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日知录目录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卷一

三易

重卦不始文王

朱子周易本义

卦爻外无别象

卦变

互体

六爻言位

九二君徳

师出以律

既雨既处

武人为于大君

自邑告命

成有渝旡咎

童观

不逺复

不耕获不菑畬

天在山中

罔孚裕旡咎

有孚于小人

损其疾使遄有喜

上九弗损益之

利用为依迁国

姤

包旡鱼

以杞包

巳日

改命吉

艮

艮其限

鸿渐于陆

君子以永终知敝

鸟焚其巢

巽在牀下

翰音登于天

山下有雷小过

妣

东隣

游魂为变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形而下者谓之器

垂衣裳而天下治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困徳之辨也

凡易之情

易逆数也

説卦杂卦互文

兑为口舌

序卦杂卦

晋昼也明夷诛也

孔子论易

七八九六

卜筮

卷二

帝王名号

九族

舜典

惠廸吉从逆凶

懋迁有无化居

三江

锡土姓

厥弟五人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征

惟元祀十有二月

西伯戡黎

少师

殷纣之所以亡

武王伐纣

泰誓

百姓有过在子一人

王朝步自周

大王王季

彞伦

龟从筮逆

周公居东

微子之命

酒诰

召诰

元子

其稽我古人之徳

节性

汝其敬识百辟享

惟尔王家我适

王来自奄

建官惟百

司空

顾命

矫防

罔中于信以覆诅盟

文侯之命

秦誓

古文尚书

书序

丰熙伪尚书

卷三

诗有入乐不入乐之分

四诗

孔子删诗

何彼秾矣

鄘衞

黎许二国

诸姑伯姊

王事

朝隮于西

王

日之夕矣

大车

郑

楚吴诸国无诗

豳

言私其豵

承筐是将

罄无不宜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小人所腓

变雅

大原

莠言自口

皇父

握粟出卜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不醉反耻

上天之载

王欲玉汝

夸毗

流言以对

申伯

徳輶如毛

韩城

如山之苞如川之流

不吊不祥

駉

实始翦商

鸟

敷奏其勇

鲁颂商颂

诗序

卷四

鲁之春秋

春秋阙疑之书

三正

闰月

王正月

春秋时月并书

谓一为元

改月

天王

邾仪父

仲子

成风敬嬴

君氏卒

滕子薛伯杞伯

阙文

夫人孙于齐

公及齐人狩于禚

楚吴书君书大夫

亡国书葬

许男新臣卒

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及其大夫荀息

邢人狄人伐衞

王入于王城不书

星孛

子卒

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三国来媵

杀或不称大夫

邾子来会公

葬用柔日

诸侯在丧称子

未逾年书爵

姒氏卒

卿不书族

大夫称子

有諡则不称字

人君称大夫字

王贰于虢

星陨如雨

筑郿

城小谷

齐人杀哀姜

微子啓

襄仲如齐纳币

子叔姬卒

齐昭公

赵盾弑其君

临于周庙

栾懐子

子太叔之庙

城成周

五伯

占法之多

以日同为占

天道逺

一事两占

春秋言天之学

左氏不必尽信

列国官名

地名

昌

文字不同

所见异辞

纪履緰来逆女

母弟称弟

子沈子

谷伯邓侯书名

郑忽书名

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

争门

仲婴齐卒

隠十年无正

戎菽

陨石于宋五

王子虎卒

谷梁日误作曰

卷五

阍人寺人

正月之吉

木铎

稽其功绪

六牲

邦飨耆老孤子

医师

造言之刑

国子

死政之老

凶礼

不入兆域

乐章

斗与辰合

凶声

八音

用火

涖戮于社

邦朋

王公六职之一

奠挚见于君

主人

辞无不腆无辱

某子受酬

辩

须臾

飱不致

三年之丧

继母如母

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

女子子在室为父

慈母如母

出妻之子为母

父卒继母嫁

有适子者无适孙

为人后者为其父母

继父同居者

宗子之母在则不为宗子之妻服也

君之母妻

齐衰三月不言曾祖巳上

兄弟之妻无服

先君余尊之所厌

贵臣贵妾

外亲之服皆缌

唐人增改服制

报于所为后之兄弟之子若子

庶子为后者为其外祖父母从母舅无服考降

噫歆

卷六

母不敬

女子子

取妻不取同姓

父不祭子夫不祭妻

檀弓

大公五世反葬于周

扶君

二夫人相为服

同母异父之昆弟

子夘不乐

君有馈焉曰献

邾娄考公

因国

文王世子

武王帅而行之

用日干支

社日用甲

不齿之服

为父母妻长子禫

为殇后者以其服服之

庶子不以杖即位

妇人不为主而杖者

庶姓别于上

爱百姓故刑罚中

庶民安故财用足

术有序

师也者所以学为君

肃肃敬也

以其绥复

亲丧外除兄弟之丧内除

十五日而禫

妻之党虽亲弗主

吉祭而复寝

如欲色然

先古

博爱

以养父母日严

致知

顾諟天之明命

桀纣帅天下以暴

财者末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

君子而时中

子路问强

鬼神

期之丧达乎大夫

三年之丧达乎天子

达孝

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

诚者天之道也

肫肫其仁

卷七

孝弟为仁之本

察其所安

子张问十世

媚奥

武未尽善

朝闻道夕死可矣

忠恕

夫子之言性与天道

变齐变鲁

博学于文

三以天下让

有妇人焉

季路问事鬼神

不践迹

异乎三子者之撰

去兵去食

奡荡舟

管仲不死子紏

予一以贯之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性相近也

虞仲

听其言也厉

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梁惠王

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不动心

市朝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

文王以百里

廛无夫里之布

孟子自齐葬于鲁

其实皆什一也

庄岳

古者不为臣不见

公行子有子之丧

为不顺于父母

象封有庳

周室班爵禄

费惠公

行吾敬故谓之内也

以纣为兄之子

才

求其放心

所去三

自视欿然

士何事

饭糗茹草

孟子外篇

孟子引论语

孟子字样

孟子弟子

荼

鴚

九经

考次经文

卷八

州县赋税

属县

州县品秩

府

乡亭之职

里甲

掾属

都令史

吏胥

法制

省官

选补

停年格

铨选之害

员缺

卷九

人材

保举

闗防

封駮

部刺史

六条之外不察

隋以后刺史

知县

知州

知府

守令

刺史守相得召见

汉令长

京官必用守令

宗室

藩镇

辅郡

边县

宦官

禁自宫

卷十

治地

斗斛丈尺

地亩大小

州县界域

后魏田制

开垦荒地

苏松二府田赋之重

豫借

纺织之利

马政

驿传

漕程

行盐

卷十一

权量

大斗大两

汉禄言石

以钱代铢

十分为钱

黄金

银

以钱为赋

五铢钱

开元钱

钱法之变

铜

钱面

短陌

钞

伪银

卷十二

财用

言利之臣

俸禄

助饷

馆舍

街道

官树

桥梁

人聚

访恶

盗贼课

禁兵器

水利

雨泽

河渠

卷十三

周末风俗

秦纪会稽山刻石

两汉风俗

正始

宋世风俗

清议

名教

廉耻

流品

重厚

耿介

乡原

俭约

大臣

除贪

贵廉

禁锢奸臣子孙

家事

奴仆

阍人

田宅

三反

召杀

南北风化之失

南北学者之病

范文正公

辛幼安

士大夫晚年之学

士大夫家容僧尼

贫者事人

分居

父子异部

生日

陈思王植

降臣

本朝

书前代官

卷十四

兄弟不相为后

立叔父

继兄子为君

太上皇

皇伯考

除去祖宗庙諡

汉人追尊之礼

諡法

追尊子弟

内禅

御容

封国

乳母

圣节

君丧

丧礼主人不得升堂

居丧不吊人

像设

从祀

十哲

嘉靖更定从祀

祭礼

女巫

卷十五

陵

墓祭

厚葬

前代陵墓

停丧

假葬

改殡

火葬

期功丧去官

缌丧不得赴举

丧娶

衫帽入见

奔丧守制

丁忧交代

武官丁忧

居丧宴饮

匿丧

国恤宴饮

宋朝家法

卷十六

明经

秀才

举人

进士

科目

制科

甲科

十八房

经义论策

三场

拟题

题切时事

试文格式

程文

判

经文字体

史学

卷十七

生员额数

中式额数

通塲下第

御笔黜落

殿举

进士得人

大臣子弟

北卷

糊名

搜索

座主门生

举主制服

同年

先辈

出身授官

恩科

年齿

教官

武学

杂流

通经为吏

卷十八

秘书国史

十三经注疏

监本二十一史

张参五经文字

别字

三朝要典

密疏

贴黄

记注

四书五经大全

书传防选

内典

心学

举业

破题用庄子

科塲禁约

朱子晚年定论

窃书

勘书

改书

易林

卷十九

文须有益于天下

文不贵多

著书之难

直言

立言不为一时

文人之多

巧言

文辞欺人

修辞

文人摹仿之病

文章繁简

文人求古之病

古人集中无冗复

书不当两序

古人不为人立传

志状不可妄作

作文润笔

文非其人

假设之辞

古文未正之隠

卷二十

非三公不得称公

古人不以甲子名嵗

史家追纪月日之法

史家月日不必顺序

重书日

古人必以月日系年

古无一日分为十二时

年月朔甲子

年号当从实书

史书一年两号

年号古今相同

割并年号

孙氏西斋录

通鉴书改元

后元年

李茂贞用天祐年号

通鉴书葬

通鉴书闰月

史书人君未即位

史书一人先后厯官

史书郡县同名

郡国改名

史书人同姓名

述古

引古必用元文

引书用意

文章推服古人

史书下两曰字

书家凡例

分题

卷二十一

作诗之防

诗不必人人皆作

诗题

古人用韵无过十字

诗有无韵之句

五经中多有用韵

易韵

古诗用韵之法

古人不忌重韵

七言之始

一言

古人未有之格

古人不用长句成篇

诗用叠字

次韵

栢梁台诗

诗体代降

书法诗格

诗人改古事

庾子山赋误

于仲文诗误

李太白诗误

郭璞赋误

陆机文误

字

古文

説文

説文长笺

五经古文

急就篇

千字文

草书

金石录

铸印作减笔字

画

古器

卷二十二

四海

九州

六国独燕无后

郡县

秦始皇未灭二国

汉王子侯

汉侯国

都

乡里

都乡

都乡侯

封君

图

亭

亭侯

社

厯代帝王陵寝

尧冢灵台

生祠

生碑

张公素

王亘

卷二十三

姓

氏族

氏族相传之讹

孔顔孟三氏

仲氏

以国为氏

姓氏书

通谱

二字姓改一字

北方门族

冒姓

两姓

古人二名止用一字

古人諡止称一字

称人或字或爵

