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易录》《居易续谈》 清 王士禛
●卷上
同年户部王尚书骘人岳,以御书“养素”二大字及御制诗一首见示。圆劲秀美,鸾停鹄寺,实希代之宝也。诗云:“锦缆无劳列画双,轻桡自爱倚船窗。勤民不惮周行远,早又观风向浙江。”此诗尤可仰见省事宁人之意,不惟书法之工也。又大书“地平天成”四字,是乃御书会稽禹陵庙额,钩摹镌刻。尚书疏请留真迹藏┑,许之。尚书时官浙闽总督兵部侍郎云。
翰林院署前积沙,号沙堤。形家言,衙门风水所系。明嘉靖初,张桂用事,去之,词林几至空署。近当事欲并开东西门,稍去其半。数月间,孟读学端士、(亮揆)、沈读学宗子(上墉)、王侍读龙洲(钟灵)等七人皆去位,曹祭酒峨嵋(禾)朱读学天叙(典)、赵宫赞伸符、(执信),亦以他事诖误去,其验如此。
近京师筵席多尚异味,予酒次戏占绝句云:“滦鲫黄羊满玉盘,莱鸡紫蟹等闲看。不如随分闲茶饭,春韭秋菘未是难。”尝忆前辈有诗云:“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每喜讽之。此仁人所当念也。
陆启氵宏《客燕杂记》书:“监板十三经注疏二十一史,修于万历二十三年,颇无差讹。崇祯十二年重修之,古字难读,悉遭改易云。”康熙二十三年,予为祭酒,疏请重荦经史刻板,得旨允行。
宋中丞牧仲(修)说:“濮州守刘某家,有绿鸠一双,状如鹦鹉。”近京师花儿市鬻黄鸽二,毛羽作黄金色,索值甚高。又日照张琦言:“其县人安鸿胪有孙,年十三矣。甚颖慧,读书楼上,忽见楼窗外树间有红鸽一只,惊呼示人。自探身往取之,坠而死,鸽亦不见。”
盘山和尚智朴,号拙庵,徐州人。能诗,居青沟。上幸盘山,尝御书“户外一峰”四字赐之。拙庵丁巳以诗抵予,以所著电光云鹤诸集属序,予亦有两诗怀之。庚午二月五日,侍者自山中来,寄诗云:“宫詹学士老诗伯,笔扫时风绝世才。日把盘山怀我句,横肩概栗几时来。”
丁巳二月十二日甲戌,上御经筵。巳刻,出景运门,至文华殿。满汉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等衙门官,及起居注科道等官,立班阶之东西。上至殿门下辇,升御座,群臣东西分班。鸿胪引赞,行二跪六叩头礼毕,仍分东西班趋入请安。大学士兼掌翰林院事徐元文、礼部尚书张玉书、兵部尚书李天馥、刑部尚书杜臻、工部尚书兼詹事张英、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彭孙,立班前行东向。大学士伊桑阿阿兰泰、王熙、梁清标、吏部尚书张士甄、户部侍郎蒋宏道、礼部侍郎顾、刑部侍郎郑重、工部侍郎王承祖、左副都御史李迥、通政使黄斐、大理卿陈汝器、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王士正,东西侍班。日讲起居注官、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田喜{},立西班,稍下,东向。给事中何楷次东班,西向。御史顾镡次西班,东向。讲官出班,行一跪三叩头礼毕,大学士徐元文、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库勒纳讲《论语?志于道》章。礼部尚书张玉书、刑部尚书图纳讲《尚书?无逸篇》毕,各官仍分东西趋出。至阶下,鸿胪引赞,行二跪六叩头礼。仍分班立,候驾出回宫,赐宴太和门。宴毕,谢恩而退。
二月十四日,予与工书兼詹事、桐城张公(英)、少詹兼侍讲学士马邑田公(喜{})启奏:东宫春季会讲题目及讲官职名、讲官。钦点张公及左春坊李谕德(铠)四书拟进二题,“博学而笃志”节、“诚者非自诚己而已也”节。钦定“君子不重则不威”章,仰叹豫教之切。一命题,亦不忘训诫如此。闻上在宫中,亲为东宫讲授四书五经。每日御门之前,必令将前一日所授书背诵覆讲一过,务精熟贯通乃已,士大夫家不及也。
大学士宛平王公,招同大学士真定梁公学士涓来兄(泽宏)游怡园,水石之妙,有若天然。华亭张然所造也。然字陶庵,其父号南垣。以意创为假山,以营邱北苑大痴黄鹤画法为之。峰壑湍濑,曲折平远,经营惨澹,巧夺化工。南垣死,然继之。今瀛台、玉泉、畅春苑,皆其所布置也。唐杨惠之变画而为塑,此更变为山水平远,尤奇矣。昔人谓俞清侍郎园,峰大小凡百余。众峰之间,萦以曲涧,旁引清流,淙淙然下注石潭。潭中多文龟班鱼,潭上巨竹寿藤,苍寒茂密,不见天日。未知视此何如耳!
田詹学(喜{})子湄言,上在畅春苑,每引见诸臣,常御澹宁。居止三楹,不施丹{},亦无花卉之观。其西即无逸殿,东宫读书处。殿外种艺五谷之属,盖欲子孙知稼穑之艰难,意深远矣。
三月初十日,上在畅春苑,命下,士正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先是,礼部侍郎缺,擢内阁学士王(泽宏)为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时予名列第四,至是应开列升阁学诸员,予名在第二,吏部疏未上也。前此,左副都御史许(三礼)迁兵部督捕侍郎,吏部列通政使黄(斐)、大理寺卿陈(汝器)等名上,留中久之不下。及命下,乃以予升补许缺。上用人之不测如此。
燕山樵儿涧有熊道人者,能辟谷。尝旬日不食,食即以其余饲虎,虎时时驯扰卧阶下。或问其术,道人曰:“人忘机于物,物亦忘其机,何术之有?”此与《列子》海鸥之说可相发明。
三月十八日,万寿节。上在畅春苑,不受朝贺。徐相国云:“太皇太后升遐,有上谕,引唐太宗母难之言。以后万寿节朝贺筵宴,俱行停止。今三年矣,圣人大孝,于斯而极。”
三月二十一日,内阁大学士伊(桑阿)等面承旨于午门外,会议蠲豁江南、苏松二府浮粮。先是,上谕阁臣云:“苏松浮粮一事,朕刻刻在心。此明之弊政,岂可踵而行之?其会同九卿、詹事、掌印、不掌印科道官,详议以闻。”
三月至四月,京师畿辅不雨。十三日,奉旨三法司赴刑部清理重囚,予以副宪与焉,原者百十八人。十五日,奉旨遣九卿分祭坛庙寺观祈雨。予至灵佑寺望祭四海,惟遣官祭东岳泰山,以户部尚书苏赫往。
莱芜张(四教),字芹,顺治丙戌进士,以部郎居京师。买一婢,年十四,姿首甚丽。询其家世,曰:“东御艾氏女也。”适迁山西提学,因纳之。携行至一驿,晚步驿圃中,有雉起草间,感之而孕。到官十月,张以公事,将往他郡。妾泣告曰:“弱质托体君子,今将娩矣。君事毕,当速归,冀可相见。”张慰之而去。去数日,妾生一子而殁。预留书与张诀,词极哀艳,多非人世语。又自画小像一帧,留奁箱中。张归见之,惋叹而已。自是夜必见梦,休咎皆预告。又时时来自乳其子。张悬像别室,食必亲荐。一日,羹污其上,夜梦妾怒诘曰:“奈何污我?”旦视之,画已失,张怅快弥日。致画师数辈,为言姿态折曲,仿佛追写,卒不肖。偶谒巡抚中丞,见屏风画美人绝肖,屡目之。中丞曰:“颇爱此乎?”张因自言其故,中丞即辍赠焉。携归,食奠如常,见梦亦如昔矣。尝语张君,不利宦途,稍迁即宜为退休计。及秩满,迁榆林道参议,遂罢归。李中丞奉倩说。
