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四 志第二十

附录

帝纪第一 序纪

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 ,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纪契而已。世事远近,人相传授,如史官之纪录焉。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其裔始均,入仕尧世,逐女魃于弱水之北,民赖其勤,帝舜嘉之,命为田祖。爰历三代,以及秦汉,獯鬻、猃狁、山戎、匈奴之属,累代残暴,作害中州,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是以载籍无闻焉。积六十七世,至成皇帝讳毛立,聪明武略,远近所推,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莫不率服。崩。

节皇帝讳贷立,崩。

庄皇帝讳观立,崩。

明皇帝讳楼立,崩。

安皇帝讳越立,崩。

宣皇帝讳推寅立。南迁大泽,方千余里,厥土昏冥沮洳。谋更南徙,未行而崩。

景皇帝讳利立,崩。

元皇帝讳俟立,崩。

和皇帝讳肆立,崩。

定皇帝讳机立,崩。

僖皇帝讳盖立,崩。

威皇帝讳侩立,崩。

献皇帝讳邻立。时有神人言于国曰:“此土荒遐,未足以建都邑,宜复徙居。”帝时年衰老,乃以位授子。

圣武皇帝讳诘汾。献帝命南移,山谷高深,九难八阻,于是欲止。有神兽,其形似马,其声类牛,先行导引,历年乃出。始居匈奴之故地。其迁徙策略,多出宣、献二帝,故人并号曰“推寅”,盖俗云“钻研”之义。初,圣武帝尝率数万骑田于山泽,欻见辎軿自天而下。既至,见美妇人,侍卫甚盛。帝异而问之,对曰:“我天女也,受命相偶。”遂同寝宿。旦,请还,曰:“明年周时,复会此处。”言终而别,去如风雨。及期,帝至先所田处,果复相见。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善养视之。子孙相承,当世为帝王。”语讫而去。子即始祖也。故时人谚曰:“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帝崩。

始祖神元皇帝讳力微立。生而英睿。

元年,岁在庚子。先是,西部内侵,国民离散,依于没鹿回部大人窦宾。始祖有雄杰之度,时人莫测。后与宾攻西部,军败,失马步走。始祖使人以所乘骏马给之。宾归,令其部内求与马之人,当加重赏,始祖隐而不言。久之,宾乃知,大惊,将分国之半以奉始祖。始祖不受,乃进其爱女。宾犹思报恩,固问所欲。始祖请率所部北居长川,宾乃敬从。积十数岁,德化大洽,诸旧部民,咸来归附。

二十九年,宾临终,戒其二子,使谨奉始祖。其子不从,乃阴谋为逆。始祖召杀之,尽并其众,诸部大人,悉皆款服,控弦上马二十余万。

三十九年,迁于定襄之盛乐。夏四月,祭天,诸部君长皆来助祭,唯白部大人观望不至,于是征而戮之,远近肃然,莫不震慑。始祖乃告诸大人曰:“我历观前世匈奴、蹋顿之徒,苟贪财利,抄掠边民,虽有所得,而其死伤不足相补,更招寇雠,百姓涂炭,非长计也。”于是与魏和亲。四十二年,遣子文帝如魏,且观风土。魏景元二年也。

文皇帝讳沙漠汗,以国太子留洛阳,为魏宾之冠。聘问交市,往来不绝。魏人奉遗金帛缯絮,岁以万计。始祖与邻国交接,笃信推诚,不为倚伏以要一时之利,宽恕任真,而遐迩归仰。魏晋禅代,和好仍密。始祖春秋已迈,帝以父老求归,晋武帝具礼护送。

四十八年,帝至自晋。

五十六年,帝复如晋;其年冬,还国。晋遗帝锦、罽、缯、彩、绵、绢诸物,咸出丰厚,车牛百乘。行达并州,晋征北将军卫瓘,以帝为人雄异,恐为后患,乃密启晋帝,请留不遣。晋帝难于失信,不许。瓘复请以金锦赂国之大人,令致间隙,使相危害。晋帝从之,遂留帝。于是国之执事及外部大人,皆受瓘货。

五十八年,方遣帝。始祖闻帝归,大悦,使诸部大人诣阴馆迎之。酒酣,帝仰视飞鸟,谓诸大人曰:“我为汝曹取之。”援弹飞丸,应弦而落。时国俗无弹,众咸大惊,乃相谓曰:“太子风彩被服,同于南夏,兼奇术绝世,若继国统,变易旧俗,吾等必不得志,不若在国诸子,习本淳朴。”咸以为然。且离间素行,乃谋危害,并先驰还。始祖问曰:“我子既历他国,进德何如?”皆对曰:“太子才艺非常,引空弓而落飞鸟,是似得晋人异法怪术,乱国害民之兆,惟愿察之。”自帝在晋之后,诸子爱宠日进,始祖年逾期颐,颇有所惑,闻诸大人之语,意乃有疑。因曰:“不可容者,便当除之。”于是诸大人乃驰诣塞南,矫害帝。既而,始祖甚悔之。帝身长八尺,英姿瑰伟,在晋之日,朝士英俊多与亲善,雅为人物归仰。后乃追谥焉。

其年,始祖不豫。乌丸王库贤,亲近任势,先受卫瓘之货,故欲沮动诸部,因在庭中砺钺斧。诸大人问欲何为,答曰:“上恨汝曹谗杀太子,今欲尽收诸大人长子杀之。”大人皆信,各各散走。始祖寻崩。凡飨国五十八年,年一百四岁。太祖即位,尊为始祖。

