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叔宝征讨高开道罗成战败苏定方

六将跨上能行马,带领长征惯战人。

大兵拥出中山府,各路分头去趱程。

不谈顺德迟恭事,再说秦琼万澈行。

军行流水投前进,早至沧州一座城。

哨马来报:“沧州城到了!”叔宝传令驻军,安下营寨,屯下人马。万

澈说:“将军!高开道虽约会起兵,不知我弟兄归顺唐朝。如今将军把人马

屯放南门外,我轻弓短箭,止带数十骑,暗藏火炮短刀,入城招安他。他肯

归顺,免动干戈;倘若抗违,我就南门内放起号炮,将军就杀入城来,攻其

无备,沧州唾手可得!”叔宝说:“将军妙算,深合吾机!”一面叔宝整齐

人马伺候,一面薛万澈带了数十骑冲锋勇士,直至城下。高叫:“巡城军士,

报知主将!说我中山薛万澈在此,要见将军!”

其日,高开道正在演武场操练军士,小卒报入军门。高开道令副将高麟、

杨虎等,迎接万澈进城。演武场相见坐下,高开道说:“连日整理军务事繁,

不曾差人探听,出军消息如何!”薛万澈说:“唐朝宽仁厚德,爱贤收士。

秦王屡屡以礼招安,吾下忍生灵屠毒,今已归顺唐朝。秦王果是真命天子,

久慕将军大名,特差我来招安,谅不失公侯之位!”高开道:“说哪里话!

吾闻少康以一旅师,高祖以三尺剑,俱成帝业!大丈夫不自谋王定伯,何甘

心屈伏人下!”万澈说:“将军不可偏执!倘天命不与,进退无由,那时悔

之晚矣!”高开道说:“吾头可断,吾膝不可屈!誓不降唐!今日尔我若非

邻国旧交,汝命亦不保!即速就去,再勿多言!”万澈连忙起身,出了演武

场上马,径来到南门下。整了军士,各人身边掣出短刀,杀散把门军士,放

起号炮,呐一声喊。秦叔宝带领人马,从南门外杀进城来。哨马飞报入演武

场。高开道闻报,慌忙上马,同众将带领军卒,往前迎敌。

将军勇猛,战士英雄。数条龙驾雾拿云,一队虎磨牙展爪。鸣金擂鼓,骨碌碌大海潮腾;

军喊马嘶,豁喇喇不周山倒。直杀得皂雕苍隼凌云避,野草闲花满地愁。

叔宝生擒高开道,万澈刀砍高麟,乱箭射死杨虎。余党皆降。叔宝即便

传令,安抚军民,换了大唐旗号。洗荡帅府,把库内金银缎帛,解回军门,

留头目军士守城,把高开道锁下囚车。叔宝与万澈收兵回中山城不题。

且说尉迟恭、薛万江行兵来到兖州城下,埋锅造饭,扎垫人马,列成阵

势。薛万江一马当先,高叫:“巡城军士!快报徐将军知道,说我中山薛万

江在此!”军士慌忙报知主将徐元朗。元朗聚集将士商议,说:“昨日探细

的来报,薛氏兄弟已投唐朝,陷了沧州,拿了高开道,今又来赚吾城池!”

即忙顶盔披甲,跨马擎枪,同副将朱云、赵定,下演武场,点选三千人马,

拥出城来。徐元朗骤马临阵,见了薛万江,喝一声:“昨日赚了沧州,今日

分兵来赚我!”言未毕,抡枪罩心刺来。薛万江举枪就迎。只见:

两条玉蟒空中斗,一对银蛇阵上腾。

交锋未判输和胜,又闪朱云赵定兵。

敬德观瞻心大恼,抡鞭纵马出军门。

敬德观瞻心大恼,抡鞭纵马出军门。

打绽绿绒龟背铠,银星甲叶乱纷纷。

徐元朗、赵定,见打死朱云心慌,拨转马就走。薛万江抡枪飞马赶上,

一枪刺去喷红浪,赵定离鞍丧了魂,单单走了徐元朗。敬德说:“薛将军你

便乘虚取了城池,我却追擒这贼回来!”薛万江领兵夺城不题。且说徐元朗

被追得紧,弃了城,望荒郊野径逃窜。见一个锄田农夫,徐元朗说:“你快

过来,我与你富贵!”农夫走近前来,徐元朗说:“我把头盔衣甲、鞍马兵

器与你,你换蓑衣斗笠农器与我!”农夫就脱下蓑衣耕器,递与徐元朗。元

朗穿上蓑衣,戴了斗笠,拿了耕器,径往前面去了。农夫牵着马,往田畔上

正走回来,恰好撞着敬德一骑马赶来,喝一声:“徐元朗,哪里走!”农夫

连忙站住,答应说:“适才有一将军,把盔甲鞍马,换我锄头蓑笠,往前面

去了!”敬德心下自想:“这贼我也认他不真,倘若是,倒吃他瞒过了。不

管真假,且了当这贼!”举起鞭一声响,把农夫打死在地,聚马向前又追。

只见一片俱是稻田,有许多农夫锄种。敬德粗中有细,大喝一声:“徐元朗!

