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四年,新附生番六社:

岸里社、扫拺社、乌牛难社、阿里史社、朴仔篱社年共纳鹿皮五十张,折征银一十二两。

以上合计,新、旧番社实征饷银共七千八百二十两零三分六厘八毫。

水饷

采捕小船四十一只计梁头九百三十八担(每担征银七分七厘),共征银七十二两二钱二分六厘。

新港并目加溜湾一所,征银二十七两一钱六分五厘六毫。

直加弄西港仔含西港一所,征银九十七两三钱七分二厘八毫。

茄藤头港一所,征银一百六十九两三钱四分四厘。

大线头并浮塭一所,征银三两八钱八分四毫。

倒丰港并竹桥港一所,征银一十一两二钱八分九厘六毫。

南鲲身港一所,征银三十五两二钱八分。

海丰港一所,征银二十三两九钱九分四毫。

猴树并礁巴屿潭蚝嗌港一所,征银七两四钱零八厘八毫。

笨港一所,征银一十四两四钱六分四厘八毫。

以上梁头港潭,共征银四百六十二两四钱二分二厘八毫。

杂税

罟一张,征银一十一两七钱六分。

罾(「郡志」作缯)二张(每张征银四两二钱),共征钱八两四钱。

縺五条(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共征银二十九两四钱。

■〈罒令〉一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

■〈纟衮〉二条(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共征银一十一两七钱六分。

蚝八条(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共征银四十七两零四分。

旧额蔗车二十二张(每张征银五两六钱),共征银一百二十三两二钱。康熙三十二年新升蔗车三张(每张征银五两六钱),共征银一十六两八钱。

牛磨一首,征银五两六钱。

以上各项杂税,共征银二百五十九两八钱四分。

合计通县,共额征正杂税饷银一万零六百三十四两七钱八分三厘六毫(并前民丁在内)。

「郡志」:凤山令宋永清之论赋役,其略曰:『诸罗三十四社土番捕鹿为生,郑氏令捕鹿各社以有力者经营,名曰贌社。社商将日用所需之物,赴社易鹿作脯,代输社饷。国朝讨平台湾,部堂更定饷额,比之伪时虽已稍减,而现在番黎按丁输纳,尚有、二两至一、二十两者。或此社困穷,彼地匀纳;移甲易乙,莫可稽查。有司只按总额征收,番愚昧无知识,终岁所捕之鹿与夫鸡犬牛豕、布缕麻菽,悉为社商所有。间有饷重利薄,社商不欲包输,则又委诸通事,名为自征。通事额外之朘削,无异社商。虽屡禁惩,未尽改也。今社饷纵难全豁,似当酌减十分之三;俟建城垣之后,再议履亩定税,或议照丁输税之法。再若台、凤、诸三县■〈罒令〉罾罟网有税,渔船梁头有税,二十一港又有港税,均循旧例重复征输,亦不可不为酌减去留。在当日平定之初,章程草创,或未及详;苟有利于民生,圣德如天,非有靳也……』(宋论止此)。按番社之饷,青成于通事,犹民户之粮责成于里甲也。然民户可自封投柜,而土番性既顽蠢,不知书数,行以自封投柜之法,势必不能。故民户之里甲可除,而番社之通事不可去也。若所谓社商头家(番称通事亦曰头家)者,非真有商人于此贸易,不过游棍豪猾邀朋合伙,重利称贷以夤缘得之,而就中佥一人为通事。是通事者,社商头家之别名也。锺瑄自五十四年视事,查附近县治如诸罗山、哆啰啯、目加溜湾、麻豆、萧垄、新港等六社番汉错居,向皆自举通事,每年祗予以辛劳(番每年计直以受通事或粟麻、鹿脯之类曰辛劳),为登记出纳完欠之数而均其差役。应征额饷,番自输官,不经通事之手。因查县北如打猫、他里雾、柴里三社均属附近,番习见官长,稍有知觉与六社无异,亦令目举通事自输于官;使远社尽用此法,虽朘削未必尽无,以视社商之包易者不大有间乎?唯是西螺以上、北抵淡水,去治日远,番顽蠢益甚;又性多猜忌,出山数里外,即瞿瞿然忧其不返。传译非通事不能,输纳非通事不办,甚而终岁衣食、田器、釜铛、周身布缕,非通事为之经营预垫,亦莫知所措。故西螺以北番社之有藉于通事,又与斗六门以南各社不同,亦势使然也;然其本,则在县令之自正其身而已。旧例:岁一给牌,通事以社之大小为多寡自百金而倍蓰之,曰花红。不者,则易其人。每年各社产脂麻之处,官采买而短其价;或发盐计口分番,而勒以食贵。又,各社岁派鹿筋鹿茸、鹿皮豹皮若干,于是官以通事为纳贿之门,通事得借官为科索之路;而土番之丝粒出入无不操纵其手,虽欲禁之,亦恶得而禁之。视事以来,首剔诸弊。因勒诸石,而与通事约:除辛劳之外,一切科索悉行禁止。盖官无所染指,则可以法立令行。其守法奉公者,岁仍其旧;不悛者,重惩一、二以儆其余。此辈纵不知礼,犹当畏法;既不敢明目张胆以肆其恶,又无可指名假借以济其私:贌社之风久而自息、朘削之患久而自消,所谓拔其本而塞其源者也。

水饷、杂税之征,多属郑氏窃踞时苛政。而最重者,莫如船港诸税。夫船出入于港,而罟、罾、縺、■〈罒令〉、■〈纟衮〉、蚝,则取鱼虾、牡蛎于港者也。乃既税其船,又税其罟、罾、縺、■〈罒上令下〉、■〈纟衮〉、蚝且税其港,盖一港而三其税焉。嗟此蟹舍蚩蚩,有不望洋而兴叹、相戒而裹足者哉?今梁头之税,大半出于载五谷、糖、菁之商贩。若罟税则原出于淡水一港,十年来久无牵罟之人矣;往者责赔于通事,甚无谓也。罾、■〈罒令〉、■〈纟衮〉、蚝,民避重征之饷,多有其名而无其物,与牵罟同问诸水滨已耳;大半官为之赔者也。若夫各港之税,无可考其出产之数;今亦止能革船只之例金而已(旧例:船只打造印烙挂号,缴旧规二、三两不等,渔船每月缴钱三百文。五十四年悉行裁革,勒诸石),而额饷不可不完也。民入港取一鱼一虾,无敢不经贌港之手。任其强横,莫得持其短也;官责其饷,亦莫议其短也。朝廷宽征薄赋蠲赈,动数百万,宁与海滨穷民较此数百金之入而多为之取哉?

重洋隔远,无有缕陈其隐于上官而以入告者;私心过计,窃恐久而大为官民之累也。故因宋论而申明之,以备君子之采择焉。

存留经费(附)

各项正杂饷税,除解充兵饷银八千四百四十三两零二分一厘六毫一忽九微,实存支应银二千一百九十一两七银六分一厘九毫九丝八忽一微。支给条项:

本府同知,薪凑俸银三十七两四钱四分四厘(闰年加银三两一钱二分零三毫三丝三忽,照例奉裁充饷)。皂隶一十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七十二两;闰年加银六两,年匀给银二两四钱,实给银七十四两四钱。

本府马快一十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六十两;闰年加银五两,年匀给银二两,实给银六十二两。皂隶一十六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九十六两;闰年加银八两,年匀给银三两二钱,实给银九十九两二钱。斗级六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三十六两;闰年加银三两,年匀给银一两二钱,实给银三十七两二钱。

本府经历,薪凑俸银一十五两七钱九分八厘(闰年加银一两三钱一分六厘五毫,照例奉裁充饷)。马夫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匀给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

本府儒学门斗三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八两;闰年加银一两五钱,年匀给银六钱,实给银一十八两六钱。

本县知县,俸银二十七两四钱九分(闰年加银二两三钱三分六厘九毫零一忽四微,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银一十七两五钱一分(闰年加银一两四钱五分九厘一毫六丝七忽,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匀给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皂隶一十六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九十六两;闰年加银八两,年匀给银三两二钱,实给银九十九两二钱。马快八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八两;闰年加银四两,年匀给银一两六钱,实给银四十九两六钱。灯夫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匀给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轿伞扇夫七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二两;闰年加银三两五钱,年匀给银一两四钱,实给银四十三两四钱。禁卒八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八两;闰年加银四两,年匀给银一两六钱,实给银四十九两六钱六厘。库子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匀给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斗级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匀给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民壮五十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三百两;闰年加银二十五两,年匀给银十两,实给银三百一十两。

本县儒学,俸银三十一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二两六钱二分六厘六毫六丝六忽六微,照例奉裁充饷)。斋夫三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八两;闰年加银一两五钱,年匀给银六钱,实给银一十八两六钱。膳夫二名,工食银连闰共银一十三两三钱三分三厘三毫三丝。门斗三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八两;闰年加银一两五钱,年匀给银六钱,实给银一十八两六钱。

本县典史,俸银一十九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一两六钱二分二厘六毫六丝六忽,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匀给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皂隶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匀给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马夫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匀给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

佳里兴巡检,俸银一十九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一两六钱二分二厘六毫六丝六忽,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照例奉裁充饷)。皂隶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匀给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弓兵一十八名,每名工食银一两七钱六分六厘六毫六丝六忽七微,共银三十一两八钱;闰年加银二两六钱五分,年匀给银一两零六分,实给银三十二两八钱六分。

本县铺兵六十七名,每名工食银六两、火把银六钱四分,共银四百五十八两二钱八分;闰年加银三十八两一钱九分,年匀给银一十五两二钱七分六厘,实给银四百七十三两五钱五分六厘。

本府进表合用绫袱纸张,实给银二两五钱二分八厘九毫八丝二忽一微。

本县圣庙香灯,银二两五钱二分。春秋二祭启圣公、文庙、山川、社稷、邑厉等坛祠,银一百四十八两。习仪、拜贺、救护香烛,银六钱。祈晴、祷雨谢神香烛,银一两二钱。修理文庙、城隍、社稷等坛祠,银一十一两三钱五分七厘。乡饮二次,银六两。

新中举人花币旗匾,银一两三钱三分三厘三毫二丝。会试举人盘费,银三十两。进士花币旗匾,银二两。县举岁贡生旗匾,银一两二钱五分。县学廪生一十名,每名连闰该廪粮二两八钱九分三厘三毫三丝,共该银二十八两九钱三分三厘三毫。

存恤孤贫冬、夏衣布银(本县属四十六名,每名年给银一两五钱八分七厘三毫),实给银七十三两零一分五厘八毫。孤贫月粮(每名月给银二钱三分零九毫二丝八忽),实给银一百二十七两四钱七分二厘三毫五丝六忽。

囚犯月粮:银二十两。

卷七

兵防志

总论营制水陆防汛教场历官列传

自井田丘赋之制废,而车战渐易为骑兵、为步卒。水战之始,见于春秋吴、楚之间。厥后汉有楼船军,历代相沿有水军。台四周皆海,骑无所用之;水陆并设,亦因地为之制矣。北路搤全台之吭而拊其背,然则山海要害之地、通川之道,酌其广狭、相其险易而裒益其多寡,非当务之急与?前代兵制,凡民壮、铺递、弓兵皆谓之兵。本朝额设,不过勾摄公事、赍送文牒而已。故是编不载,独着水陆防汛,详其阨塞墩台、兵数多寡各为论次,而系历官、列传于后。

总论

营制

水陆防汛

教场

历官

列传

总论

国家削平台湾,置一郡三县,勤水陆之士万人更番屯戌。诸罗特置北路一营于陆路,另分安平协水师以防沿海,制云密矣。顾有所当议者,北路之机轴与台、凤异,今日之情形与初辟异,而所以帖然无事者,由圣天子威灵远播、各当道抚驭多方。而其间利害之隐伏于无形者,实关全台之休戚,而人不及察;不可不长虑却顾,及今而亟为之前筹也。何也?诸罗自茑松、新港至斗六门一百八十余里,其间四里、九保,庄社鳞次;府治、县治之左右上下,汉人有室家、田产以乐其生,诸番颇渐染政教而知所畏。纵稂莠潜滋,薅之立尽耳。自斗六门至鸡笼山后八百余里,溪涧崖谷,既险且远。当设县之始,县治草莱,文武各官侨居佳里兴;流移开垦之众,极远不过斗六门。北路防汛至半线牛骂而止,皆在县治二百里之内;于时当事即有台北添兵之议(见「郡志」)。然虎尾、大肚,人已视为畏途;过此,则鲜有知其地理之险易者。又其时崩山、后垄、中港、竹堑、南嵌各港商贾舟楫未通,虽入职方,无异化外;故议而中寝也。自康熙三十五年吴球谋乱,继之以吞霄、淡水之土官,继之以刘却(俱详见「萑苻」);五年之间,数见骚动,皆在北路。于是四十三年秩官、营汛,悉移归治;而当是时,流移开垦之众已渐过斗六门以北矣。自四十九年洋盗陈明隆称其渠郑尽心潜伏在江、浙交界之尽山、花鸟、台州鱼山、台湾淡水,于是设淡水分防千总,增大甲以上七塘;盖数年间而流移开垦之众,又渐过半线大肚溪以北矣。此后流移日多,乃至南日、后垄、竹堑、南嵌,所在而有。以去县日远,聚众行凶、拒捕夺犯,巧借色目以垦番之地、庐番之居、妻番之妇,收番之子。番畏其众,强为隐忍;相仇无已,势必构祸。而大甲以上官兵,初至不习水土;又地方辽阔、塘汛寡弱,无事空抱瘴疠之忧,有事莫济缓急之用:此知县周锺瑄所以有清革流民以大甲溪为界之请,前北路参将阮蔡文又有淡水一汛、七塘官兵应请咨部撤回之议也。议者又谓台湾附属闽省,鸡笼、淡水版图以内而必画界于大甲,使崩山、大安以至鸡笼山后七百里之地,不见声明文物之盛,非所以昭无为之化也;置郡设邑,而别异数百里外为弃地闲田,非所以弘经国之谟也。议者又谓崩山、后垄、中港、竹堑、南嵌,本郡商贾舟楫往来,而淡水一港则闽省内地商船及江、浙之船皆至焉。斗六门以东如林■〈王冀〉埔、竹脚寮各处,路可通鸡笼山后诸社,不必尽由大甲;奸民趋利如骛,虽欲限之,安得一一而限之!今日画大甲为界而又撤淡水七塘防汛,则此七百里遂为政教不施、稽察不及之乡,徒寄耳目于三、五通事,天下宁有七百里险阻藏奸之地,无县邑、无官兵而人不为恶、为顽、为盗者乎?数者之论,皆关国家之体,发虑于事机之先;而时当隆平,千百年久安长治之图,正在今日。第苟幸无事,因循玩愒,画界展界、撤兵留兵二者相持,害隐伏而滋长,所谓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者也。