戊午,上幸内阁,偶问三老五更之义。仓卒奏对,皆未详晰。今大司马李公容斋,时为学士,以老人更知三德五事为对,本郑康成说也。按《小学绀珠》引,《月令》章句云:“三老,国老也。五更,庶老也。”卢植《礼记》注:“三公之老者为三老,乡大夫老者为五更。”《汉官仪》:“三公一人为三老,次卿一人为五更。”
四月某日,启奏,九卿等集后左门。侍卫传示上用食单,每日止肉九斤,米三升,他物称是。上之俭德如此。”
七月十四日,驾幸古北口外,寅刻,百官跪送于东华门,和硕简亲王从。先是,厄鲁特与喀尔喀交恶,厄鲁特兴兵侵喀尔喀,地近在边境。七月,命镇国公苏努、彭春等帅师出张家口,和硕康亲王、信都王帅师继之,屯归化城。初六日,命和硕裕亲王为抚远大将军,与皇长子统大军出古北口,至是驾行。十六日,安北大将军和硕恭亲王继行。
康熙二十三年,上南巡。江南提督昭武将军杨捷迎驾,慰劳甚至。赐御书“丹诚”二大字额,揭御笔二字,钤以御玺,纸尾题“康熙甲子冬至前赐老将军杨捷”十三字。又御书御制五言一首:“岐阳方较猎,尽龙媒。仗下黄金勒,横秋号逸材。”纸尾题《咏马》二字。皆则御玺董御史文骥为记。
沈存中云:“信安、沧景之间,冬月作小坐床。冰上拽之,谓之凌冰床。”今京师尚有此制,名凌车,其来远矣。八月初八日,车驾还京师,入阁九卿迎驾于东直门外十二里。时雨泞,已二鼓矣。先是,大将军裕亲王以诸道兵破厄鲁特于乌兰布通。初一日,捷书闻行在。次日,至京师,宣捷午门。
八月十六日,上谕内阁:“甚欲一见内阁部院大臣。”先是,驾在塞外,偶违和,还宫,未御门接见群臣者十日矣。内阁九卿等,每日诣后左门起居。闻旨,皆踊跃。十九日,五鼓,集后左门。辰刻,上御乾清门,有旨,召群臣入。大学士、尚书等奏请圣躬万安,上微笑颔之。仰瞻天颜,神气充悦。群臣退,以手加额相贺。
九月二十三日,上御乾清门,召九卿奏事。旧例:六部都通大分曹次第上殿。是日,侍卫传旨,九卿一同入奏。盖上初愈,未可久劳也。
十一月切七日,会议端门。李少司马厚庵语予云:“是日蒙上赐。”谢恩散归后,上谕侍卫云:“王某如尚在外,可召令入见。”侍卫传旨,则士正已入城矣,复命。上云:“既回,不必往召。”上之恩遇至此。谨识以示子孙,世世勿忘。
康熙三十年辛未元旦,上御太和门受朝贺。午赐宴,召满汉内阁大学士、学士、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都御史、副都御史上殿赐酒。是日,风日暄霁,仰瞻天颜悦豫,群臣皆喜。
初六日晨,内阁九卿启奏乾清门。辰刻,奉旨以户都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经筵讲官,工部尚书陈廷敏、兵部右侍郎李光地经筵讲官,兵部督部右侍郎王士正为会试主考官,礼部左侍郎王昌为知贡举官,同考十八人、翰林院编修许丞家等七人、兵科掌印给事中卞三畏等四人、吏部郎中钟仪杰等七人,宴于礼部。赐金花彩缎,表里各有差。宴毕,入锁院。
二十七日,恭呈十卷进御览。次日奉旨,著考试官自定次第。先是,二十四年乙丑科会试,主考官刑部尚书张公士甄(今吏部尚书)等始进拟十卷,恭请上裁。钦定名次,以陆肯堂为第一。戊辰已来,遵为定例,然戊辰亦未钦定云。
盘山拙庵智朴禅师,以所创山志若干卷属参订,颇有体裁。所录碑刻诗文等,亦不泛滥。所述山中物产一卷,尤雅。
御门听政,冬春辰初三刻,夏秋辰正三刻,内阁部院官率以昧爽齐集午门。次至中左门稍憩,乃入候于乾清门外。驾出,升御座。六部都察院等衙门,以次奏事。如初一日首吏部,则初二日首户部,周而复始。若宗人府奏事,则恒居部院之首,三法司例居第三。部院奏事毕,然后台省官。奏事既毕,然后内阁大学士、学士至御前承旨。翰詹起居注官满汉各一员,轮直立西楹下。
海定在明时有戚里李氏园,米太仆仲诏(万钟)勺园亦在,卒即葬焉。畅春御园落成,而米之墓逼近苑外。其家欲改卜,上知之,特传旨令勿迁,仍许岁时上冢如常。上之曲体人情如此,真盛德也。
内阁传谕九卿及翰詹卿寺各衙门堂上官,书嵩山中岳庙济渎神祠、孟子游梁祠、二程子祠扁额各四字进呈,曰“嵩高峻极”,曰“灵渎安澜”,曰“昌明仁义”,曰“功存河洛”。先是,河南巡抚阎中丞兴邦恭请御书也。
五月十八日,大驾还京师。二十一日,内阁、九卿、翰詹、府寺、科道等衙门,以喀尔喀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车陈汗,率诸济农那颜台吉等七旗之众举国内附,上表贺,请上尊号,不许。
总兵官蔡元,疏请修筑边墙,上命阁臣集九卿面询可否以闻。群臣未及对,大学士伊桑阿公传玉音云:“众志成城,岂在边墙?”群臣肃然曰:“真大哉王言也。”寻有旨,不准行。
殿试策例有规式,违式辄不得与上第。康熙戊辰,仁和凌绍雯少习清书,殿试对策,遂用清书汉书两体写之。读卷官奏请上裁,置二甲之末。
康熙三十二年,京城东田家有老妪已百三十岁,日饮啖止水米一酒杯。昼夜危坐,形如婴儿。
京师杀牛驴者,最为残忍。予为中丞时,尝谕五城痛禁杀驴者。而杀牛皆回回人,虽以世祖章皇帝之诫谕,不能禁也。一日,读李叔则《河滨集?爱牛说》云:“肉牛者十之三,革牛者十之三,角牛者十之四,天下于是无全牛矣。”为之恻然悚然。叔则古文才极横,特未简耳。论说诸篇,尤多可观。
辛未三四月,京师不两,多风霾。四月十八日,职方督捕员外郎郭里入署稍早。至皮市,忽大风起,见有神人,朱衣白马,自北而南,形貌甚伟。风既过,从人犹见其马尾。视郭里,已掷马下,所乘马屹立于旁。问之,懵然不觉也。归病三月余,始愈。
戊午夏,予与翰林掌院学士今刑部尚书泽州陈公(廷敬)、侍读学士故刑部侍郎谥文敏昆山叶公(方蔼)、侍讲学士今礼部尚书桐城张公(英)同内直,每有御制,必命和进。一日,赐侍卫辅国公俄启诗云:“观德由来尚古风,手弯满月绿沈弓”云云。俄启盖以宗室宿卫,有穿杨贯札之能,故圣制云然。臣士正 恭和云:“宸章高视汉歌风,绝艺争夸两石弓。自是君王勤拊髀,一时龙种尽英雄。”盖此题有三难:御制首倡,一也;旌俄启之射,二也;宗室而兼宿卫,三也。诗仅四句,句此三义,所以难也。壬戌,赐宴乾清官,赋升平嘉宴,仿柏梁体诗。御制首倡云:“丽日和风被万方。”和者自内阁大学士已下凡若干人。士正时以祭酒领成均,句云:“三德六行为士坊。”翊日诗成恭进,上手制诗序。御书之诗,则诏故詹事、礼部侍郎曾板刻国子监。两厢题名,欲购石刊碑,会迁詹事,不果。顷亦语总宪陈公,当迁旧碑于通政司,而别刻都察院题名碑,不知将来得遂否。