章皇帝讳悉鹿立,始祖之子也。诸部离叛,国内纷扰。飨国九年而崩。

平皇帝讳绰立,章帝之少弟也。雄武有智略,威德复举。七年,匈奴宇文部大人莫槐为其下所杀,更立莫槐弟普拨为大人。帝以女妻拨子丘不勤。帝飨国七年而崩。

思皇帝讳弗立,文帝之少子也。聪哲有大度,为诸父兄所重。政崇宽简,百姓怀服。飨国一年而崩。

昭皇帝讳禄官立,始祖之子也。分国为三部:帝自以一部居东,在上谷北,濡源之西,东接宇文部;以文帝之长子桓皇帝讳猗统一部,居代郡之参合陂北;以桓帝之弟穆皇帝讳猗卢统一部,居定襄之盛乐故城。自始祖以来,与晋和好,百姓乂安,财畜富实,控弦骑士四十余万。是岁,穆帝始出并州,迁杂胡北徙云中、五原、朔方。又西渡河击匈奴、乌桓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迄长城原,夹道立碣,与晋分界。

二年,葬文帝及皇后封氏。初,思帝欲改葬,未果而崩。至是,述成前意焉。晋成都王司马颖遣从事中郎田思,河间王司马颙遣司马靳利,并州刺史司马腾遣主簿梁天,并来会葬。远近赴者二十万人。

三年,桓帝度漠北巡,因西略诸国。

四年,东部未耐娄大人倍斤入居辽东。

五年,宇文莫廆之子逊昵延朝贡。帝嘉其诚款,以长女妻焉。

七年,桓帝至自西略,诸降附者二十余国,凡积五岁,今始东还。

十年,晋惠帝为成都王颍逼留在鄴。匈奴别种刘渊反于离石,自号汉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乞师。桓帝率十余万骑,帝亦同时大举以助之,大破渊众于西河、上党。会惠帝还洛,腾乃辞师。桓帝与腾盟于汾东而还。乃使辅相卫雄、段繁,于参合陂西累石为亭,树碑以记行焉。

十一年,刘渊攻司马腾,腾复乞师。桓帝以轻骑数千救之,斩渊将綦母豚。渊南走蒲子。晋假桓帝大单于,金印紫绶。

是岁,桓帝崩。帝英杰魁岸,马不能胜。常乘安车,驾大牛,牛角容一石。帝曾中蛊,呕吐之地仍生榆木。参合陂土无榆树,故世人异之,至今传记。帝统部凡十一年。后定襄侯卫操,树碑于大邗城,以颂功德。子普根代立。

十二年,賨人李雄僭帝号于蜀,自称大成。

十三年,昭帝崩。徒何大单于慕容廆遣使朝贡。是岁,羯胡石勒与晋马牧帅汲桑反。

穆皇帝天姿英特,勇略过人,昭帝崩后,遂总摄三部,以为一统。

元年,刘渊僭帝号,自称大汉。

三年,晋并州刺史刘琨遣使,以子遵为质。帝嘉其意,厚报馈之。白部大人叛入西河,铁弗刘虎举众于雁门以应之,攻琨新兴、雁门二郡。琨来乞师,帝使弟子平文皇帝将骑二万,助琨击之,大破白部;次攻刘虎,屠其营落。虎收其余烬,西走度河,窜居朔方。晋怀帝进帝大单于,封代公。帝以封邑去国悬远,民不相接,乃从琨求句注、陉北之地。琨自以托附,闻之大喜,乃徙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之民于陉南,更立城邑,尽献其地,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数百里。帝乃徙十万家以充之。刘琨又遣使乞师救洛阳,帝遣步骑二万助之。晋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辞以洛中饥馑,师乃还。是年,刘渊死,子聪僭立。

四年,刘琨牙门将邢延据新兴叛,招引刘聪。帝遣军讨之,聪退走。

五年,刘琨遣使乞师以讨刘聪、石勒。帝以琨忠义,矜而许之。会聪遣其子粲袭晋阳,害琨父母而据其城,琨来告难,帝大怒,遣长子六脩、桓帝子普根,及卫雄、范班、姬澹等为前锋,帝躬统大众二十万为后继。粲惧,焚辎重,突围遁走。纵骑追之,斩其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邢延,伏尸数百里。琨来拜谢,帝以礼待之。琨固请进军,帝曰:“吾不早来,致卿父母见害,诚以相愧。今卿已复州境,然吾远来,士马疲弊,且待终举。贼奚可尽乎?”馈琨马牛羊各千余,车令百乘,又留劲锐戍之而还。是年,晋雍州刺史贾疋、京兆太守阎鼎,以晋怀帝为刘聪所执,共立怀帝兄子秦王业为太子,于长安称行台。帝复戒严,与琨更克大举。命琨自列晋行台,部分诸军,帝将遣十万骑从西河鉴谷南出,晋军从蒲坂东度,会于平阳,就食聪粟,迎复晋帝。事不果行。

六年,城盛乐以为北都,修故平城以为南都。帝登平城西山,观望地势,乃更南百里,于氵垒水之阳黄瓜堆筑新平城,晋人谓之小平城,使长子六脩镇之,统领南部。

七年,帝复与刘琨约期,会于平阳。会石勒擒王浚,国有匈奴杂胡万余家,多勒种类,闻勒破幽州,乃谋为乱,欲以应勒,发觉,伏诛。讨聪之计,于是中止。

八年,晋愍帝进帝为代王,置官属,食代、常山二郡。帝忿聪、勒之乱,志欲平之。先是,国俗宽简,民未知禁。至是,明刑峻法,诸部民多以违命得罪。凡后期者皆举部戮之。或有室家相携而赴死所,人问;“何之?”答曰:“当往就诛。”其威严伏物,皆此类也。