窃计诸罗之地倍于台、凤,山泽险阻多于台、凤。台为郡治,置帅府、宿重兵;澎湖区区一岛;镇以一协两营;凤山南路一营所辖,不过三百余里。独北路以千里之边境日辟日广,联为一县,弹压以参将一营九百四十之官兵,合则阨塞多而不足以设备,分则形势绌而不足以建威。今升平无事,其稍远者已难为驾驭矣。设不幸有水旱之灾、有一方之警,而又有不逞如吴球、刘却、卓个、卓雾、冰冷、亚生之狂狡乘间相诖误者,将何以制之?故尝私议:淡水至山后三百余里,非山即海、有番无民,不足以置县邑;淡水以南至半线三百余里,水泉沃衍,多旷野平林,后垄诸港实与鹿仔、三林、海丰、笨港各水汛相为表里,宜割半线以上别为一县,听民开垦自如。而半线即今安营之地,周原肥美,居中扼要,宜改置为县治。张官吏、立学校,以声明文物之盛,徐化鄙陋顽梗之习;严保甲之法,以驱鸡鸣狗盗之徒。即又于半线别置游击一营与北路营汛联络,镇以额兵一千,分守备五百人;设巡检一员于淡水,分千把总于后垄、竹堑。使首尾相顾、臂指相属。而又酌拨镇防水师于鸡笼(详见「水师防汛」),则自大肚、大甲以至淡水,皆为官兵之所屯聚、往来之所周历,有司耳目之所稽察、政教之所浸灌;即淡水至山后三百余里,望风悚息,永无意外之虞矣。或以为置营增兵则增饷,不知饷固有不必增者。按台湾镇标三营,合道标共兵三千,并驻郡治;即有分汛,不过台湾县属三、二十里之内,止有本邑佳里兴、目加溜湾两处。因北路移营归治及设防淡水,乃调镇标分防。且安平协水师驻札红毛城,与郡治隔港,一苇可渡;附郡鹿耳门亦系水师汛地,镇标兵原自有余。今若裁镇标一营而改设于半线,其于官兵俸薪、马干、粮饷,一无所增。半线既自为一营,则北路营之兵自足防诸罗一县之汛,目加溜湾、佳里兴两处镇标官兵便可撤回郡治,于备御毫无所阙,在一转移间耳。又或以为建县则官役俸工宜有所出,城郭、学校、衙署、仓库营建宜有所措。此又不然。台一郡三县,俱未有城郭也;学校、衙署、仓库之兴举,未闻有动支国帑者也。前此越境有禁,人犹冒险以踰大甲;若既置县,则招徕益众,户口益滋、田野益辟,汉人垦番地为田者计值代番输饷,于赋既增、于番亦甚便也。土之所入、赋之所出,于官役俸工倍蓰,且可斥其余以资兵饷也。前此地远势隔,官民不得相亲。若既增设一县,则两邑之官各守其土、各训其民,循行村社,与民日近;拔其秀良,宣讲圣谕,告之以孝弟忠信,君子悦其教、小人安其俗,礼义廉耻之心日长,干纪作乱之事日息。然则增兵置县,非唯张皇威武,抑以昭宣文德;所谓法施已然之后,而礼禁未然之前者也。汉刘安之谏伐闽越曰:『蝮蛇■〈蠢。若代春〉生,疾疠多作;中国之人,不能其水土』。唐韩愈之谪潮州也,其谢表曰:『毒雾瘴气,日夕发作』。而自宋、元以至于今,闽中、东粤并称乐土。异时内地官兵换班渡台,妻子仓皇涕泣相别,如行万里;三十年来,履险如夷,即淡水一汛于今五年,视向者初戍之日亦大有间矣。何者?山川之气郁蒸而为瘴疠,得人焉为之经理,则气有所泄而闭者渐开,天地之常也。屯戌众多、村落稠密,道通木拔,虫蛇恶物渐次驱除,阴邪既消,灾沴自息;而又洁其居食,济以医药,可无忧水土矣。

夫天下事非身历其地、目睹其形而心维其故,不能洞悉其所以然。故宏远深切之谋,流俗或以为难而不肯为、或以为迂而不必为。其始为之甚易而不为,其后乃以为必不可不为而为之,劳费已什佰千万矣。明初漳、潮间有深澳(即南澳)、泉属有澎湖,江夏侯周德兴皆迁其民而墟之,且塞深澳之口使舟不得入;虑岛屿险远,劳师而匮饷也。

及嘉靖间,倭入深澳,澳口复通,巨寇吴平、许朝光、曾一本先后据以为巢,罢敝两省;乃设副总兵以守之,至于今而岿然重镇也。澎湖亦为林道干、曾一本、林凤之巢穴,万历二十年倭有侵鸡笼、淡水之耗;当事以澎湖密迩,不宜坐失,乃立一游、四哨以戌之,至于今又岿然重镇也。向使设险据守,则南澳不必惫闽、广之师,澎湖不必为蛇豕之窟;倭不得深入、寇不得窃据,漳、泉诸郡未必罹祸乏酷如往昔云云也。台湾僻在海外,古来史册未经见之邦。明宣德间,大监王三保乃一过其地;未几而林道干据之,未几而颜思齐、郑芝龙据之,倭据之,荷兰据之,郑成功又据之,至于今而列为郡县。当其始,若无人乎知有台湾者;及其既,乃无人乎不知有台湾者。何则?玉之在璞,行道之人弗顾也;知其为玉,则人人思攫之矣。今半线以至淡水水泉沃衍,诸港四达,犹玉之在璞也;流移开垦,舟楫往来,亦既知其为玉矣。而鸡笼为全台北门之锁钥、淡水为鸡笼以南之咽喉,大甲、后垄、竹堑水陆皆有险可据。乃狃目前之便安,不规久远之至计,增置县邑防戌,委千里之边境于一营九百四十之官兵、一知县典史巡检之耳目,使山海之险弛而无备,将必俟羊亡而始补牢乎!南澳、澎湖、台湾之往事可睹已!

营制

诸罗县,康熙二十三年额设北路营参将一员、守备一员、千总二员、把总四员。步战兵五百名,内拨归镇闽将军标三十名;守兵五百名,内拨归镇闽将军标三十名:实在步战兵四百七十名、守兵四百七十名,共战、守兵丁九百四十名。参将自备马八匹、守备自备马四匹、千把总各自备马二匹,共自备马二十四匹。康熙二十四年,水师提督施琅题请:每三年内地各标营节次拨兵交千、把总带领载赴台湾、澎湖换班,北路营依次输换;着为定例。

以上各官俸薪马干、战守兵粮饷月有定额,盔甲器械官给。本营参将属台湾镇总兵官统辖,守备、千、把总属本营参将统辖。千总分两哨,把总分两哨、四司,属本营守备统辖。把总以下各有头目带领,分拨差操。每十人为一队,每队小旗一杆,队长一人;每五队大旗一杆,管队一人;每十队大旗二杆,百总一人:就各队择技勇历练者充之。

水陆防汛

陆路防汛

北路营参将守备,原驻县治南八十里佳里兴。随防千总一员、把总一员,分防目加溜湾把总一员、下加冬把总一员、斗六门把总一员、半线千总一员。康熙四十三年奉文归汛,参将、守备与知县同移归县治诸罗山,建立营栅。调目加溜湾把总归治随防,以随防千总分防佳里兴,余汛如故;调镇标三营千、把总轮防目加溜湾。五十年,因搜捕洋盗郑尽心,调半线千总随防县治,以守备驻札半线;调佳里兴分防千总移驻淡水,增设大甲溪至淡水八里岔七塘;调镇标三营千、把总轮防佳里兴。凡汛塘必用百队头目一人,目兵自六名以上者;或系险隘、或系总要路口、或近港口船只出入,因地而增。五十六年,守备游崇功详请半线带随防把总一员以资调遣,永以为例。县治北路营防汛塘,递北自打猫至于淡水,南自八掌溪、哆啰啯至于乌山头、茅港尾桥北,西至于猴树港、笨港、白沙墩、秀才庄、南社、海丰港、二林、鹿仔港;另设目加溜湾、麻豆、新港、茑松至府治底塘为五塘,专递公文。镇标防汛,由茅港尾桥南、目加溜湾,南至于木栅仔、洋仔港溪口,西至于大线头、西港仔、舍西港、卓加港。北路营分防千、把总每岁一更,汛塘目兵半岁一更,镇标官兵各半岁一更,及瓜而代。

按目加溜湾、麻豆、新港、茑松、府治五塘,每塘兵五名,俱于县治随防拨出,专为递公文而设。设塘之地,则镇标之汛地也。塘汛稽察奸宄、护送行旅、传递公文,是其分内。文而曰公,何有彼此之别?乃独北路公文,不可一借手镇标之塘汛乎?且北路之塘必至府治而止,则台镇之塘将由泉、兴而至省会乎?其劳与费,抑又甚矣!北路汛广兵单,今又空设此二十五名之兵于不必设之地,日前亦有言及者;而镇标嗷嗷,牢不可破,所当亟议撤回者也。

诸罗县驻防北路营参将一员,随防千总一员、把总一员,目兵四百八十名。内分:猴树港,目兵十名。港口有水师汛。诸罗山塘,目兵六名。水窟头塘,目兵五名。以上一汛二塘,俱属随防千把总兼辖。

斗六门在牛相触虎尾溪之南,距县治可六十里,北至半线九十里,扼南北投、水沙连诸番出入之路。营栅旧设于西螺,在虎尾溪北二十里;以水土不宜,康熙三十年总兵官王化行移营于此。轮防北路营把总一员,目兵八十五名。内分:笨港,商贾辏集之地;东南至县治三十里,南由咸水港至铁线桥六十里,北至他里雾四十里。目兵八名。港口有水师汛。白沙墩,县北各庄社往笨港必由之路。村落窵远,多匪类出没。康熙五十四年,参将阮蔡文详请添设目兵六名。秀才庄,笨港船只出入必经之地,多匪类出没。康熙五十四年,参将阮蔡文详请添设目兵八名。南社,距斗六门可六十里;西出海丰港,西北通三林,南出白沙墩,东南出西螺;为近海总路口。目兵四名。海丰港,目兵五名。港南有水师汛。打猫塘,目兵六名。他里雾塘,目兵五名。西螺塘,目兵六名。东螺塘,目兵五名。以上五汛、四塘,俱属斗六门把总兼辖。

半线北距大肚溪二十里,南距东螺溪六十里。自府治至淡水八里岔,此为居中扼要之地,猫雾拺、岸里山、南北投、水沙连诸番上下往来必由之路。郑氏窃据时,各社半属生番,伪将刘国轩立营于此。开辟后,以次内附。今之营栅,即国轩故营址。分防北路营守备一员,随防把总一员,目兵一百七十名。内分:二林,离南社可十里许;西出鹿仔港、三林港口,北为大突、马芝遴诸番出半线要路。目兵八名。鹿仔港,目兵八名。港北有水师汛。大武郡塘,目兵五名。燕雾塘,目兵五名。大肚塘,塘在大肚溪之北。溪面广阔,水底俱石,险急不可设渡;夏秋山水骤涨,必俟水势稍平,用土番引路,然后可过。西为草港、北为水里港,时有船只往来。目兵八名。牛骂塘,东近岸里、朴仔篱诸番。目兵十名。以上二汛、四塘,俱属半线随防把总兼辖。康熙五十一年以前,塘汛至此止。

八里岔在淡水港之南。港北为炮城,东入干豆门二十里,麻少翁、内北投、大浪泵、摆接诸番出入之路。南风时,港口有水师游巡。轮防北路营千总一员,目兵一百二十名。内分:大甲塘,塘在大甲溪之北。溪面阔于大肚,底多大青石,流急苔滑,北路诸溪极险之地。目兵五名。相传郑氏先锋杨祖以一镇之兵为诸番阻截于此,无一生还者。猫盂塘,目兵五名。吞霄塘,即康熙三十八年卓个、卓雾作乱之处。塘在吞霄社口。目兵十名。后垄塘,自半线至此可一百六十里。港口深广,直透后垄社前,可容战船出入,为水陆扼要之地。目兵十五名。中港塘,自后垄至此可三十里。塘在港之北,西出港口,时有船只往来。目兵十名。竹堑塘,自中港至此可五十里。西出港口,时有船只往来。北上南嵌,有凤山崎之险。一路寂无人烟,陆路扼要之地。目兵十五名。南嵌塘,自竹堑至此可百里。西出港口,时有船只往来;北距八里岔可五十里,山涧丛杂,陆路扼要之地。目兵十名。以上七塘,俱属八里岔千总兼辖。

下加冬县治由大路往郡至此三十里,南至茅港尾道里各半。西出外九庄,东联哆啰啯;地方辽阔,为适中之地。轮防北路营把总一员,目兵八十五名。内分:哆啰啯,县治由东路往郡至此三十里。南至目加溜湾三十五里。汉番杂处之地。目兵八名。乌山头,自哆啰啯南至此十五里,为赤山各庄出目加溜湾、茅港尾双■〈氵义〉路口。康熙五十四年,参将阮蔡文详请添设目兵八名。咸水港,港由蚊港东入郡治,往笨港必由之路。目兵八名。八掌溪塘,目兵五名。急水溪塘,溪岸甚陡,水迅如驶。目兵五名。铁线桥塘,目兵五名。茅港尾塘,塘在港之北。目兵六名。桥南为镇标汛。以上三汛、四塘,俱属下加冬把总兼辖。

目加溜湾南至郡三十余里,西出茅港尾、佳里兴,东出加拔仔、打铁店。民居辏集,番社错杂,为适中之地。轮防镇标千把总一员,目兵一百名。内分:湾里溪漧,汛在溪之南,茅港尾往郡大路,南至木栅仔十里。目兵十名。木栅仔,南出洋仔港溪口,东出打铁店。目兵十名。溪口,汛在洋仔港北。目兵十名。加拔仔,目加溜湾往郡东路。目兵六名。打铁店,木栅仔往郡小路。目兵七名。西港仔,目兵十名。含西港,目兵六名。卓加港,目兵十名。与上二港,俱商船出入之处。以上八汛,俱属目加溜湾千、把总兼辖。

佳里兴南至郡三十五里,西出大线头,东北出麻豆、茅港尾。原属县治,文武官兵驻札之所。轮防镇标千把总一员,目兵一百二十名。内分:茅港尾,南至郡可六十里。民居辏集,船只往来,为沿海各庄要路。目兵二十名。桥北为北路营汛。麻豆水窟头,南出湾里溪墘,北出茅港尾,西出佳里兴。汉番杂处之地。目兵二十名。拔仔林,在赤山拔仔林渡之南,为赤山各庄总路口。南出目加溜湾,西有小路通茅港尾。目兵二十名。大线头,原系水师汛。有港,外包沙线,可停泊战船。郑氏奋筑炮台于此,今圯。康熙四十三年,添设沿海官兵游巡,查此处港口沙线淹没、壅塞水浅,将官兵船只俱调归蛟港汛;本汛拨归北路营。五十年,拨归镇标。目兵二十名。以上四汛,俱属佳里兴千、把总兼辖。

右陆路,县南距郡百有余里,居郡县肘腋之下,凡汛塘二十有二,抑何密也!县北距鸡笼山后九百余里,汛塘二十有八,又何疏也!前凤山令宋永清之论,以为宜撤县南下加冬之汛以益半线,是又不可。下加冬九达之道(见上),譬之置兔,此为中逵。且兵不满百,虽尽撤以归半线,犹分薄粥以济饿也。夫兵不足恃,与无兵同。往者,北路营远住佳里兴,刘却竖子攘臂一呼,毁下加冬之营栅,越急水而直趋茅港尾;则以下加冬之兵寡不足恃也。惟臭佑庄无险可据,却率其乌合之众与官军决战于平原广野之间,故遽以败。今虎尾、大肚以上深山大泽,非臭佑之比也。溪谷环迭,中可以耕。既凭险阻,又有积聚。彼其平日视汛塘之寥寥数人,已不足介其胸中矣。设一旦负隅豕突。劳师袭远,猝难以攻,千里馈饷,师不宿饱;兔窟鹰飞、猫眠鼠出,劳逸之分,兵家之大忌也。故曰:置营不置县,则民无以立;置县不置营,则县无以立。县官者,所以垆■〈韦青〉衔辔乎斯民,使不至于为乱。置营者,所以坐镇而折桀骜之气、落宵小之胆,使其自不敢为乱者也。大抵北路之内忧者二:曰土番、曰流民。番虽质性愚鲁,然凶狠矫捷,贪不知耻,睚眦之怨抽刃相向。彼平日受制于汉人,而又见汉人之服饰、子女、玉帛,未尝不艳而思一逞也,顾时有不能耳。故多利器,弓箭、镖枪、刀牌比户而有,出入自随;近且潜购鹿铳而藏之矣。此岂得尽以不识、不知目之乎?水沙连内山三十八社,控弦数千;康熙二十四年秋,土官单六奉调入郡,一去而不可问。吞霄、后垄、麻少翁、内北投诸番壮猛,三十八年吞霄、淡水之役,师久暴露,物故者至数百人。刘却之乱,诸番与焉,乘其动而四出劫掠。此不识不知者而顾可忽乎?汀、漳与潮洲接壤,明季数十年,汀被潮寇者十有一、漳被潮寇者十有六,而饶寇之张琏、程乡之李四子,至于攻破城邑、洗荡村坊;两郡记载,班班可考也。汉鼌错云:『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今流民大半潮之饶平、大埔、程乡、镇平、惠之海丰,皆千百无赖而为,一庄有室家者百不得一。以倾侧之人,处险阻之地至于千万之众,而又无室家宗族之系累,有识者得不为寒心乎?今之盗牛胠箧、穿窬行凶而拒捕者,日见告矣。其未发觉者,驱之则实繁有徒、容之则益张其慢;名曰佃丁,而睥睨其业主、抗拒乎长官,不逞之状,亦既露其机矣。特以四海晏然,无可乘之隙耳。然则置县增兵据险,销二者之患于未萌,胡可不亟亟也!