子孙称祖父字

已祧不讳

皇太子名不讳

二名不偏讳

嫌名

以讳改年号

前代讳

名父名君名祖

弟子名师

同辈称名

以字为讳

自称字

人主呼人臣字

两名

假名甲乙

以姓取名

以父名子

以夫名妻

兼举名字

排行

二人同名

字同其名

变姓名

生而曰讳

生称諡

称王公为君

卷二十四

祖孙

髙祖

艺祖

冲帝

考

伯父叔父

族兄弟

亲戚

哥

妻子

称某

互辞

豫名

重言

后

王

君

主

陛下

足下

閤下

相

将军

相公

司业

翰林

洗马

比部

员外

主事

主簿

郎中待诏

外郎

门子

快手

火长

楼罗

白衣

郎

门生

府君

官人

对人称臣

先卿

先妾

称臣下为父母

人臣称人君

上下通称

人臣称万嵗

卷二十五

重黎

巫咸

河伯

湘君

共和

介子推

杞梁妻

池鱼

庄安

李广射石

大小山

丁外人

毛延夀

名以同事而晦

名以同事而章

人以相类而误

传记不考世代

卷二十六

史记通鉴兵事

史记于序事中寓论断

史记

汉书

汉书二志小字

汉书不如史记

荀悦汉纪

后汉书

三国志

作史不立表志

史文重出

史文衍字

史家误承旧文

晋书

宋书

魏书

梁书

后周书

隋书

北史一事两见

宋齐梁书南史一事互异

旧唐书

新唐书

宋史

阿鲁图进宋史表

辽史

金史

元史

通鉴

通鉴不载文人

卷二十七

汉人注经

注疏中引书之误

姓氏之误

左传注

考工记注

尔雅注

国语注

楚辞注

荀子注

淮南子注

史记注

汉书注

后汉书注

文选注

陶渊明诗注

李太白诗注

杜子美诗注

韩文公诗注

通鉴注

卷二十八

拜稽首

稽首顿首

百拜

九顿首三拜

东向坐

坐

土炕

冠服

衣

对襟衣

行幐

韈

乐府

寺

省

职官受杖

押字

邸报

酒禁

赌博

京债

居官负债

卷二十九

骑

驲

驴驘

军行迟速

木甖渡军

海师

海运

烧荒

家兵

少林僧兵

毛葫芦兵

方音

国语

外国风俗

徙戎

楼烦

吐蕃回纥

西域天文

三韩

大秦

干陀利

卷三十

天文

日食

月食

嵗星

五星聚

海中五星二十八宿

星名

人事感天

黄河清

妖人阑入宫禁

诈称太子

外国应天象

星事多凶

图谶

孔子闭房记

百刻

雨水

五行

建除

艮巽坤干

太一

正五九月

古今神祠

佛寺

泰山治鬼

蕃俗信

卷三十一

河东山西

陜西

山东河内

吴会

江西广东广西

四川

史记菑川国薛县之误

曾子南武城人

汉书二燕王传

徐乐传

水经注大梁灵丘之误

三辅皇图

大明一统志

交阯

蓟

夏谦泽

石门

无终

栁城

昌黎

石城

木刀沟

江乗

郭璞墓

蟂矶

胥门

潮信

晋国

緜上

箕

唐

晋都

瑕

九原

昔阳

太原

代

阙里

杏坛

徐州

向

小谷

泰山立石

泰山都尉

济南都尉

邹平台二县

夹谷

潍水

劳山

楚丘

东昏

长城

卷三十二

而

柰何

语急

嵗

月半

巳

里

仞

不淑

不吊

亡

干没

辱

奸

讹

谁何

信

出

鳏寡

丁中

阿

幺

元

写

行李

耗

量移

罘罳

场屋

豆

陉

豸

闗

宙

石炭

终葵

魁

桑梓

草马

草驴女猫

雌雄牝牡

【臣】等谨案日知录三十二卷

国朝顾炎武撰前有自记称自少读书有所得辄记之其有不合时复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则遂削之积三十余年乃成一编其书前七卷皆论经义八卷至十二卷皆论政事十三卷论世风十四卷十五卷论礼制十六卷十七卷皆论科举十八卷至二十一卷皆论艺文二十二卷至二十四卷襍论名义二十五卷论古事真妄二十六卷论史法二十七卷论注书二十八卷论襍事二十九卷论兵及外国事三十卷论天象术数三十一卷论地里三十二卷为襍考证炎武学有本原博赡而能通贯每一事必详其始末叅其证佐而后笔之书故引据浩繁而抵牾者少非如杨慎焦竑诸人偶然涉猎得一义之异同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惟其生于明末喜谈经世之务激于时事慨然以复古为志故其説或迂而难行或愎而过鋭所作音学五书后序至谓圣人复起必举今日之音而还之淳古则其他可知矣其门人潘耒作是书序盛称其经济而以考据精详为末务非笃论也乾隆四十二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日知録自记

愚自少读书有所得輙记之其有不合时复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则遂削之积三十余年乃成一编取子夏之言名曰日知録以正后之君子东吴顾炎武

日知录原序

有通儒之学有俗儒之学学者将以明体适用也综贯百家上下千载详考其得失之故而断之于心笔之于书朝章国典民风土俗元元本本无不洞悉其术足以匡时其言足以救世是谓通儒之学若夫雕琢辞章缀辑故实或髙谈而不根或勦説而无当浅深不同同为俗学而已矣自宋迄元人尚实学若郑渔仲王伯厚魏鹤山马贵与之流著述具在皆博极古今通达治体曷尝有空疎无本之学哉明代人才辈出而学问逺不如古自其少时鼓箧读书规模次第己大失古人之意名成年长虽欲学而无及间有豪隽之士不安于固陋而思崭焉自见者又或采其华而弃其实识其小而遗其大若唐荆川杨用修王弇州郑端简号称博通者可屈指数然其去古人有间矣昆山顾宁人先生生长世族少负絶异之资潜心古学九经诸史畧能背诵尤留心当世之故实录奏报手自抄节经世要务一一讲求当明末年奋欲有所自树而迄不得试穷约以老然忧天闵人之志未尝少衰事闗民生国命者必穷源溯本讨论其所以然足迹半天下所至交其贤豪长者考其山川风俗疾苦利病如指诸掌精力絶人无他嗜好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废书出必载书数簏自随旅店少休披寻搜讨曾无倦色有一疑义反覆防考必归于至当有一独见援古证今必畅其説而后止当代文人才士甚多然语学问必敛衽推顾先生凡制度典礼有不能明者必质诸先生坠文轶事有不知者必征诸先生先生手画口诵探源竟委人人各得其意去天下无贤不肖皆知先生为通儒也先生著书不一种此日知录则其稽古有得随时劄记久而类次成书者凡经义史学官方吏治财赋典礼舆地艺文之属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谬误至于叹礼教之衰迟伤风俗之頽败则古称先规切时弊尤为深切着明学博而识精理到而辞达是书也意惟宋元名儒能为之明三百年来殆未有也耒少从先生游尝手授是书先生没复从其家求得手藁较勘再三缮写成帙与先生之甥刑部尚书徐公健庵大学士徐公立斋谋刻之而未果二公继没耒念是书不可以无傅携至闽中年友汪悔斋赠以买山之资举畀建阳丞葛受箕鸠工刻之以行世呜呼先生非一世之人此书非一世之书也魏司马朗复井田之议至易代而后行元虞集京东水利之策至异世而见用立言不为一时录中固已言之矣异日有整民物之责者读是书而憬然觉悟采用其説见诸施行于世道人心实非小补如第以考据之精详文辞之博辨叹服而称述焉则非先生所以着此书之意也康熙乙亥仲秋门人潘耒拜述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録卷一     昆山 顾炎武 撰三易

夫子言包羲氏始画八卦不言作易而曰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又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文王所作之辞始名为易而周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连山归藏非易也而云三易者后人因易之名以名之也犹之墨子书言周之春秋燕之春秋宋之春秋齐之春秋周燕齐宋之史非必皆春秋也而云春秋者因鲁史之名以名之也

左传僖十五年战于韩卜徒父筮之曰吉其卦遇蛊曰千乗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成十六年战于鄢陵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曰南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此皆不用周易而别有引据之辞即所谓三易之法也【卜徒父以卜人而掌此犹周官之大卜】而传不言易

重卦不始文王

大卜掌三易之法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攷之左传襄公九年穆姜迁于东宫筮之遇艮之随姜曰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独言是于周易则知夏商皆有此卦而重八卦为六十四者不始于文王矣

朱子周易本义

周易自伏羲画卦文王作彖辞周公作爻辞谓之经经分上下二篇孔子作十翼谓之传传分十篇象传上下二篇象传上下二篇繋辞传上下二篇文言説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各一篇【汉书艺文志易经十二篇师古曰上下经及十翼故十二篇孔氏正义曰十翼者上彖一下彖二上象三下象四上繋五下繋六文言七説卦八序卦九杂卦十 陆徳明释文曰太史公论六家要防引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谓之易大传班固谓孔子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絶而为之传传即十翼也前汉六经与传皆别行至后汉诸儒始合经传为一】自汉以来为费直郑王弼所乱取孔子之言逐条附于卦爻之下程正叔传因之及朱元晦本义始依古文故于周易上经条下云中间颇为诸儒所乱近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尽合古文吕氏又更定着为经二卷传十卷乃复孔氏之旧云洪武初颁五经天下儒学而易兼用程朱二氏亦各自为书永乐中脩大全乃取朱子卷次割裂附之程传之后【易经大全凡例曰程传本义既已并行而诸家定本又各不同故今定从程传元本而本义仍以类从】而朱子所定之古文仍复殽乱彖即文王所繋之辞传者孔子所以释经之辞也后凡言传放此此乃彖上传条下义今乃削彖上传三字而附于大哉乾元之下象者卦之上下两象及两象之六爻周公所繋之辞也乃象上传条下义今乃削象上传三字而附于天行健之下此篇申彖传象传之意以尽乾坤二卦之蕴而余卦之説因可以例推云乃文言条下义今乃削文言二字而附于元者善之长也之下其彖曰象曰文言曰字皆朱子本所无复依程传添入后来士子厌程传之多弃去不读专用本义【治三年防试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题陈辅文同考官杨守阯批曰序卦朱子无一言以释其义盖以程子于诸卦之首防析其义已明且尽故也今治经者专读本义易卷逾八百而知有传者不数人此能知之而又善作是用録之以激厉经生之不读程传者】而大全之本乃朝廷所颁不敢辄改遂即监版传义之本刋去程传而以程之次序为朱之次序【虚斋蔡清易经蒙引谓之今所窃刋行易经本义 今四书版本毎张十八行毎行十七字而注皆小字书经礼记并同惟易每张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三字而本义皆作大字与各经不同明为后来所刻是依监版传义本而刋去程传凡本义中言程传备矣者又添一传曰而引其文皆今代人所为也 坊刻擅改古书宜有严禁是学臣之责朱子诗集传序蔡仲黙书集传序今南京刋大全本改曰诗经大全序书经大全序此即乱刻古书之一验幸监本尚存其谬亦易见尔】相传且二百年矣惜乎朱子定正之书竟不得见于世岂非此经之不幸也夫