戊辰春,予来京师。朱太史竹招饮古藤书屋,食半翅,甚美,不知是何鸟。阅《盘山新志》云:“尔雅鸠冠雉。”郭璞注:“大如鸽,似雉,鼠脚,无后指。歧尾,为鸟,憨急,群飞。出北方沙漠。盘山多有之,土人呼为半翅。”即沙鸡也,亦名铁脚。
●卷中
陈僖《酒间述》:崇祯中,浙西人祝渊北游上谷,寓其家。一日,与僖父□□翁饮酒酣,忽发愤曰:丈夫负此七尺,贵有传于后世耳,吾欲以诗文自见。则当世已有某某,度不能与争名。方今可为之事,惟上书救石斋耳。石斋,谓漳浦也。明日,遂入京师,诣长安门上疏论救。予门杖,旧例、门杖甚于廷杖,十死八九。祝谈笑解衣,无恐怖色。监杖内阄曰:“奇男子也。”令轻其罚。真定梁金金吾清宏左右护持之,得遣戍。盖明季士人好名如此。
辛未十月初三日,仁宪皇太后万寿节。是日,奉慈宁旨,免行礼。而法司乃先一日传集九卿于天安门议朝审会稿,予以为是日虽有旨免行庆贺礼,而各衙门不理刑名,况于朝堂集议之大者乎?大体所关,改日为是。力言之,乃各散去。
九月十八日,上谕:“谕户部:朕顷巡行边外,入喜峰口,见有民间田亩,为蝗虫所伤。又闻榛子镇及丰润县等处地方,被蝗灾者,所在间有。秋成失望,则粒食维艰,朕心深切轸念。著行该抚亲历直隶被灾各州县,通加察勘,悉心筹画。应作何积贮,该抚详议具奏。其被灾各地方,明岁钱粮,若仍照例催科,小民必致苦累。著侯该抚察报分数到日,将康熙三十一年春夏二季应征钱粮,缓至秋季征收,用称朕体恤民生休息爱养至意。”
十二月初二日,内阁传集九卿,宣谕旨:“欲尽蠲三十一年天下直省漕粮。”漕粮自前代无蠲免之例,浩荡之恩,三百余年创见也。时九卿议各不同;有谓正粮之外,向有余米,京师地大人众,胥仰给焉,若漕艘不至京师,米价翔贵,于事体未便;或谓此固当虑,只须分省分年,作三年递为蠲免,则皇仁普递,而京师米价亦平矣。遂具两议启奏,上以分省递蠲之议为然。寻颁上谕云:“朕抚驭区宇,三十年来,早夜图维,惟以爱育苍生,俾咸臻安阜为念。比岁各省额征钱粮,业已次第蠲豁。其岁运漕米,向来未经议免,朕时切轸怀。所有京通仓米谷,撙节支给,数载于兹。今观历年储积之粟,恰足供用。应将起运漕粮,逐省蠲免,以民力。除河南省明岁漕粮,已颁谕免征外,湖广、江西、浙江、江苏、安徽、山东应谕漕米,著自康熙三十一年始,以次各蠲免一年。至江宁、京口、杭州、荆州,大兵驻防地方,亦应预行积贮。著将康熙三十一年起运三十年漕米,各截留十万石,存置仓廒,令该地方官敬慎守视,以备需用。尔部即尊谕行。”
辛未冬,京师民家生子,一身两首,眉目耳鼻皆具。
会试进士呈十卷,候御笔批定。会元已下名第,始于康熙乙丑。然考之《玉堂漫笔》宋朝故事,每廷试卷前十名,御药院先以文卷奏御定高下。高宗建炎间,始罢之,古之人亦有行之者。今殿试第三日读卷官,例拟鼎甲三人及二甲前七名凡十卷进呈御览。往往有改易者,不尽依所拟名第也。
上谕谕礼部:“自昔帝王,敬天勤政。凡遇垂象示儆,必实修人事,以答天戒。顷钦天监奏,推日食,当在三十一年正月朔日。夫日食为天象之变,且又见于岁首。朕兢惕靡宁,力图修省。大小臣工,务精白乃心,各尽职业,以称朕钦承昭格至意。其元旦行礼筵宴,著停止。”
予于慈仁寺,市得徐一夔《始丰稿文》十四卷,无诗。陈继儒尝称:“一夔《宋行宫考》、《吴越国》考,研检清确。”予观集中,如《欧史十国年》谱,备证《钱塘铁箭辨》等篇,皆极精核,不独二考也。
壬申正月十一日,祭祈谷坛。上偶患疖未痊,令内阁礼部太常寺集议查照典例,请遣官恭代,上疑之。初七日,复下九卿集议,议如前。间臣启奏,得俞旨仍令照例追铜人于宫中斋戒。盖上登极三十年以来,凡效庙大祀,无不躬亲,虽大雨雪必出。敬天尊祖,久而勿怠如此(凡祭祀,则太常寺预进铜人,置乾清门。铜牌南向,铜人西向)。
京师冬月养花者,多鬻牡丹、芍药、红白梅、碧桃、探春诸花于庙市。其法,置花树于暖室地坑,以火逼之,犹《癸辛杂识》所记马塍塘花(亦作堂花)之类。康熙庚午三月,予自少詹事迁逼都御史。又旬日,马邑田子湄喜{},亦自少詹事迁内阁学士。一日,赴起居馆晤别翰林掌院学士、满洲掌院学士库勒纳公(今户部尚书)曰:“公等亦见冬日鬻花者乎?置之密室,凿地作坎,绠竹其下,灌以牛溲,培以硫黄,笕引沸汤,扇以微风,盎然春温,经宿而花放矣,众花固未蓓蕾也。及二三月,众花应候而发,而冬花已憔悴。视其根,则已腐败久矣。盖春花,知命而待时者也;冬花,不知命而违时者也。仕宦亦然,吾见夫冬花之荣落亦多矣。公等今日之擢,乃春花也,虽迟发,亦不速败。”予深感其言类有道者,因记之。
地气北寒南燠,亦不尽然。庚午冬,京师不甚寒,而江南自京口达杭州里河皆冻。扬州骡纲皆移苏杭,甚至扬子钱塘江、鄱阳、洞庭河亦冻,江南柑橘树皆枯死。其明年,京师柑树不至,惟福橘间有至者,价数倍。齐鲁间竹多冻死。按宋时江南大寒,积雪尺余,河尽冰。凡橘皆冻死,伐为薪,叶石林作《橘薪》以志其异。元天历中亦然。
壬申二月初二日,内阁九卿会议明史。先是,正月二十六日,内阁奉上谕:“纂修明史,事关重大。务期秉公持正,是非论断,归于至当,方可称一代信史。著部院诸大臣详议具奏。”议得应照唐太宗御制《晋书》之例,凡事关谊辟名臣纪传,恭进请御制论赞,其余不必概进。得俞旨。
六月十六日,满洲内阁部院赴畅春院启奏。御史、大学士伊桑阿、阿兰泰、吏部尚书库勒纳,各御书扇一。库勒纳公得素扇诗云:“乱阴堆里结茅庐,已共红尘迹渐疏。莫问野人生计少,窗前流水枕前书。”末书“录唐山中”。前有小玺,文曰“漱芳”。后有小玺,文曰“含英咀华”。
钦天监疏请颁时宪历于蒙古诸国,仍载诸国名于历首,事下部覆准行。
十月初四日未刻,户部右侍郎王士正接出上谕:“谕户部:陕西西安等处地方,连岁凶荒,继以瘟疫,因而闾阎失业,渐致流移。朕轸恤民艰,焦劳宵旰。自去岁冬月以来,频发帑金,蠲免正赋,挽运积谷,转运漕粮。屡次特遣大臣察勘,多方赈济。念国家所重,惟在养民。目今秦省虽薄有秋收,但民间匮乏已极。倘非格外加恩,无以使积困尽苏,转徙尽复。陕抚所属府州卫所,康熙三十二年地丁银米,著通行免征。从前所有积欠未完钱粮,亦著通行蠲豁。务俾比屋同沾实惠,小民咸受更生,用称朕子爱元元,抚育安全至意。尔部即遵谕行。特谕。”
上幸红螺山,遣内大臣明珠,赍御酒祭奠故大学士谥文肃范文程,及其子福建总督谥忠贞范承谟。遣皇长子往祭西岳之神,以陕西连岁灾荒故也。以四月六月致祭,仍诏京官俱斋戒一日(礼部侍郎席尔达、兵部侍郎朱都纳从)。
