时有太监侍郎锦衣卫指挥勘事回馈白金二万两瑾怒奏发其事银入官库三人皆罢官
瑾不用东厂锦衣卫校尉访事自命门下人名曰内行出外访事甚为衣冠之祸大臣至有抄没其家者张公彩言之瑾瑾遂罢之不遣
张公彩自恃其才足以转移一世然乏忠靖之诚且有骄矜之意逢时不理欲倚权宦以就事功虽谦抑敬慎且惧不免而况骄矜以促之易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彩之谓也
大学士李公东阳约二僚置酒天宁寺请尚书张公彩以接殷懃之欢是日早东阳偕二僚亲至彩第邀之彩尚未起命曰请坐吃茶既而复命曰请先行东阳等出笑曰张西麓直以办事官待吾辈耳内阁系宰辅而相待如此彩之骄可知矣
尚书张公彩查大仓所积国初来岁积若干自正德元年冗食者多岁支过原额若干计数年后大仓空矣言之瑾稿已具郎中以稿示韩主事主事曰为我谢堂尊此事未可举也昔韩琦富弼同心为相又值仁宗之明磨勘荫子之法一行几乎杀身初琦不肯行至是弼中夜不寐绕床而行叹曰韩琦真圣人今乃欲依权宦以行此事乎当暌隔之时不过小小救正而已郎中笑曰事已成无多言割了舌头命既下内而永彬大用永成诸权贵家众所革尤多外而文武大臣幸荫者革之亦多且令其各还乡里法令既严行之无渐由是内外皆怨而彩之祸基于此矣
瑾既就擒翼日张公彩收系廷鞫当之结交近侍斩罪彩乃以十六事自辩皆归之东阳谓某事某事部中如何处东阳皆票旨不依有原稿可察疏已下刑科时文选诸君适有事于科给事中出疏共观未竟内阁命官将疏收入留中不出明日有旨再问彩遂坐以谋反
初张永自宁夏还瑾以旨止之良乡令无进城明日将又以旨发永南京策士劝永无奉命径当入朝翼日早瑾暨诸僚至顺门故事谢恩见辞既毕当六卿议事诸僚自瑾背后遂去瑾独留是日诸僚欲退瑾以臂止之曰今日之事当众共议之诸君何往乃宣吏部尚书张公彩上语久复曰宣兵部彩退止数歩俯首若沉思状尚书王公上瑾顿足甚恨论说移时王公面色如土复宣刑部未上忽中使直至曰有旨宣瑾瑾曰有何事中使曰张公公进东华门矣瑾曰如何不待圣旨急促去明日瑾就擒矣
今献彚言所论颇有未当者如韩忠定一代伟人岂可少訾正德初忠定匪躬竭节伏阙抗疏忠贯日月心献神明不幸为奸人泄其谋其事不成岂可以成败论哉湖州沈公苹洲集所载甚公而彚言不录何也
名臣录作者数家惟彭司寇去取甚真自序论于忠愍尤为切当
当国家豫泰事非台谏进危言而死及几死耳目所覩记者在洪熙时学士李时勉论宫掖事已打折肋三支押赴市曹行刑幸监斩官路走来迟天威少霁命锦衣卫监候在正统时学士刘球论时政得罪王振下锦衣狱饿死卫官函球首送振观在成化时主事林俊论计晓事下锦衣狱弘治中主事李梦阳论张鹤龄下锦衣狱在正德时有佥事呉廷举论刘瑾下锦衣狱
当今文臣堪将帅之寄者惟太傅王公钺耳塞外威宁海子水草肥美林木茂盛北敌珍倚之羣聚于此数为大同患公巡抚大同提兵征之壮者或杀或遁老弱妇女皆俘之归捷奏公封威宁伯后大同缺总兵官公以都督挂印充总兵官镇守大同北敌畏之不敢侵入至今敌人每过海子望之而泣然以其地凶不再居公髙才有宏畧作为诗词新竒雄放出人意表
吐鲁番逐忠顺王据哈密城甘肃镇守都督刘公宁偕巡抚都御史许公进提兵征之克其城复立忠顺王而还时塞外乏水军马困渇吐鲁番率兵追之不及三十里而我军入关鲁兵引去
正德中河南镇守廖太监侄恺入河南乡试监临以下皆取之监试佥事张公琎执不肯监临与二司计出张佥事于外恺遂中式及宴张令彻出恺席不容恺与宴二司固劝之张知不可争拂衣出不与宴
权宠之人若行好事如荐贤去恶益国利民之类便当奨与行之若以其出于权宠阻而不行则妨贤长恶病国殃民在我矣天顺中石国公荐儒者呉与弼呉一时之贤人君子也大学士李文达公因而用之未为不可彚言指此以文达为国公之党且云为国公草荐疏草疏之事有无不可知国公欲荐贤不能自为疏而大臣代之亦可也假使鲁欲诛颜子季氏力能救之而不能草疏托之孔子孔子辞而拒之可乎英庙委任文达有罔兼罔知之诚文达始终持廉秉公未尝行一胷臆入一苞苴自后来观之可谓富贵不能淫之大丈夫矣岂可轻诬之哉
大学士刘公珝不拘拘于曲谨而有大节成化中欲易储召内阁诸辅臣议他莫敢言公执不可上命出公立不退必欲得命上悟从之闻史册不载此事