朱子记嵩山晁氏卦爻彖象説谓古经始变于费氏而卒大乱于王弼此据孔氏正义曰夫子所作象辞元在六爻经辞之后以自卑退不敢干乱先圣正经之辞王辅嗣之意以为象者本释经文宜相附近其义易了故分爻之象辞各附其当爻下如杜元凯注左传分经之年与传相附故谓连合经传始于辅嗣不知其实本于康成也魏志髙贵乡公幸太学问博士淳于俊曰孔子作彖象郑作注其释经义一也今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连之何也俊对曰郑合彖象于经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帝曰若合之于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俊对曰孔子恐其与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为谦帝曰若圣人以不合为谦则郑何独不谦邪俊对曰古义深圣问奥逺非臣所能详尽是则康成之书已先合之不自辅嗣始矣乃汉书儒林传云费直治易无章句徒以彖象繋辞文言解説上下经则以传附经又不自康成始朱子记晁氏説谓初乱古制时犹若今之乾卦盖自坤以下皆依此后人又散之各爻之下而独存干一卦以见旧本相传之様式耳愚尝以其説推之今乾卦彖曰为一条象曰为一条疑此费直所附之元本也坤卦以小象散于各爻之下其为象曰者八余卦则为象曰者七此郑所连髙贵乡公所见之本也

程传虽用辅嗣本亦言其非古易咸九三咸其股亦不处也传曰云亦者盖象辞本不与易相比自作一处故诸爻之象辞意有相续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辞也【小畜九二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本义曰亦者承上爻义】

秦以焚书而五经亡明朝以取士而五经亡今之为科举之学者大率皆帖括熟烂之言不能通知大义者也而易春秋尤为缪盭以彖传合大象以大象合爻以爻合小象二必臣五必君隂卦必云小人阳卦必云君子于是此一经者为拾沈之书而易亡矣取胡氏传一句两句为防而以经事之相类者合以为题传为主经为客有以彼经证此经之题有用彼经而隠此经之题于是此一经者为射覆之书而春秋亡矣【天顺三年九月甲辰浙江温州府永嘉县儒学教谕雍懋言比者浙江乡试春秋摘一十六段配作一题头绪太多及所镂程文乃太简略而不统贯且春秋为经属词比事变例无穷考官出题往往弃经任传甚至参以己意名虽经题实则射覆乞敕禁止上从之】复程朱之书以存易【当各自为本】备三传啖赵诸家之説以存春秋必有待于后之兴文教者

卦爻外无别象

圣人设卦观象而繋之辞若文王周公是已夫子作传传中更无别象其所言卦之本象若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外惟颐中有物本之卦名有飞鸟之象本之卦辞而夫子未尝增设一象也荀爽虞翻之徒穿凿附防象外生象以同声相应为震防同气相求为艮兑水流湿火就燥为坎离云从龙则曰干为龙风从虎则曰坤为虎十翼之中无语不求其象而易之大指荒矣岂知圣人立言取譬固与后之文人同其体例何尝屑屑于象哉王弼之注虽渉于虚然已一埽易学之榛芜而开之大路矣【王辅嗣略例曰互体不足遂及卦变变又不足推致五行一失其原巧喻弥甚】不有程子大义何由而明乎

易之互体卦变诗之叶韵春秋之例日月经説之缭绕破碎于俗儒者多矣文中子曰九师兴而易道微三传作而春秋散

卦变

卦变之説不始于孔子周公繋损之六三己言之矣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是六子之变皆出于乾坤无所谓自复姤临遯而来者当从程传【苏轼王炎皆同此説】

互体

凡卦爻二至四三至五两体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谓之互体其説己见于左氏庄公二十二年陈侯筮遇观之否曰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注自二至四有艮象【四爻变故】艮为山是也然夫子未尝及之后人以杂物撰徳之语当之非也其所论二与四三与五同功而异位特就两爻相较言之初何尝有互体之説

晋书荀顗尝难钟防易无互体见称于世其文不传新安王炎晦叔尝问张南轩曰伊川令学者先看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甫三家易何也南轩曰三家不论互体故尔

朱子本义不取互体之説惟大壮五六云卦体似兑有羊象焉不言互而言似似者合两爻为一爻则似之也【又谓颐初九灵是伏得离卦】然此又剏先儒所未有不如言互体矣大壮自三至五成兑兑为羊故爻辞并言羊

六爻言位

易传中言位者有二义列贵贱者存乎位五为君位二三四为臣位故皆曰同功而异位而初上为无位之爻譬之于人初为未仕之人上则隠沦之士皆不为臣也【明夷上六为失位之君乃其变例其但取初终之义者亦不尽拘】故干之上曰贵而无位需之上曰不当位【王弼注需上六曰处无位之地不当位者也程子传亦云此爵位之位非隂阳之位】若以一卦之体言之则皆谓之位故曰六位时成曰易六位而成章是则卦爻之位非取象于人之位矣此意己见于王弼略例但必强彼合此而谓初上无隂阳定位则不可通矣记曰夫言岂一端而已夫各有所当也

九二君徳

为人臣者必先具有人君之徳而后可以尧舜其君故伊尹之言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武王之誓亦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

师出以律

以汤武之仁义为心以桓文之节制为用斯之谓律律即卦辞之所谓贞也论语言子之所慎者战长勺以诈而败齐以不禽二毛而败于楚春秋皆不予之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虽三王之兵未有易此者也

既雨既处

隂阳之义莫着于夫妇故爻辞以此言之小畜之时求如任姒之贤二南之化不可得矣隂畜阳妇制夫其畜而不和犹可言也三之反目隋文帝之于独孤后也既和而惟其所为不可言也上之既雨犹髙宗之于武后也

武人为于大君

武人为于大君非武人为大君也如书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之为六三才弱志刚虽欲有为而不克济以之履虎有咥人之凶也惟武人之效力于其君其济则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是当勉为之而不可避耳故有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战国防】过渉之凶其何咎哉

自邑告命

人主所居谓之邑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书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曰惟臣附于大邑周曰作新大邑于东国洛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武王之妃谓之邑姜】白虎通曰夏曰夏邑商曰商邑周曰京师是也【周官始以四井为邑】泰之上六政教陵夷之后一人仅亦守府而号令不出于国门于是焉而用师则不可君子处此当守正以俟时而已桓王不知此也故一用师而祝聃之矢遂中王肩唐昭宗不知此也故一用师而邠岐之兵直犯阙下然则保泰者可不豫为之计哉

易之言邑者皆内治之事夬曰告自邑如康王之命毕公彰善瘅恶树之风声者也晋之上九曰维用伐邑如王国之大夫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国人畏之而不敢奔者也其为自治则同皆圣人之所取也【比之九五邑人不诫是亦内治修而逺人服之意】

成有渝无咎

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殁于祗宫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圣人虑人之有过不能改之于初且将遂其非而不反也教之以成有渝无咎虽其渐染之深放肆之久而惕然自省犹可以不至于败亡以视夫迷复之凶不可同年而论矣故曰惟狂克念作圣

童观

其在政教则不能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而所司者笾豆之事其在学术则不能知类通达以防大学之道而所习者占毕之文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小人则无咎也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故君子为之则吝也

不逺复

复之初九动之初也自此以前喜怒哀乐之未发也至一阳之生而动矣故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顔子体此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此慎独之学也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夫亦择之于斯而已是以不迁怒不贰过

其在凡人则复之初九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防希茍其知之则扩而充之矣故曰复小而辨于物

不耕获不菑畬

杨氏曰【诚斋易传】初九动之始六二动之继是故初耕之二获之初菑之二畬之天下无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者其曰不耕不菑则耕且菑前人之所己为也昔者周公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既歴三纪世变风移而康王作毕命之书曰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是故有周之治垂拱仰成而无所事矣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而孔子之圣但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是故六经之业集羣圣之大成而无所剏矣虽然使有始之作之者而无终之述之者是耕而弗获菑而弗畬也其功为弗竟矣六二之柔顺中正是能获能畬者也故利有攸往也未富者因前人之为而不自多也犹不富以其邻之意

天在山中

张湛注列子曰自地以上皆天也故曰天在山中

罔孚裕无咎

君子信而后諌未信则以为谤已也而况初之居下位未命于朝者乎孔子尝为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己矣此所谓裕无咎也若受君之命而任其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矣

有孚于小人

君子之于小人也有知人则哲之明有去邪勿疑之断坚如金石信如四时使憸壬之类皆知上志之不可移岂有不革面而从君者乎所谓有孚于小人者如此

损其疾使遄有喜

损不善而从善者莫尚乎刚莫贵乎速初九曰己事遄往六四曰使遄有喜四之所以能遄者赖初之刚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其遄也至矣文王之勤日昃大禹之惜寸隂皆是道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为政者玩嵗而愒日则治不成为学者日迈而月征则身将老矣

召公之戒成王曰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疾之为言遄之谓也故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

上九弗损益之

有天下而欲厚民之生正民之徳岂必自损以益人哉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所谓弗损益之者也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诗曰奏格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所谓弗损益之者也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其道在是矣

利用为依迁国

在无事之国而迁晋从韩献子之言而迁于新田是也在有事之国而迁楚从子西之言而迁于鄀是也皆中行告公之益也

姤

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盛治之极而乱萌焉此一隂遇五阳之卦也孔子之门四科十哲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于是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盛矣而老庄之书即出于其时后汉立辟雍养三老临白虎论五经太学诸生至三万人而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为之称首马郑服何之注经术为之大明而佛道之教即兴于其世【胡三省曰道家虽宗老子而西汉以前未尝以道士自名至东汉始有张道陵于吉等是道与佛教皆起于东汉之时】是知邪説之作与世升降圣人之所不能除也故曰繋于金柅柔道牵也呜呼岂独君子小人之辨而已乎

包无鱼

国犹水也民犹鱼也幽王之诗曰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秦始皇八年河鱼大上五行志以为鱼隂类民之象也逆流而上言民不从君为逆行也自人君有求多于物之心于是鱼乱于下鸟乱于上而人情之所向必有起而收之者矣

以杞包瓜

刘昭五行志曰瓜者外延离本而实女子外属之象一隂在下如瓜之始生势必延蔓而及于上五以阳刚居尊如树杞然【诗南山有杞陆玑曰杞山材也其树如樗左传所谓杞梓皮革】使之无所縁而上故曰以杞包瓜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颦笑有时恩泽有节器使有分而国之大防不可以逾何有外戚宦官之祸乎

巳日

革己日乃孚六二己日乃革之朱子发读为戊巳之巳天地之化过中则变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故易之所贵者中十干则戊巳为中至于己则过中而将变之时矣故受之以庚庚者更也天下之事当过中而将变之时然后革而人信之矣古人有以己为变改之义者仪礼少牢馈食礼日用丁巳注内事用柔日必丁巳者取其令名自丁宁自变改皆为敬谨而汉书律歴志亦谓理纪于已敛更于庚是也【纳甲之法革下卦离纳已】王弼谓即日不孚己日乃孚以己爲己事遄往之已恐未然

改命吉

革之九四犹干之九四诸侯而进乎天子汤武革命之爻也故曰改命吉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是有悔也天下信之其悔亡矣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故曰信志也

艮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艮其背不获其身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行其庭不见其人也