万寿节,礼臣请御殿受朝贺。奉旨云:“断不可行。”是日,内阁暨九卿翰詹坊局诸臣赴畅春苑,各进书画祝寿,皆不纳。惟取古名人墨迹入御览毕,仍发出。
内阁侍谕翰詹衙门,自讲读以下,各录诗赋,进呈御览。
国子监祭酒鄂拜、吴苑等,题为恭进御制碑文以昭熙朝盛典事,康熙二十八年闰三月,准翰林院移会。内称颜曾思孟赞词,已蒙御制发出,相应将四子赞词并孔子赞词,一并交与国子监勒石摹拓,转送礼部颁发各直省等因到监。臣衙门随于本年四月内,有恭请御书勒石等事一疏,奉旨:“这赞字,著翰林院书写颁发。钦此。”随经翰林院书写发到,工部相地,诹吉庀材鸠工,建立碑亭,砻石镌刻。今年三月,工程告竣。臣等将御制碑文二道,敬摹拓本,装潢成轴,恭呈睿览。伏惟皇上德本生知,圣由天纵,王言典重,亲观德于桥门。帝学高深,振渊源于洙泗;羹墙可晤,构论赞于先师;华衮为荣,兼颁扬乎四配;彩亭耸峙,两楹之俎豆增辉;丽石穹窿,数仞之宫墙益峻。洵斯文之隆遇,为千秋之巨典也。伏乞皇上敕下礼部,颁行直隶各省。斯正学昌明,天下之观瞻尤惬。且誉麾蔚起,诸生之诵法弥殷矣。
平台在太液池西堤免园东北,中有团顶小殿,本武宗所筑阅射之地。又后左门左翼室亦曰平台。今上曾召见内阁,于内赐诗,写文简公汝骥《西苑》诗云云。然后左门平台,自康熙初为内阁直房,今内阁仍移午门之内。内三院每九卿五鼓奏事,皆侯于平台。驾出御乾清门,乃入(以今揆之,当自中左门耳)。
六月,大雷震电右安门万寿宫侧,雷击一人,震死者三人,皆屠户耳。
六月二十五日,满汉大学士、满尚书、都御史、汉礼部尚书张英,赐游畅春苑。泛舟,赐肴馔。既而赐大学士王熙以御书长春宫颂,及满尚书人御书扇一。先数日,张家赐扇,御书唐诗:“忽见寒梅树,花开汉水滨。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其背面画梅一枝,左都御书沙海得登登山路行将画一首。
诸公言,在畅春苑见外国所贡玻璃瓶二。一贮水,去其盖覆,即有烟自水中出,夜有火焰;一水中贮小木一段,钓出,别以木拭之,可以取火。士孝按《拾遣记》:“西海有浮玉山,水下有穴,穴中有水。其色如火,涛波灌荡。其光不减,昼则通胧不明,夜则照曜穴外,是谓阴火。”《木华海赋》所云“阴火潜然”是也。《太平寰宇记》曰:“不灰木,俗多为铤,予烧之成炭而不灰,出胶州,其叶如蒲。”《齐地记》曰:“卢水侧有胜火木,方俗音曰柽子,即东方朔《神异经》不灰(或作尽)之木也。”又徐无山有不灰之木,色黑似炭而无叶,有赤石磨之,则火发。以然不灰之木,可以终日。郎瑛自言,得不灰之木,须石脑油涂之始然。又见《升庵新语》及《方氏通雅》。又《关尹子》曰:“两木摩火生。”
七月十三日,汉人九卿卿寺赴畅春苑起居,有旨入见于澹宁居(澹宁居在苑东偏南向,仅三楹,制极朴素)。
上命内阁学士戴通,赍御书赐大学士李天馥母瞿曰贞松堂。上方有玺曰“康熙御笔之宝”。又赐天馥御书一卷,曰:“儒者当学探本原,行迪醇茂;循序进德,守己冲虚;一言一动,罔有不谨;嘉谟嘉猷,必以入告。斯广誉翕闻,而为周行之士也。”凡四十七字,末书“癸酉仿松雪道人笔意”。卷首玺,亦用“康熙御笔之宝”。
八月初三日,户部左侍郎蒋宏道接出上谕,略曰:“朕抚驭寰宇,早夜孜孜,以实惠及民,俾登康阜为念。广西、四川、南、贵州四省,俱属边地。土壤硗瘠,民生艰苦,与他省舟车辐辏得以广资生计者不同。朕时切轸怀,历岁以来,屡施恩恤。兹念育民之道,无如宽赋。矧边省地方,非再沛优恤之恩,则闾阎无由充裕。所有康熙三十三年四省应征地丁银米,著通行蠲免。仍行文督抚,遍加晓谕,务令人沾实泽,以称朕加惠远省民生至意。”(广西银三千七万有奇、米七万八千有奇;四川银一十八万八千有奇、米一万三千有奇,南银一十六万九千有奇、米二十八万四千有奇;贵州银六万三千有奇、米十万五千有奇。)
初三日,皇太后圣诞,皇上率东宫诸皇子、诸王行礼。其未入八旗公已下、尚书已下百官,行礼于午门。
九卿詹事科道,会同秋审毕,有人命三案,拟议未惬。予不敢默,至九月二十八日,刑部传集天安门覆议汇题。予乃侃侃言之,满太宰库勒纳公以下,幸皆虚怀以听,三案悉得平反。三案者:其一,于相元,聊地县人,年七十五矣。旧买薛慎言之田,契价久明,而慎言之孙小喜,自鬻旗下,逃归,挟索相元地价,其祖呵之不听。相元不得已,款以酒食,予以钱帛。不受而索金,乃议往市易白金给之。乡保以其旗人也,绳系而行,系急,ㄕ绝,遂死。有司当相元故杀。予谓旗人索诈,原有禁例,况小喜之死,死于系,非死于殴杀也。且相元年七十五,老矣,于律例亦宜末减,得改缓决。其一,王训,太平县人,太学生也。其父者佐素对,者佐父丧,其行财人关中键独不吊奠。者佐以逋欠告之县,中键因妻激怒,辄饮毒往王氏辱詈,者佐不能堪,殴之。归途,毒发死。有司索贿不得,遂当训故杀。予谓此一事,京辇士大夫皆言其冤。且训甘代父罪,至拟大辟。其父已死,是一命已有一抵。况向来秋审,凡以救父杀人者原情,率从末改。况训实不杀人,又身甘代父,反不得原,非向隅乎,得改可矜。其一,房得亮,齐河县人。有族人房怀德幼子阿群者,戏嘲其父名,得亮怒,掌击之。阿群又詈,适镰刀在侧,得亮取而刺之,中要害死,当以故杀。予谓此斗殴,非故也,得改缓决。劳书升(之辨)通政、梅桐(钅)大理,皆极叹服,谓“公平反三狱,我侪今日集议,不虚此行矣”。予每遇秋审朝审,必尽言以俟诸公决择,不敢缄口,类如此耳。
十月十二日,奉上输:“谕户部:陕西西安、凤翔二府地方,连被灾伤,朕多方赈救,转粟蠲租。又招集流移,散给牛种。然后四方仳离之民渐次复还乡井。今岁雨泽沾足,百谷阜成,而人民甫脱饥寒,米饶生计。若明岁应征钱粮,即今输纳,诚恐闾阎储蓄,终难充裕。西风二府属被灾州县卫所,康熙三十三年粮米,照旧征收外,其地丁银两,著通与蠲免。尔部即行文该督抚严饬各属,遍加晓谕,务俾均沾实惠,以称朕爱养休息至意。”
十一月二十五日,奉上谕:“朕念切民生,时廑宵旰。或在宫禁之中,或巡经省之地,务以编氓疾苦备悉谘询。其从各省来京陛见官员及往来奉使人等,亦无不以该省雨泽曾否应时,田亩有无收获,并闾阎资生情形,一一体访。比年以来,因国家经费尚充,遂将各省地丁额赋及旧欠钱粮,节次蠲免。即从前未经停征之漕粮,亦逐年免征。总欲使海隅苍生,培固元气,以臻于家给人足之风。今岁畿辅地方,虽禾稼未获稔收,初意小民糊口之需,犹足资给,未必生计遂臻艰难。顷者展谒山陵,沿途访察民隐,见今岁雨水过溢,田亩被淹没者甚多。谷耗不登,米价翔贵。又闻顺天河间保定水平四府所属皆然。目前米价既贵,将来夏春之际,时值益昂,小民必艰粒食。此朕目所亲睹。若来岁钱粮,仍然收征,朕心实有未忍。顺天河间、保定、永平四府,康熙三十三年应征地丁银米,著通行蠲免。所有历年旧欠,悉与豁除。行文该抚,晓谕各属,务令人沾实惠,以副朕子育黎元至意。”