九年,帝召六修,六修不至。帝怒,讨之,失利,乃微服民间,遂崩。普根先守外境,闻难来赴,攻六修,灭之。卫雄、姬澹率晋人及乌丸三百余家,随刘遵南奔并州。普根立月余而薨。普根子始生,桓帝后立之。其冬,普根子又薨。是年,李雄遣使朝贡。

平文皇帝讳郁律立,思帝之子也。姿质雄壮,甚有威略。

元年,岁在丁丑。

二年,刘虎据朔方,来侵西部。帝逆击,大破之。虎单骑迸走。其从弟路孤率部落内附,帝以女妻之。西兼乌孙故地,东吞勿吉以西,控弦上马将有百万。刘聪死,子粲僭立,为其将靳准所杀。渊族子曜僭立。帝闻晋愍帝为曜所害,顾谓大臣曰:“今中原无主,天其资我乎?”刘曜遣使请和,帝不纳。是年,司马睿僭称大位于江南。

三年,石勒自称赵王,遣使乞和,请为兄弟。帝斩其使以绝之。

四年,私署凉州刺史张茂遣使朝贡。

五年,僭晋司马睿遣使韩暢加崇爵服,帝绝之。治兵讲武,有平南夏之意。桓帝后以帝得众心,恐不利于己子,害帝,遂崩,大人死者数十人。天兴初,尊曰太祖。

惠皇帝讳贺傉立,桓帝之中子也。以五年为元年。未亲政事,太后临朝,遣使与石勒通和,时人谓之女国使。

二年,司马睿死,子绍僭立。

四年,帝始临朝。以诸部人情未悉款顺,乃筑城于东木根山,徙都之。是年,张茂死,兄寔子骏立,遣使朝贡。

五年,帝崩。是年,司马绍死,子衍僭立。

炀皇帝讳纥那立,惠帝之弟也。以五年为元年。

三年,石勒遣石虎率骑五千来寇边部,帝御之于句注陉北,不利,迁于大宁。时烈帝居于舅贺兰部。帝遣使求之,贺兰部帅蔼头,拥护不遣。帝怒,召宇文部并势击蔼头。宇文众败,帝还大宁。

四年,石勒擒刘曜。

五年,帝出居于宇文部。贺兰及诸部大人,共立烈帝。

烈皇帝讳翳槐立,平文之长子也。以五年为元年。石勒遣使求和,帝遣弟昭成皇帝如襄国,从者五千余家。

二年,石勒僭立,自称大赵王。

五年,勒死,子大雅僭立。慕容廆死,子元真代立。

六年,石虎废大雅,僭立。李雄死,兄子班立。雄子期,杀班自立。

七年,蔼头不修臣职,召而戮之,国人复贰。炀帝自宇文部还入,诸部大人复奉之。

炀皇帝复立,以七年为后元年。烈帝出居于鄴,石虎奉第宅、伎妾、奴婢、什物。

三年,石虎遣将李穆率骑五千纳烈帝于大宁。国人六千余落叛炀帝,炀帝出居于慕容部。

烈皇帝复立,以三年为后元年。城新盛乐城,在故城东南十里。一年而崩。

昭成皇帝讳什翼犍立,平文之次子也。生而奇伟,宽仁大度,喜怒不形于色。身长八尺,隆准龙颜,立发委地,卧则乳垂至席。烈帝临崩顾命曰:“必迎立什翼犍,社稷可安。”烈帝崩,帝弟孤乃自诣鄴奉迎,与帝俱还。事在《孤传》。十一月,帝即位于繁畤之北,时年十九,称建国元年。是岁,李雄从弟寿杀期僭立,自号曰汉。

二年春,始置百官,分掌众职。东自濊貊,西及破洛那,莫不款附。夏五月,朝诸大人于参合陂,议欲定都氵垒源川,连日不决,乃从太后计而止。语在《皇后传》。娉慕容元真妹为皇后。

三年春,移都于云中之盛乐宫。

四年秋九月,筑盛乐城于故城南八里。皇后慕容氏崩。冬十月,刘虎寇西境。帝遣军逆讨,大破之,虎仅以身免。虎死,子务桓立,始来归顺,帝以女妻之。十二月,慕容元真遣使朝贡,并荐其宗女。

五年夏五月,幸参合陂。秋七月七日,诸部毕集,设坛埒,讲武驰射,因以为常。八月,还云中。是年秋,司马衍死,弟岳僭立。

六年秋八月,慕容元真遣使请荐女。是年,李寿死,子势僭立,遣使朝贡。

七年春二月,遣大人长孙秩迎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于境。夏六月,皇后至自和龙。秋七月,慕容元真遣使奉聘,求交婚。帝许之。九月,以烈帝女妻之。其年,司马岳死,子聃僭立。