艮其限

学者之患莫甚乎执一而不化及其施之于事有扞格而不通则忿懥生而五情瞀乱与众人之滑性而焚和者相去盖无防也孔子恶果敢而窒者非独处事也为学亦然告子不动心之学至于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而孟子以为其弊必将如蹶趋者之反动其心此艮其限列其夤之説也君子之学不然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故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而无熏心之厉矣

慈谿黄氏【震】日钞曰心者吾身之主宰所以治事而非治于事惟随事谨省则心自存不待治之而后齐一也孔子之教人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不待言心而自贯通于动静之间者也孟子不幸当人欲横流之时始单出而为求放心之説然其言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则心有所主非虚空以治之也至于斋心服形之老庄一变而为坐脱立忘之禅学乃始暝目静坐日夜仇视其心而禁治之及治之愈急而心愈乱则曰易伏猛兽难降寸心呜呼人之有心犹家之有主也反禁切之使不得有为其不能无扰者势也而患心之难降欤【省斋记】又曰夫心之説有二古人之所谓存心者存此心于当用之地也后世之所谓存心者摄此心于空寂之境也造化流行无一息不运人得之以为心亦不容一息不运心岂空寂无用之物哉世乃有游手浮食之徒株坐摄念亦曰存心而士大夫溺于其言亦将遗落世事以独求其所谓心迨其心迹氷炭物我参商所谓老子之弊流为申韩者一人之身己兼备之而欲尤人之不我应得乎【山隂县主簿防记】此皆足以发明厉熏心之义【详又见第二十三卷心学条下】乃周公已先繋之于易矣

鸿渐于陆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安定胡氏改陆为逵【鼂氏曰其説出于毘陵从事范谔昌按宋史艺文志谔昌有证坠简一卷】朱子从之谓合韵非也诗仪字凡十见【柏舟相鼠东山湛露菁菁者莪斯于宾之初筵既醉各一见抑二见】皆音牛何反不得与逵为叶而云路亦非可翔之地仍当作陆为是渐至于陵而止矣不可以更进故反而之陆古之髙士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而未尝不践其土食其毛也其行髙于人君而其身则与一国之士偕焉而已此所以居九五之上而与九三同为陆象也朱子发曰上所往进也所反亦进也渐至九五极矣是以上反而之三杨廷秀曰九三下卦之极上九上卦之极故皆曰陆自木自陵而复至于陆以退为进也防为进退其説并得之

君子以永终知敝

读新台桑中鹑奔之诗而知卫有狄灭之祸读宛丘东门月出之诗而察陈有征舒之乱书齐侯送姜氏于讙而卜桓公之所以薨书夫人姜氏入书大夫宗妇觌用币而兆子般闵公之所以弑昏婣之义男女之节君子可不虑其所终哉

鸟焚其巢

人主之徳莫大乎下人楚庄王之围郑也而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故以禹之征苖而伯益赞之犹以满招损谦受益为戒班师者谦也用师者满也上九处卦之上离之极所谓有鸟髙飞亦傅于天者矣居心以矜而不闻谏争之论菑必逮夫身者也鲁昭公之伐季孙意如也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于是叔孙氏之甲兴而阳州次干侯唁矣鸜鹆鸜鹆往歌来哭其此爻之占乎【吴幼清曰此爻变为小过有飞鸟之象】

防在牀下

九二之防在牀下恭而无礼则劳也初六之进退慎而无礼则葸也

翰音登于天

羽翰之音虽登于天而非实际其如庄周齐物之言驺衍怪迂之辩其髙过于大学而无实者乎以视车服传于弟子歌徧于鲁中若鹤鸣而子和者孰诞孰信夫人而识之矣永嘉之亡太清之乱岂非谈空空覈者有以致之哉翰音登于天中孚之反也

山上有雷小过

山之髙峻云雨时在其中间而不能至其巅也故诗曰殷其靁在南山之侧或髙或下在山之侧而不必至其巅所以为小过也然则大壮言雷在天上何也曰自地以上皆天也

妣

尔雅父曰考母曰妣愚攷古人自祖母以上通谓之妣经文多以妣对祖而并言之若诗之云似续妣祖烝畀祖妣易之云过其祖遇其妣是也左传昭十年邑姜晋之妣也平公之去邑姜盖二十世矣【仪礼士昏礼勗帅以敬先妣之嗣盖继世主祭之通辞】过其祖遇其妣据文义妣当在祖之上不及其君遇其臣臣则在君之下也昔人未论此义周人以姜嫄为妣【周礼大司乐注周人以后稷为始祖而姜嫄无所配是以特立庙祭之谓之閟宫】周语谓之皇妣太姜是以妣先乎祖周礼大司乐享先妣在享先祖之前而斯干之诗曰似续妣祖笺曰妣先妣姜嫄也祖先祖也或乃谓变文以协韵是不然矣【朱子本义以晋六二为享先妣之吉占】或曰易爻何得及此夫帝乙归妹箕子之明夷王用享于岐山爻辞屡言之矣

易本周易故多以周之事言之小畜卦辞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本义我者文王自我也

东邻

驭得其道则天下皆为之臣驭失其道则彊而擅命者谓之邻臣哉邻哉邻哉臣哉

汉书郊祀志引此师古注东邻谓商纣也西邻谓周文王也

游魂为变

精气为物自无而之有也游魂为变自有而之无也夫子之荅宰我曰骨肉毙于下隂为野土其气发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朱子曰昭明露光景也郑氏曰焄谓香臭也蒿气蒸出貌许氏曰凄怆使人惨栗感伤之意鲁庵徐氏曰阳气为魂附于体貌而人生焉骨肉毙于下其气无所附丽则发散飞于上或为朗然昭明之气或为温然焄蒿之气或为肃然凄怆之气盖阳气轻清故升而上浮以从阳也】所谓游魂为变者情状具于是矣延陵季子之葬其子也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张子正防有云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则圣人尽道其间兼体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其精矣乎

鬼者归也张子曰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此之谓归

陈无已【师道】以游魂为变为轮廻之説【理究】吕仲木【柟】辨之曰长生而不化则人多世何以容长死而不化则鬼亦多矣夫灯熄而然非前灯也云霓而雨非前雨也死复有生岂前生邪

邵氏【寳】简端録曰聚而有体谓之物散而无形谓之变唯物也故散必于其所聚唯变也故聚不必于其所散是故聚以气聚散以气散味于散者其説也佛荒于聚者其説也僊

盈天地之间者气也气之盛者为神神者天地之气而人之心也故曰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圣人所以知鬼神之情状者如此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非有所托而生也文王在上于昭于天非有所乘而去也此鬼神之实而诚之不可揜也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

日往月来月往日来一日之昼夜也寒往暑来暑往寒来一嵗之昼夜也小往大来大往小来一世之昼夜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则终日干干与时偕行而有以尽乎易之用矣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继之者善也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成之者性也是故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

天地絪緼万物化醇善之为言犹醇也曰何以谓之善也曰诚者天之道也岂非善乎

形而下者谓之器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非器则道无所寓説在乎孔子之学琴于师襄也已习其数然后可以得其志已习其志然后可以得其为人是虽孔子之天纵未尝不求之象数也故其自言曰下学而上逹

垂衣裳而天下治

垂衣裳而天下治变质而之文也自黄帝尧舜始也故于此有通变宜民之论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人之为学亦有病于憧憧往来者故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

困徳之辨也

内文明而外柔顺其文王之困而亨者乎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逹其孔子之困而亨者乎故在陈之戹弦歌之志顔渊知之而子路子贡之徒未足以逹此也故曰困徳之辨也

凡易之情

爱恶相攻逺近相取情伪相感人心之至变也于何知之以其辞知之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是以圣人设卦以尽情伪夫诚于中必形于外君子之所以知人也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先王之所以铸鼎也故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周身之防御物之智其全于是矣

易逆数也

数往者顺造化人事之迹有常而可验顺以攷之于前也知来者逆变化云为之动日新而无穷逆以推之于后也圣人神以知来知以藏往作为易书以前民用所设者未然之占所期者未至之事是以谓之逆数虽然若不本于八卦已成之迹亦安所观其防通而繋之爻象乎是以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

刘汝佳曰天地间一理也圣人因其理而画为卦以象之因其象而着为变以占之象者体也象其已然者也占者用也占其未然者也已然者为往往则有顺之之义焉未然者为来来则有逆之之义焉如象天而画为乾象地而画为坤象雷风而画为震防象水火而画为坎离象山泽而画为艮兑此皆观变于隂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者也不谓之数往者顺乎如筮得干而知乾元亨利贞筮得坤而知坤元亨利牝马之贞筮得震而知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筮得防而知防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筮得坎而知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筮得离而知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筮得艮而知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筮得兑而知兑亨利贞此皆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者也不谓之知来者逆乎夫其顺数已往正所以逆推将来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数往者顺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知来者逆也故曰易逆数也若如邵子之説则是羲文之易已判而为二而又以震离兑干为数已生之卦防坎艮坤为推未生之卦殆不免强孔子之书以就己之説矣

説卦杂卦互文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兑以説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上四举象下四举卦各以其切于用者言之也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崔憬曰艮不言山独举卦名者以动挠燥润功是风雷水火至于终始万物于山义则不然故舍象而言卦各取便而论也得之矣

古人之爻有广譬而求之者有举隅而反之者今夫山一卷石之多今夫水一勺之多天地之外复言山水者意有所不尽也坤也者地也不言西南之卦兑正秋也不言西方之卦举六方之卦而见之也意尽于言矣虞仲翔以为坤道广布不主一方及兑象不见西者妄也丰多故亲寡旅也先言亲寡后言旅以协韵也犹楚辞之吉日兮辰良也虞仲翔以为别有义非也

兑为口舌

兑为口舌其于人也但可以为巫为妾而已以言説人岂非妾妇之道乎

凡人于交友之间口恵而实不至则其出而事君也必至于静言庸违故舜之驭臣也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而孔子之于门人亦听其言而观其行

唐书言韦贯之自布衣为相与人交终嵗无款曲未尝伪辞以悦人其贤于今之人逺矣

序卦杂卦

序卦杂卦皆旁通之説先儒疑以为非夫子之言然否之大往小来承泰之小往大来也解之利西南承蹇之利西南不利东北也是文王已有相受之义也益之六二即损之六五也其辞皆曰十朋之姤之九四即夬之九三也其辞皆曰臀旡肤未济之九四即既济之九三也其辞皆曰伐鬼方是周公已有反对之义也必谓六十四卦皆然则非易书之本意或者夫子尝言之而门人广之如春秋哀十四年西狩获麟以后续经之作耳

晋昼也明夷诛也

苏氏曰昼日三接故曰昼得其大首故曰诛晋当文明之世羣后四朝而车服以庸揖让之事也明夷逢昏乱之时取彼凶残而杀伐用张征诛之事也一言昼一言诛取其音协尔【画古音注易林及张衡西京赋并同虞仲翔曰诛伤也本义用之与昼义相对不切】

孔子论易

孔子论易见于论语者二章而已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是则圣人之所以学易者不过庸言庸行之间而不在乎圗书象数也今之穿凿圗象以自为能者畔也