●卷下
上谕礼部,取霸州廪膳生员林佳荫充内官学汉文教习。旨曰:“教朕书林师之孙,其家甚贫”云云。故旧不遗如此,真帝王之盛节也,恭志之。
总督湖广兵部右侍郎丁思孔,调补云贵总督,以在籍丁忧原任巡抚湖广兵部右侍郎吴典为湖广总督,仍令服阕赴任。先是,户部尚书缺,吏部列名上,特谕候丁忧原任刑部尚书陈廷敬服阕启奏。皆异数也。
五月初八日,特谕翰詹衙门,自少詹至史官,日轮四员内直南书房。初九日,试“夏日内庭应制”(七言律)。初十日,试“赋得西园翰墨林应制”(五言排律),赐侍读学士徐嘉炎御笔陶诗临苏轼书(《间居三十载》一首。末云:“元丰四年三月望后二日,书于绿雪斋中。眉山苏轼。”)。十一日,试“赋得膏雨润公田应制”(五言律),赐右庶子孙岳颁御笔临米芾书一卷,又赐庶子陈论等三人御书石刻千文。十二日,试“赋得紫禁朱樱出上兰应制”,限韵五微(七言律),赐侍读陆肯堂等二人御书石刻千文。十三日,试“咏五台金莲花诗”,限韵八齐(五言律),御制一首,又命掌院尚书张英、太常少卿励杜纳同赋。十四日,试“赋得崇文聊驻辇应制”,限辇字(五言古)。十五日,试“赋得衣露净琴张”,限韵五微(五言律)。是日,编修仇兆鳌进所注《道德经》。十六日,试“恭读御制览贞观政要诗应制”,限韵二萧(五言律)。十七日,试“恭读御制时巡近郊悯农事有作应制”,限韵八齐(五言律)。十八日,试“恭读御制懋勤殿读尚书至无逸篇有作应制”,限韵五微(五言律),赐编修张希良御书《白羽扇》赋。十九日,雨,试“恭读御制观天仪器诗应制”,限韵九佳。是日,入直者八人(五言律),赐编修宋天业御书李白诗(渭北春天树四句)。二十日,驾幸通州。二十五日,驾入。二十六日,试“圣驾夏日阅视河堤诗应制,”限韵六鱼。是日,入直者九人(五言律)。二十七日,试“恭读御制宫门听政示阁部诸臣诗应制”,限六麻(五言律)。二十八日,试“恭请御制咏史诗应制”,限韵十灰(七言律)。二十九日,上躬祀北郊,远宫,试“浑天仪诗应制”限韵十蒸(七言律)。闰五月初一日,试“赋得虚心高节雪霜中应制”,限韵十二文(七言律)。初二日,试“读朱文公文集应制”,限韵十四寒(五言律)。初三日,试“赋得辇华林侧应制”,限韵十三覃(五言律)。
翰林院掌院、礼部尚书张英、吏部右诗郎常书等,题为钦奉上谕事。康熙三十三年五月十七日,臣等奉上谕:“朕流览载籍,见分类诸书,虽各有所长,尚多未备。《唐类函》可谓详赡,然唐以后典故艺文,亦未采录。可依《唐类函》体例,自唐迄明,辑成完书,以资观览。钦此。”钦遵。仰惟我皇上聪明天纵,问学渊涵,接尧舜之心传,发典谟之奥义。右文稽古,超轶百王。于六经四子、历代史籍通鉴纲目、性理诸书,以及诸子百家之言,靡不表彰阐发,昭垂日星矣。复念分类之书,所以备考索、资闻见,实为有益。而体例详赡《唐类函》为最。但以其采录止于唐初,而五代以及宋辽金元明典故艺文,阙焉罔续。特谕翰林诸臣,分门接辑,补前代之缺略,焕本朝之臣观。益见我皇上广稽博考、好学不倦之盛心,盖无微不周也。(臣)等谨遵谕旨,分属渚臣纂修。自唐迄明典故艺文,博收精择,依类附入。俟编纂成稿之后,恭请皇上睿览裁定赐名,并御制序文冠于卷首。不独黼黻昭代,亦以嘉与千秋,有裨文治,诚非浅鲜也。其总栽分纂各官,俟命下之日,开列具题。
甲戌闰五月廿五日,慈仁寺市上得女史琼如擘窠大书“李白登华山落雁峰”云云,凡三十三字。笔势飞动,不类巾帼粉黛中人。末题“琼如”二字。小印朱篆文二字同。不知何许人也。
御制百家姓,首云:“孔师阙党,孟席齐梁;高山詹仰,邹鲁荣昌;冉季宗政,游夏文章。”即开端数语,已见崇儒重道之盛心矣。
重建太和殿,自乙亥二月二十五日鸠工。李少司空贞孟元振言,有老工师梁九者董将作,年七十余矣。自前代及本朝初年大内兴造,梁皆董其事。一日,手制木殿一区,以寸准尺,以尺准丈,不逾数尺许。而四阿重室,规模悉具,殆绝技也。初明之季,京师有工师冯巧者,董造宫殿。自万历至崇祯末,老矣,九往执役门下数载,终不得其传,而服事左右不懈益恭。一日,九独侍,巧顾曰:“子可教矣。”于是尽传其奥。巧死,九遂隶籍冬官,代执营造之事。一技之必有师承,不妄授受如此。柳子厚作《梓人传》,谓“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厘而构大厦,无进退焉。”殆类是与。
畅春苑荔支结实,颁赐内阁部院大臣。盖闽中急递进御,至是始熟也。近日,慈仁寺市亦有卖粤中佛桑花者,一株索值数十金。
六月,吏部文选司郎中谈九乾以事罢,有旨令各部堂上官保举可任选司者以闻。本部公举贵州司郎中袁定远(康熙庚戌进士)。奉旨点用。予念之曰:“上以向来选郎,多不任职,特旨从诸曹拔尤调补。此例,从前所无,盖旷典也。予独蒙简用,遭逢不世,当积弛之后,须极力振刷。如昔选郎王东皋伯勉(顺治丙戌进士,河南汤阴人)。宋开之文运(顺治己丑进士,直隶南官人,历官刑部左侍郎,谥端悫,加太子少保)。二公之所为,方足以副上旁求至意;而予辈亦得逭于咎戾。子勉之矣。”
十一月初一日,日食,集礼部行救护礼。是日,天阴,微雪,不见。
京师某梨园部,一旦有姿首,解文义,喜诵韩阁学元少()制举文。一日,启奏后左门,予向韩询其人本末。孝感熊公赐履,因言金陵某乐部一旦,最喜诵杜于皇()诗,陈大司徒曰:“杜诗韩文,固自应尔。”众亦一笑。
一日,东阙门会议既毕,倦甚,与陈大司徒说岩(廷敬)同出端门。行稍疾回,顾诸公皆在后。予笑谓陈公曰:“今日可谓高才捷足。”陈曰:“否不,过急流勇退耳。”明日,集朝房述之,皆大笑。
六月十五日,于慈仁寺见文ㄈ写生花鸟十二幅,极妍尽态中,落花游鱼尤萧洒。ㄈ字端容,衡山征明之孙女,赵寒山宦光子妇也。
丁丑冬十月,右安门外有回回,买一牛,将入城屠宰。牛过裕亲王园,遂奋身逸入。回回逐之,牛初奔腾,继以跪伏哀鸣,百方不起。观者殆数百人,皆叹异。忽一市猾,从旁挪揄曰:“汝何愚甚?牛既难致,何如取刀砧来,就此屠之,不易易耶!”回回如其言,牛遂立死。市猾归,是夜,觉遍身骨痛。明旦视之,生疔毒数百,痛不可忍。见一牛在前索命,呼号宛转,三日竞死。张杞园(贞)说。
丁丑十一月初九日,长至,上亲祀南郊。予与王颛庵少司徒()、田漪亭少司寇(雯)、顾观庐詹学(祖荣)候驾午门,因谈及《新旧唐书》。予言《旧唐书》载薛怀义于外戚传,此最可笑。又《汉书?元后传》有弄儿,不知是何等人。大抵《汉书》宫掖,多难言之因,未易枚举也。
康熙辛未,京城内弥陀庵三官像。一夕,自移右安门外三官庙中,如人位置者然。
枯枯脑儿台吉、渣什、把兔鲁等入觐,十一月至京。廿七日,赐宴保和殿,并赐貂帽貂裘等物,封渣什为亲王;那木占额尔德尼,贝勒;彭苏太济,贝子。