你将盔甲鞍马,换了别人农器,在此锄田,你说我认不得你,你今休走!”

那徐元朗吃了一惊,丢了锄,往前便跑。被尉迟恭快马赶上,舒手一把攥住,

把徐元朗拴住马鞍鞒边,径回兖州。会同薛万江,一面安抚军民,封锁仓库,

换了旗帜。把徐元朗锁下囚车,留头目守城。敬德传令起兵回营。正行之际,

秦叔宝、薛万澈人马也到。

话不絮繁,那长孙顺德、薛万湖收济阳,生擒孟海公,取了城池,改换

大唐旗号,出榜安民,分拨人马守城,收兵回中山城。却好都会着。六将入

城,到帅府下马。旗牌报进,参见秦王,各各献功。秦王传令,把三贼斩于

市曹,着于筠留守沧州,邴元直留守兖州,姜谟留守济阳。就把三贼首级,

各于本州号令。还着叔宝、敬德、长孙顺德巡视沧、兖、济阳地方安民,事

毕就回军门。六将领了令旨,趱离中山城,分头各临州郡不题。

话说漳南窦建德部将刘黑闼,乃汉室宗枝,苏定方、高雅贤等,扶立为

汉东王,以继夏王。之后起兵,刘黑闼结连突厥,攻陷冀州、相州及黎、卫

二州,复引兵夺取盐州、瀛州,兵势大振。十载之间,尽复建德旧境。唐高

祖命秦王、齐王兴师征讨黑闼。三旬之内,山东悉平,黑闼北走突厥。不数

月,黑闼复与部将引兵,攻陷瀛州、盐州。淮阳王李道玄与黑闼战于下博,

兵败,道玄为黑闼所杀。山东震骇,州县皆叛,附于黑闼。旬月之间,尽复

故地。黑闼都于洛州。

汉东王一日升殿,聚下将佐。苏定方奏说:“主公乘屡胜之兵,好取唐

朝天下!臣先领兵到交河界口屯营,我王再借五处人马来接应。”汉王问哪

五处?定方说:“永平王郭子和、静江王张大安、雄州燕王刘守光、淮阴王

辅公佑、东平王高运成。”汉王准奏,一面遣使往各镇借兵,一面苏定方辞

朝,带领高雅贤、萧观、王援、常克新、董康迈、王赛虎众将,全装结束,

整点大军十余万。行程非只一日,哨马来报:“已到交河县界!”定方传令

安营。寨列五方依位次,兵屯八面布周天。万重刀剑如霜皎,千叠旌旗似锦

攒。屯下人马不题。

且说唐高祖一日设朝已毕,闪上报马,奏说:“臣是河间府太守陆德明

差来,报漳南郡刘黑闼,今复勾引突厥,聚众剽掠攻陷盐州、瀛州,淮阳王

战于下博阵亡。尽复故地,建都洛州,仍遣将苏定方等,屯军约十余万,在

交河界口。声势紧急,特奏圣上,乞发天兵征剿!”高祖见说,大惊:“可

怜年少御侄阵亡!”问文武:“谁下漳南征讨?”闪过李淳风叩头道:“陛

下!征讨刘黑闼,须是二殿下方得成功!我主如今遣官知会殿下,就领兵往

交河去。”高祖准奏。一面差旗牌官到中山府发兵,一面退朝,散了文武。

交河界口。声势紧急,特奏圣上,乞发天兵征剿!”高祖见说,大惊:“可

怜年少御侄阵亡!”问文武:“谁下漳南征讨?”闪过李淳风叩头道:“陛

下!征讨刘黑闼,须是二殿下方得成功!我主如今遣官知会殿下,就领兵往

交河去。”高祖准奏。一面差旗牌官到中山府发兵,一面退朝,散了文武。

且说旗牌官来至中山城帅府,叩见秦王,把刘黑闼复起兵,英、齐二王

取五将之事,一一启奏。秦王说:“可怜道玄常随我征伐,见吾深入贼阵,

心慕效之,皆因轻敌,以至于此,兵败身亡,为之流涕!”秦王说:“叔宝、

敬德沧、兖二州安民未回,且令程咬金、殷开山、罗成先去。”唤过三将分

付:“今英、齐二王征伐漳南,旨意取你五将保驾。你三将先去,待叔宝、

敬德一回,就起兵来。”三将领旨,辞别秦王。只见罗成眼中掉泪,秦王问:

“罗士信!大将军有八面威风,今日起兵发马,为何这等伤感?”罗成说:

“主公!臣该万死!为国捐躯,臣子之分,只是当初收中山之时,二王无故

要斩秦将军与敬德,是臣心下不平,一时去救二将。二王仇恨至今,此一去,

多凶少吉,不能尽忠随侍主公,以此悲恸!”秦王说:“何出此不利之语?