记者于夫子学易之言而即继之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是知夫子平日不言易而其言诗书执礼者皆言易也人茍循乎诗书执礼之常而不越焉则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矣故其作繋辞传于悔吝无咎之防特谆谆焉而大象所言凡其体之于身施之于政者无非用易之事然辞本乎象故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观之者浅玩之者深矣其所以与民同患者必于辞焉着之故曰圣人之情见乎辞若天一地二易有太极二章皆言数之所起亦赞易之所不可遗而未尝专以象数教人为学也是故出入以度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文王周公孔子之易也希夷之圗康节之书道家之易也自二子之学兴而空疏之人迂怪之士举窜迹于其中以为易而其易为方术之书于圣人寡过反身之学去之逺矣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一言以蔽之曰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夫子所以思得见夫有恒也有恒然后可以无大过

七八九六

易有七八九六而爻但繋九六者举隅之义也故发其例于乾坤二卦曰用九用六用其变也亦有用其不变者春秋传穆姜遇艮之八晋语董因得泰之八是也【杜元凯注谓杂用连山归藏二易皆以七八为占故言遇艮之八者非 晋语公子筮得贞屯悔豫皆八本卦为贞之卦为悔沙随程氏曰初与四五凡三爻变其不变者二三上在屯为八在豫亦八】今即以艮言之二爻独变则名之六余爻皆变而二爻独不变则名之八是知乾坤亦有用七用八时也干爻皆变而初独不变曰初七潜龙勿用可也坤爻皆变而初独不变曰初八履霜坚氷至可也占变者其常也占不变者其反也故圣人系之九六欧阳永叔曰易道占其变故以其所占者名爻不谓六爻皆九六也得之矣

赵汝楳易辑闻曰揲蓍策数凡得二十八虽为干亦称七凡得三十二虽为坤亦称八

杨彦龄笔録曰杨损之蜀人博学善称説余尝疑易用九六而无七八损之云卦画七八爻称九六

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亦是举九六以该七八也朱子谓七八之合亦三百有六十也【干遇七则一百六十八坤遇八则一百九十二】

卜筮

舜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洪范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孔子之赞易也亦曰人谋鬼谋【祖伊告纣言格人元亦先人后】夫庶人至贱也而犹在蓍之前故尽人之明而不能决然后谋之鬼焉故古人之于人事也信而有功于鬼也严而不渎

子之必孝臣之必忠此不待卜而可知也其所当为虽凶而不可避也故曰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必犹豫而狐疑又曰用君之心行君之意策诚不能知此事善哉屈子之言其圣人之徒欤

卜居屈原自作设为问答以见此心非鬼神吉凶之所得而移耳王逸序乃曰心迷意惑不知所为往至太卜之家决之蓍冀闻异防以定嫌疑则与屈子之防大相背戾矣兴祖补注曰此篇上句皆原所从下句皆原所去时之人去其所当从从其所当去其所谓吉乃原所谓凶也可谓得屈子之心者矣

礼记少仪问卜筮曰义与志与义则可问志则否子孝臣忠义也违害就利志也卜筮者先王所以教人去利懐仁义也

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祈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祈子兆卫人以为有知也南蒯将叛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子服恵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辞事不善不得其极且夫易不可以占险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南蒯果败是以严君平之卜筮也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而髙允亦有筮者当依附爻象劝以忠孝之论其知卜筮之防矣

申鉴或问卜筮曰徳斯益否斯损曰何谓也吉而济凶而救之谓徳吉而恃凶而怠之谓损

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告其为也告其行也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若是则无可为也无可行也不当问问亦不告也易以前民用也非以为人前知也求前知非圣人之道也是以少仪之训曰毋测未至

郭璞尝过颜含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文中子子谓北山黄公善医先寝食而后鍼药汾隂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后説卦

金史方伎传序曰古之为术以吉凶导人而为善后世术者或以休咎导人而为不善

日知録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録卷二     昆山 顾炎武 撰帝王名号

尧舜禹皆名也古未有号故帝王皆以名纪临文不讳也【胡文定修春秋劄子臣闻古者不以名为讳尧典称有鳏在下曰虞舜则尧舜者固二帝之名而尧典乃虞氏史官所作直载其君之名而不避也】攷之尚书帝曰格汝舜格汝禹名其臣也尧崩之后舜与其臣言则曰帝禹崩之后五子之歌则曰皇祖征则曰先王无言尧舜禹者不敢名其君也自啓至发皆名也夏后氏之季而始有以十干为号者桀之癸商之报丁报乙报丙主壬主癸皆号以代其名【白虎通曰殷质以生日名子】自天乙至辛皆号也【太甲沃丁仲丁河亶甲祖乙盘庚皆以为书篇之名惟其号也】商之王着号不著名而名之见于经者二天乙之名履辛之名受是也【武庚亦是号禄父乃名也】曰汤曰纣则亦号也【孔氏西伯戡黎序传受纣也音相乱】号则臣子所得而称故伊尹曰惟尹躬暨汤颂曰武汤曰成汤曰汤孙也【防子之命言乃祖成汤多士言尔先祖成汤皆对其臣子称之】曰文祖曰艺祖曰神宗曰皇祖曰烈祖曰髙祖曰髙后曰中宗曰髙宗而庙号起矣曰王曰武王而諡立矣曰大舜曰神禹曰大禹曰成汤曰宁王而称号繁矣自夏以前纯乎质故帝王有名而无号自商以下寖乎文故有名有号而徳之盛者有諡以美之于是周公因而制諡自天子逹于卿大夫美恶皆有諡而十干之号不立【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子丁公丁公子乙公乙公子癸公犹用商人之称陆淳曰史记世本厉王以前诸侯有諡者少其后乃皆有諡】然王季以上不追諡犹用商人之礼焉此文质之中而臣子之义也呜呼此其所以为圣人也欤

九族

宗盟之列先同姓而后异姓丧服之纪重本属而轻外亲此必有所受之不自周人始矣克明俊徳以亲九族孔传以为自髙祖至孙之亲盖本之丧服小记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之説而百世不可易者也牧誓数商之罪但言昏弃厥遗王父母弟而不及外亲吕刑申命有邦歴举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而不言甥舅古人所为先后之序从可知矣故尔雅谓于内宗曰族于母妻则曰党而昏礼及仲尼燕居三族之文康成并释为父子孙【仪礼昏礼三族之不虞注三族谓父昆弟已昆弟子昆弟礼记仲尼燕居篇故三族和也注三族父子孙也】杜元凯乃谓外祖父外祖母从母子及妻父妻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非己之同族皆外亲有服而异族者【左氏桓公六年传注】然则史官之称帝尧举其疏而遗其亲无乃颠倒之甚乎且九族之为同姓经传之中有明证矣春秋鲁成公十五年宋共公卒传曰二华戴族也司城荘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共公距戴公九世【凡十三公内除同世者四公】而唐六典宗正卿掌皇九族之属籍以别昭穆之序纪亲疏之别九庙之子孙其族五十有九光皇帝一族景皇帝之族六元皇帝之族三髙祖之族二十有一太宗之族十有三髙宗之族六中宗之族四睿宗之族五此在宗之时已有七族【中睿二宗同为一世】若其歴世滋多则有不止于九者而五世亲尽故经文之言族者自九而止也【杜氏于襄十二年传注曰同族谓髙祖以下则前説之非不待辨而明矣】又孔氏正义谓髙祖孙无相及之理【桓六年】不知髙祖之兄弟与孙之兄弟固可以相及如后魏国子博士李琰之所谓夀有长短世有延促不可得而齐同者如宋迈容斋随笔言嗣濮王士歆在隆兴为从叔祖在绍熙为曽叔祖在庆元为髙叔祖其明证矣【余丁未嵗在大同遇代府中尉俊唽年近五十攷其世次于孝宗为昆弟而上距治之元已一百八十年秦晋二府见在者多其六七世孙】亦何必帝尧之世髙祖孙之族无一二人同在者乎疑其不相及而以外戚当之其亦昧于齐家治国之理矣

路史曰亲亲治之始也礼小记曰亲亲者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是所谓九族者也夫人生则有父壮则有子父子与己此小宗伯三族之别也【周礼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其亲疏其正室皆谓之门子】父者子之祖因上推之以及于己之祖子者父之孙因下推之以及于己之孙此礼传之以三为五也已之祖自己子视之则为曾祖王父自己孙视之则为髙祖王父己之孙自己父视之则为曾孙自己祖视之则为孙故又上推以及已之曾髙下推以及已之曾是所谓以五为九也陈氏礼书曰已之所亲以一为三祖孙所亲以五为七记不言者以父子一体而髙与曾同服故不辨异之也服父三年服祖期则曾祖宜大功髙祖宜小功而皆齐衰三月者不敢以大小功旁亲之服加乎至尊故重其衰麻尊尊也减其日月恩杀也此所谓上杀服适子三年庶子期适孙期庶孙大功【适孙传重者也有适子者无适孙则长子在皆为庶孙也】则曾孙宜五月而与孙皆缌麻三月者曾孙服曾祖三月曾祖报之亦三月曾祖尊也故加齐衰曾孙卑也故服缌麻此所谓下杀服祖期则世叔宜大功以其与父一体故加以期【周道亲亲至重者莫如兄弟兄弟之子进而为期其服同于子父之兄弟进而为期其服同于祖父故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懐】从世叔则疏矣加所不及故服小功族世叔又疏矣故服缌麻此发父而旁杀者也祖之兄弟小功曾祖兄弟缌麻髙祖兄弟无服此发祖而旁杀者也同父至亲期同祖为从大功同曾祖为再从小功同髙祖为三从缌麻此发兄弟而旁杀者也父为子期兄弟之子宜九月不九月而期者以其犹子而进之也从兄弟之子小功再从兄弟之子缌麻此发子而旁杀者也祖为孙大功兄弟之孙小功从兄弟之孙缌麻此发孙而旁杀者也盖服有加也有报也有降也祖之齐衰世叔从子之期皆加也曾孙之三月与兄弟之孙五月皆报也若夫降有四品则非五服之正也观于九族之训如丧考妣之文而知宗族之名服纪之数盖前乎二帝而有之矣后魏孝文太和中诏延四庙之子下逮孙之胄申宗宴于皇信堂不以爵秩为列悉序昭穆为次用家人之礼此由古圣人睦族之意而推之者也

舜典

古时尧典舜典本合为一篇故月正元日格于文祖之后而四岳之咨必称舜曰者以别于上文之帝也至其命禹始称帝曰问荅之辞已明则无嫌也

恵迪吉从逆凶

善恶报应之説圣人尝言之矣大禹言惠迪吉从逆凶惟景响汤言天道福善祸淫伊尹言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言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孔子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岂真有上帝司其祸福如道家所谓天神察其善恶释氏所谓地狱果报者哉善与不善一气之相感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不期然而然无不感也无不应也此孟子所谓志壹则动气而诗所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者也其有不齐则如夏之寒冬之燠得于一日之偶逢而非四时之正气也故曰诚者天之道也若曰有鬼神司之屑屑焉如人间官长之为则报应之至近者反推而之逺矣