水师防汛(炮城、炮台附)

北路水师无专设,属安平协标分防。康熙二十三年,设立水汛:大线头、蚊港分防中营千总一员,目兵一百五十名,哨船三只。鹿仔港分防左营把总一员,目兵一百名,哨船二只。内分笨港四十名,哨船一只;猴树港十名。四十三年,添设沿海官兵哨船游巡,设炮台、烟墩、望高楼于要地。查大线头近年港口沙壅,而青峰阙、蚊港为县治以南扼要之地;将大线头拨归陆汛,水师官兵船只调归蚊港,添兵三十名,共一百八十名。以中营游击、守备一员轮防,原分防千总为随防千、把总;添设北门屿、马沙沟、青鲲身三汛。查笨港地方广阔,内港纡回,为县治以北扼要之地,添兵八十名,哨船一只;合猴树港共一百三十名、哨船二只,以左营游击守备一员轮防,带随防千、把总一员。查鹿仔港近年沙壅,港口浅狭;三林港原系鹿仔港汛巡逻,港道稍宽,且居鹿仔、海丰二港之中。将原设鹿仔港分防把总兵船移调三林港,添兵二十名,共七十者;哨船一只,仍留鹿仔港一汛。海丰港原系笨港汛巡逻,添设海丰港一汛,游、守按季轮更,千、把总一岁再更。各港汛并设炮台、烟墩、望高楼,以防意外之警。其鹿仔港以上崩山、后垄、中港、竹堑、南嵌、淡水、鸡笼七港,以水土不宜或港道浅狭,概无设防,唯于南风盛发之时,就笨港、三林港二汛之内,轮拨把总领兵驾哨船一只,前往淡水、鸡笼游巡;北风时听其撤回原汛。

蚊港,在县治西南六十里。港口为青峰阙、猴树港、咸水港、茅港尾、铁线桥、麻豆港等处出入所必由,港在青峰阙之内。轮防安平协中营游击、守备一员,随防千、把总一员,目兵一百八十名,哨船三只。设炮台三、烟墩三、望高楼一。内分:北门屿,在蚊港青峰阙之南。有小港,可停泊取汲之所。南隔马沙沟沙线六里。目兵二十名。设炮台、烟墩、望高楼各一。马沙沟,与北门屿斜对。沙线水浅,止可取汲。南隔青鲲身沙线三里。目兵三十名。设炮台、烟墩,望高楼各一。青鲲身,南隔鹿耳门水程二十余里。沙线水浅,止可取汲。目兵十名。设炮台、烟墩、望高楼各一。以上三汛,俱属蚊港随防千、把总兼辖。

笨港在县治西北三十里。南与猴树港毗连,北至海丰港水程一潮,商贾船只辏集之所。轮防安平协左营游击、守备一员,随防千、把总一员,目兵一百三十名,哨船二只。设炮台三、烟墩三、望高楼一。内分:猴树港,在县治正西三十里。南至蚊港水程一潮。目兵十名。属笨港随防千、把总兼辖。

三林港南距海丰港、北距鹿仔港各水程一潮。取汲之所。输防安平协左营千、把总一员,目兵七十名,哨船一只;内抽目兵十名防守港岸。设炮台、烟墩、望高楼各一。另分:海丰港;在三林、笨港之中。取汲之所。目兵十名,防守港岸。设炮台、烟墩、望高楼各一。鹿仔港,在崩山港之南。目兵二十名。设炮台、烟墩、望高楼各一。以上二汛,属轮防三林港千、把总兼辖;三林港千、把,仍属笨港游、守兼辖。

淡水炮城在淡水港之北,正当入港之口。荷兰时筑。癸亥间,郑氏葺之。与福州北茭洋相对,为鸡笼以南咽喉。中大炮二十一位。

鸡笼炮城在鸡笼港之北,由大鸡笼渡港。另浮一大屿于海中,周可十余里,怪石巉岩;番社在屿内,八尺门在屿东。炮炮在屿之西南,正当入港之口。荷兰时筑,俗呼谓红毛城。距福州七更水程,与沙埕烽火门相对,为台湾北洋第一扼要之地。中大炮二十七位。入港则为鸡笼内海,距八里岔汛陆路百有余里;崎岖跳石以行,凡三、四日乃至。

青峰阙炮台在青峰阙港口之南。港外有南、北二鲲身沙线;港水东入蚊港,为县治以南第一扼要之地。荷兰时筑。制略如城,中有井;今圯,故址半淹于海。故所遗炮为咸水沙壅,手按之皆如蠹粉,不堪用矣。

右水师防汛,在县南者四、在县北者五,而淡水、鸡笼不与焉。岂非太平无事,故两地之水汛可以不设与?按鸡笼至鹿耳,旧称东港(见何乔远「名山藏」)。自内地视之,外洋也;自台湾视之,犹内海也。当此太平,岂惟淡水、鸡笼得借口水土不宜,即蚊港、笨港亦祗严出入、谨斥堠,一千、把总已足,无必游、守之轮防也。何者?各港非有富商巨贾挟重赀以往来,所载者五谷、糖、菁、菜子、鹿脯,其货为盗贼之所不取。装载之船,俗谓之杉板头,双桅者十无二、三;非有巨舰连樯之相望,其船为盗贼之所不用。故鹿耳以北,未闻有在洋行劫者。然蚊港、笨港、三林各路亦既次第置兵矣,鸡笼、淡水为一郡要领,无鸡笼、淡水,则诸罗之吭已扼而台、凤之臂可把也。且自鸡笼以南至半线三百余里,又益以山后之三百余里,地非小也;大肚、大甲、大安之险,中土希有也。水师游巡止于南风时,一过淡水、鸡笼二港,非久泊其地也。陆路设防,淡水八里岔官兵一百二十名,中间分南嵌各塘者七十,则淡水实兵五十名耳。今虽四方宁谧,而洋面游魂尚有出没。万一不逞之徒潜引贼艘伺我无备,汛兵寡弱,不足相敌;半线隔远,不能相救:一处震惊,四方骚动。大甲、大安摇足,即大肚以南未得安枕矣。明万历间,倭有侵鸡笼、淡水之耗(见上);曾未几时,台湾竟属于倭。及归荷兰,乃于两处各筑炮城而坚其壁垒;郑氏之末,屯七镇以戍之(见「建置」):岂不以此为敌之所必攻而我之所必守与?迩者圣天子深维沿海苞桑之计,特命饬查各海口旧设炮台;而制府满公加意边圉,檄水师哨守鸡笼。愚以为此二城者,宜及今无事,以时培垒完堞;淡水南岸,宜度地增设炮城与北岸对峙,以遏北来之卫。添设鸡笼一汛,水师官兵五百人,永镇其地;与淡水陆师(议见前)为犄角之势。而后垄一港港澳深阔,战舰乘潮可入;且其地扼斗六门、八里岔之中,亦宜设炮台、烟墩如鹿仔、海丰各汛之例。县治以南,则惟蚊港青峰阙最为扼要,炮台炮位宜加修饬:庶乎台海之北有备而无患矣。

虽然,筹海者必统全局而筹之,未可以一方之无事为幸也。方今台海多事,莫如西路;澎湖、大担门之外,盗贼时时见告矣。防贼之法月异而日新,贼之剽掠迭见而侧出,则以治贼未穷其蹊径而尽其根株,设防未权其重轻而扼其要领也。夫贼非有埯墺停泊之处,不能窥伺商艘之去来;而非遇风清日朗之时,不能驾驶出洋以行劫。何者?彼虽走险如骛,未尝不自惜其生也。视商艘必经之地,择埯墺于若远若近之间,为暂时寄生之穴;使猝遇台■〈风贝〉,可以无恐。于是当风日晴朗出洋探望,哨船则扬而远去,商船则乱流以截之、乘风以尾之;风恬浪静,则出杉板小■〈舟古〉以促之。故西路之贼,其出没必于澎湖沟,必于大担、料罗之搭界。以此二处岛屿丛杂,埯墺可泊,哨船既不轻出、遇风又不敢出,故可以安意而肆志。此所谓先穷乎贼之蹊径而后可以治贼者也。由台至厦水程十有一更,约六百余里,顺风二日夜可到,非甚远也。中间水师有安平、澎湖两协,有金门镇,有提督标,凡为营一十有三、额兵一万二千有奇,兵非不足也;各标大小哨船二百号,船非不多也。而犹有漏网睥睨于此六百里之水面,得无与虎兕出柙、龟玉毁椟者等与?藉而曰:贼不泊埯墺、不畏台■〈风贝〉,能终岁乎大洋,吾末如之何也。其畏死贪生与人同,治贼者亦可于此求其法矣。夫兵,诡道也;鸣鼓角、张旗帜以威敌者,彼与我为敌者也。若今之贼艘非有楼船犀甲之众能抗拒我也;耀军容以出之,又于未出之先扬言某月某日某将出哨,即何异使之闻之而亟避哉?今若定为轮哨之法,除分防各汛匀台、厦、金门哨船为东西两班每班,船不过三只,按月为期。画澎湖之某屿为东西之中界,东南风发,则在安平者顺风而哨澎湖,在澎湖者顺风而哨大担;西南风发,则在金、厦者亦如其法,以至澎湖、鹿耳。出不拘时,以天色晴明为准、以风为候;以二月半清明前起、十月半小雪后止,常川交错。凡可停泊埯墺,毕力搜捕。申严赏罚之令:获真正贼艘者,千、把总以上各迁其秩,贼艘财物悉以分赏卒伍;洋面失事者,值月巡哨官兵一体严处,不得互推疆界以外洋为辞。其逾月报满者免。鼓旆以疑之、多方以误之、设伏以诱之,使贼望往来之商艘,惊为官兵之诱敌;并会海坛、南澳、铜山出游巡以截南北之奔逸。官兵获贼,则迁秩而受赏;失贼,则诖误而任罚。贼进无可得之利、退无可藏之穴,不闻风解散,悉为擒矣。抑更有说焉:浯屿(距厦门一潮水程)者,左连乎金门、右临乎岐尾,外控大、小担屿之险,内绝海门、月港之奸。明初福建通置五水寨,浯屿居一焉。嘉靖间,移入中左所(即今厦门);倭遂据之,以掠兴、泉、漳、潮。所以本朝平台之初,另设浯屿一营;以水道四达,浯屿实扼其要。金、厦之有浯屿,犹台南之有澎湖也。石码在漳之内地,西距漳郡四十里、东距海澄十里,又东而厦门水程一潮;在漳郡则有漳镇总兵官、海澄则有海澄营游击水师提标中营防汛、厦门则有水师提督官兵,如张密网。今乃驻水师左营游击于石码,而浯屿仅以一哨船委之中营千总,不亦轻重之失其伦与?今若移石码游击于浯屿,增拨兵船责成以搜捕大担门一带之奸艘,与金门水师往来游徼,而又益以澎、台常川会哨之严,无或苟具文书视为故事;犹有浮与金门水师往来游徼,而又益以澎、台常川会哨之严,无或苟具文书视为故事;犹有浮游水面为台海往来之忧者,必无是理矣。

教场

一在北门内关帝庙前。

一在西门外文庙边旧社学之右。

历官

北路营参将

王国宪湖广衡山人,将材。康熙二十三年任。二十五年,升山东文登副将。

袁廷芝直隶大兴人,武举。康熙二十五年任。二十九年,调两广水师营参将。

吕得胜江南江宁人,行伍。康熙三十一年任。三十三年,升延平协副将。

陈贵广东博罗人,功加。康熙三十四年任。三十七年,升云南腾越副将。

白道隆山东济宁州人,功加。康熙三十八年任。四十二年,升四川永宁副将。

焦云陕西人,行伍。康熙四十三年任。卒于官。

张国泉州人,功加。康熙四十四年任。四十八年,升福州城守副将。

翁国桢诏安人,功加。康熙四十九年任。五十三年,以副将休致。

阮蔡文漳浦人,中江西籍庚午科文举人。康熙五十四年任(有传)。

张彪江南徐州人,行伍。康熙五十六年任。

守备

魏进升陕西蓝田人,功加。二十三年任。二十七年休致。

李胜陕西绥德州人,将材。康熙二十七年任。三十一年,升漕标右营游击。

赵振直隶大名人,壬戌进士。康熙三十二年任。三十八年,调北直龙门所城守备。

徐曦山东益都人,武举。康熙三十八年任。四十一年,升贵州都匀都司。

程万里山东人,武举。康熙四十一年任。

黄元骧漳浦人,将材。康熙四十四年任。四十八年,调山东宁福营守备。

张胜广东高州人,行伍。康熙四十八年任。卒于官。

游崇功漳浦人,行伍。康熙五十三年任。五十六年,升海坛镇标右营游击。

周应龙河南洛阳人,行伍。康熙五十六年任。

左哨千总

王和陕西秦州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

刘成功河南柘城人,行伍。康熙二十五年任。

陈彪江南太平人,行伍。康熙二十七年任。

徐任光山东人,行伍。康熙三十二年任。

林旭江南人,功加。康熙三十五年任。

孙德懋江南人,行伍。康熙三十八年任。

陈国祥浙江人,行伍。康熙四十二年任。

林龙江南人,行伍。康熙四十五年任。

陈永福建人,行伍。康熙四十七年任。

余元隆陕西人,行伍。康熙五十一年任。

赵洪浙江山阴人,行伍。康熙五十五年任。

右哨千总

王政江南沛县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卒于官。

王猛泉州人,行伍。康熙二十五年任。卒于官。

赖贵平和人,功加。康熙三十一年任。

陈成功福清人,功加。康熙三十二年任。

黄成漳州人,行伍。康熙三十六年任。休致。

陈好兴化人,行伍。康熙三十七年任。

田有福山西人,行伍。康熙四十年任。

金声漳州人,行伍。康熙四十三年任。

吴济川福建人,行伍。康熙四十七年任。

王祥浙江人,行伍。康熙五十一年任。

闫威陕西宁夏人,行伍。康熙五十六年。

左哨头司把总

朱得胜浙江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卒于官。

王邵龙浙江人,行伍。康熙二十五年任。

魏石泉州人,行伍。康熙三十七年任。

郑进晋江人,行伍。康熙四十一年任。

萧胜汀州人,行伍。康熙四十七年任。

刘士元泉州人,行伍。康熙五十三年任。

左哨二司把总

陈鸿志泉州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

黄成漳州人,行伍。康熙三十年任。

刘自科江西人,行伍。康熙三十七年任。

吴麟祥福建人,行伍。康熙四十二年。

戴日升漳州人,行伍。康熙四十七年任。

张双漳州人,行伍。康熙五十二年任。

右哨头司把总

雷友功江南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

赖贵泉州人,功加。康熙二十五年任。

曾福万河南人,行伍。康熙三十年任。卒于官。

刘四漳州人,功加。康熙三十三年任。卒于官。

柯茂同安人,功加。康熙三十三年任。

陈应凤海澄人,功加。康熙三十七年任。

林登福建人,行伍。康熙四十二年任。

贾秀河南人,行伍。康熙四十八年任。

林君卿漳州人,行伍。康熙五十二年任。

右哨二司把总

冯可发山东人,功加。康熙二十三年任。

林龙海澄,功加。康熙二十五年任。

陈好兴化人,行伍。康熙三十年任。

刘国太江西人,行伍。康熙三十九年任。

张文灿江西人,行伍。康熙四十二年任。

蔡宁泉州人,行伍。康熙四十五年任。

姚郎湖广人,行伍。康熙四十八年任。

许德晋江人,行伍。康熙五十三年任。

列传

阮蔡文,字子章,漳浦人;中江西籍庚午举人。康熙五十四年,任北路参将。

文魁岸磊落,自少时经济自负。屡踬南宫,以知县需次铨部。凡所至南北,山川阨塞险易悉纪之;尤留意海务,出入风涛,穷岛荒屿辄轻舟径造。四十九年,福、兴、泉、漳饥,上截漕米三十万石由海道分赈;文与定海总兵官吴郡督运五万石扬帆先至,漳、泉两郡赖焉。议叙,加一级。先是,洋盗陈尚义横行山东、江、浙间,抗拒官军,杀巡海游击;既而遣其党赴兵部乞降,御史陈汝咸自请招抚,荐文与俱。上命御史驻锦州,而遣文及千总左其彪等入海;濒行,御赐帑金、衣裘,加二级。会■〈风贝〉风折樯,航人大恐;文怡然曰:『吾等为天子招逋寇,以靖海疆、安百姓;虽葬鱼腹,不犹愈死儿女子手中乎』!时贼往来尽山、花鸟间;文漂至登莱,易舟踪迹所在,直上贼艘。贼党与疑贰,多欲劫文扬去者。文开示威信、陈说利害,数日内悉降之。至京;上召见,注目曰:『蔡文耶,若书生,此行良苦,颇惊怖否』?文奏言:『臣仰仗皇上威灵,海若效顺,顽梗革心,诚无所怖』。上壮之。更问沿海事宜,条奏甚悉。议叙,授云南陆京知州。未行,特旨改福建厦门水师提标中营参将;旋改北路,人想望风采。