八年,慕容元真遣使朝贡。是年,张骏私署假凉王。

九年,石虎遣使朝贡。是年,张骏死,子重华代立。

十年,遣使诣鄴观衅。是年,司马聃擒李势。张重华遣使朝贡。

十一年,慕容元真死,子俊代立。

十二年,西巡,至河而还。是年,石虎死,子世立。世兄遵,杀世自立。尊兄鉴,杀遵自立。

十三年,魏郡人冉闵,杀石鉴僭立。

十四年,帝曰:“石胡衰灭,冉闵肆祸,中州纷梗,莫有匡救,吾将亲率六军,廓定四海。”乃敕诸部,各率所统,以俟大期。诸大人谏曰:“今中州大乱,诚宜进取,如闻豪强并起,不可一举而定,若或留连,经历岁稔,恐无永逸之利,或有亏损之忧。”帝乃止。是岁,氐苻健僭称大位,自号大秦。

十五年,慕容俊灭冉闵,僭尊号。

十六年,慕容俊遣使朝贡。是年,张重华死,子曜灵立。重华庶兄祚杀曜灵而自立,称凉公。

十七年,遣使于慕容俊。张祚复称凉王,置百官,遣使朝贡。

十八年,太后王氏崩。是年,苻健死,子生僭立。羌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张瓘、宋混杀张祚,立重华少子玄靖,称凉王。

十九年春正月,刘务桓死,其弟阏头立,潜谋反叛。二月,帝西巡,因而临河,便人招喻,阏头从命。冬,慕容俊来请婚,许之。

二十年夏五月,慕容俊奉纳礼币。是年,苻坚杀苻生而僭立。姚襄为苻眉所杀。

二十一年,阏头部民多叛,惧而东走。渡河,半济而冰陷,后众尽归阏头兄子悉勿祈。初,阏头之叛,悉勿祈兄弟十二人在帝左右,尽遣归,欲其自相猜离。至是,悉勿祈夺其众。阏头穷而归命,帝待之如初。

二十二年春,帝东巡,至于桑乾川。三月,慕容俊遣使朝贡。夏四月,帝还云中。悉勿祈死,弟卫辰立。秋八月,卫辰遣子朝贡。

二十三年夏六月,皇后慕容氏崩。秋七月,卫辰来会葬,因而求婚,许之。是岁,慕容俊死,子暐立,遣使致赙。

二十四年春,卫辰遣使朝聘。是年,司马聃死,衍子千龄僭立。

二十五年,帝南巡,至君子津。冬十月,行幸代。十一月,慕容暐荐女备后宫。

二十六年冬十月,帝讨高车,大破之,获万口,马牛羊百余万头。是年,张重华弟天锡杀玄靖而自立。

二十七年春,车驾还云中。冬十一月,讨没歌部,破之,获牛马羊数百万头。

二十八年春正月,卫辰谋反,东渡河。帝讨之,卫辰惧而遁走。冬十二月,苻坚遣使朝贡。是岁,司马千龄死,弟弈僭立。

二十九年夏五月,遣燕凤使苻坚。

三十年冬十月,帝征卫辰。时河冰未成,帝乃以苇絙约澌,俄然冰合,犹未能坚,乃散苇于上,冰草相结,如浮桥焉。众军利涉,出其不意,卫辰与宗族西走,收其部落而还,俘获生口及马牛羊数十万头。

三十一年春,帝至自西伐,班赏各有差。

三十二年正月,帝南幸君子津。冬十月,幸代。

三十三年冬十一月,征高车,大破之。是年,苻坚擒慕容暐。三十四年春,长孙斤谋反,伏诛。斤之反也,拔刃向御座,太子献明皇帝讳寔格之,伤胁。夏五月,薨,后追谥焉。秋七月,皇孙珪生,大赦。是年,司马弈臣桓温,废弈为海西公,立睿子昱。

三十五年,司马昱死,子昌明僭立。

三十六年夏五月,遣燕凤使苻坚。

三十七年,帝征卫辰,卫辰南走。

三十八年,卫辰求援于苻坚。

三十九年,苻坚遣其大司马苻洛率众二十万及朱彤、张蚝、邓羌等诸道来寇,侵逼南境。冬十一月,白部、独孤部御之,败绩。南部大人刘库仁走云中。帝复遣库仁率骑十万逆战于石子岭,王师不利。帝时不豫,群臣莫可任者,乃率国人避于阴山之北。高车杂种尽叛,四面寇钞,不得刍牧。复度漠南。坚军稍退,乃还。十二月,至云中,旬有二日,帝崩,时年五十七。太祖即位,尊曰高祖。

帝雅性宽厚,智勇仁恕。时国中少缯帛,代人许谦盗绢二匹。守者以告,帝匿之,谓燕凤曰:“吾不忍视谦之面,卿勿泄言。谦或惭而自杀,为财辱士,非也。”帝尝击西部叛贼,流矢中目。贼破之后,诸大臣执射者,各持锥刀欲屠割之。帝曰:“彼各为其主,何罪也。”乃释之。

是岁,苻坚灭张天锡。

史臣曰:帝王之兴也,必有积德累功博利,道协幽显,方契神祗之心。有魏奄迹幽方,世居君长,淳化育民,与时无竞。神元生自天女,桓、穆勤于晋室。灵心人事,夫岂徒然?昭成以雄杰之姿,包君子之量,征伐四克,威被荒遐,乃立号改都,恢隆大业。终于百六十载,光宅区中。其原固有由矣。