懋迁有无化居

懋迁有无化居化者货也【古化货二字多通用史记仲尼弟子传与时转货赀索隐曰家语货作化】运而不积则谓之化留而不散则谓之货唐虞之世曰化而已至殷人始以货名仲虺有不殖货利之言三风有殉于货色之儆而盘庚之诰则曰不肩好货于是移化之字为化生化成之化而厚敛之君发财之主多不化之物矣

舜作南风之歌所谓劝之以九歌者也【左传文八年郤缺言九功之徳皆可歌也谓之九歌】读之然后知解吾民之愠者必在乎阜吾民之财而自阜其财乃以来天下之愠

三江

北江今之子江也中江今之吴淞江也【东迤北防为汇盖指固城石臼等湖】不言南江而以三江见之南江今之钱塘江也【本郭璞记】禹贡该括众流无独遗浙江之理而防稽又他日合诸侯计功之地也特以施功少故不言于导水尔三江既入一事也震泽底定又一事也后之解书者必谓三江之皆由震泽以二句相蒙为文而其説始纷纭矣【程大昌曰弱水既西泾属渭汭必谓既之一语为起下文则弱水未西其能越秦陇而乱泾渭乎可谓解颐之论】

锡土姓

自三代以下人人无土人人有姓盖自锡土之法废而唐宋以下帝王之裔侪于庶人无世守之固锡姓之法废而汉唐以下属籍之系赐于功臣失氏族之源【古之赐姓皆未有姓而赐之汉唐乃以天子之姓赐臣下】后之鄙儒读禹贡而不知其义者良多矣

厥弟五人

夏商之世天子之子其封国而为公侯者不见于经以太康之尸位而有厥弟五人使其并建茅土为国屏翰羿何至篡夏哉富辰言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杜氏解曰吊伤也咸同也周公伤夏殷之叔世踈其亲戚以至灭亡故广封其兄弟】而少康封其庶子于防稽以奉守禹祀二十余世至于越之句践卒霸诸侯有禹之遗烈夫亦监于太康孤立之祸而然与若乃孔子所谓大道既隠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者亦从此而可知之矣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尧舜禹皆都河北故曰冀方至太康始失河北而五子御其母以从之于是侨国河南再传至相卒为促所灭古之天子失其故都未有能国者也周失丰镐而平王以东晋失雒阳宋失开封而元帝髙宗迁于江左遂以不振惟殷之五迁圮于河而非敌人之窥伺则势不同尔唐自宗以后天子屡尝出狩乃未防而复国者以不弃长安也故子仪回銮之表代宗垂泣宗泽还京之奏忠义归心呜呼幸而浇之纵欲不为民心所附少康乃得以一旅之众而诛之尔后之人主不幸失其都邑而为兴复之计者其念之哉

夏之都本在安邑太康畋于洛表而羿距于河则冀方之地入于羿矣惟河之东与南为夏所有至后相失国依于二斟于是使浇用师杀斟灌【在今夀光县】以伐斟鄩【在今潍县】而相遂灭【左传哀元年】乃处浇于过【今掖县】以制东方处豷于戈【杜氏解在宋郑之间】以控南国【襄四年】其时靡奔有鬲【今在徳平县】在河之东少康奔有虞【今虞城县】在河之南而自河以内无不安于乱贼者矣合魏綘伍员二人之言可以观当日之形势而少康之所以布徳兆谋者亦难乎其为力矣【竹书谓太康元年即居斟鄩非也】

古之天子常居冀州后人因之遂以冀州为中国之号楚辞九歌览冀州兮有余淮南子女娲氏杀黑龙以济冀州路史云中国总谓之冀州谷梁传曰【桓五年】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正义曰冀州者天下之中州唐虞夏殷皆都焉以郑近王畿故举冀州以为説】

征

羲和尸官慢天也葛伯不祀亡祖也至于动六师之诛兴邻国之伐古之圣人其敬天尊祖也至矣故王制天子廵守其削绌诸侯必先于不敬不孝

惟元祀十有二月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元祀者太甲之元年十有二月者建子之月盖汤之崩必以前年之十二月也殷练而祔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祔汤于庙也【非朔者祔庙无定日】先君祔庙而后嗣子即位故成之为王而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也若自桐归亳以三祀之十二月者则适当其时而非有所取尔

即位者即先君之位也未祔则事死如生位犹先君之位也故祔庙而后嗣子即位殷练而祔即位必在期年之后周卒哭而祔故逾年斯即位矣【如鲁成公以八月薨十二月葬襄公以明年正月即位】有不待葬而即位如鲁之文公成公者其礼之未失乎三年丧毕而后践天子位舜也禹也练而祔祔而即位殷也逾年正月即位周也世变愈下而柩前即位为后代之通礼矣

西伯戡黎

以关中并天下者必先于得河东秦取三晋而后灭燕齐苻氏取晋阳而后灭燕宇文氏取晋阳而后灭齐故西伯戡黎而殷人恐矣

少师

古之官有职异而名同者太师少师是也比干之为少师周官所谓三孤也论语之少师阳则乐官之佐而周礼谓之小师者也故史记言纣之将亡其大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奔周而后儒之传误以为防子也【周本纪汉书古今人表亦有大师疵少师彊】

殷纣之所以亡

自古国家承平日久法制废弛而上之令不能行于下未有不亡者也纣以不仁而亡天下人人知之吾谓不尽然纣之为君沈湎于酒而逞一时之威至于刳孕斮胫盖齐文宣之比耳商之衰也久矣一变而盘庚之书则卿大夫不从君令再变而防子之书则小民不畏国法至于攘窃神只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可谓民玩其上而威刑不立者矣【史记燕王喜遗乐閴书曰纣之时民志不入狱囚自出】即以中主守之犹不能保而况以纣之狂酗昏虐又祖伊奔告而不省乎文宣之恶未必减于纣而齐以强髙纬之恶未必甚于文宣而齐以亡者文宣承神武之余纪纲粗立而又有杨愔辈为之佐主昏于上而政清于下也至髙纬而国法荡然矣故宇文得而取之然则论纣之亡武之兴而谓以至仁伐至不仁者偏辞也未得为穷源之论也

武王伐纣

武王伐商杀纣而立其子武庚宗庙不毁社稷不迁时殷未尝亡也所以异乎曩日者不朝诸侯不有天下而已故书序言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又言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茍子言周公杀管叔虚殷国注虚读为墟谓杀武庚迁殷顽民于雒邑朝歌为墟也】是则殷之亡其天下也在纣之自燔而亡其国也在武庚之见杀盖武庚之存殷者犹十有余年使武庚不畔则殷其不黜矣

武王克商天下大定裂土奠国乃不以其故都封周之臣而仍以封武庚降在侯国而犹得守先人之故土【蔡仲之命曰乃致辟管叔于商武庚未乱犹谓之商】武王无富天下之心而不以叛逆之事疑其子孙所以异乎后世之篡弑其君者于此可见矣及武庚既畔乃命防子启代殷而必于宋焉谓大火之祀商人是因弗迁其地也是以知古圣王之征诛也取天下而不取其国诛其君吊其民而存先世之宗祀焉斯已矣【髙诱淮南子注曰天子不灭国诸侯不灭姓古之政也】武王岂不知商之臣民其不愿为周者皆故都之人公族世家之所萃流风善政之所存一有不靖易为摇动而必以封其遗盖不以畔逆疑其子孙而明告万世以取天下者无灭国之义也故宋公朝周则曰臣也周人待之则曰客也自天下言之则侯服于周也自其国人言之则以商之臣事商之君无变于其初也平王以下去防子之世逺矣而曰孝惠娶于商【左氏哀二十四年传】曰天之弃商久矣【僖二十二年传】曰利以伐姜不利子商【哀九年传】吾是以知宋之得为商也【国语吴王夫差阙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庄子商太宰荡问仁于庄子韩非子子圉见孔子于商太宰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逸周书王防篇堂下之左商公夏公立焉 乐记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郑氏注曰商宋诗也】盖自武庚诛而宋复封于是商人晓然知武王周公之心而君臣上下各止其所无复有怨怼不平之意与后世之人主一战取人之国而毁其宗庙迁其重器者异矣【乐记曰投殷之后于宋此本之吕氏春秋乃战国时人之妄言以武王下车即封防子更误】

或曰迁殷顽民于雒邑何与曰以顽民为商俗靡靡之民者先儒解误也盖古先王之用兵也不杀而待人也仁东征之役其诛者事主一人武庚而已谋主一人管叔而已下此而囚下此而降下此而迁而所谓顽民者皆畔逆之徒也无连坐并诛之法而又不可以复置之殷都是不得不迁而又原其心不忍弃之四裔故于雒邑又不忍斥言其畔故止曰殷顽民其与乎畔而迁者大抵皆商之世臣大族而其不与乎畔而留于殷者如祝佗所谓分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是也非尽一国而迁之也或曰何以知其为畔党也曰以召公之言雠民知之不畔何以言雠非敌百姓也古圣王无与一国为雠者也

上古以来无杀君之事汤之与桀也放之而已使纣不自焚武王未必不以汤之所以待桀者待纣纣而自焚也此武王之不幸也当时八百诸侯虽并有除残之志然一闻其君之见杀则天下之人亦且恫疑震骇而不能无归过于武王此伯夷所以斥言其暴也及其反商之政封殷之后人而无利于其土地焉天下于是知武王之兵非得己也然后乃安于纣之亡而不以为周师之过故箕子之歌怨狡童而已无余恨焉非伯夷亲而箕子疏又非武王始暴而终仁也其时异也

多士之书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曰非我小国敢弋殷命亡国之民而号之商王士新朝之主而自称我小国以天下为公而不没其旧日之名分殷人以此中心悦而诚服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其始基之矣

泰誓

商之徳泽深矣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武王伐纣乃曰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曰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雠何至于此纣之不善亦止其身乃至并其先世而雠之岂非泰誓之文出于魏晋间人之伪撰者邪【蔡氏曰泰誓武城一篇之中似非尽出一人之口又引吴氏言疑其书之晚出或非尽当时之本文盖已见及乎此特以注家之体未敢直言其伪耳】

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伐君大事而托之乎梦其谁信之殆即吕氏春秋载夷齐之言谓武王梦以説众者也【左传昭七年卫史朝之言曰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是当时已有此语】孟子引书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今改之曰防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后儒虽曲为之説而不可通矣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凡百姓之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皆我一人之责今我当顺民心以诛无道也蔡氏谓民皆有责于我似为纡曲

王朝歩自周

武成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召诰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毕命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不敢乗车而步出国门敬之至也【马氏曰丰文王庙所在郑氏以为出庙入庙皆步行今按书言步自周则不但于庙也雍録以为步行二十五里则又太逺】后之人君骄恣惰佚于是有辇而行国中坐而见羣臣非先王之制矣【皇帝辇出房见于汉书叔孙通传乃秦仪也】

吕氏春秋出则以舆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蹷之机【枚乘七发本此作蹷痿之机】宋吕大防言前代人主在宫禁之中亦乘舆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此勤身之法也【周煇清波杂志】