文首戢士卒、抚番黎,捐金助建学宫、城隍;悉除所辖陋规,丝毫不取。饬部伍、简器甲,亲哨沿海,增置要害,塘汛旌旗壁垒一新;鼠窃闻风遁去。旋题升福州副将。

其哨淡水也,山谷诸番以北路鲜亲出远哨,牛羊酒食绎络于道。文悉慰谕,遣还之;或啖一粉餈,引酒沾唇以去。召社学番童与之语,能背诵「四书」者辄旌以银、布;为之讲解君臣父子之大义,反复不倦,诸番皆感悦。竟以中瘴气成疾,赴京道卒,不竟其用也。

讣闻,军民设坛望祭;厦门之人尤痛惜之。家无余赀,遗所著诗文:淡水诸作、南北海道、尽山花鸟等记(文榜姓蔡;任厦门参将,始复阮姓)。

卷八

风俗志

汉俗番俗气候(附)

「汉志」以刚柔不同,系水土之风气,谓之风;好恶取舍,随君上之情欲,谓之俗。故曰:『圣王在上,必移其本而易其末,壹之虖中和,然后王教成也』。夫阴阳、寒暑从乎天,水泉、草木从乎地;含生之类,象而生之以成俗。非圣人为之经纬,曷由化行而俗美乎?诸海外属邑,风气固殊;番汉错居,情欲迥异。自癸亥归顺,仰沐皇风,观气化之渐移、邦人之丕变、生番之率服,知圣天子之渐摩沦浃非一日矣。

汉俗

番俗

气候(附)

汉俗

天下车书一统,国不异政、家不殊俗。诸罗实具五民毋亦(?)唯是闽、粤各省之辐辏,饮食、居处、衣冠、岁时、伏腊与中土同。矧当圣人在御日久,故有兄弟同居,或至数世;柩无久停,婢无永锢;邻里诟谇,片言解纷;通有无,济缓急;失路之夫,望门投止,鲜闭而不内者。乃若巾帼之流从容就义、白首完贞,亦往往而是:道德齐礼之明效大验也。平原沃野,饶竹木、蔬果、蠃蛤之产;服贾则舟楫往来,任载则牛车络绎;风雨时节,榖籴常贱,善不患无资也。然而醇醨参半者何欤?盖尝叹于周公治鲁、太公之治齐也,夫尊尊亲亲、举贤上功,两圣人之旨非大异也;乃风俗之成,风马牛不相及,流极之势难反也。且岐、丰之地,文、武兴仁兴让以治之;秦人用之变而为高上气力,至于遗礼义、弃仁恩而不顾。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不其然乎?夫逐什一、权子母,中土之人入台之所繇也。自郑成功集流亡、开屯戌,于时诸罗土旷,汉人间占草地(谓除草为田也,台人称庄社皆曰草地),与土番错。我朝置县,流移者踵相接,多莫知所自;乃渐有非商、非农潜窜里社,不务职业,张空拳思攫金以西者。其始草地之民闻乡音,跫然以喜;巧佞者餂而附会,久益密。官司诘之,亦直任为族属婚媾而不移。乃至作奸犯科,伤伦理、助拳勇、长告讦,此非风俗之大蠹欤!佃田者,多内地依山之犷悍无赖下贫触法亡命,潮人尤多,厥名曰客;多者千人、少亦数百,号曰客庄。朋比齐力,而自护小故,辄哗然以起,殴而杀人、毁匿其尸。先时,郑氏法峻密,窃盗以杀人论,牛羊露宿原野不设圉。国家政尚宽简,法网疏阔;自流移人多,乃渐有鼠窃为盗者。及客庄盛,盗益滋。庄主多侨居郡治,借客之大以共其狙;猝有事,皆左袒。长吏或迁就,苟且阴受其私,长此安穷乎?夫衣饰侈僭、婚姻论财、豪饮呼卢、好巫信鬼观剧,全台之敝俗也;「郡志」略言之矣。诸罗自急水溪以下,距郡治不远,俗颇与台湾同。自下加冬至斗六门,客庄、漳泉人相半,稍失之野;然近县故畏法。斗六以北客庄愈多,杂诸番而各自为俗,风景亦殊郐以下矣。大抵诸罗之俗:其一功利夸诈近于齐,高富下贫、好訾毁、以赌荡为豪侠、嫁娶送死侈靡,故郡治差不相及;孔子所谓齐一变至于鲁者也。其一强悍险急近于秦,遇事蜂起喜斗、轻生图赖、歃血相要约反复、依溪山之险蠢动为他邑剧;班史所谓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者,虽未笃信道德,亦救时之急务焉。若夫琴瑟不调,必起而更张之;游食唆讼,顽凶之尤者,所谓怙终不悛。子产相郑、王猛治秦,其效可睹已。辑所见闻,分类为四:曰衣食、曰婚姻丧祭、曰杂俗、曰岁时,间以己意论列。士者民之首,风之自也,别着论于「学校」。

衣食

诸罗始皆土番,卉服鲜食而已。番故种苎,间以麻;番女杂树皮,以为达戈纹(见「番俗」「服饰」部)者也。布帛之入,自荷兰通市始也。丰草弥望多鹿场,故无冶。田器不足用,耕者盖鲜。耕作之兴,自郑成功窃踞始也。本朝辟土,汉人艺麻,备车牛之用为索绹;无桑。多男少女;女好逸乐,即女红不事纺绩,以五丝刺云日、花草、麟凤、鱼龙、美男子、妇人之状相矜耀为观美。故曰男耕而食,女不织而衣;台郡皆然矣。为农颇易,无火耕水耨之劳。自中土通货贿金铁,田器益备。岁不再熟;夏五、六月方有事西畴,不粪自殖;秋仲以次种之,冬十月而尽。非甚凶歉,鲜不饱。竹木率三、四岁比栉繁阴,墙下广植龙眼、菠萝、番檨、荆蕉。园多蔗,蔗可糖;勤者岁得数千觔,贩于各省。斗六门以上胡麻尤多,岁数十万石;台、凤、漳、泉各路资焉。异时郑氏父子抗拒王师,舟楫不得越澎湖尺寸;今则北通吴越、南浮交广,有冰纨、白榖、绉絺之蒙于暑,有吴绫丝絮、汉府毡裘之燠于寒,有洋布、哔支、羽毛、哆啰呢之泛于外洋;有饮食燕衍、杯盘肴核、丝竹之盛,金锡、丹青之美,百工之备。地大物广,极丰而泰,理势之必然也。自衣食侈靡,滥觞郡治;宴会之设,上下通焉。乃或厮童牧卒衣迭绮罗、贩妇村姑妆盈珠翠,一会中人之产、一饭终岁之蓄,渐染成风,流及下邑。古人有言:『作法于俭,犹虑其奢;障川回澜,曷云能榖』。夫衣食者,生人之大命也。先王之世,力不必为己,恶其不出于身;货不必藏于己,恶其弃于地。故雍睦辑宁之风,蔼然可挹也。迩者满大中丞尝着「蚕桑要法」,以教闽人矣。其援据经传所载,天下之士无不宜于蚕桑者。而特虑夫育蚕树桑之法,或未讲明而习熟,于是绘为十二图而详诏之;今颁在郡县者可考也。诸罗下士坟垆;「小雅」之诗曰:『隰桑有阿,其叶有傩』。开亩树桑,蕃衍沃若无难,因以购种育蚕,即蚕事以兴矣。往者,漳、泉资木棉楚、豫;近乃平原沙碛,吉贝相望,各供本郡十之五、六焉。或者兹土麻纻之产不及内地,夏秋多雨,吉贝虑不相宜。比年风气颇殊,乘时辨土,善其莳之之法,地岂爱宝哉!蚕绩并兴,布帛充牣,不资外省,同巷相从,篝灯继日,女无枌栩婆娑之逝、江汉游冶之容,成之不易、服之无斁,勤俭之风比隆豳雅,视锦绣纂组伤女红者霄壤也。古者,九年耕,则余三年之食;故岁不为灾。今佃田之客躶体而来,譬之饥鹰饱则扬去,积粜数岁,复其邦族。而土著之民室无居积,秋冬之储,春夏罄之;习尚既侈,出粜金钱,入手辄尽。所恃官廪积贮,岁一凶歉,平粜发赈;脱不幸有尧、汤之水旱,蔬果、鱼鳖不可以饱,益以商贾游食之众,何以相恤?万室之邑,取汲乎一勺之泉,其涸也,可立而待也。今不讲求衣食之源流、民间之积贮,使之知节而藏富;欲求风俗之醇,不可得也。

婚姻丧祭(冠礼附)

凡议婚,媒氏送甲庚月日,女先男卜吉,然后订盟;非古者「男先于女」之义,亦「问名」之遗也。

订盟用庚帖及金银钏,名曰文定、曰小聘;亦有加彩币者。女家用庚帖,随轻重而报之。互用庚帖者,以始虑终,示无悔也。诸罗议婚后,女家遣人视男家且觇婿,名曰探家风。男则母或诸姆造女家觇媳,携金银簪亲插其髻,名曰插簪仔,犹北人之云插戴也。礼仪轻重可勿计。乃既无庚帖、或未约聘,而贫富贵贱,先后不同,寒盟负约者有之矣;由不用庚帖,不郑重于始也。

纳聘曰献采、曰纳采。用婚启往复纳币,但柬致仪物而已。此地并纳聘于纳币而一之,具婚书、聘金、币帛、杂物签署纳币之敬;女家亦随轻重而报之。虽曰太简,亦不大背于礼。但必多议聘金,以番钱六十员为最下。女家贫者或先取尽至,纳币时竟达空函。有金不足而勒女不嫁者,有金已尽、贫不能嫁而愆期者;于是有贫而终身无妇者。

请期止用柬,或并日课送女家;必另具仪,所谓更仪也。少者番钱二十员,俗名乞日;或受、或否。将婚之年,例于五日、除夕具仪物申敬岳家;至是,皆代以银。按「明会典」:诸王纳妃,六礼之外,更添一仪,遣使入门备妆;始有更仪之制。今士庶而效之,疑于僭;且必取盈其数,亦嗜利而已,乌知礼意乎?

婿于亲迎前数日,卜吉而冠,择戚属父母具庆者为宾;仿古筮日、筮宾也。至期,置冠履、鲜衣于竹筛,微烘以火,俗云除邪秽也。宾三梳婿发,而加之冠;「三加」之义也。既冠,拜先祖;仿告庙也。次父母,父醮以酒,申戒辞;仿醮席也。次诸父兄宾长,诸父兄宾长皆答焉,重成人之道也。笄,不用妇人为宾。女盛饰拜谒,略与婿同;醮酒,母命之。是日教以跪拜进退,献于舅姑尊长之礼,谓之教茶。

亲迎,先期舂糯挲丸,色红白相间;分送亲友。至期,张灯结彩。婿沐浴盛服,父率以告先祖,醮而命之;取竹筛,盖其首。筛饰以朱画太极八卦,示「相生」之义也。出乘舆,鼓乐鸣锣,亲友送彩灯前导,沿途放花炮,好事者乘马骑牛以从;虽遇官长不避。女家亦先期送丸亲友,亲友为之粲妆(即添妆)。至期、女亦沐浴盛饰以俟。增入女门,驻轿庭除,从者捧鴈入置几案。小舅三致食物轿内,婿各具仪答之。次致荷包,婿复以练裙(新妇即于是日加着坐轿),送小舅花炮。女出厅事,父醮以酒,母命之。侍婢捧鴈,女外向举鴈而拱者三。侍婢传鴈从者,新婿随鴈出。父以紫帕蒙女首,紫姑(送嫁妇也)引女登舆。奠鴈、款婿御轮之礼,未有闻焉;送裙、送炮,不知于义何取(小舅致物,皆以斗覆其底。冠、笄日,或以大簸箕铺毡于上而拜,俗取团圆;然不雅甚矣)?

妇入婿门,父以八卦红筛盖婿首。少者一人向新妇轿前揖而请,新妇以荷包赠之。婿执红筛盖新妇首,入房;揭盖头袱,交拜传杯就席:是为「合卺」之礼。

厥明见于舅姑,三日而庙见,从伊川先生所定也。拜舅姑,赐以金钱;夫妇相向再拜。庙见日,妇献茶于先祖毕,献茶舅姑;被袜、靴履、膝衣之属以为贽,皆拜。次拜诸父、诸母,长亲卑幼以次答之;分致履袜膝衣,卑幼以荷包,名曰拜茶。既毕、舅姑宴新妇,诸母姑妗与焉。酒数巡起、撤新妇席送妇家,仪节杀于内地。是日,妇家以食物餪女,俗曰探房、亦名散茶。次日,妇乃入厨,问理井臼苹蘩之事。

旋车,或五日、或七日,必待妇翁之请。鼓乐前导。婿及女至,谒于先祖。奉贽于岳父母,受而别具仪物答之。献于伯叔尊长,皆反璧;赠于小舅、内侄,受而不报。宴婿于外,女于内,酒数巡起,妇翁送席婿家答前贶。婿女俱辞归(亦有次日再请,因设帷帐馆婿与女;或一月、二月者,谓之竖月)。

父母疾笃既绝,乃哭;披发袒臂,跣足擗踊。另置床,迁尸于上,谓之搬铺;「易箦」之义也。

梳发、沐浴、含饭,袭以衣。设坐中庭而掖之,哭以祭,谓之辞生;乃就敛床以敛。既殡,凭棺而哭。亲朋邻近者吉服到门请拜柩,辞;谓之问丧。

遍讣音于亲友,结魂帛,竖铭旌,置灵座繐帏;功缌之亲俱至,乃成服。食时上食,哭无时。开吊吊于朔望、女婿祭于三旬七七之后,亲友毕至,止吊。百日乃卒哭,除灵谢吊;分胙于吊者,谓之答纸。

除灵日,收魂帛于匣,祭奠则启之;罢上食。期而小祥,再期而大祥。遇朔望,哭奠于朝暮。中月而■〈衤覃〉犹素服,余哀未忘也。

凡葬于卒哭之后者,前三日举哀,设朝暮奠,名曰开堂。亲友毕吊,曰辞堂。厥明,柩就车为盖,结以五彩;魂轿、香亭之属毕具。亲朋白衣冠送之;或祭于道左,谢以帛。既葬,题主设祭而反,亲朋拜迎于道,谓之接主。偶而前导曰行街,至家设坐以祭;古之「初虞」也。亲朋吉服请入拜,辞。三日至墓谢土神,谓之收灰。

凡祭于大宗,于春分、于冬至;祭毕,饮福。台无聚族者,同姓皆与焉。家祭,于忌辰、于元旦、清明、五日中元、除夕;主未祔者,更于冬至。泉人日中而祭,漳人质明而祭。泉人禁以品羞;漳、潮之人用三牲(鸡、肉、鱼)者,未免太简。盖沿海村落间有此,故至台亦相沿耳。

设灵后,延僧道诵「药师经」;云为死者开冥路。五旬,再延僧礼忏打地狱、弄铙普度;云为死者资冥福。夫人死则气散,设而有知,其精魂可无所不之也;何待僧道为之开路乎?且人非穷凶极恶,岂必人人而入地狱?又岂浮屠所能出之?沙弥弄铙,妇女乐此为戏;俗云以免虫蛀,尤为荒诞。善夫!唐刺史李丹之言曰:『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世之人不以君子待其亲,而以其亲为有罪之小人,岂非大逆不孝之甚乎?