帝纪第二 太祖纪

太祖道武皇帝,讳珪,昭成皇帝之嫡孙,献明皇帝之子也。母曰献明贺皇后。初因迁徙,游于云泽 ,既而寝息,梦日出室内,寤而见光自牖属天,欻然有感。以建国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太祖于参合陂北,其夜复有光明。昭成大悦,群臣称庆,大赦,告于祖宗。保者以帝体重倍于常兒,窃独奇怪。明年有榆生于埋胞之坎,后遂成林。弱而能言,目有光曜,广颡大耳,众咸异之。年六岁,昭成崩。苻坚遣将内侮,将迁帝于长安,既而获免。语在《燕凤传》。坚军既还,国众离散。坚使刘库仁、刘卫辰分摄国事。南部大人长孙嵩及元他等,尽将故民南依库仁,帝于是转幸独孤部。

元年,葬昭成皇帝于金陵,营梓宫,木柿尽生成林。帝虽冲幼,而嶷然不群。库仁常谓其子曰:帝有高天下之志 ,兴复洪业,光扬祖宗者,必此主也。

七年,冬十月,苻坚败于淮南。是月,慕容文等杀库仁,库会弟眷摄国部。

八年,慕容暐弟冲僭立。姚苌自称大单于、万年秦王。慕容垂僭称燕王。

九年,库仁子显杀眷而代之,乃将谋逆。商人王霸知之,履帝足于众中,帝乃驰还。是时故大人梁盖盆子六眷,为显谋主,尽知其计,密使部人穆崇驰告。帝乃阴结旧臣长孙犍、元他等。秋八月,乃幸贺兰部。其日,显果使人求帝,不及。语在《献明太后传》。是岁,鲜卑乞伏国仁私署大单于。苻坚为姚苌所杀,子丕僭立。

登国元年春正月戊申,帝即代王位,郊天,建元,大会于牛川。复以长孙嵩为南部大人,以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班爵叙勋,各有差。二月,幸定襄之盛乐。息众课农。三月,刘显自善无南走马邑,其族奴真率所部来降。

夏四月,改称魏王。五月,车驾东幸陵石。护佛侯部帅侯辰、乙弗部帅代题叛走。诸将追之,帝曰:“侯辰等世修职役,虽有小愆,宜且忍之。当今草创,人情未一,愚近者固应趑趄,不足追也。”

秋七月己酉,车驾还盛乐。代题复以部落来降,旬有数日,亡奔刘显。帝使其孙倍斤代领部落。是月,刘显弟肺泥率骑掠奴真部落,既而率以来降。初,帝叔父窟咄为苻坚徙于长安,因随慕容永,永以为新兴太守。八月,刘显遣弟亢泥迎窟咄,以兵随之,来逼南境。于是诸部骚动,人心顾望。帝左右于桓等,与诸部人谋为逆以应之。事泄,诛造谋者五人,余悉不问。帝虑内难,乃北逾阴山,幸贺兰部,阻山为固。遣行人安同、长孙贺使于慕容垂以征师。垂遣使朝贡,并令其子贺驎帅步骑以随同等。

冬十月,贺驎军未至而寇已前逼,于是北部大人叔孙普洛等十三人及诸乌丸亡奔卫辰。帝自弩山迁幸牛川,屯于延水南,出代谷,会贺驎于高柳,大破窟咄。窟咄奔卫辰,卫辰杀之,帝悉收其众。十二月,慕容垂遣使朝贡,奉帝西单于印绶,封上谷王。帝不纳。是岁,慕容垂僭称皇帝于中山,自号大燕。苻丕死,苻登自立于陇东。姚苌称皇帝于长安,自号大秦。慕容冲为部下所杀。慕容永僭立。

二年春正月,班赐功臣长孙嵩等七十三人各有差。二月,帝幸宁川。夏五月,遣行人安同征兵于慕容垂,垂使子贺驎率众来会。六月,帝亲征刘显于马邑南,追至弥泽,大破之,显南奔慕容永,尽收其部落。秋八月,帝至自伐显。

冬十月癸卯,幸濡源,遣外朝大人王建使于慕容垂。十一月,遂幸赤城。十有二月,巡松漠。还幸牛川。

三年春二月,帝东巡。

夏四月,幸东赤城。五月癸亥,北征库莫奚。六月,大破之,获其四部杂畜十余万,渡弱落水。班赏将士各有差。

秋七月庚申,库莫部帅鸠集遗散,夜犯行宫。纵骑扑讨,尽杀之。其月,帝还赤城。八月使九原公元仪使于慕容垂。冬十一月,慕容垂遣使朝贡。十有二月辛卯,车驾西征。至女水,讨解如部。大破之,获男女杂畜十数万。是岁,乞伏国仁死,弟乾归立,私署河南王。

四年春正月甲寅,袭高车诸部落,大破之。二月癸巳,至女水,讨叱突邻部,大破之。戊戌,贺染干兄弟率诸部来救,与大军相遇,逆击走之。

夏四月,行还赤城。五月,陈留公元虔使于慕容垂。

冬十月,垂遣使朝贡。是岁,氐吕光自称三河王,遣使朝贡。

五年春三月甲申,帝西征。次鹿浑海,袭高车袁纥部,大破之,虏获生口、马牛羊二十余万。慕容垂遣子贺驎率众来会。

夏四月丙寅,行幸意辛山,与贺驎讨贺兰、纥突邻、纥奚诸部落,大破之。六月,还幸牛川。卫辰遣子直力鞮寇贺兰部,围之。贺讷等请降,告困。秋七月丙子,帝引兵救之,至羊山,直力鞮退走。