康熙三十六年七月十九日,恩诏:三十九年会试,中式进士三百名,礼部疏题明。查会试,每科汉人取中一百五十名、满洲、蒙古取中六名,汉军取中三名,共取中进士一百五十九名。今应将恩诏所加一百四十一名内,汉人加中一百三十三名,满洲、蒙古六名、汉军二名。
戊寅六月,上闻厢白旗原任步军博尔辉,年九十有九,引见畅春院。召户部左侍郎庸爱谕,给全俸,米三十八石、银八十两,终其身。又命八旗都统,查男妇高年者以闻。又得三人:其一百六岁、一百三岁,皆赐银布有差。
五月,山东巡抚王国昌进长人郑克己,长六尺八寸。兵部以闻,召见景山,赐食,留侍禁中。克己,新城人,业农,故山西宁武道佥事独复浙江嘉湖道佥事问元之族也。是时年三十二(是秋陕西亦进长人某,其长与郑等,予于乾清门见之)。
上用人慎重,多命内阁下询九卿,予从来不敢徇请托,未尝轻荐一人。丁丑戊寅间,以吏部开列应升人数内,而闻见最真者三人,从公首言于众,幸不拂于清议,独蒙点用。则临江府知府李涛,以举升两浙都转运使;襄阳府同知鞠震,咨升潞安府知府;郑阳府知府卫台常,升陕西潼商道副使。内李、鞠,皆山东人。定例,同乡不得相荐举。予云:“明旨下问,惟期得廉能之官。知而不言,则虚上咨询之意,故破例言之,以俟公论云。”又尝举河南按察使孟世泰,寻升贵州布政使。予忝九卿已九年,所推荐不过此数人。然其人皆不知也。
副都御史额伦德公说:“京师一少年,好吹横笛,每风月之夕,辄操数弄。一日,日未暮,坐院中手笛吹之。忽有彩衣小儿自外人,顷刻至数百人,结束如一,阶墀尽满。惧避室中,引被蒙头而卧。久之,寂然阒其无人,不知所往。自是不敢复吹笛。”
西华门外广济寺老僧湛佑,有东宫睿赐方竹杖一,乃文征明故物。上有征明篆书“凤尾”二字,又八分自记一篇,是八十七岁时书。
上谕,谕户部:“朕谒孝陵,沿途体察民生。今岁雨水颇多,田禾失收,米价亦贵。来春至夏,米价愈贵,民食必致艰难,不得不预为筹画。朕意将通仓米每月发出万石。较时价稍减粜卖,止许卖与穷民,不得卖与多收贩卖商贾,似有益于民生。尔部即会同仓场侍郎议奏。”部议遵行。于今年十二月起,至来年麦收米价平贱之时价止。
康熙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恩诏:“军民七十以上,许一丁侍养,仍免杂汛徭役,八十以上者,给绢一匹、绵一斤、米一石、肉十斤;九十以上倍之。”诏下郡邑,各抚臣上其数子户部。直隶九十以上五百三十五人,奉天九十以上五人,山东九十以上一千三百三十人、百岁以上九人,山西九十以上二百五十人,河南九十以上四百五十一人,江南九十以上一千六十五人、百岁以上三人,浙江九十以上九百八十二人,陕西九十以上三百十七人,湖广九十以上二千八百五十人、百岁以上四人,江西九十以上五百八十人,福建九十以上三百六十九人,广东九十以上五百九十一人,广西九十以上一百十四人,四川九十以上一十三人,南九十以上四百五十人,贵州九十以上九十四人。按:宋开宝五年,鄢陵人许永罢庐氏县尉,诣匦上言:“臣年七十五,父琼年九十九,长兄八十一,次兄七十九,欲乞近地一官,以就荣养。”上悦其父兄子弟,俱享遐龄,赐琼袭衣犀带银鞍勒马,帛三十匹、茶二十斤,授永郾城令。是时,澶密齐沂莱江吉等州,各奏八十以上吕继美等二十九人,并赐爵恭俟史册书之以为盛事,然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故备列也。
礼部会九卿,题为会试关天下之人材,阅卷宜照从前之定例,仰请乾断,酌复成规,以光大典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梅钅题云云。该臣等会议:“会试乃聚天下之人材,而拔其尤者,以光朝廷宾兴大典。旧例分南北中卷,衡量可谓至平。又分左右,未免分析太繁。相应仍照旧例,南北卷内,不必细分左右,将庐州等府、滁州等州旧保中卷者,俱归于南卷。其南、贵州、四川、广西四省,去其中卷名色。每科南定为云字号,额中二名;四川定为川字号,额中二名;广西定为广字号,额中一名;贵州定为贵字号,额中一名。康熙三十九年会试,奉恩诏加额。明年会试,应将南、四川各加中二名,广西、贵州各加中一名,庶人材不致淹抑。而远方士子,皆得均沾皇恩矣。”奉旨依议。
闻会试外帘诸公说:二月某日,贡院中忽闻小儿啼声,迹之,在明远楼上。登楼视之,果有一小儿,如初生者,卧而啼哭,莫知所从来。亦异事也。
今诸衙门满汉设官略同。其同而异者:如詹事府,满洲掌詹以下,皆不兼翰林院衙;左右春坊、司经局衔上,皆冠以詹事府;十三道监察御史,皆冠以都察院,而不分某某道是也。
五月初一日,命九卿举司道可内升京卿者,予举湖广武昌道参议庄。,江南武进人,康熙庚戌科进士,寻升通参。庄亦不知为予所荐也。
《菽园杂记》载,《苏州志》云:“菘菜,北方种之,一年半为芜菁,二年菘种都绝,犹橘之变于淮北云。”此说大谬。今京师以安肃白菜为珍品,其肥美香嫩,南方士大夫以为渡江所无,不知《苏志》何据云然。岂南北地气遽反易有如此耶?按:先大父方伯赠司徒公《群芳谱》疏部云:“白菜,一名菘,燕赵维扬所种最肥大而厚,一本有重十余斤者。”益可证《苏志》之妄。
五月初五日,御乾清门,选庚辰科进士张成遇(广东人,二甲第一)等四十三人为庶吉士。
江邻几《杂志》载,宋时一郊,费六百万,后至一千余万。今每岁南北郊,驾亦亲祭,亦无{宀几}费。而昭事之诚,通于神祗,寝得礼意。不知宋时所费,何以不訾乃尔。
今京师腊月,即卖牡丹、梅花、绯桃、探春诸花,皆贮暖室,以火烘之。所谓堂花,又名唐花是也。按《汉书?召信臣传》:信臣为少府,大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茄,覆以屋庑,昼夜复热火,待温气乃生。唐人诗“内园分得温汤水,二御中旬已进瓜,”盖汉唐以来皆然。
上驾经宝坻,欲亲临奠故大学士杜立德墓。其子刑部郎中某恳辞,乃御书“永怀惟旧”四大字赐之。
涓来少宗伯说:刘修撰克犹(子壮),中明崇祯庚午举人。困于公车,至顺治己丑赴会试。初入京,居黄冈会馆。是夜,梦一神人,自空而下,类人间所绘画魁星者,连呼状元。刘惊起逊谢,顾曰:“数定矣,何逊谢为?”是科,遂捷南宫,殿试果及第第一。既入翰林,又一夕,梦人告曰:“君虽状元及第,然官不过五品,年不过五十,时遇覃恩,加一级,为从五品。”急请告归,归未久,病卒,年四十有三。卒时,命家人洞开窗户,仰视曰:“天乐迎我,我逝矣。”又曰:“我东华真君第三弟子也,今召复故位耳。”刘生平力行功过格,制行不减古人。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居易録 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居易録三十四卷