将敛,扶至中庭以禁;古礼所无,泉人多有之。漳,朱紫阳故治,亦未见此。夫礼以义起,人子遇此时,则面目形容永不可得见矣;当此死肉未冷,亲奠一卮,不犹愈于盖棺之后、想象于虚无彷佛间乎?虽奉为不易之典可也。

礼:三日而殡,三月而葬。闽俗多惑青乌、日者家言,既择山水形势、又择年月日时为子孙求福利,于是有停柩在家、暴露郊野数十年不葬者。台大约一、二年之内鲜有不葬。化者之体安,则人子之心恔矣。

灵座宜除于大祥之后;今五旬或七旬而除之,非也。又或于旬尽更缩四、五日,云为儿孙作采,则更非矣。且未及百日而卒哭,人子之心其能安乎?更有除灵之日,灵座椅棹俱弃原野,云为不祥之物;则何不并其室庐而烬之、田畴而潴之、金帛而沉之乎?

卒哭谢吊,因吊者拜于吾亲而答之也。迩来俱乘天色未明,置帖门缝以去,拜礼阚焉;是人敬吾亲而吾不敬于人也,非情礼之所宜有矣。

大祥,计首尾二十四个月;今人有数月前而举大祥之祭者,有计闰而扣除者。夫人子哀慕无穷,特以先王制礼不敢过焉,奈何于礼之所有而少之也?皆薄待其亲而自便于己,断乎其不可者。

各庄婚姻、丧葬,大约相仿。唯潮之大埔、程乡、镇平诸山客,其俗颇异;礼节皆以简为贵,略去者十之六、七。

以下四条,杂记客庄之俗:

婚礼、用庚帖、食物,或银钱少许为定。纳聘无币帛,不用婚启,以全柬开聘金、杂物,曰送酒。请期,则只鸡樽酒而已。男不冠而女笄,曰上头;不亲迎、不用盖头袱、不鸣锣放花炮,富者用鼓乐。新妇至,合卺,亲朋毕贺。厥明而庙见,弥月而旋车。

丧必延僧作道场,虽极贫必开冥路,七七尽而除灵。吊者祭则答之胙,香楮则答拜而不胙,不欲以一楮亏丧主之财,亦善俗也。葬不过七七间,三岁则挖视之,土燥、棺完好、色鲜则掩之。或俟九年,拾其骸于瓦棺而复葬之。否则,迁于他处。

禁祭惟元旦、除夕、五日,余皆无之。明清祭于墓,尽日潦倒而还。无忌辰。凡祭,极丰不过三牲,口诵祝辞,遍请城隍、土地诸神,云祖先不敢独食也。夫侪祖先于神而并之,祖先能安坐而食乎?亦惑矣。

杂俗

田盛夏始播,不耨荼蓼而黍稷自茂,藉草以待有秋。暇日,牵车服贾。潦水尽,入山斧大木为薪,储来春一岁之用。十月场功毕,剉蔗为糖,牛醡之;至三、四月乃止。岁时伏腊,击鼓吹豳,斗酒相劳,熙熙乎击壤康歌之世矣。

凡流寓,客庄最多,漳、泉次之,兴化福州又次之。初辟时,风最近古;先至者为主,其本郡后至之人不必赍粮也。厥后乃有缘事波累,或久而反噬,以德为怨;于是有闭门相拒者。然推解之谊,至今尚存里闬也。

土著既鲜,流寓者无■〈基,目代土〉功强近之亲,同乡井如骨肉矣。疾病相扶、死丧相助,棺敛埋葬,邻里皆躬亲之。贫无归,则集众捐囊襄事,虽悭者亦畏讥议。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此风较内地犹厚。

土产槟榔,无益饥饱,云可解瘴气;荐客,先于茶酒。闾里雀角或相诟谇,其大者亲邻置酒解之,小者辄用槟榔。百文之费,而息两氏一朝之忿;物有以无用为有用者,此类是也。然男女咀嚼,竞红于一抹,或岁糜数十千,亦无谓矣。

地平旷,便于车行。轮高五尺许,轨辙画一,一牛约运六、七百觔。编竹为车笼,以盛五谷之属;诛茅采薪,去其笼,捆束以载。行远可乘三、四人。重则另横一木于右,挚靷加轭,多一牛以曳之,若马之两骖而缺其左。妇女置竹亭于上,或用布帷。牛价腾涌,水牯健者至三十千钱。

引重致远,皆以车。汉庄、番社无不家制车而户畜牛者。冬、春多夜行,田收潦尽,四野康庄;夜静风生,蹄轻走疾,辘轳之声远近相闻,有临淄、即墨之风焉。夏、秋多淫雨,水深泥淤,且非昼不可行。遇酷暑,牛往往困毙于道;异时皆瘗之,近乃有剥而食其肉者。

人无贵贱,必华美其衣冠,色取极艳者。靴韈耻以布;履用锦,稍敝即弃之。下而肩舆隶卒,袴皆纱帛。大中丞雷阳陈公观察台湾时,躬以节俭训俗:衣帷布素、食无兼味,禁诸服饰奢侈者;积习已锢,亦未尽改。宴客必丰,酒以镇江、惠泉、绍兴,肴罄山海;青蚨四千,粗置一席。台属物价之腾,甲于天下;于是有彼此相胜,一宴而数十金者。观察梁公近为条约:非婚祭大庆,不得过五簋。两观察为民节财之意,凡为士庶者皆当深体也。

延师课子,以荐主为重轻;一子从学,面有德色。或督过弟子,则师徒不相得,即父兄礼意寖衰,不终年辄去。本籍乏才,弊实由此,父兄之过也。

牛择黄牯臕壮者,饰以鞍辔如马,驯而习之,日可百里。少年子弟,磬控如意,以之学骑射;易牛而马,亦易易矣。初见以为偶,久之乃无处不然。

村庄神庙集多人为首,曰头家。庙虽小,必极华采;稍圯;则鸠众重修。岁时伏腊,张灯结彩鼓乐,祭毕欢饮,动辄数十缗;虽曰敬神,未免滥费。

神诞,必演戏庆祝。二月二日、八月中秋,庆土地尤盛。秋成,设醮赛神,醮毕演戏,谓之压醮尾。比日中元盂兰会,亦盛饭僧;陈设竞为华美,每会费至百余缗。事毕,亦以戏继之。

家有喜,乡有期会。有公禁,无不先以戏者;盖习尚既然。又妇女所好,有平时悭吝不舍一文,而演戏则倾囊以助者。

喜博,士农工商卒伍相竞一掷;负者束手、胜者亦无赢囊,率入放赌之家。乃有俊少子弟、白面书生,典衣卖履,辱身贱行,流落而不敢归者。此风漳、泉多有,台郡时盛。拔木塞源,惟在严治诱赌之无赖、放赌之窝家;而为父兄者,教尤不可不先也。

尚结盟,不拘年齿,推能有力者为大哥;一年少者殿后,曰尾弟。歃血而盟,相称以行次。家之妇女亦伯叔称之,出入不相避;多凶终隙未及闺阁蒙垢者。近设禁甚严,其风稍戢。

尚巫,疾病辄令禳之。又有非僧、非道,名客仔师;携一撮米,往占病者,谓之米卦,称说鬼神。乡人为其所愚,倩贴符行法而祷于神;鼓角喧天,竟夜而罢。病未愈,费已三、五金矣。不特邪说惑人,亦糜财之一窦也。

自襁褓而育之者,曰螟蛉。台俗八、九岁至十五、六,皆购为己子。更有年未衰而不娶,忽援壮夫为子,授之室而承其祀。有父无母,悖义伤伦,抑又甚矣。古人无子,必择同姓之亲者而继之;今以非我族类之人承祀,他日能歆之乎?其始,皆由妬归不容置胜或妾,有子而不以为子;故有生女而潜易、诈孕而假产,其夫或明知而隐忍迁就。又有妇言是听,舍兄弟同姓之子,而必取诸异姓者;然未若此地之并螟蛉而亦非也。礼无异姓为后之文,本朝有笞杖归宗之律。俗子、愚夫既不知吕嬴、牛马之辨,诗礼之家亦昧然为之。杞人灭鄫,春秋之义何居乎?听妾妇之愚、徇末俗之陋,所当亟变者也。

失路之夫,不知何许人;纔一借寓,同姓则为弟侄,异姓则为中表、为妻族,如至亲者。然此种草地最多。亦有利其强力,辄招来家,作息与共;男女相杂,久而狎之,桑间濮上之风,非无自矣。

各庄佣丁,山客十居七、八,靡有室家;漳、泉人称之曰客仔。客称庄主,曰头家。头家始藉其力以垦草地,招而来之;渐乃引类呼朋、连千累百,饥来饱去,行凶窃盗,头家不得过而问矣。田之转移交兑,头家拱手以听,权尽出于佃丁。

初,台人以客庄盛,盗渐多,各铸铁烙牛,以其字为号,便于识别。盗得牛,更铸钱,取字之相似者覆以乱之。牛入客庄,即不得问。或易其牛,反缚牛主为盗;故台属窃盗之讼,偷牛者十居七、八。

瓜果豆菜之属,着地即生;又多隙地,而宁取诸市。近溪之田,桔槔必以牛,无自任其力者。佣工计值,三倍内地,宁游手乏食,必不肯少减。民风之情,至台极矣。

庄社地既宽旷,鸡豚之畜数倍内地,非止五母、二母而已。乃物价亦数倍内地,由习俗奢侈。中人之家食必举肉,且游手者众。水次鱼虾,亦食者多而采捕者少,固宜其腾涌耳。

女不蚕织,以刺绣为能,自十岁以上则教之。工巧者自赡其口,尚有赢余。然虽工无益于世,曷若纺织之为有用乎!汉诏云:『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善矣!

荷包,方广可八、九寸,以红哆啰呢、汉府缎为之;不惜高价,必求女工之最者而刺绣焉。轻薄少年,乃有借此往来中冓者。履霜坚冰,刺绣之害不止女红矣。

妇女过从,无肩舆,则以伞蒙其首;衣服必丽,簪珥必饰。贫家亦然。村落稍远,则驾牛车以行。岁时、佛诞,相邀入寺烧香,云以祈福。

演戏,不问昼夜,附近村庄妇女辄驾车往观,三、五群坐车中,环台之左右。有至自数十里者,不艳饰不登车,其夫亲为之驾。

内地稍通笔墨而无籍者,皆以台为渊薮;训蒙草地或充吏胥。辍八比未久者,科、岁犹与童子试。其奸猾而穷无依者,并为讼师。愚民一纸公门,惟讼师是主。讼师一经包揽,讼者虽欲自止而不能矣,更有唆使番夷,造端饰诈。或官长明察,罪无所逃,则激之使变;遂为地方大害。是此地之驱除讼师,宜尤严于内地也。

胥役各处所有,台属为盛。有室家者十之二、三,谨愿者十不得一、二焉;皆游棍望风夤缘而入也。一衙门而数百众、一皂快而十数帮,非舞文撞岁、见事风生欺官以朘民之膏血,何以饱其蹊壑乎!吏书之势,艳于绅士;皂快之焰,烈于吏书。上官胥役视寮属如乌有,又安怪其以愚民为鱼肉也。此辈善伺本官,而巧中其欲;稍假以词色,即门以外无所不至矣。北路地方辽阔,催科讼狱,勾摄动以月计,役寡则事不办;唯在谨嗜欲、寡言笑,示以不测之威,使无所投其隙而不得肆其贪横,则俗不以胥役为贵矣。

俗传荒郊多鬼,白日幻形,杂过客为侣,至僻地即罹其害。晨昏或现相狞狰,遇者惊悸辄病。故清明、中元延僧道诵经,设醮之事日多。

敛金造船,器用币帛服食悉备;召巫设坛,名曰王醮。三岁一举,以送瘟王。醮毕,盛席演戏,执事俨恪跽进酒食;既毕,乃送船入水,顺流扬帆以去。或泊其岸,则其乡多厉,必更禳之。相传昔有荷兰人夜遇船于海洋,疑为贼艘,举炮攻击,往来闪烁;至天明,望见满船皆纸糊神像,众大骇;不数日,疫死过半。近年有舆船而焚诸水次者,代木以竹,五采纸褙而饰之。每一醮动数百金,少亦中人数倍之产;虽穷乡僻壤,莫敢恡者。

岁时(诸罗俗与郡治略同,就「郡志」稍加删补)

元旦早起,少长咸集,礼神、祀先毕,诣亲友贺岁。主人出辛盘相款、酴酥为政,往来交错,五日乃止;谓之假开。

元旦至元宵,好事少年装束仙鹤、狮马之类,踵门呼舞,以博赏赉,金鼓喧天;谓之闹厅。

立春前一日,有司迎春东郊,仪仗彩棚前导;市中市春花、春饼之属。先时,迎春皆在郡城;康熙五十四年,始就县将事,遂以为例。

初十夜放灯,逾十五乃止;门内外各悬花灯。亦有闲身行乐数辈为伍。制灯如飞盖状,一人持之前导,丝竹曲以次杂奏,遨游街市;谓之闹伞。更有装束昭君婆姐、龙马灯之属,有喜者歌以庆之;主人厚为赏赉。神祠延僧道,设醮祈安,醮毕迎神,社众集饮庙中;谓之食供。内地元宵前,多无赖子弟挟鼠炮以角胜负,延烧衣履为乐闲;幸无是恶俗也。

二月二日,街衢社里敛钱演戏,赛当境土神;盖仿古「春祈」之意。

三月二日,采鼠曲草合粉为粿,互相赠遗;士女出游踏青。古者,上已所以祓除不祥也;秉兰赠芍,未有闻焉。

清明,插柳于户。前后三日多墓祭,男妇老幼驾车以往,邀亲友与俱;设帐席地而饮,衔杯酬酢,薄暮乃归。妇女则就车设帷盖其上。

四月八日,僧童舁佛作歌,沿门索施;谓之洗佛。

端午日,家制角黍,悬艾及菖蒲于户。以五色长命缕系儿童臂;复以茧作虎子,帖头上,至午脱之。笨港、咸水港等处,划舟竞渡,游人杂沓;亦有置竿挂锦,捷者夺标以去。

六月一日,杂红曲于米粉为丸,俗呼为半年丸;颂祷团圆之意也。

七夕,女儿罗瓜果、针线于中庭为乞巧会,看牛郎织女星。或云:魁星于是日生;士子多于是夜为魁星会,置酒欢饮。

七月十五之前后为盂兰会,比丘登坛说法设食,以祀无祀之鬼;谓之普施。家各祀其先,焚五色之楮;楮如绮绣,云为泉下作寒衣。夫释氏之说,以是日为地官赦罪,故无祀者祀之。若家之祖先,既有子孙岁时承祀矣;且祖先何罪,必于是日遇赦而归,乃得食乎?末俗牢不可破,举世皆然,可叹也!