八月,还幸牛川。遣秦王觚使于慕容垂。九月壬申,讨叱奴部于囊曲河,大破之。

冬十月,迁云中,讨高车豆陈部于狼山,破之。十有一月,纥奚部大人库寒举部内属。十有二月,纥突邻大人屈地鞬举部内属。帝还次白漠。

六年春二月,幸纽垤川。三月,遣九原公元仪、陈留公元虔等西讨黜弗部,大破之。

夏四月,祠天。六月,慕容贺驎破贺讷于赤城。帝引兵救之,驎退走。

秋七月壬申,讲武于牛川。行,还纽垤川。慕容垂止元觚而求名马,帝绝之。乃遣使于慕容永,永使其大鸿胪慕容钧奉表劝进尊号。其月,卫辰遣子直力鞮出棝杨塞,侵及黑城。九月,帝袭五原,屠之。收其积谷,还纽垤川。于棝杨塞北,树碑记功。

冬十月戊戌,北征蠕蠕。追之,及于大碛南床山下,大破之。班赐从臣各有差。其东西二部主匹候跋及缊纥提,斩别帅屋击于。事具《蠕蠕传》。十有一月戊辰,还幸纽垤川。戊寅,卫辰遣子直力鞮寇南部。己卯,车驾出讨。壬午,大破直力鞮军于铁歧山南,获其器械辎重。牛羊二十余万。戊子,自五原金津南渡河。辛卯,次其所居悦跋城,卫辰父子奔遁。壬辰,诏诸将追之,擒直力鞮。十有二月,获卫辰尸,斩以徇,遂灭之。语在《卫辰传》。卫辰少子屈丐,亡奔薛干部。车驾次于盐池。自河已南,诸部悉平。簿其珍宝畜产,名马三十馀万匹,牛羊四百余万头。班赐大臣各有差。收卫辰子弟宗党无少长五千余人,尽杀之。山胡酋大幡颓、业易于等率三千余家降附,出居于马邑。是岁,起河南宫。

七年春正月,幸木根山,遂次黑盐池。飨宴群臣,觐诸国贡使。北之美水。三月甲子,宴群臣于水滨,还幸河南宫。西部泣黎大人茂鲜叛走,遣南部大人长孙嵩追讨,大破之。夏五月,班赐诸官马牛羊各有差。秋八月,行幸漠南,仍筑巡台。冬十有二月,慕容永遣使朝贡。是岁,皇子嗣生。

八年春正月,帝南巡。二月,幸羖羊原,赴白楼。三月,车驾西征侯吕邻部。

夏四月,至苦水,大破之。五月,还幸白楼。慕容垂讨慕容永于长子。六月,车驾北巡。永来告急,遣陈留公元虔、将军庾岳率骑五万东度河救之。破类拔部帅刘曜等,徙其部落。元虔等因屯秀容,慕容垂遂围长子。

秋七月,车驾临幸新坛。庚寅,宴群臣,仍讲武。先是,卫辰子屈丐奔薛干部,征之不送。

八月,帝南征薛干部帅太悉佛于三城,会其先出击曹覆,帝乘虚屠其城,获太悉佛子珍宝,徙其民而还。太悉佛闻之,来赴不及,遂奔姚兴。九月,还幸河南宫。是岁,姚苌死。

九年春三月,帝北巡。使东平公元仪屯田于河北五原,至于棝杨塞外。夏五月,田于河东。

秋七月,还幸河南宫。

冬十月,蠕蠕社仑等率部落西走。事具《蠕蠕传》。是岁,姚苌子兴僭立,杀苻登。慕容垂灭永。

十年春正月,太悉佛自长安还岭北,上郡以西皆应之。夏五月,幸盐池。六月,还幸河南宫。

秋七月,慕容垂遣其子宝来寇五原,造舟收谷。帝遣右司马许谦征兵于姚兴。东平公元仪徙据朔方。八月,帝亲治兵于河南。九月,进师,临河筑台告津,连旌沿河东西千里有余。是时,陈留公元虔五万骑在东,以绝其左;元仪五万骑在河北,以承其后;略阳公元遵七万骑塞其中山之路。

冬十月辛未,宝烧船夜遁。十一月己卯,帝进军济河。乙酉夕,至参合陂。丙戌,大破之。语在《宝传》。生擒其陈留王绍、鲁阳王倭奴、桂林王道成、济阴公尹国、北地王世子钟葵、安定王世子羊兒以下文武将吏数千人,器甲辎重、军资杂财十余万计。于俘虏之中擢其才识者贾彝、贾闺、晁崇等与参谋议,宪章故实。班赏大臣将校各有差。十有二月,还幸云中之盛乐。

皇始元年春正月,大搜于定襄之虎山,因东幸善无北陂。三月,慕容垂来寇桑乾川。阿留公元虔先镇平城,时征兵未集,虔率麾下邀击,失利死之。垂遂至平城西北,逾山结营。闻帝将至,乃筑城自守。疾甚,遂遁走,死于上谷。子宝匿丧而还,至中山乃僭立。夏六月癸酉,遣将军王建等三军讨宝广宁太守刘亢泥,斩之,徙其部落。宝上谷太守慕容普邻,捐郡奔走。丁亥,皇太后贺氏崩。是月,葬献明太后。