太祖实録吴元年上以诸子年长宜习勤劳使不骄惰命内侍制麻屦行幐每出城稍逺则马行其二步趋其一至崇祯帝亦尝步祷南郊呜呼太祖之训逺矣

大王王季

中庸言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大传言武王于牧之野既事而退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骏奔走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二説不同今按武成言丁未祀于周庙而其告庶邦冢君称大王王季金縢之册祝曰若尔三王是武王之时已追王大王王季而中庸之言未为得也緜之诗上称古公亶父下称文王是古公未上尊号之先文已称王而大传之言未为得也仁山金氏曰武王举兵之日己称王矣故类于上帝行天子之礼而称有道曾孙周王发必非史臣追书之辞后之儒者乃嫌圣人之事而文之非也然文王之王与大王王季之王自不同时而追王大王王季必不在周公践阼之后【疑武王未克商先己追尊文王史记伯夷传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

彞伦

彞伦者天地人之常道如下所谓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徳稽疑庶徴五福六极皆在其中不止孟子之言人伦而已能尽其性以至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而彞伦叙矣

龟从筮从

古人求神之道不止一端故卜筮并用而终以龟为主周礼人言凡国之大事先而后卜注当用卜者先之即事有渐也于之凶则止不卜然而洪范有龟从筮逆者则知古人固不拘乎此也大卜掌三兆之法其经兆之体皆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故传曰筮短龟长【左传晋献公将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注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龟象筮数故象长数短曲礼正义曰凡物初生则有象去初既近且包罗万形故为长数是终末去初既逺推寻事数始能求象故以为短也】自汉以下文帝代来犹有大横之兆艺文志有龟书五十三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三十八卷巨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而后则无闻唐之李华遂有废之论矣【旧唐书】

周公居东

主少国疑周公又出居于外而上下安宁无腹心之患者三公之力也武王之誓众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于此见之矣荀子曰二公仁智且不蔽故能持周公而名利福禄与周公齐

防子之命

微子之于周盖受国而不受爵受国以存先王之祀不受爵以示不为臣之节故终身称微子也【孔氏书传曰微畿内国名子爵也】

微子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衍之继其兄继宋非继微也而称微仲者何犹微子之心也至于衍之子稽则逺矣于是始称宋公呜呼吾于洪范之书言十有三祀微子之命以其旧爵名篇而知武王周公之仁不夺人之所守也后之经生不知此义而抱器之臣倒戈之士接迹于天下矣

酒诰

酒为天之降命亦为天之降威纣以酗酒而亡文王以不腆于酒而兴兴亡之防其原皆在于酒则所以保天命而畏天威者后人不可不谨矣

召诰

古者吉行日五十里故召公营洛乙未自周戊申朝至于洛凡十有四日师行日三十里故武王伐纣癸巳自周戊午师渡孟津凡二十有五日汉书以为三十一日误

元子

微子之命以微子为殷王元子召诰则又以纣为元子曰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又曰有王虽小元子哉人君谓之天子故仁人之事天如事亲

其稽我古人之徳

傅説之告髙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武王之诰康叔既祗遹乃文考而又求之殷先哲王又求之商耉成人又别求之古先哲王大保之戒成王先之以稽我古人之徳而后进之以稽谋自天及成王之作周官亦曰学古入官曰不学墙靣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曰好古敏以求之又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不学古而欲稽天岂非不耕而求获乎

节性

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此性善之説所自出也节性惟日其迈此性相近之説所自出也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

人主坐明堂而临九牧不但察羣心之向背亦当知四国之忠奸故嘉禾同颖美侯服之宣风底贡厥戒明王之慎徳所谓敬识百辟享也昔者唐明皇之致理也受张相千秋之镜听元生于蔿之歌亦能以謇谔为珠玑以仁贤为器币及乎王心一荡佞谀日崇开广运之谭致江南之货广陵铜器京口绫衫锦缆牙樯弥亘数里靓妆鲜服和者百人乃未防而蓟门之乱作矣然则韦坚王鉷之徒剥民以奉其君者皆不役志于享者也易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若明皇者岂非享多仪而民曰不享者哉

惟尔王家我适

朝觐者不之殷而之周讼狱者不之殷而之周于是周为天子而殷为侯服矣此之谓惟尔王家我适

王来自奄

多方之诰曰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而多士王曰昔朕来自奄是多方当在多士之前后人倒其篇第耳【元儒王柏论亦同此但更置太多未敢信】奄之叛周是武庚既诛而惧遂与淮夷徐戎并兴而周公东征乃至于三年之久孟子曰伐奄三年讨其君是也【伐奄成王时事上言相武王因诛纣而连言之耳】既克而成王践奄盖行巡狩之事书序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是也【多方篇云周公曰王若曰是周公尚未迁殷而王已践奄矣】孔传以为奄再叛者拘于篇之先后而强为之説【至于再至于三当从蔡氏説】

建官惟百

成王作周官之书谓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而夏商官倍者时代不逺其多寡何若此之悬絶哉且天下之事一职之微至于委吏乗田亦不可阙而谓二帝之世遂能以百官该内外之务吾不敢信也攷之传注亦第以为因时制宜而莫详其实吾以为唐虞之官不止于百而其咨而命之者二十有二人其余九官之佐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之伦暨侍御仆从以至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以名逹于天子者不过百人而已其他则穆王之命所谓慎简乃僚而天子不亲其黜陟者也故曰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夏商之世法日详而人主之职日侵于下其命于天子者多故倍也观于立政之书内至于亚旅外至于表臣百司而夷微卢烝三亳版尹之官又虞夏之所未有则可知矣杜氏通典言汉初王侯国百官皆如汉朝惟丞相命于天子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惩吴楚之乱杀其制度罢御史大夫以下官至武帝又诏凡王侯吏职秩二千石者不得擅补其州郡佐吏自别驾长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补歴代因而不革洎北齐武平中后主失政多有佞幸乃赐其卖官分占州郡下及乡官多降中防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后州郡辟士之权寖移于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覈由此起也故刘对牛以为大小之官悉由吏部此政之所以日繁而沈既济之议欲令六品以下及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唐书百官志曰初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曰吾以此待天下才足】矣贤后之人见周礼一书设官之多职事之密以为周之所以致治者如此而不知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之外文王防敢知也然则周之制虽详而意犹不异于唐虞矣求治之君其可以天子而预铨曹之事哉

司空

司空孔传谓主国空土以居民未必然顔师古曰空穴也古人穴居主穿土为穴以居人也【见汉书百官公卿表注此语必有所本】易传云上古穴居而野处诗云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今河东之人尚多有穴居者【今人谓窑即古陶字庄子言逃虚空虚空即今人所谓冷窑也】洪水之后莫急于奠民居故伯禹作司空为九官之首

顾命

读顾命之篇见成王初丧之际康王与其羣臣皆吉服而无哀痛之辞以召公毕公之贤反不及子产叔向诚为可疑再四读之知其中有脱简【不言殡礼知是阙文岂有新君已朝诸侯而成王尚未殡史官略无一言记及者乎】而狄设黼扆缀衣以下即当属之康王之诰【伏生本以顾命康王之诰合为一篇】自此以上记成王顾命登遐之事自此以下记明年正月上日康王即位朝诸侯之事也古之人君于即位之礼重矣故即位于庙受命于先王祭毕而朝羣臣羣臣布币而见然后成之为君春秋之于鲁公即位则书不即位则不书盖有遭时之变而不行此礼如庄闵僖三公者矣康王当太平之时为继体之主而史録其遗文训告以为一代之大法此书之所以传也记曰未没丧不称君而今书曰王麻冕黼裳是逾年之君也又曰周卒哭而祔而今曰诸侯出庙门俟是已祔之后也【记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传言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而今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是七月之余也因其中有脱简而后之説书者并以繋之越七日癸酉之下所以生后儒之论而不思初崩七日之间诸侯何由而毕至乎【苏氏亦知其不通而以为问疾之诸侯】或曰易吉可乎曰此周公所制之礼也以宗庙为重而不敢凶服以接乎神释三年之丧以尽斯须之敬此义之所在而天子之守与士庶不同者也商书有之矣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岂以丧服而入庙哉【汉书孝文纪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髙庙盖犹循此制】传贤之世天下可以无君故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传子之世天下不可无君故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自狄设黼扆缀衣以下皆陈之朝者也设四席者朝羣臣聴政事养国老燕亲属皆新天子之所有事而非事亡之説也自王麻冕黼裳以下皆庙中之事也自王出在应门之内以下则康王临朝之事也

周之末世固有不待葬而先见庙者矣左传昭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王崩于荣锜氏五月庚辰见王六月丁巳葬景王其曰见王者见王子猛于先王之庙也不待期而见王猛不待期而葬景王则以子朝之争国也然不言即位但曰见王而已孰谓成康无事之时而行此变礼哉

书之脱简多矣如武成之篇蔡氏以为尚有阙文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则王之至洛可知乃二公至洛并详其日月而王不书金氏以为其间必有阙文盖伏生老而忘之耳然则顾命之脱简又何疑哉孔子有言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余于顾命敢引之以断千载之疑

矫防

説文矫从矢揉箭也故有用力之义汉书孝武纪注引韦昭曰诈称为矫强取为防周语注以诈用法曰矫

防中于行以覆诅盟

国乱无政小民有情而不得申有寃而不见理于是不得不愬之于神而诅盟之事起矣苏公遇暴公之谗则出此三物以诅尔斯屈原遭子兰之谗则告五帝以折中命咎繇而听直至于里巷之人亦莫不然而鬼神之往来于人间者亦或着其灵爽于是赏罚之柄乃移之冥漠之中而蚩蚩之氓其畏王鈇常不如其畏鬼责矣乃世之君子犹有所取焉以辅王政之穷今日所传地狱之説感应之书皆苖民诅盟之余习也明明棐常鳏寡无盖则王政行于上而人自不复有求于神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神所谓絶地天通者如此而已矣

文侯之命

竹书纪年幽王三年嬖褒姒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八年王立褒姒之子伯盘【古服字与盘字相似而误】为太子九年申侯聘西戎及鄫十年王师伐申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周弑王及王子伯盘申侯鲁侯许男郑子立宜臼于申虢公翰立王子余臣于携周二王并立平王元年王东徙雒邑晋侯防卫侯郑伯秦伯以师从王入于成周二十一年晋文侯杀王子余臣于携【左传昭二十六年王子朝告诸侯之辞曰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杜氏以携王为伯服盖失之不攷】然则文侯之命报其立己之功而望之以杀携王之效也郑公子兰之从晋文公而东也请无与围郑晋人许之今平王既立于申【申国在今信阳州】自申迁于雒邑而复使周人为之戍申【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申三十六年王人戌申】则申侯之伐幽王之弑不可谓非出于平王之志者矣当日诸侯但知其冢嗣为当立而不察其与闻乎弑为可诛虢公之立王子余臣或有见乎此也自文侯用师替携王以除其偪而平王之位定矣后之人徒以成败论而不察其故遂谓平王能继文武之绪而惜其弃岐丰七百里之地岂谓能得当日之情者哉孔子生于二百年之后盖有所不忍言而録文侯之命于书録之水之篇于诗其防微矣【葛藟诗序谓平王弃其九族似亦未可尽非 古今人表以平王申侯与幽王褒姒虢石父同列下下】传言平王东迁盖周之臣子美其名尔综其实不然凡言迁者自彼而之此之辞盘庚迁于殷是也幽王之亡宗庙社稷以及典章文物荡然皆尽镐京之地已为西戎所有平王乃自申东保于雒天子之国与诸侯无异而又有携王与之颉颃并为人主者二十年其得存周之祀幸矣而望其中兴哉【如东晋元帝不可谓之迁于建康】