中秋祀当境土神,与二月二日同;仿「秋报」也。四境歌吹相闻,谓之社戏。会饮赏月,制大饼以象之;士子朱书「元」字,用骰子掷四红夺饼,预取「秋闱夺元」之兆。

重九,载酒为登高之会。诸罗菊花极稀,且晚开;间得一、二本,亦罕佳者。童子制风筝如鸢、如宝幢、如八卦河洛图书,竞于高原,以高下为胜负;或系灯其上,夜以继之。

冬至,糯米为汤丸,祀神及先祖毕,卑幼贺长者节,略如元旦,团圆而食,谓之添岁;古所谓「亚岁」也。门扉器物,各黏一丸于上,谓之饷耗。

腊月二十四日,各家拂尘。俗传:百神将以是夕上阊阖谒帝。凡神庙及人家各备茶果、牲醴。印幢幡、舆马仪从于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至来岁孟陬四日,具仪如前,谓之迎神。

除夕前数日,亲友各以牲羞相饷。是夕祀先礼神,响爆竹以辞岁。焚香张灯,围炉饮酒,坐以待曙(以上所载岁时,多漳、泉之人流寓者。客庄亦大略相似)。

番俗

民之有生,各廪阴阳,虽种类不一,自圣人视之,皆度内也。国家八荒为薮,四海为池,诸罗越在海外,载入版图,天星三纪,劗发凿齿、魁头露紒之众,莫不沐日浴月,食黮怀音。是尧、舜、禹、汤、文、武之所弗享弗臣,汉、唐以来诸君之所愿求而莫致者也。圣天下敬于万物,鳞集仰流,俾各得其所而已矣。服食祭葬顺适其性,于中土之人不无差别焉。夫海内九州岛声明文物,而刚柔奢俭、言语嗜欲,殊方异致;况渡海极边,地偏气梗,鄙风陋俗不亦宜乎!缅惟太古,衣皮茹实;上巢下窟,可以安居;污夺杯饮,可以观礼;黄桴土鼓,可以观乐:不交不争,自求自足,沕穆之风也。今或架木而处、团饭而食、反跖而坐,酒将进而先尝,食虽少而必遍,悯穷老而收恤、遇长者而却行,醉饱欢呼、歌舞蹋地:虽质胜而野,与未俗文胜实寡者异矣。捕鹿、射鱼,煨芋,亡积聚,食物常足;耕获樵牧多任女;山蹊涧谷,男女亟相聚会;故其俗淫嗜酒,愚悍少虑。猾者赚剥其肤,不为病;稍侵陵之,往往杀人亡匿,依山为险;或亡故要截人首,饰金自诩,称觞相娱乐(见下「杂俗」)。自中土流移,渫恶滋多;巧伪相引,乃有饰愚以罔其上,长吏亦堕术中。淫杀长奸,俗益坏矣。道民之术,可不慎欤。有能宣上德意,因其所明、祛其所蔽,除化其犷悍难驯之气施殷少师八条之约而归之于信义,亦无怀、葛天之世矣。为采其风气习俗,类分为七:曰状貌、曰服饰、曰饮食、曰庐舍、曰器物、曰杂俗,曰方言;路缀本事于左,使观者便览焉。

状貌

山高海大,番人禀生其间,无姓而有字。内附输饷者曰熟番,未服教化者曰生番或曰野番。丑怪髹黑,涂鹿脂以御风雨。断发鬅鬠,束以韧草,或挽髻前后、或攒双髻于左右;无髭髯,毛附体者尽拔之。文其身,遍刺蝌蚪文字及虫鱼之状,或但于胸堂两臂,惟不施于面。跣足;上体常裸,以幅布稍蔽下体前后,曰遮阴。文身皆命之祖父,刑牲会社众饮其子孙至醉,刺以针,醋而墨之。亦有壮而自文者,世相继,否则已焉;虽痛楚,忍创而刺之,云不敢背祖也。

岸里、扫拺、乌牛难、阿里史、朴仔篱番女,绕唇■〈月〈勿上口下〉〉皆刺之;点细细黛起,若塑像罗汉髭头,共相称美:又于文身之外,别为一种。

男女各贯两耳,以细硝子穿缀为珥。东西螺、大武郡等社,男女好贯大耳,初纳羽管、嗣纳笔管,渐可容象子;珥以大木环,或海螺、蛎粉饰之,乃有至断缺者。女有夫,断其旁二齿,以别处子。今近县各社,亦多不折齿者。男女以涩草或芭蕉花擦齿令黑。陈少崖「外纪」:『大武郡之女,时以细砂砺之,望若编贝』。今自燕雾、半线以北皆然,不独大武郡也。

由诸罗山至后垄番女多白晢,牛骂、沙辘、水里为最;唯装束各异。发皆散盘;后垄、竹堑诸社,发在周围者悉除之,中留圆顶,剪而下垂,状若头陀,更以为美。竹堑、南嵌、龟仑、霄里、坑仔诸番,多斑癣;状如生番,然矮而小。岸里、内幽、吧哖、茅匏、阿里史番,周身顽癣斑驳,若怪石缀古苔藓;而腥臊特甚。番女亦自白晢。

服饰

衣短及脐,名笼仔;布二幅缝其半于背左右及腋而止,余尺许垂肩及臂,无袖,披其襟。妇女则前加以结,色尚白;或织茜毛红纹于领(茜,染绛之草)、或缘以他色,约五寸许。西嫘以北色尚青。沈文开「杂记」:『土番初以鹿皮为衣,夏月结麻枲缕缕挂于下体;后乃渐易幅布,或以达戈纹(见下)为之』。数年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诸番衣裤,半如汉人;冬装棉。哆啰啯、诸罗山亦有仿效者。

女无脂粉,不结髻,不施膏沐;盘发以青布,大如笠。衣短至腰,横联幅布为帬,无襞襀;膝下以青布十数层,坚束其腓至踝。

男女喜以玛瑙珠及各色赝珠、文具、螺壳、银牌、红毛剑钱为饰;各贯而加诸项,累累若璎珞。喜插花,或以雉尾及鸟羽插髻垂肩。遇赛戏(见下),衮龙刺绣,悉以被体;然皆购梨园故衣,鲜称身者。腰以下以色绸、锦缎重迭围之;另缀绮罗于肩之左右如结帨然,随风飘扬,五采夺目。女装之侈,数倍于男;惟跣足无首饰耳。

约钏于手。男子炼铁为之,曰剑脊、曰蛏壳;以多为美,迭臂弯之上下,色光如银。妇女,东洋镯、铜起花镯,或穿玛瑙为之。

细而软、淡黄或浅红色,曰金丝藤叶。色如藤,薄如楮、大如钱,袅袅鲜明;缘树以自生,蔓延缭绕;不香不华如风兰,不着土而滋荣。男女盘于首以为胜。

海岸沙碛丛生,非草、非木、非竹,曰菻茶。叶似黄梨,干耸似蔗而高大。花色白,细于蓬;气触鼻,似香而浊。男妇皆喜佩之,少女宝如都梁(沈文开「杂记」:『菻荼实大如碗,初结时小如龙眼,后渐大,枝头悬挂如大球花,亦似黄梨。皮黄则熟,四旁俱可挖下;粒若豆;四棱,长五、六分,棱层突兀可观,凑合联密。土人剥食之,粒粒之尾俱甘)。

半线以上多揉树皮为裙,白如苎;晓行以御湛露,晞则褪之。古义皇绘像,腰缀木叶裙,番或有所自耶。

出入负鹿皮,日藉以坐,夜则寝之。道路风寒,则披之于背。割生皮刺眼,四周约以绳,制如芒鞋;渍咬丁皮汁(咬丁,见「物产」),入水不濡,坚久倍于他履。

达戈纹出水沙连,如球;纻杂树皮成之。色莹白。斜纹间以赭黛;长不竟床。出南路各社者皆灰色,有■〈缶专〉纹或方胜纹者;长亦如之。番以被体;汉人以为衣包,颇坚致。

饮食

术米,似糯较长,香媆;宜粢、宜醴。蒸熟拌曲,以篾为脐,置瓮口;糟实其上、液酾于下,封固藏久。贵客至,乃开酌。有陈至数年者,色味香美,虽汉人之重酿无以踰也。番酒惟此最佳。

捣米成粉,番女嚼米置地,越宿以为曲,调粉以酿,沃以水,色白,曰姑待酒;味微酸。外出,里其醅以蕉叶或载于壶卢。途次遇水,灌而酌之,浑如泔。

编竹篾为甑,米用禾。午餐则早间渍米以俟,实于甑蒸之;粒璀粲如珠,挲团而食。外出,则里饭腰间。或渍米于青竹筒,刻木取火、烧薪为炭,置竹筒炭中,顷刻而熟,亦可餐也。

内山丛峰陡峻,鲜五谷。斫树燔根,锄山以种芋。魁大者可六、七觔,贮以为粮。食之法,掘坎积薪烧炭为火窖,投芋于中,灰覆之,乃掩以土;熟殊香美,聚一社之众发而噉焉,不分彼此;甲尽则乙,鱼贯而启,以果其腹。或曰此南路傀儡番俗也,或曰内山诸番大都如是。

淡水鸡笼各社不艺园,无葱韭生菜之属(或曰其地不宜)。鸡最蕃;客至,杀以代蔬,弗之贵也。宝冬瓜;官长至,抱瓜以献,佐以粉餈,鸡则以犒从者。

乌兽之肉,傅诸火,带血而食。麋鹿刺其喉,吮生血至尽,乃剥腹;草将化者绿如苔,置盐少许,腌即食之;但不茹毛耳。

捕小鱼,微盐渍之,令腐;俟虫生既多,乃食。亦喜作鲊鱼,以不剖腹而腌,故速腐。细切鹿肝为醢,名膏蚌鲑;藏久,云可愈噤口痢。

鱼肉蛆生,气不可闻,嗜之如饴,群噉立尽。果嗜檨及番石榴。番石榴,俗所称梨仔拔者也;臭如■〈囗外必内〉鸡,番酷嗜之。投以鲜荔子,或以为恶。

生番入山,以生姜为糗糒,和水而嚼,佐以草木之实;云可支一月。

庐舍

番舍形如小账房,开门于横脊,鞠躬而入。夫妻、子女团聚一室,臭不可闻。南社、东西螺、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数社规模壮敞,封土墩为址,作室于上;昂其前可五尺,门架木横以入。大者广五丈,深十丈许,如余皇;中柱以乔木,梁椽、四壁悉材篔筜。左右前后门户疏通,覆以茅茨,剪洒绝尘;前施丹艧,竟可以画舫额之。

居室外,结茅为禾间;番喜禾,故名之也。竹木交加,迭空而起,离地数尺如小楼;贮粟其上,以避蒸湿霉腐。视田畔高敞地,结数椽为憩息之所,荫以竹木;收获时,寝食其中,曰田寮。

社中择公所为舍,环堵编竹,敝其前,曰公廨(或名社寮)。通事居之,以办差遣。

凡作室,合社之众助之。先剉竹结椽桷为盖,各一大扇;竖柱上梁毕,众共擎盖而升,编茅以覆。另结茅为顶,于横脊之两端如枕形。落成,出酒相饷;男妇毕集,酩酊歌舞,极欢而罢。为禾间,则覆茅于盖而擎之。

南嵌以上诸番,或架木以板为屋,形如覆舟。

内山有松石,凿之成片,下砌为墙、上以代陶瓦;方、广一丈,望之天然石室也。

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地边海空阔,诸番饶裕者,中为室,四旁列种果木;廪囷圈圉,次第井井。环植莿竹,广至数十亩。

器物

粟不粒积,剪穗而藏、带穗而舂,无隔宿之米。以巨木为臼,径四尺、高二尺许,面凹如锅,凿空其底,覆之如桶。旁窍三、四孔,以便转移。杵辄易手,左右上下,按节旋行,或歌以相之。将旦,村舍络绎丁东远扬,若疏钟清磬;客骤听者,不辨为何声。陈小崖「外记」:『粤东南海神祠有大小铜鼓二,制如淮鼓,中有脐突起,击之阗然;云传自汉代古物』。木虚应地,铿若金奏;金虚应地,幻为革音:清浊各异。番夷制器,埒诸古人矣。

杙,三足于地,阁木扣于上以炊;或支以三石块,若鼎峙然。木扣陶土为之,圆底宿口,微有唇起以承甑。甑以大木刳虚其中若桶,编篾为脐。近亦有用小铁锅兼筑灶者。

规木虚其中,围三尺许,函口如槽;横竹木杆于内,卷舒其经,缀线为综,掷纬而织达戈纹、粗布系腰小带,花纹历录可爱。

坚木削刀扣之,左右各置小坛,扣声相应,清亮如磬。

室中壶庐,累累以百十许,多为富。大者容二斗。嫩时,味苦不可食。俟坚老,截顶出瓤,选其小而底相配者制为盖,泽以鹿脂,摩娑既久,莹赤如漆。番人于于役,用装行李,雨行不濡。传递公文,遇大水,取置其中,戴于首而渡。汉人重价沽之,弗售也。

削竹为嘴琴。其一制如小弓,长可尺余或八、九寸,以丝及木皮之有音者纶为弦;扣于齿,爪其弦以成声。其一制略似琴形,大如指姆,长可四寸,窍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声出铜片间如切切私语,皆不能远闻,而纤滑沉蔓,自具一种幽响。夜月更阑,猫踏(见下「杂俗」)与番女潜相和,以通情好。

截竹窍孔如箫,长者可二尺;通小孔于竹节之首,按于鼻横吹之,曰鼻萧。可配弦索,音节颇似而不扬,当为箫之别调。

用芦管长寸许,丝缠其半;又其半扁如鸭嘴。截竹长六、七寸,窍三孔;函芦于竹,骈而吹之,曰芦笛。音如滇、黔间苗■〈犭仲〉之芦笙,而悲壮过之。清秋夜月,令人起塞上之思。

铸铁长三寸许,如竹管;斜削其半,空中而尖其尾,曰萨豉宜、又曰卓机轮。系其尖于掌之背,番约铁镯两手,足举手动,与镯相撞击,声铮铮然。或另衔铁舌,凹中;系之脐下,摇步徐行,锵若和鸾。骋足疾走,则周身上下,金铁齐鸣,听之神竦。

弓取材于竹,密缠以藤,藤染茜草,其色朱。内山番或以韧木为之,不知柘与桑也。无弰,不需筋角胶漆;绳纻为弦,渍以鹿血,坚韧过丝韦。露宿不橐,亦无反弛之虞。底局不至于彀,而发射搭箭于左。

小竹坚直,美亚会溪用为箭,傅以翎;翎如汉人之制而剪其梢。或增为五面,密缠以丝,鹿血鋈之如漆。镞,铦利贯骨,有长至四寸许,如鎗舌者。

镖枪杆长五尺许,疏可及三、四十步,锋铦利。或鎗舌为钩距,形如个字;括入杆中,用长绳并杆系之。中物,则枪舌倒挂而不能出。麖鹿负痛奔逸,杆摆落,与绳俱挂草木间;番从后尾之,无得脱者。

男女出门,身不离铁。刀之制,或方头、或尖叶,长不满尺,铦于斧斤。木鞘韬之,横系腰背。

刳木为牌,高齐膺,阔二尺许;取木之最坚者为之。内凹外凸,中画日月,或黑白相亚;制如舞干。

以藤为笼,下底上盖,方圆、高低、大小不一。汉人购之,内外加以漆,饰铜以便锁钥,殊为坚致。

编竹篾为篮,其制圆,曰霞篮。番无升斗,以此为量;大者装至三、四石。内山有藤簸箩,径围可三丈。

杂俗

诸流寓于台者称唐人,犹称汉人也。郑氏窃据,唐人既多,往来相接,长幼尊卑皆呼兄弟。半线以上,称「付遁」(番语亲戚也)。称内地,统名之曰唐山。

无历日,不识岁,时以稻熟为一岁。不知庚甲,问其年几何,茫然也。黠者如古结绳之初,稻熟时,辄加一结。或折枝藏于室,核其数,终不知溯自初生凡几春秋也。以月圆为一月,不知有闰。

老番能占岁;草初发,视今岁何者居先,则定一岁旱潦丰歉。师旷云:『岁欲甘,则甘草先生;岁欲苦,则苦草先生』。番犹古先民之遗也。

春以草验风信;初生无节,则周岁无台。每多一节,主台一次;验之不爽。近汉人亦有识此草,不知著名,但曰风草。

习红毛字,横书为行,自左而右;字与古蜗篆相彷佛。能书者,令掌官司符檄课役数目,谓之「教册仔」。今官设塾师于社,熟番子弟俱令从学,渐通汉文矣。

红毛字不用笔,削鹅毛管为鸭嘴,锐其末,捣之如毳,注墨渖于筒,湛而书之红毛纸。不易得笺,代之以纸,背堪覆书也。

途次相遇,少者侧立,先问讯长者,俯以俟;长者既过,乃移足。朋侪则互相问。饮食无论多寡,分甘必遍。或汉人入社,以烟、糖相饷(二物番所酷嗜)。已遍而忽有后至者,虽素不谋面,必更均而与之。

客至,出酒以敬,先尝而后进;香炉、瓷缾悉为樽斝。槟榔熟,则送槟榔;必采诸园,不以越宿者饷客。

大武郡以北,官长至各社,舂香禾为餈;盛以盘,择女之尤者擎而戴于首,跪马前进之以为敬。

夫妇自相亲■〈目匿〉,虽富无婢妾、僮仆。终身不出里闬;行携手、坐同车,不知有生人离别之苦。不为窃盗穿窬,不识博奕;种织、渔猎、樵采之外,浑乎混沌之未凿也。近乃有呼卢角胜者。