国朝王士祯撰士祯字贻上号阮亭亦称渔洋山人蚕尾老人山东新城人顺治乙未进士官至刑部尚书乾隆三十年
赐諡文简原名下一字犯
世宗宪皇帝庙讳刋本多改书为正乾隆四十年奉防以祯字代之是书乃其康熙己巳官左副都御史以后至辛巳官刑部尚书以前十三年中所记前有自序称取顾况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之意末又以居易俟命为説其义两岐莫知何取也中多论诗之语标举名儁自其所长其记所见诸古书攷据源流论断得失亦最为详悉其他辨证之处可取者亦多惟三卷以后忽记时事九卷以后兼及差遣迁除全以日厯起居注体编年纪月防错于説之中其法虽本于厐元英文昌杂録究为有乖义例又喜自録其平反之狱辞伉直之廷议以表所长夫邺侯家传乃出自子孙魏公遗事亦撰由僚属自为之而自书之自书之而自誉之即言言实録抑亦浅矣是则其瑕瑜不揜者也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居易録自序
古书目録经史子集外厥有说部盖子之属也庄列诸书为洞防搜神之祖亦史之属也左传史汉所纪述识小者钩纂剪截其足以广异闻者亦多矣刘歆西京杂记二万许言葛稚川以为汉书所不取故知说者史之别也唐四库书乙部史之类十三有故事杂记丙部子之类十七有小说家此例之较然者也六朝已来代有之尤莫甚于唐宋唐人好为浮诞艳异之说宋人则详于朝章国故前言往行史家往往取裁焉如王明清挥尘三録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之属是也予自束髪好读史传旁及说部闻有古本为类书家所不及者必展转借録老而不衰二十年来官京师每従士大夫间有所见闻私辄掌记芟其繁复尚得二十六卷目曰池北偶谈南海之役裒道路见闻别为皇华纪闻四卷康熈己巳冬杪重入京师时冬不雪其明年春夏不米价踊贵
天子忧劳为罢元正朝贺遣大臣分赈畿南北
命大司农祷泰山余备员卿贰时惴惴有尸素之惧在公之暇结习未忘有所见闻时复笔记嵗月既积得数百条厘为三十四卷忆顾况语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因取以名其书予仕宦四十年居易俟命钝拙无似而顾以此防知
主上则首阳栁下又未知孰为工拙也取以名书亦以见志云尔
经筵讲官刑部尚书前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济南王士祯序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録卷一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婺源黄【昌衢】刻宋范石湖诗集二十卷中多阙文吴郡门人顾【嗣协】迂客亦刻石湖集摹宋板最工后村云石湖诗三十四卷今顾刻卷数正合
慈谿友人姜【宸英】西溟示唐摹十七帖纸韧坚好防画无阙失真古物也秀水曹侍郎秋岳【溶】跋云贞观中盛购右军墨迹裴业进士以草书来上首有十七日字遂呼十七帖今石刻传世有二本唐刻尾有敕字及解勒褚校者即此本也南唐后主得贺知章所临散刻澄心堂帖中王着再摹入淳化帖贺本也不及敕字本逺甚右军真迹存者几絶得此足以豪矣
海宁刻元戴表元剡源集四卷余姚黄【宗羲】太冲定本也戴以古文名淳祐大徳间与栁贯齐名袁桷师事之予昔在京师借钞其集于门人陈【赤衷】葵献亦太冲门人海盐胡孝辕【震亨】唐诗统籖戊集二百一卷皆晚唐五代人诗孝辕撰统籖起甲讫癸凡千余卷未尽刻梓此其什一也
门人王【朱玉】元式昆山人官国子监博士尝有句云秋雨茂陵人独卧西风汾水雁还来郁郁不得志谢病归游赣州今年客死鸠兹可哀也太仓崔举人【华】字不雕诗尤清异出尘有句云丹枫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人目为崔黄叶亦不得志以殁予载其诗于感旧集二君皆予顺治庚子所得士
柘城王【培】益仲官新河知县宋布衣登春号鹅池生者县人也益仲为置祠立碑为文祭之祭之日有双天鹅来立碑上人皆异之柏乡魏相国以下赋诗者数十人登春居江陵之天鹅池因以自号所产故里曰六户乡今改天鹅聚云益仲又刻其杂文一卷诗古今体二卷为宋布衣集
朱检讨【彛尊】竹垞贻所撰日下旧闻四十二卷所引书至千三百余部又所刻十家宫词为倪检讨【粲】雁园家宋刻本唐陜州司马王建蜀花蕊夫人石晋丞相和凝宋宣和御制丞相王珪珪子仲修学士宋白中大夫张公庠直秘阁周彦质又胡伟集句凡十家
工部侍郎王岳生【承祖】説鲎鱼血緑孙光禄【寳仍】孝堪因言墨鱼过则海无鱼墨鱼即乌鲗也蓬莱栾鸿胪言海族惟鰕最大有如一岛者渔人往往见之
杨子巵言云佛诗曰偈佛文曰莂刘熙释名云莂别也大书中央中破别之也莂在佛为授记在俗用为文契合同也
黄【虞稷】俞邰言徐司防健庵【干学】奉
防归吴修一统志借
内府书有元岳璘所修一统志残本尚二十余大册计全书不下千卷
呉天章【雯】説蓟州独乐寺观音阁凡三层其额乃李太白书梁拱欂栌皆架木为之不施斧凿己未地震官廨民舎无一存阁独不圮菩萨像髙与阁等约六丈有奇乃酸枣木为之予乡淄川县黄埠村东有酸枣一株两人萦手始合抱其大不减粤东榕树也
江盈科进之某中咏张浚一絶句云禹圣安能葢鲧凶曲端冤与岳飞同何人为立将军庙更把顽金铸魏公予昔于慈仁寺市覩浚墨迹极劣因题一诗跋其后云巴西白骨接符离二十年中几丧师太息长城君自壊军中空卓曲端旗宋岳侍郎珂着桯史述曲端本末甚详
冯舎人大木【廷櫆】言在
秘府见豫章先生熊朋来集旧刻极完好予曩从叶侍郎讱庵钞得豫章集七卷似非全书
天章赋予西城别墅古诗十四首甚工聊録数篇于左【石帆亭云】风动袈裟角洪涛四溟吼如何不动摇片石土囊口为赏正定心添种菱三畆【樵唱轩云】采山因采真归来发髙唱衣上烟霞斑杂坐无礼让身忘草木年心寄尊卢上【小华子冈云】右丞禅悟人千古生则效每思茱萸沜一理欹湖棹何意春城西犬吠夜如豹【小善卷云】洞中遇天地居然小善卷焚香还晏坐独理朱丝弦溪割罨画水人耕阳羡田【竹径云】欹侧锦石路窈窕无凡卉去去緑阴中凉风动斐亹仙人何处来一万青鸾尾【啸台云】苏门有髙士求怒不可得出水仍大笑妙意诚难测为想鳯鸾音崇台愿矜式
二程遗书一条云贵姓子弟于饮食玩好之物直是一生将身服事不懈于管城之陈醋瓶洛中之史画匣是也噫今之世家子弟其不为醋瓶画匣者鲜矣若摴蒱六博之好往往破家覆产又不止画匣而已
近京师筵席多尚异味予酒次戯占絶句云滦鲫黄羊满玉盘莱鸡紫蟹等闲看不如随分闲茶饭春韭秋菘未是难尝忆前辈有诗云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曽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每喜讽之此仁人所当念也