秋七月,右司马许谦上书劝进尊号,帝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于是改元。八月庚寅,治兵于东郊。己亥,大举讨慕容宝,帝亲勒六军四十余万,南出马邑,逾于句注。旌旗骆驿二千余里,鼓行而前,民室皆震。别诏将军封真等三军,从东道出袭幽州,围蓟。九月戊午,次阳曲,乘西山,临观晋阳,命诸将引骑围胁,已而罢还。宝并州牧辽西王农大惧,将妻子弃城夜出,东遁,并州平。初建台省,置百官,封拜公侯、将军、刺史、太守,尚书郎已下悉用文人。帝初拓中原,留心慰纳。诸士大夫诣军门者,无少长,皆引入赐见。存问周悉,人得自尽。苟有微能,咸蒙叙用。己未,诏辅国将军奚牧略地晋川,获慕容宝丹阳王买得等于平陶城。

冬十月乙酉,车驾出井陉,使冠军将军王建、左军将军李栗五万骑先驱启行。十有一月庚子朔,帝至真定。自常山以东,守宰或捐城奔窜,或稽颡军门,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别诏征东大将军东平公仪五万骑南攻鄴,冠军将军王建、左军将军李栗等攻信都,军之所行,不得伤民桑枣。戊午,进军中山;己未,引骑围之。帝谓诸将曰:“朕量宝不能出战,必当凭城自守,偷延日月。急攻则伤士,久守则费粮,不如先平鄴、信都,然后还取中山,于计为便。若移军远去,宝必散众求食民间,如此,则人心离阻,攻之易克。”诸将称善。丁卯,车驾幸鲁口城。是岁,司马昌明死,子德宗僭立,遣使朝贡。吕光僭称天王,号大凉,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己亥朔,大飨群臣于鲁口。慕容宝遣其左卫将军慕容腾寇博陵,杀中山太守及高阳诸县令长,抄掠租运。是时信都未下,庚申,乃进军。壬戌,引骑围之。其夜,宝冀州刺史宜都王慕容凤逾城奔走,归于中山。癸亥,宝辅国将军张骧、护军将军徐超率将吏已下举城降。宝闻帝幸信都,乃趣博陵之深泽,屯呼沱水,遣弟贺麟寇杨城,杀常山守兵三百余人。宝悉出珍宝及宫人招募郡县,群盗无赖者多应之。

二月己巳,帝进幸杨城。丁丑,军于钜鹿之柏肆坞,临呼沱水。其夜,宝悉众犯营,燎及行宫,兵人骇散。帝惊起,不及衣冠,跣出击鼓。俄而左右及中军将士,稍稍来集。帝设奇陈,列烽营外,纵骑冲之,宝众大败,斩首万余级,擒其将军高长等四千余人。戊寅,宝走中山,获其器仗辎重数十万计。宝尚书闵亮、秘书监崔逞、太常孙沂、殿中侍御史孟辅等并降。降者相属,赐拜职爵各有差。平原徐超聚众反于畔城,诏将军奚辱捕斩之。并州守将封真率其种族与徒何为逆,将攻刺史元延,延讨平之。是时,柏肆之役,远近流言,贺兰部帅附力眷、纥突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聚党反于阴馆,南安公元顺率军讨之,不克,死者数千。诏安远将军庾岳总万骑,还讨叱奴根等,灭之。三月己酉,车驾次于卢奴。宝遣使求和,请送元觚,割常山以西奉国,乞守中山以东。帝许之。已而宝背约。辛亥,车驾次中山,命诸将围之。是夜,宝弟贺麟将妻子出走西山。宝见贺麟走,恐先据和龙,壬子夜,遂将其妻子及兄弟宗族数千骑北遁。宝将李沈、王次多、张超、贾归等来降。遣将军长孙肥追之,至范阳,不及而还。城内共立慕容普邻为主。

夏四月,帝以军粮未继,乃诏征东大将军东平公元仪罢鄴围,徙屯钜鹿,积租杨城。普邻出步卒六千余人,伺间犯诸屯兵。诏将军长孙肥等轻骑挑之,帝以虎队五千横截其后,斩首五千,生虏七百人,宥而遣之。夏五月庚子,大赏功臣。帝以中山城内为普邻所胁,而大军迫之,欲降无路,乃密招喻之。甲辰,曜兵扬威以示城内,命诸军罢围南徙以待其变。甲寅,以东平公元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兗豫雍荆徐扬六州牧、左丞相,封卫王。襄城公元题,进封为王。

秋七月,普邻遣乌丸张骧率五千余人出城求食,寇常山之灵寿,杀害吏民。贺麟自丁零国入于骧军,因其众,复入中山,杀普邻而自立。帝还幸鲁口,遣将军长孙肥一千骑袭中山,入其郛而还。八月丙寅朔,帝自鲁口进军常山之九门。时大疫,人马牛多死。帝问疫于诸将,对曰:“在者才十四五。”是时中山犹拒守,而饥疫并臻,群下咸思还北。帝知其意,因谓之曰:“斯固天命,将若之何!四海之人,皆可与为国,在吾所以抚之耳,何恤乎无民!”群臣乃不敢复言。遣抚军大将军略阳公元遵袭中山,芟其禾菜,入郛而还。九月,贺麟饥穷,率三万余人出寇新市。甲子晦,帝进军讨之。太史令晁崇奏曰:“不吉。”帝曰:“其义云何?”对曰:“昔纣以甲子亡,兵家忌之。”帝曰:“纣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胜乎?”崇无以对。