番妇耕获、樵汲,功多于男;唯捕鹿不与焉。能织者少,且不暇及;故贸易重布。钱榖出入,悉以妇为主。

麻豆、目加溜湾以上,老番穷无依,则亲属共收恤之,无流落为丐者。新港距郡不远,或丐于市。

番无愁暑雨祁寒,负重挽车,度险出淖,状若甚蹙者;曾未驻足息肩,已歌呼呜呜,喜跳自若矣。佣直作苦,劳之酒,则终日不倦。

春初为秋千,略如汉人之制;高可丈许,中以木为舁,止容一人;绕梁旋转如纺,上下可数十回。汉人效之,辄晕而呕。

舍前后左右多植槟榔,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为最。森秀无旁枝,修耸浓阴,亭亭直上。夏月酷暑,扫除其下,清风徐徐,令人神爽。汉人近亦广植之,射利而已。有至崇爻者,言各社之植尤盛。

槟榔子生木杪,高数丈,汉人以长柄钩镰取之。番猱而升,攀枝而过,顷刻之间跳越数十树。

种禾于园。种之法,先于秋八、九月诛茅,平覆基埔;使草不沾露,自枯而朽,土松且肥,俟明岁三、四月而播。场功毕,仍荒其地;来年再种,法如之。禾秸高而柔,虑为风雨摧折,杂植薏苡。薏秸粗梗又差高于禾,如藩篱然。一畦之中,两种并获。

东西螺以北,番好饲马,不鞍而驰骤;要狡兽、截轻禽,丰草长林,屈曲如意。择牝之良者倍价而易之,以图孳息。

县治以南,「听差者曰」咬订;诸罗山、打猫各社,谓之「猫踏」。约十二、三岁外,凡未室者充之;立稍长为首,听通事差拨。夜则环宿公廨,架木左右为床,无帷帐被褥,笑歌跳掷达旦,斗六门以北曰「猫邻」。

年可十三、四,编藤或篾,围腹及腰,束之使小,谓之篐肚;便驰骋也。既有室,乃去之。夜冷月明,展足斗捷,脚掌倒弯去地尺许,扑及其臀,如凌空遐举;习之既娴,故逐走射飞,疾于奔马。

递公文悉用咬订、猫踏、猫邻。插雉尾于首,肘悬萨豉宜,结草双垂如带,飘扬自喜;沙起风飞,萨豉宜叮当远闻,瞬息间,已十数里。

外沿大海、内阻深溪,故男女皆善水。山溪骤涨,欲济无舟;肩舆车载,蚁擎以过,如履平地。

坐以脚跟垫尻,若听鞫然。古人以跪为坐,后乃有趺坐或就榻而坐者,诸番不知于何始也!无伦次,随地错杂。南社之番,独不敢与土官列坐。陈小崖「外纪」:『红毛诸国之番,官长过,不知起立,摘帽为敬;既过,则戴之。云南土司诸蛮,手举次工端拱(次工者,交言帽也;如渔笠,黑毡为之)』。今诸番被化日久,迎送长官亦知拜跪矣。

九、十月收获毕,赛戏过年。社中老幼男妇,尽其服饰所有(服饰见上),披里以出。壮番结五色乌羽为冠于首,其制不一;或错落如梅梢,高数尺、阔可十围。酒浆菜饵鱼鲊兽肉鲜砾,席地陈设,互相酬酢。酒酣、当场度曲。男女无定数,耦而跳跃。曲喃喃不可晓,无恢谐关目;每一度,齐咻一声。以鸣金为起止,萨鼓宜琤琤若车铃声;腰悬大龟壳,背内向;缀木舌于龟版,跳踯令其自击,韵如木鱼。

过年无定日,或邻社共相订期,赛戏酣歌,三、四日乃止。亦有一岁而二、三次者,或八月初、三月初,总以稻熟为最重。止之日,盛其衣饰,相率而走于圹,视疾徐为胜负;曰斗走。或社众相诟谇,则以此定其曲直,负者为曲。

家有丧、过年之前一日,束草遍插羽毛,以像死者;诘旦番女十数辈挽手拥一猫踏跳踯旋转而歌,歌毕而哭,撤草人而弃。社众团次其门,各劳以酒。

父母丧,无衰绖。衣皂略如海青,腰有幦帻甚繁;云自荷兰相传而然。或斜束幅白于肩臂;妇人以纻麻染红黄色,交刺为纹,缝贴衣背。平时青布束腓,至是亦如刺纹其上;属疏者色稍淡。夫服最重,披发,皂布裹其头,面止露两目,「怜」尽乃除;如汉人之卒哭也。番语以哀为「怜」,无定日,极意而止。色用皂者,以人死则不可复生、布染皂则不可更染他色也。

人死结彩于户,鸣钟。舁尸诣属亲之门,各酹酒其口,抚摩再三;志永诀也。既遍,然后归家瘗之。死者遗衣物,分其半以殉。

无棺椁茔域,裹以鹿皮。有生时置皮一器如厢,入己物其中,死即以为棺者。瘗所居床下;移其居,而旧宅听其自圯。比年,附县诸社亦间用棺木而葬诸野。

瘗,或于门内之右掘深窖,编竹置尸其上,空其下,离土可三、四尺。间数旬,辄发视。窖有菌生或草木之异,则喜为吉,置酒会邻里聚观;或土色不佳,则涕泣号跳,移置他所。

内山有亲死而衣生时之衣,扶置于几,酹酒侑食,哀哭而瘗之者。诸罗山一老番死,敛以长甲万,诸番各赠布三、四尺纳其中。瘗而为之架屋其上,制如番舍而狭,插白布旗于檐之四隅,悬幅巾于门,圯而止。临窆、一社皆哭声震地,哀惨不忍闻。汉人送葬,鲜克有此。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

土官之设,始自荷兰,郑氏因之。国朝建设郡县,有司酌社之大小,就人数多寡,给牌各为约束。有大土官、副土官名目,使不相统摄以分其权,且易为制。

贌社亦起自荷兰,就官承饷曰社商,亦曰头家。八、九月起,集伙督番捕鹿曰「出草」;计腿易之以布,前后尺数有差。劈为脯,筋、皮统归焉;惟头及血脏归之捕者,至来年四月尽而止,俾鹿得孳息,曰散社。

五谷、鸡豚饮食之外,凡所生息,唯社商估计,皆习为固然;甚有妻其室而遂夫于外者(年来革去社商,各社止留通事一人。丁酉间,观察梁公行县至淡水,并详革通事名色;其司社饷、差徭之数者,曰书记。严立条约,而诸番剥肤之痛益以苏矣。此事行文到日,赋役一卷已先刻就,附记于此)。

无寒暑,夜必炉榾柮于地,围而坐、环而寝;入山樵采、在田收获,皆然。无榾柮,则折薪扫落叶,或爇草以达旦。

溪深水汨,编藤系东西两岸之树,以为桥。藤可十余枝;左右另系一藤,高出桥三尺许,两手扶之以行如软兜,摆折惊悸。汉人敢渡者少。

妇生产,偕婴儿以冷水浴之。病不知药饵、针灸,辄浴于河;言大士置药水中以济。诸番冬日渡河,亦群浴为戏。或云明太监王三保航海到台,见番俗顽冥,弃药于水,浴可以已疾。

重生女,赘婿于家,不附其父;故生女谓之「有赚」,则喜。生男出赘,谓之「无赚」。

无伯叔、甥舅,以姨为同胞之亲,叔侄、兄弟各出赘离居,姊娣多同居共爨故也。近县各社,有夜宿妇家、日归其父合作者;父母既卒,乃就妇家。

女将及笄,父母任其婆娑无拘束;番雏杂沓相要,弹嘴琴挑之,唯意所适。男亲送槟榔,女受之,即私焉,谓之「牵手」。自相配,乃闻于父母,置酒饮同社之人。自称其妻曰「牵手」,汉人对其夫而称其妻亦曰「牵手」。已娶者曰「纤」,班白者曰「老纤」。

女有所私,父母以为人怜之也,兄弟则羞之。兄但呵斥而已,弟乃加之棰楚。故女畏弟如虎。

水沙连男女悦合,必引众簇拥其女以去,如强夺然;女亦故作悲啼。至家,乃申聘,以铁器为仪(如刀斧、釜铛之属);女家以鸡、豕、达戈纹之类报之。亦有中悔者;女逃归,则反其所聘。

诸罗山有幼而订盟者。以车螯(蛤类)一盘为文定,婿母送至女家,留之饮;召同社之人,尽欢而罢。将婚,乃更以铜铁镯、牲醪之属归之妇。

夫妇异席而食。既老,乃合食。婿不与翁同食。

萧垄、新港、麻豆,目加溜湾四社,夫妇既久,搭架高坐其妇于上,舁而迎诸社中。番众各投色布,沿途赠之,归宴同社之众;则永无离异。南嵌、柴里诸社,男长娶妇归家;女不折齿,亦无离异:可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矣。

夫妇情好甚笃;稍一反唇,则折箸分产,男女皆归。其婿赘于妇家,产亦归之,各求其匹。亦有互相易者。

男女裸体相对不为怪。已相配而淫者,被获,絷而榜之;聚众罚以牛、羊。大武郡各社重贯耳;误缺其耳,则纵之去,以毁伤其支体也。

无卜筮,凡出草、入山樵采,必听鸟声以卜吉凶;吉乃往。鸟若鹪鹩(番名曰鹪■〈麦鸟〉)。「稗史」:『契丹出军,炙羊琵琶骨破,然后往』。倭人亦灼骨以卜。滇、黔间,苗■〈犭仲〉罗鬼以鸡卜:同此义也。

出门猝闻喷嚏声或逢人如厕,以为弗吉,退而返;番女采薪及汲水,则覆水而弃其薪。

出草先开火路,以防燎原。诸番围立如堵,火起焰烈,鹿獐惊逸;张弓纵狗,小大俱殪,见之恻然。先王戒焚林竭泽,有以也。

荒野开窟,蒙头以草,夜潜窟中作鹿鸣。鹿以为群也,呦呦而至,前而射之。君子不幸为小人所卖,类如斯矣。

陈小崖「外纪」:『昔年地旷人稀,麋鹿蚁聚。开大阱,覆以草,外椓杙,竹篾疏维如栅。鹿性多猜,角触篾动,不敢出围,循杙收栅而内入;番自外促之,至阱皆坠矣,有剥之不尽至腐者。今鹿场多垦为田园;猎者众,乃禁设阱以孳种类』。

犬大如黄犊,吠声殊异。剪其双耳,以草木丛密且多莿,欲纵横驰骤无所挂碍也。能生擒者曰「生咬」,独擒者曰「单倒」。捕鹿獐,发示追踪,百不失一。价至三、四十千。以田犬为性命,时抚摩之,出入与俱。数年前,有长官欲购番一犬弗与,强而后可。犬出,举家阖户痛哭,如丧所亲。

鹿捷于犬,每奔尽一湾,必反而顾;故犬及之。然亦狡,视火势最烈处,冲跃以过;诸番先伺其所而殪焉,番又狡于鹿也。

善射鱼;伺巨者仰沫,弋而取之无虚发。近亦效汉人撒手网,作竹罩;大小毕取矣。

自吞霄至淡水,砌溪石沿海,名曰鱼扈;高三尺许,绵亘数十里。潮涨鱼入,汐则男妇群取之;功倍网罟。阮参将诗曰:『得鱼胜得獐与鹿,遭遭送到头家屋』。有激乎其言之也!

淡水至鸡笼诸番无田器,耕以锄;阮参将诗『百锄不及一犁深』是也。无稻梁之属,间植禾秫,多黍、多薯芋。佐以捕鹿、射鱼,采紫菜、通草水藤贸易为日用且输饷。

朴仔篱、乌牛难等社有异种之狗,狗类西洋,不大而色白;毛细软如绵,长二、三寸。番拔其毛染以茜章,合而成线,杂织领袖衣带间;相间成文,朱殷夺目。数社之犬,唯存其鞹。

与人有隙,醉而睨视,即萌杀机。知者急避之;或潜他所窥伺,有顷提刀至矣。四顾无人,则亟奔而逃,惧人之觉而追击之也。

以杀人为雄长,自相攻。或伺客于径,阴射之,取其首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持以夸众,众则推以为长。邻社载酒称觞,列诸庭;传之子孙为故物,差其多寡为勇健之高下。次则山猪熊头,俱悬列之;麋鹿之头,斯为下矣。今附近熟番渐知礼法,匿不敢出;惟兽头悬列如故。不悛者内山生番,而南路傀儡番尤甚。

蛤仔难、哆啰满等社,远在山后。崇爻社饷附阿里山,然地最远。越蛤仔难以南,有猴猴社;云一、二日便至其地,多生番,汉人不敢入。各社于夏、秋时,划蟒甲(船名,见「山川」注),载土产(如鹿脯、通草、水藤之类),顺流出近社之旁,与汉人互市。汉人亦用蟒甲载货以入,滩流迅急,蟒甲多覆溺破碎;虽利可倍蓰,必通事熟于地理、稍通其语者,乃敢孤注一掷。

阿里山离县治十里许,山广而深峻。番剽悍,诸罗山、哆啰啯诸番皆畏之;遇诸涂、趋引避匿。

由虎尾溪溯流而入,水源有二:出刺嘴等社者名南港,出猫丹、峦蛮等社者名北港。二水合于水沙连,流为虎尾。水沙连虽内附,而各社多在内山。南、北二港番互相攻杀,北港最强。每岁至秋,彼此戒严,无敢单丁徒手以出者。

吞霄离半线可百里,夹倒旗、太平二山之间;路通内山,有险可恃。昔年汛防止于牛骂,隔吞霄六十余里;故卓个、卓雾等敢于为乱。

八里岔社旧在淡水港西南之长豆溪;荷兰时后垄番歼之,几无遗种,乃移社港之东北。吞霄以上诸番,后垄最悍。

麻少翁、内北投,隔干豆门巨港,依山阻海,划蟒甲以入。地险固,数以睚眦杀汉人,因而蠢动;官军至则窜。淡水以北诸番,此最难治。

岸里、内幽、噍吧哖、茅匏、阿里史诸社,磴道峻折、溪涧深阻,番矬健嗜杀。虽内附,罕与诸番接。种山、射生以食。缝韦作帻,冒其头面,止露两目;鹿皮作次,脐下结一方布,聊蔽前阴,露臀跣足。茹毛饮血。登山如飞,深林邃谷能蛇钻以入;举物皆以负戴。居家则裸,惟不去方布。

战斗以弓矢、镖鎗为长技,初甚锐,不能持久。严阵以待之,锋少挫,即鸟兽散矣。亦诡谲,或诱敌入坑堑崖谷中;故入险宜慎。

番社岁久或以为不利,则更择地而立新社以居。将立社,先除草栽竹,开附近草地为田园。竹既茂,乃伐木诛茅。室成而徙,醉舞酣歌,互相劳苦。先时,旧社多弃置为秽墟,近则以鬻之汉人。

无祭祀、不识祖先,结草一束于中柱为向。向者,犹云鬼神也,莫敢指按摩触。过年赛戏,或露立竹柱,设向以酹。

作法诅呪亦名向。先试树木立死,解而复苏,然后用之。不则,恐能向、不能解也。不用锁钥,无敢行窃,以善向故也。擅其技者,多老番妇。田园阡陌,数尺一杙,环以绳;虽山猪、麋鹿弗敢入。汉人初至,误摘啖果蓏,唇立肿;求其主解之,辄推托而佯为按视,转瞬平复如初。近年附郭诸社,畏法不敢;稍远,则各社皆有。或于笭箵中取鹅卵石置于地,能令飞走,喝之则止:妖术之幻如此。陈小崖「外纪」:『暹罗番妇多妖术,中国人娶之者,妇限以年,必如期而往;否则,鲜不死焉。途中冶女稍目之,立生怪毒;哀忏即除。失其主,它人不能治』。是外国番妇妖幻更甚。

方言(各社音多不同略举其概)

天为务临。日为咿喇哈。月为咿达。夕为务阑。星为萨哈阑、为暧萨拏夕。风为麻哩。雨为唎麻拏、为乌达。云为喇漠。雷为临萨哈。电为力吧力吧。虹为打利包该。霜为乌弗打。露为喇漠哈。雾为萨喇吗、为吗喧。天明为吗喇吗哈。日午为喇丹入。夜为煞火。寒为吗哈喇夕。暑为吗喇辣。旱为猫勺唎摩拏。久雨为乌屯者唎麻拏。