翰林院署前积沙号沙堤形家言衙门风水所系明嘉靖初张桂用事去之词林几至空署近当事欲并开东西门稍去其半数月间孟读学端士【亮揆】沈读学宗子【上墉】王侍读龙洲【钟灵】等七人皆去位曹祭酒峨嵋【禾】朱读学天叙【典】赵宫赞伸符【执信】亦以他事诖误去其騐如此门人陈【奕禧】子文海宁人善为诗尤工钟王书法以太学上舎仕为安邑丞着皋兰载笔益州于役记十余卷诗格尤进如斜日一川汧水北秋山万防益门西之句不愧古人予少为扬州推官时偶见泰州同知赵三麒一诗云虞舜昔南巡不见南巡迹但留此墓旁一片潇湘石因呼与语防雄县人马之骦主江都簿能诗撰诗防若干卷予皆礼之每诧人云吾以屈宋作衙官矣抱闗击柝中莫谓无人人自不知耳弇州先生有诗云马头拜迎不敢忽恐有当时髙蜀州用心如此讵有遗才耶陈近迁知深泽县予曽序其虞州集又题诗云月映清淮河水部云飞陇首栁吴兴
康熙壬子于安肃县旅次见壁间大书云一剑有余魏武帝百身难赎楚懐王字极竒伟不著名氏亦不知何指也
淮安门人张【弨】力臣博雅精六书之学尝着一书辨俗书之譌今老矣又耳聋携其两子一孙客京师以写真来索题予为赋二絶句云瘗鹤铭邉携屐日羊侯祠下缷帆时呉山楚水探竒徧不管秋霜防鬓丝金石遗文太放纷摩挲千卷对鑪熏白头更访鸿都学手拓陈仓石鼓文张尝着瘗鹤铭辨及摹岘山石幢寄予首二句皆实録也
偶防钟繇戎路帖因忆亡友韩郎中【诗】圣秋姬人某氏好临摹晋唐人法帖独废钟书韩诘所以对曰季汉正统闗侯忠义而斥以贼帅狂誖甚矣书虽工抑何足道韩有诗记其事云谁知太傅千年后败阙端从戎路开同年户部王尚书【隲】人岳以
御书养素二大字及
御制诗一首见示圆劲秀美鸾停鹄跱实希代之寳也诗云锦防无劳列画艭轻桡自爱倚船牕勤民不惮周行逺早又观风向浙江此诗尤可仰见
省事宁人之意不惟
书法之工也又
大书地平天成四字乃
御书防稽禹陵庙额钩摹镌刻尚书疏请留
真迹藏弆
许之尚书时官浙闽总督兵部侍郎云
予昔与梁侍御【熙】曰缉刘吏部【体仁】公防汪太史【琬】苕文辈以同年同官曹郎好为谑语以资嗢噱康熙己未诏徴博学鸿儒苕文与焉既至
京师予喜其来置酒邀之戏先之以诗云名山书未就副已满通都
天子询年齿羣公爱腐儒抛残青箬笠染郤白髭须冻煞常彛甫来倾酒百壶苕文答诗有老乏染髭方之句不怒也既而与同年薛给事【奋生】大武相谑有山人髙价卖青山之句予因戏柬四絶句云颍水箕山傲昔贤金庭玉树隔风烟逃名郤被山英笑两字尧峰世已传【苕文居尧峰】谈经人比郑公乡丝竹门生列后堂为奉侏儒一囊粟山中闲煞束脩羊【苕文授生徒于尧峯】横山山外好烟波可惜柴门掩緑萝莫怪山人髙价卖此中佳处本来多【此首即用答给事语戏之】吴中髙士谢山灵共指文星傍
帝庭今夜尧峯髙处望不知何处少防星【苕文偶言文星甚明】苕文见之遂大怒答以四诗有车服倘縁稽古力便应飞札报诸生太史错占天上象岁星元异少防星从此不称前进士故人亲授隠君衔云云又有诗云区区誓墓心岂因一懐祖为予发也予刻续稿久删前诗适见钝翁续集具载见答诸作忆前事乃録而存之以识予过且示子孙以戏谑为戒云
宋王铚性之雪溪集五卷诗不能工独附载庐山僧可和诗一篇甚佳诗云空中千尺堕栁絮溪上一旗开茗芽絶爱晴泥翻燕子未须风雨落梨花重江碧树逺连雁刺水緑蒲深映沙想见方舟端取醉酒酣风帽任欹斜王集中有晓发石牛一絶云悤悤车马出清晨日淡风防已仲春松竹隂中山未尽梅花林外有行人冩景颇工性之别有黙记若干卷明清仲言之父也
元陈樵鹿皮子集四卷诗学温李寒食词一篇有麦秀黍离之痛古赋颇工
宋华岳集十一卷名翠防南征録第一卷开禧元年上皇帝书请诛韩侂胄苏师旦语最伉直余诗十卷率麤豪无足録其上侂胄诗云十庙英灵俨如在漫于宗社作穿窬及诛侂胄议函首请和又有诗云反汉须知为朝错成秦恐不在于期皆不肻附和浮议盖陈东一流人也然曹瞒不杀祢衡而黄祖杀之侂胄不杀岳而史弥逺杀之弥逺又出侂胄下矣如岳诗不以工拙论可也吴兴掌故云翠防集华亷字仲清着不知何据元傅汝砺若金诗集八卷有范徳机掲曼硕序洪武壬戌刋本歌行颇得子美一鳞片甲七律亦有格调视南宋俚俗之体相去逺甚时借朱竹垞钞本宋元人集十数种如行黄茒白苇间忽逢嘉树美箭为之眼明若金妻孙淑字蕙兰亦工诗见陶南村辍耕録集中湘皋烟草緑纷纷涙洒东风忆细君其悼亡之作也
天章説沧州人张汉儒尝病弥留梦三梵僧以手三摩其腹立愈遂发愿谒四名山至普陀谒大士毕欲归见一老人于洞外扫除因与语曰若逺来宁欲见大士乎张曰四千里至此得见大士死无憾然大士安得见老人曰但防祷当有所覩张乃与同軰十余人跪祷久之忽见洞口有金光老人曰大士出矣众谛视果暏大士自石壁中出唯见侧面又祷曰既防大士现身愿暏正面顶礼归日摹塑像设大士即又背洞面海去人咫尺绀髪卷防髙颧隆凖衣緑色半身在云气中不可见众欢喜稽首倐入石壁去老人云始亦以得遇大士现身故舍身于此供洒扫之役久亦屡见按郎瑛类纂亦载元张光弼普陀山观世音善财应现诗盖自昔有之矣昔在淮南为门人韩魏题冩真减字木兰花一阕云横磨大剑玉帐晨开兵百万一卷隂符孺子功名圮上书壮懐烟冷笑防吴姬双鬓影封酒泉侯骨相输君是
虎头先是先兄西樵题云学信陵君饮酒兼之近妇人故末句亦云然此词佚其槀追记之
天章擕宋搨宣示帖乐毅论来乞跋有邹衣白题字云宣示与昨所见曹娥搨无异真宋搨也予跋云乐毅论近日摹刻甚多观宋拓本如卫协谢雉画古列女近刻则仇实父軰之仕女图耳天章云是西溟所贻本元临川何中太虗集吴草庐序吴与何中表兄弟也中善五言诗近体亦冲澹如聊随碧溪转忽与白鸥逢小雨十数防淡烟三四峯落叶半蔵路清风时满溪寒沙梅影路防雪酒香村湖雪残波岸船灯独夜人西风一夜雨丹桂满林花皆有唐风又絶句冰合金河雪暗闗内家难覔一枝寒秖应独结梅花伴水逺山长尽意防【见梅花】深浅柴烟曲坞间杉皮小屋绕幽潺紫苔青石梅花路随意闲防雪后山【黄沙道中】中自序有易类象三卷书传补遗十卷通鉴纲自测海三卷通书问一卷吴才老叶韵一卷六书纲领一卷补六书故三十二卷蓟邱述游録一卷搘颐録十卷知非堂稿十七卷外稿十六卷今诗稿止十六卷
周益公二老堂杂志一条治头风而吐泻用枳壳白术末煎汤下青州白丸子甚效则白丸子在宋已盛行不自今也
杂志又云种竹法正月用一日二月用二日随月定日无不活者【史相浩云】又云康与之在严州以糟杂细糠和土种竹甚茂明年生笋成林种荷花以羊角投池中立成又云临安贵人家种竹木以麦拌土置根下虽盛夏亦生癸辛杂志种竹毎歳以笋后竹已成竿即移先一歳者当年八月可行鞭明年便可抽笋近闻
畅春苑移栽松有大合抱者皆活
南烬纪闻所载北狩事率不可信或谓是不得志于宣和靖康间者所为理当然也
谢皋羽年谱游録注山隂徐【沁】埜公撰余姚黄【宗羲】太冲先有西台恸哭记冬青引注徐注黄序之
宋永嘉二刘文集九卷留元刚序安上字元礼安节字元承皆伊川弟子皆官御史安上廷劾蔡京安节追饯邹浩叶水心题二刘集谓为俊豪先觉之士者也集中多经义大抵如训诂不脱兔园册习气葢当时科举之文如此其与诗赋饾饤之陋如以五十歩笑百歩也元贡奎仲章云林诗集境地未能深造歌行间工发端而窘于邉幅视同时虞伯生范徳机亦诸侯之附庸也有三山陈嵦序草庐吴澄书后凡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