为争江山,岂有自损长城之理!大哥不好,有我兄弟;兄弟不好,有我大哥。

你去不妨!不久,我就领兵来接应!”三将披挂出营上马,带一支兵,竟往

交河进发。征人登古道,战马踏郊尘。趱出中山府不题。

话说英、齐二王,领军来到交河县明都界口,有所属官吏,俱备粮草迎

接。齐王问:“有五员将官领人马,曾往此处来么?”答应说:“不曾见!”

齐王问:“你众人在此伺候几时了?”官吏答:“伺候有数日!”齐王说:

“我军已到,他是先锋,为何来迟?迟来一个时辰,也要问他羁迟之罪;虽

不就斩,拿一拿,绑一绑,也挫他锐气!”传令住了军,扎下营寨,屯放人

马。齐王分付众军士:“倘罗成众将来,不要说人马今日到的,只说在此安

营三日了!”

且说程咬金、殷开山、罗士信,恨不得人生四脚,马长八蹄,不分晓夜,

趱到明都地方。看见英、齐二王人马,罗士信说:“二位大人,你我来迟了!

他军后到,我兵先来才好。如今怎么好见二王?”程咬金说:“你我来到此

间,受了许多辛苦,怎么见不得二王?”问军士:“二王的人马,到此几时

了?”军士们说:“安营方才三日!”罗成说:“你替我报一声,说我中山

来的将官参见!”旗牌官来报:“有中山府来的将官等令!”二王召至中军,

参见已毕。罗成说:“臣等五人,有秦叔宝、尉迟恭到沧、兖二州安民未回,

臣三人先来。”二王问:“谁挂先锋印?”罗成说:“是臣挂先锋印!”齐

王说:“既是先锋,怎么人马到此安营三日,你却才来?怠缓军令!”喝刀

斧手:“绑出去取斩!”正绑间,程咬金、殷开山叩头道:“殿下暂息雷霆!

令旨一到中山府,臣三人就起身,马不停蹄,来到此间,望乞宽恕!”英王

说:“准二将之奏,且饶初犯!”齐王说:“饶来!记刀在项,戴罪征代!”

臣三人先来。”二王问:“谁挂先锋印?”罗成说:“是臣挂先锋印!”齐

王说:“既是先锋,怎么人马到此安营三日,你却才来?怠缓军令!”喝刀

斧手:“绑出去取斩!”正绑间,程咬金、殷开山叩头道:“殿下暂息雷霆!

令旨一到中山府,臣三人就起身,马不停蹄,来到此间,望乞宽恕!”英王

说:“准二将之奏,且饶初犯!”齐王说:“饶来!记刀在项,戴罪征代!”

士信藏机枪去刺,定方用计把刀抡。

棋逢敌手皆留意,将遇英雄各用心。

枪飞道道银蛇走,刀落纷纷雪片侵。

交锋大战百余合,二将当场杀手停。

天色已晚,苏定方把刀架住罗士信的枪:“我与你记兵回去,明日来定

夺输赢!”两下收军回营。罗士信进中军参见二王,二王问:“出军如何?”

罗成说:“托殿下洪福,臣与漳南苏定方交战百余合,不分胜败。天晚收兵,

明日共决雌雄!”齐王大恼,道:“你这贼!跟随二殿下征讨,每次取胜,

未闻记兵;今在我麾下,便有许多疑难,怠缓军法!向在中山劫法场,同造

反,也是你这贼!”喝刀斧手:“绑出斩首报来!”乔公山直至驾前,密奏:

“主公!且饶罗成。选一个黑道红沙日,着他发兵,待罗成死于阵上,免得

秦王报怨主公,作贱他的将士!”齐王准奏。且唤罗成:“权免这次!”罗

成叩头谢恩。正是:水底色,天边鸟,高可射兮深可钓。惟有人心咫尺间,

咫尺人心不可料!

却笑齐王用计深,恣行杀戮在边庭。

若知玄武他年事,悔不当初莫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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