地为乌吻。山为嵂、为木艮。水为喇淋。海为地淋,为麻艮。溪为包,为阿汪。潭为阿煞。陂为达漠。圳为噶哈噶。井为潦哈。泉为思吗潦喇。淋为务扪。火为喇步。

耶妈,父也;一曰阿兼。摆奄,母也、姑也。母一曰儿喇。麻箕,祖父也。雾雾,祖母也。茅撒哩,伯也、叔也。喇由喇补伯叔母也。若佳,兄也;一曰撒哩麻撒(句)。迷老,弟也。一曰撒哩麻奴喇(句)。阿己,夫也;一曰媚家。歹喇,妇也;一曰鸡家奴(句)。喇补麻撒,姊也。喇补吧一,妹也。茅摆,堂上翁也、岳父也。阿夕瓜,堂上姑也、岳母也。猫喇补,母舅也。阿实瓜,母姨也。妇吧哩,嫂也。妇吧哩吧一,弟妇也。阿六江,子也、女也;子一曰阿喇、女一曰阿喇歹拏(句)。打喇连,女婿也、儿媳也;婿一曰佳喇六(句)。阿喇撒哩,侄也。阿喇雾雾,孙也。阿呶喇补,外甥也。阿已阿已、男子也女曰摆摆。土官曰甲必丹。

叙麻格者谜路,土人也。临吗哈,农夫也。吻奴哩补,工匠也。吗哩拏阿哻,客商也。曰妈嫫(句。下仿此)、曰麻煞者稍,老人也。曰阿喇喇、曰佳喇歪,少年也。吗哈吧者稍,长人也。吧若,矮人也。曰妈仁、曰妈良、曰麻目底六,美妇也。曰么呵、曰妈古癞,丑妇也。曰万拏者稍、曰麻毒鸡角姑笼,人、众也。老里,我也。呶,汝也。扪喇打因拏,成婚也。妈■〈女荖〉者谜苏,怀孕也。黑麻拿,生子也。仳哩哩(句),召客会饮也。妈萨萨,祖先也。打打害稍稍,神也。麻夫阑,鬼也。吗嘶,病也。死曰吗歹、曰吧吧潺。死而复生曰麻苏哈。

嫌吗鲁哈鲁,拜也。他都君(君依土音),跪也。密衮,坐也。曰临马秣、曰马打郎,行也。曰黑马辘、曰石跟,跑也。吟吻,言语也。吗哈吧沙(句),訾骂也、斗殴也;斗殴一曰麻吧吧台(句)。拏把喇(句),强有力也。乌弗临(句),柔弱也。曰麻唎夕、曰麻哩古,睡也。猫务箕勿箕,醒也。路买(句),度曲也。番自赛戏曰事戏。

身曰麻哻。头曰乌。颅曰蒙峨。目曰麻撒。面曰撒密。鼻曰律、曰昂峨斯。耳曰撒哩喇。口曰务哩。吻曰摹突。唇曰务分。齿曰哩本。舌曰喇哩喇。喉曰卓考。肩曰歹一八。手曰利马、曰谜喇夕。乳曰都都。志曰阿穆、曰阿目(目依土音)。腹曰务译、曰谜苏。脐曰务夕。膝曰希鲁遁。足曰阿撒、曰丁丁。发曰物夕。眉曰甲八。须曰喇律、曰呓呓。

一曰阿打。二曰利撒。三曰直鲁。四曰咿吧。五曰哩骂。六曰咿临。七曰秘都。八曰打卢。九曰阿舍(舍依土音)。十曰猫歹矢。百曰谜阿打哈苏。千曰谜阿打沙力。万曰谜阿打漫。有曰咿拏。无曰猫勺。多曰漫拿。少曰吧译士牙。是曰阿哈。非曰谜阿呢。

庄谓之阿喇哈。社谓之萨鲁屯。屋谓之都粉、谓之打咯。门谓之麻勿。墙谓之麻哻都粉。田谓之乌妈。桥谓之达踏。船谓之阿满、谓之阿纲。花谓之衣袭、谓之都喇喇。草谓之哈没噶、谓之吧夕。竹谓之乌虾。木谓之衙截。

册籍谓之谜路。字谓之苏喇。纸谓之吧力吧、谓之龙阿蒙。笔谓之苏力。墨谓之糜奴。扇谓之吧吧译。弓谓之务格儿。箭谓之吧哈。矢谓之茅必希。刀谓之试落、谓之乌律。车谓之箕辚、谓打哩吉。

银谓之麻哩毒。钱谓之咯吗呢。铁谓之麻哩。铜谓之麻哩务哩。锡谓之都哀。

布谓之衣幙。绸缎谓之如噶噶。帽谓之打喇独、谓之噶姑母。衣谓之姑喇袭。袴谓之加水。袜谓之霎霎务。鞋谓之达打毕、谓之霎屏。被谓之霎霎呼。帐谓之哈哈产。床谓之喇丹。

谷谓之独独。米谓之新沙、谓之博。酒谓之醳、谓之务哈、谓之打喇酥。饭谓之罗漠、谓之开生。粥谓之务拿。蔬谓之辣辛。槟榔谓之阿迷希。荖谓之阿辣噶。烟谓之打吗啯。食酒谓之迷底打。食饭谓之麻目吉打。锅谓之打泥溺。

马谓之哈阿麻。牛谓之鸾。羊谓之优。鸡谓之卓瓜、谓之孤甲。狗谓之阿都。猪谓之猫雾。豹谓之阑里阑。鹿谓之门阑、谓之没。鱼谓之试干、谓之腾。鹅谓之打姑麻一。鸭谓之哈拿哈拿。捕鹿谓之麻噶阿喇哈。捕鱼谓之艮米落试干。骑马谓之没阿吧。骑牛谓之麻吧历。

马贵与之纪流求,其略曰:『流求国居海岛,在泉州之东。有岛曰澎湖,烟火相望,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男女皆纻绳缠发,从顶后盘绕至额。其男子用鸟羽为冠,装以珠贝、饰以赤毛,形制不同;妇人以罗纹白布为帽,其形方正。织斗镂皮并杂毛以为衣,制裁不一,缀毛垂螺为饰,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其声如佩。缀珰施钏,悬珠于颈。织藤为笠,饰以毛羽。有刀矟弓箭、剑铍之属。其处少铁,刀皆薄小;多以骨角辅助之。编纻为甲,或用熊豹皮。好相攻击,人皆骁健善走,难死耐创。诸洞各为部队,不相救助。两军相当,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骂,因相击射。如其不胜,一军皆走;遣人致谢,即共和解。收取斗死者,聚食之。俗无文字,望月亏盈以纪时节、草木荣枯以为年岁。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寝。男子拔去髭须,身上有毛处皆除去。妇人以墨黥手,为虫蛇之文。嫁,以酒肴、珠贝为聘。或男女相悦,便相匹偶。以木槽中曝海水为盐、木汁为酢。米曲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遇得异味,先进尊者。歌呼蹋蹄,一人唱,众皆和,音颇哀怨。扶女子上膊,摇手而舞。其死者气将绝,举至庭前,亲朋哭泣相吊;浴其尸,以布帛缠缚之,裹以苇席,榇土而殡,上不起坟。宜稻梁、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木有枫、栝、松、楩、楠、枌、梓、竹藤、果药同于江表。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俗事山海之神,祭以殽酒。战斗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或依茂树起小屋;或悬髑髅于树上,人箭射之。或累石系幡,以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髅,以为佳人间。门户上,必安兽骨头角。隋大业元年,海师河蛮等云:「每春、秋二时,天清风静,东服依稀,似有烟雾之气,亦不知几千里」。炀帝令羽骑尉朱宽入海求访异俗,得河蛮言,遂与蛮俱往。同到流求国,言语不通,掠一人而反。明年,令宽慰抚之,不从;宽取其布甲而归。时倭国使来朝,见之曰:「此夷邪久国人所用」。帝遣武贲郎将陈棱等率兵自义安浮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至鼋鼍屿,又一日便至流求;不从,棱击走之。进至其都,焚其宫室,掠其男女数千人,载军实而还。自尔遂绝(义安,潮阳部也)。旁有毗舍耶国,语言不同;袒裸盱睢,殆非人类。宋淳熙间,其国之酉豪,尝率数百辈猝至泉之水澳、围头等村,多所杀掠。喜铁器及匙筋。人闭户则免,但取其门环而去。掷以匙筋则俯拾之,可缓数步,官军擒捕。见铁骑,则竞剜其甲;遂骈首就僇。临敌用镖,镖以绳十余丈为操纵;盖其爱铁不忍弃。不驾舟楫,惟以竹筏从事;可折迭如屏风,急则群舁之浮水而逃』。今按诸番俗,多与此相类。又郡之南路,有小琉球山;今之琉球,距此地甚远。或元以前,此地与澎湖共为一国而与琉球同名,未可知也。附录以备考。

气候(附)

气候古分南北;而南中之不同者,弗可枚举也。即就闽言之,福、兴以南四郡与延、建、汀、邵异,而漳、泉与福、兴又差异。诸罗在台北,自厦门至台,隔以重洋,水程十一更,约六百余里;自福州至邑治之鸡笼,水程七更,约四百余里;自郡治至邑之鸡笼山后蛤仔难,水陆千有余里:气候之不同,曷足怪焉!顾开辟之初,有与郑氏窃踞时异者:如康熙二十二年我师入台,冬十一月雨雪,冰坚厚寸余是也。至今日、又有与开辟时异者:如雨不必尽夏秋、旸不必尽冬春,昔年冬不着絮而今春日衣裘是也。天地之气化,随圣人为之转移。黔属水西,原为化外,旧称夏日装绵;今上龙飞之三年平为一府、三州、二县,近则南风初熏,纱葛并御矣。台湾自二十二年荡平之后,圣化日新,气化日变,礼乐政刑所及有旋转阴阳之功,是所谓参天地而赞化育者矣。邑有与台、凤异者,邑之中又有南与北各异者,地之高下、山海之近远、人民村落之多寡使然,在乎官斯土者之节宣,谨身立命之君子知所处焉。条其事为十于左:

旧称:台地立春后,即御纱葛单袷之衣可以卒岁;夏秋酷暑,烁石流金。今不尽然:清明阴雨,尚可披裘。盛夏早晚,凉生几席;惟烈日无风,热不可耐耳。

旧称:三、四月以后,雨连绵不绝,谓之秋霖,八、九月乃不复有雨。今亦不然:夏、秋竟多晴日,立春间有滂沱。盖入版图既久,阴阳之气与中土渐近也。

县治距郡百余里,寒燠颇殊。冬末春初,时见薄霜,唯无雪耳。自县治至鸡笼,地愈高而愈寒。鸡笼虽严寒,亦稀见雪。称「鸡笼积雪」者,何也?乃有妄指玉山为积雪者。

茅港尾以上,地愈高愈湿,夏、秋之间,室中没屐齿,物易霉蛀。半线以上,四时无干土。竹堑、南嵌道中,晓风微寒;至午则风变而热;反幸其无风。故客触之而患病者多。台人苦夏、秋之雨。竹堑以北,雨旸亦异:夏、秋常旱,冬、春多阴风细雨,或骤雨如注,人日在烟雾中,瘴毒尤甚。故郑氏以投畀有罪者。

天色晴爽,午后风雨大作,谓之「发海西」;与内地早西、晚东迥异。盖台属大海在西南、山障于东,故风势逆击而西也。诸罗内山之背为东洋,县治上下隔海各数十里,夏、秋傍午及晡时,西风微拂;冬、春西杂以北,则加烈矣。半线以上西通海,四时俱烈于台湾。

海气山岚,交酿为露,值夜霏霏如霰;村舍山林,咫尺莫辨。茅檐日高,尚溜余滴。故冬、春无雨,二麦、瓜菜不以为病。又有红日三竿,天气清朗;忽阴翳溟蒙,更为浓露。变幻俄顷,殊不可测。

内山终岁不离云,或幂于顶、或横于腰,惝怳飘渺,莫穷其际。偶于侵晨片晌,翠黛笋簇,望之如洗;须臾即云合矣。若日中云收,峰峦可数,必不日而雨。海内之山,未有以清朗为雨候者。

夏、秋红日当空,片云乍起,倾盆立至。一日之内,阴暗屡变;或连月不开。冬、春二时,或昧旦霜飞,日中雨注;方在摇扇,旋苦寒风。客斯土者,宁过暖而无受寒,则邪气不得而中之矣。

地常动,或连日动、或日数动。又晴将雨或久雨将晴,则动。然鲜倾坼之患。

四周皆海,地若浮球,天似较低于内地。虽月朗风清,星辰可摘;一逢阴雨,如翅四垂矣。古人言: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自此地观之,一若倾于东南;或者谓海气云蒸使然。造化之理,难为究极,存而不论可也。

卷九

人物志

选举烈妇寓贤(附)

邑之有人,犹景星卿云之丽天、玉之映于山而珠之媚于渊也。三代以后,唯汉得人为盛,盖犹古者乡举里选之法云尔。自文、武两科之制兴,萃天下之贤且能者,一归于制科;而或讲艺不精、实行不笃,使匹夫匹妇反得挟其孤行一意之概,傲儒者以未能,士之耻也。诸邑新辟,士罕以他途进,贡举亦寥寥焉;山川之气郁而有待德业文章,吾知其并时而起也。录选举,志其姓名及坊里节烈有行义者。

选举

烈妇

寓贤(附)

选举

选举之法,昉自成周。历汉以至于明,或以荐辟、或以制科。制科之中,又有历代色目之不同,而所重者惟明经进士而已。自宋神宗以王安石之议,颁经义式以取士(八比之始),而诸科皆罢,并于进士一科。至明洪武,而端以经义取士;定乡、会两试于三年,乡以秋八月、会以明年春二月。十七年颁科举式,乡以子午卯酉、会以辰戌丑未,着为令。本期乡、会两试,悉仿明制。顺治末年,定福建解额为五十三人。康熙二年丙午,罢制义,用策论。六年己酉,复制义;额数增减不一。诸罗置县,自康熙二十五年台厦道周昌详请具题设学(译见「学校」),于是二十六年科、岁两考,一时并举。是年春,陆路提督张云翼疏称:『二十六年丁卯大比之年,在台湾为鼎新开科之日。请照甘肃宁夏生员事例,于闽场另编字号额中一、二名;行之数科,俟肄业者众,造诣者精,仍撤去另号,勿复限以额数』。奉旨:『台湾一府三县生员另编字号,额外取中文举人一名』。此台湾一府有科目之始也。三十五年丙子,诏天下,分上、中、下省,各增解额。定福建为中省,增解额一十七名为七十一人。三十六年,闽浙总督郭世隆疏称:『据四学士子佥呈,台湾新辟之时另编字号,额外取中举人一名;至今已历四科,人文日盛。请今后乡试撤去另号,通省一体匀中,以示鼓励』。诏可。四十一年壬午,分官卷七人。四十四年乙酉,增额外五经卷三人。五十年辛卯,诸罗学中乡试二人,则诸罗有文科目之始也。五十二年癸巳,恭逢皇上六旬万岁,特开万寿恩科,福建文解额定为八十五人。

武科之设,始自唐武后。宋开宝元年、罢之。仁宗初,富弼、苏洵言,武举宜如旧。庆历二年,复罢,旋以苏轼、司马光之言而复。干道后,及第补授,皆仿进士科恩例。理宗淳佑四年,亲阅武举进士骑射。明初,有武举科。成化十四年,太监汪直请武科悉如进士恩例;刘大夏言:宜仿唐、宋故事,损益会试、殿试事例。乃诏:次年开科较骑射策论,优者列职论官。本朝福建以五十三人为定额。诸罗中武乡试,自康熙四十四年乙酉始;中武会试,自五十二年癸巳万寿恩科始。

岁贡,唐、宋、元无正科。明洪武十六年,令天下府州县学岁贡生员各一人,至京试经书义、判语,中式者入国子监肄业。其后,年分不一。正统二年定例:府学年贡一人、州学三年二人、县学二年一人。本朝顺治四年定:每岁将次年应贡生员屡经科举者三人,一正二陪,严加考选;如年衰文谬,许告衣顶,以陪者充选。康熙元年罢岁贡,八年复之。又有考选贡入国子监者,曰拔贡;国家覃恩,就挨次首贡取充者,曰恩贡:皆以特典行之。又有副榜充贡者曰副榜贡。又或以输财为例贡。诸罗各贡,自康熙二十八年始;并以次附于科目。

举人

康熙五十年辛卯(许斗榜)二人:杨阿捷(府学)、王锡祺。

贡生

诸罗县志 · 第 28 / 3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