弘治中国戚张鹤龄时入禁宫侍宴太监何文鼎戒鹤龄曰祖宗有法非内官入此门者许诸人斩之国舅再无入鹤龄不悛一日复入侍文鼎仗剑立门外曰今日必诛鹤龄内使密报上命收缚文鼎鹤龄既出上面讯文鼎曰汝内臣安能如此是谁主使文鼎曰主使者二人皇上亦无如之何上曰彼为何人而我无如之何文鼎曰孔子孟子上曰孔孟古之圣贤如何主使文鼎曰孔孟著书教人为忠为孝臣自幼读孔孟之书乃敢尽忠上怒命武士瓜击之文鼎病疮死
大学论新民曰平天下吾儒当国致治惟在于平否则为偏党为恶不小矣书曰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武定侯郭勋恃宠骄恣固为有罪何曽谋反无此而加之是诬陷之也名曰扶公道其实害公道名曰恶恶而反自为恶厥罪均矣当时刑部尚书呉公山执而不肯众议纷纷台谏交论呉公不动为民去识者谓呉为真刑部尚书可谓天下非之而不顾矣
都御史胡守中拜郭勋夫妇为父母勋败守中劾之后守中以罪下狱勋面骂曰我虽不曾生下汝汝夫妇也曽呌爷呌娘乃劾我耶可谓万世士者之羞矣胡守中之死于律亦欠合今之所论非以守中曾为都御史也非以守中曾中进士也直以盗论守中耳守中乃当死之盗耶不当死之盗耶强盗得财者斩不得财者徒监守自盗得财者准徒不得财者不应耳守中虽听许银八千两银尚在库未到守中之手乃监守自盗不得财者也岂可坐以死罪诛一守中如芟一腐草耳何足惜哉明明之法可惜也
孝皇宾天中使持其白绫血衣恸哭曰古今有几个这等圣人因言孝皇方御膳金夫人泣诉主事李梦阳事曰皇上在梦阳尚敢如此他日我家无遗育矣固请罪梦阳孝皇怒挥膳而起终不罪梦阳
左都御史戴公珊屡以疾辞孝皇不得已使中使谕曰既不肯留君臣之情可不一面辞乎珊扶病入辞孝皇见其羸弱曰卿真病也赐茶珊叩头辞上泣下曰与卿长别矣珊复叩头曰臣不去也上挥泪曰却不好数月珊卒于京山忠亮不阿始终以道自持
弘治中周公经为户部尚书孝皇欲起一别宫患缺用左右曰何不取之户部上曰周经得无不可乎左右曰皇上取之经岂不与命下经曰此军储也不可动奏上上欲已之左右曰命既下岂可中止复下之部左侍郎韩公文复上奏上亦欲已之左右曰不准尚书奏岂可准侍郎复下之部右侍郎许公进复上奏上顾谓左右曰朕谓不可果然若不已之明日科道又言矣遂报罢英皇既退大学士李公贤命吏部推简久不上英皇召尚书王公翱问故翱曰皇上既退贤必求一人胜于贤或与贤等者方可英皇曰李贤果何如翱曰本分人也廷臣无有过于贤者英皇复召贤入内阁
吏部久任尚书王公翱十余年初尚书王公直掌印翱副之然事皆决于翱后直去位翱专为尚书尹公旻侍郎尚书亦十余年当其时也吏称其职民安其业
初大学士万公安素鲜文学图为祭酒而时不与适祭酒缺吏部推安为首邢公让次之安让私第相连侍郎与让厚者书一小帖曰万首邢次意在其次丸之过让第适安之子戏让第门侍郎以为让之子也投其帖于子安见之甚恨既而果点让为祭酒后安认万妃为同宗入内阁诬收系让枷于监门前夺其官后并逐尚书尹公旻
孝皇重人命陜西巡按御史李兴恃才舞智任刑执法人多死杖下巡抚都御史列其棰死之人奏兴曰养犬所以防盗今不吠盗而吠主养猫所以捕鼠今不捕鼠而捕鸡设官所以安民今不安民而杀民孝皇以其棰死人命数多震怒收兴廷讯当斩吏部尚书王公恕陜西三原人也初兴巡厯至三原搜索王家无所得黜其儒学生员太半至是王公上疏论救谓兴执法不挠克尽宪职孝皇素重恕兴免死打一百边远充军
宫人郑金莲其兄火者郑某郑金莲与宫人王女儿同宫为火者言皇储为王女儿所出火者告之王女儿家人共趋之称为皇亲王女儿父兄王某等一时炫赫缉事衙门奏闻孝皇以事干宫闱亲御玄武门鞫之郑金莲棰死火者斩于市王女儿收入宫王某等问罪发之里
成化中给事中邹某左迁萧山知县萧山人御史王某以事充军潜回里二人皆恃才放纵不拘礼法初交甚欢后不相下久构为雠邹惟以逃军解王预写文书佥定解人路费马匹俱已预备久不得见一日王饮于三十里之外邹命解人即席縳之行王家知之已迟邹又使人截于途追不能及至广信王以病死王之子欲报之邹防之谨后邹升按察司佥事饮于饯家还王子率家众縳邹剜其两目实目孔以灰置之粪舟中邹乃不死告之官王子当绞后大学士苏州王公鏊悉其故因是释之文士撰为戏文今扮演盛行扮邹者以铜为二目纳之以灰备诸丑态
苑洛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苑洛集巻二十
(明)韩邦竒 撰
○见闻考随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