秦誓

有秦誓故列秦誓有秦诗故録秦诗述而不作也谓夫子逆知天下之将并于秦而存之者【邵子説】小之乎知圣人矣秦穆公之盛仅霸西戎未尝为中国盟主无论齐桓晋文即亦不敢望楚之灵王吴之夫差合诸侯而制天下之柄春秋以后秦盖中衰吴渊颍【莱】曰秦之兴始于孝公之用商鞅成于惠王之取巴蜀蚕食六国并吞二周战国之秦也非春秋之秦也其去夫子之卒也久矣【自获麟之嵗以至始皇灭六国并天下二百六十年】夫子恶知周之必并于秦哉若所云后世男子自称秦始皇入我房颠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者近于圗澄寳志之流非所以言孔子矣甘誓天子之事也征诸侯之事也并存之见诸侯之事可以继天子也费誓秦誓之存犹是也

古文尚书

汉时尚书今文与古文为二而古文又自有二汉书艺文志曰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为五十七篇师古曰孔安国书序云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承诏作传引序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郑序賛云后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又曰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家欧阳经三十二卷【欧阳生字和伯史失其名夏侯胜胜从兄子建皆伏生尚书】师古曰此二十九卷伏生传授者【内秦誓非伏生所传师古并言之详见下】此今文与古文为二也又曰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壊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鼔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壊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攷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师古曰见行世二十九篇之外更得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师古曰中者夫子之书也】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志自云此所述者本之刘歆七略不知中古文即安国所献否及王莽末遭赤眉之乱焚烧无余】儒林传曰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言此为最多者明张霸加之以百二篇为伪】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传末又言平帝时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而后汉书十四博士无之盖光武时废】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言刘歆者哀帝时歆移书太常博士欲立此诸家之学故也】又曰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或分析之或合之】又采左氏传书序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徴以中书校之非是此又孔氏古文与张霸之书为二也后汉书儒林传曰孔僖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又曰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贾逵传肃宗好古文尚书诏逵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为三卷帝善之】马融作传郑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又曰建初中诏髙才生受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然皆擢髙第为讲郎给事近署然则孔僖所受之安国者竟无其传而杜林贾逵马融郑则不见安国之传而为之作训作传作注解此则孔郑之学又当为二而无可攷矣刘陶传曰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言参用今文古文之中】汉末之乱无传若马融注古文尚书十卷郑注古文尚书九卷则见于旧唐书艺文志【又有王肃范甯李颙姜道成注古文尚书 新唐书作姜道盛】开元之时尚有其书而未尝亡也按陆氏释文言马郑所注二十九篇则亦不过伏生所传之二十八【一尧典并舜典慎徽以下为一篇二臯陶谟并益稷为一篇三禹贡四甘誓五汤誓六盘庚七髙宗肜日八西伯戡黎九防子十牧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诰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诏十八洛诰十九多士二十无逸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并康王之诰为一篇二十五吕刑二十六文侯之命二十七费誓二十八秦誓】而泰誓别得之民间合之为二十九【孔子正义曰史记及汉书儒林传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然泰誓非伏生所得按马融云泰誓后得郑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録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则泰誓非伏生所传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于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总之云伏生所出不复曲别分析其实得时不与伏生所传同也】且非今之泰誓【有白鱼入于王舟等语董仲舒对防引之】其所谓得多十六篇者不与其间也隋书经籍志曰马融郑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非孔子旧书自余絶无所説【正义曰郑氏书于伏生所传之外増益二十四篇舜典一汨作二九工九篇十一大禹谟十二益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征十五汤诰十六咸有一徳十七典寳十八伊训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问命二十四以一篇为一卷九共九篇合为一卷通十六卷以合于汉艺文志得多十六篇之数此即张霸之徒所作伪书也 与旧唐书所载卷目不同】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及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安国之传上之【正义引晋书云太保郑冲以古文授扶风苏愉愉授天水梁栁栁授城阳藏曹曹授汝南梅赜遂上其书又云其书亡失舜典一篇 此书东京以下诸儒皆不曽见郑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氏赵岐注孟子凡引此书文并注云逸书】増多二十五篇【大禹谟一五子之歌二征三仲虺之诰四汤诰五伊训六大甲三篇九咸以一徳十説命三篇十三泰誓三篇十六武成十七旅獒十八微子之命十九蔡仲之命二十周官二十一君陈二十二毕命二十三君牙二十四冏命二十五】以合于伏生之二十八篇而去其伪泰誓又分舜典益稷盘庚中下康王之诰各自为篇则为今之五十八篇矣其舜典亡阙取王肃本慎徽以下之传续之【陆氏释文云梅赜上孔氏传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时以王肃注颇类孔氏故取王注从慎徽五典以下为舜典以续孔传】齐明帝建武四年有姚方兴者于大航头得本有曰若稽古帝舜以下二十八字献之朝议咸以为非及江陵板荡其文北入中原学者异之刘遂以列诸本第然则今之尚书其今文古文皆有之三十三篇固杂取伏生安国之文而二十五篇之出于梅赜舜典二十八字之出于姚方兴又合而一之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于今日而益验之矣

窃疑古时有尧典无舜典有夏书无虞书而尧典亦夏书也孟子引二十有八载放勳乃殂落而谓之尧典则序之别为舜典者非矣左氏传庄公八年引臯陶迈种徳僖公二十四年引地平天成二十七年引赋纳以言文公七年引戒之用休襄公五年引成允成功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两引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引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哀公六年引允出兹在兹十八年引官占惟先蔽志国语周内史过引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防与守邦而皆谓之夏书则后之目为虞书者赘矣【正义言马融郑王肃别録题皆曰虞夏书以虞夏同科】何则记此书者必出于夏之史臣虽传之自唐而润色成文不无待于后人者故篇首言曰若稽古以古为言明非当日之记也世更三圣事同一家以夏之臣追记二帝之事不谓之夏书而何夫惟以夏之臣而追记二帝之事则言尧可以见舜不若后人之史毎帝立一本纪而后为全书也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承上文臯陶所陈一时之言也王出在应门之内承上文诸侯出庙门俟一时之事也序分为两篇者妄也

书序

益都孙寳侗仲愚谓书序为后人伪作逸书之名亦多不典至如左氏传定四年祝佗告苌其言鲁也曰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虚其言卫也曰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其言晋也曰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是则伯禽之命康诰唐诰周书之三篇而孔子所必録也今独康诰存而二书亡为书序者不知其篇名而不列于百篇之内疏漏显然是则不但书序可疑并百篇之名亦未可信矣其解命以伯禽为书名伯禽之命尤为切当今録其説

正义曰尚书遭秦而亡汉初不知篇数武帝时有大常蓼侯孔臧者安国之从兄也与安国书云时人惟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信然不知其有百篇也今攷传记引书并无序所亡四十二篇之文则此篇名亦未可尽信也

丰熙伪尚书

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不能无错悮学者不幸而生乎二千余载之后信古而阙疑乃其分也近世之説经者莫病乎好异以其説之异于人而不足以取信于是舍本经之训诂而求之诸子百家之书犹未足也则舍近代之文而求之逺古又不足则舍中国之文而求之四海之外如丰熙之古书世本尤可怪焉【鄞人言出其子坊伪撰又有子贡诗传后儒往往惑之】曰箕子朝鲜本者箕子封于朝鲜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止后附洪范一篇曰徐市倭国本者徐市为秦博士因李斯坑杀儒生托言入海求僊尽载古书至岛上立倭国即今日本是也二国所译书其曾大父河南布政使庆録得之以藏于家按宋欧阳永叔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盖昔时已有是説而叶少蕴固已疑之夫诗人寄兴之辞岂必真有其事哉日本之职贡于唐久矣自唐及宋歴代求书之诏不能得而二千载之后庆乃得之其得之又不以献之朝廷而藏之家何也【宋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郑康成注孝经来献不言有尚书】至曰箕子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则不应别无一篇逸书而一一尽同于伏生孔安国之所传其曰后附洪范一篇者盖徒见左氏传三引洪范皆谓之商书【文公五年引沈渐刚克髙明柔克成公六年引三人占从二人襄公三年引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正义曰箕子商人所説故谓之商书】而不知王者周人之称十有三年周史之记不得为商人之书也禹贡以道山道水移于九州之前此不知古人先经后纬之义也【孔安国传道岍及岐即云更理説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是自汉以来别无异文 史记夏本纪亦先九州而后道山道水】五子之歌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其不叶而改之曰可不敬乎谓本之鸿都石经据正义言蔡邕所书石经尚书止今文三十四篇无五子之歌熙又何以不攷而妄言之也【五子之歌乃孔氏古文东晋豫章内火梅赜所上故左传成公十六年引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哀公六年引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预注并以为逸书国语周单襄公引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单穆公引关石和钧王府则有韦昭解亦以为逸书】夫天子失官学在四裔使果有残编断简可以裨经文而助圣道固君子之所求之而惟恐不得者也若乃无益于经而徒为异以惑人则其于学也亦谓之异端而已愚因叹夫昔之君子遵守经文虽章句先后之间犹不敢輙改故元行冲奉明皇之防用魏徴所注类礼撰为疏义成书上进而为张説所駮谓章句隔絶有乖旧本竟不得立于学官夫礼记二戴所録非夫子所删况其篇目之次元无深义而魏徴所注则又本之孙炎【字叔然汉末人】以累代名儒之作申之以诏防而不能夺经生之所守盖唐人之于经传其严也如此故啖助之于春秋卓越三家多有独得而史氏犹讥其一本所承自用名学谓后生诡辩为助所阶乃近代之人其于读经卤莽灭裂不及昔人逺甚又无先儒为之据依而师心妄作刋传记未己也进而议圣经矣更章句未己也进而改文字矣此陆游所致慨于宋人【陆务观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歴后诸儒发明经防非前人所及然排繋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征顾命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 赵汝谈至谓洪范非箕子之作】而今且弥甚徐防有言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説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呜呼此学者所宜深戒若丰熙之徒又不足论也【近有谓得朝鲜本尚书于洪范八政之末添多五十二字者按元王恽中堂事记中统二年髙丽世子禃来朝宴于中书省问曰传闻汝邦冇古文尚书及海外异书答曰与中国不殊是知此五十二字者亦伪撰也】汉东莱张霸伪造尚书百二篇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诏存其书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而伪逸书嘉禾篇有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賛曰假王涖政之语莽遂依之以称居摄知惑世诬民乃犯上作乱之渐大学之教禁于未发者其必先之矣

日知录 · 第 5 / 57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