冬十月丙寅,帝进军新市。贺麟退阻泒水,依渐洳泽以自固。甲戌,帝临其营,战于义台坞,大破之,斩首九千余级。贺麟单马走西山,遂奔鄴,慕容德杀之。甲申,共所署公卿、尚书、将吏、士卒降者二万余人。其将张骧、李沈、慕容文等先来降,寻皆亡还,是日复获之,皆赦而不问。获其所传皇帝玺绶、图书、府库、珍宝,簿列数万。班赐功臣及将士各有差。中山平。乙酉,襄城王题薨。丁亥,遣三万骑赴卫王仪,将以攻鄴。是岁,鲜卑秃发乌孤私署大单于、西平王。

天兴元年春正月,慕容德走保滑台。仪克鄴,收其仓库。诏赏将士各有差。仪追德至于河,不及而还。庚子,车驾自中山行幸常山之真定,次赵郡之高邑,遂幸于鄴。民有老不能自存者,诏郡县赈恤之。帝至鄴,巡登台榭,遍览宫城,将有定都之意,乃置行台,以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率郎吏及兵五千人镇鄴。车驾自鄴还中山,所过存问百姓。诏大军所经州郡,复赀租一年,除山东民租赋之半。车驾将北还,发卒万人治直道,自望都铁关凿恆岭至代五百余里。帝虑还后山东有变,乃置行台于中山,诏左丞相、守尚书令、卫王仪镇中山,抚军大将军、略阳公元遵镇勃海之合口。右军将军尹国先督租于冀州,闻帝将还,谋反,欲袭信都。安南将军长孙嵩执送,斩之。辛酉,车驾发自中山,至于望都尧山。徙山东六州民吏及徒何、高丽杂夷三十六万,百工伎巧十万余口,以充京师。车驾次于恆山之阳。博陵、勃海、章武群盗并起,略阳公元遵等讨平之。广川太守贺卢杀冀州刺史王辅,驱勒守兵,抄掠阳平、顿丘诸郡,遂南渡河,奔慕容德。

二月,车驾自中山幸繁宫,更选屯卫。诏给内徙新民耕牛,计口受田。三月,离石胡帅呼延铁、西河胡帅张崇等聚党数千人叛。诏安远将军庾岳讨平之。渔阳群盗库傉官韬聚众反。诏中坚将军伊谓讨之。征左丞相、卫王仪还京师,诏略阳公遵代镇中山。

夏四月壬戌,进遵封常山王,南安公元顺进封毗陵王,征虏将军、历阳公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钜鹿公长孙嵩为司徒。帝祠天于西郊,麾帜有加焉。广平太守、辽西公元意烈谋反,于郡赐死,原其妻子。鄜城屠各董羌、杏城卢水郝奴、河东蜀薛榆、氐帅苻兴,各率其种内附。六月丙子,诏有司议定国号。群臣曰:“昔周秦以前,世居所生之土,有国有家,及王天下,即承为号。自汉以来,罢侯置守,时无世继,其应运而起者,皆不由尺土之资。今国家万世相承,启基云代。臣等以为若取长远,应以代为号。”诏曰:“昔朕远祖,总御幽都,控制遐国,虽践王位,未定九州。逮于朕躬,处百代之季,天下分裂,诸华乏主。民俗虽殊,抚之在德,故躬率六军,扫平中土,凶逆荡除,遐迩率服。宜仍先号,以为魏焉。布告天下,咸知朕意。”

秋七月,迁都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渔阳乌丸库傉官韬复聚党为寇。诏冠军将军王建讨平之。八月,诏有司正封畿,制郊甸,端径术,标道里,平五权,较五量,定五度。遣使循行郡国,举奏守宰不法者,亲览察黜陟之。九月,乌丸张骧子超,收合亡命,聚党三千余家,据勃海之南皮,自号征东大将军、乌刃王,抄掠诸郡。诏将军庾岳讨之。

冬十月,起天文殿。十有一月辛亥,诏尚书吏部郎中邓渊典官制,立爵品,定律吕,协音乐;仪曹郎中董谧撰郊庙、社稷、朝觐、飨宴之仪;三公郎中王德定律令,申科禁;太史令晁崇造浑仪,考天象;吏部尚书崔玄伯总而裁之。闰月,左丞相、骠骑大将军、卫王仪及诸王公卿士,诣阙上书曰:“臣等闻宸极居中,则列宿齐其晷;帝王顺天,则群后仰其度。伏惟陛下德协二仪,道隆三五,仁风被于四海,盛化塞于大区,泽及昆虫,恩沾行苇,讴歌所属,八表归心,军威所及,如风靡草,万姓颙颙,咸思系命。而躬履谦虚,退身后己,宸仪未彰,哀服未御,非所以上允皇天之意,下副乐推之心。宜光崇圣烈,示轨宪于万世。臣等谨昧死以闻。”帝三让乃许之。十有二月己丑,帝临天文殿,太尉、司徒进玺绶,百官咸称万岁。大赦,改年。追尊成帝已下及后号谥。乐用《皇始》之舞。诏百司议定行次。尚书崔玄伯等奏从土德,服色尚黄,数用五;未祖辰腊,牺牲用白。五郊立气,宣赞时令,敬授民时,行夏之正。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杰、吏民二千家于代都。是岁,兰汗杀慕容宝而自立,宝子盛杀汗僭立。慕容德自称燕王。

二年春正月甲子,初祠上帝于南郊,以始祖神元皇帝配,降坛视燎,成礼而反。乙丑,曲赦京师。始制三驾之法。庚午,车驾北巡,分命诸将大袭高车。大将军、常山王遵等三军从东道出长川,镇北将军、高凉王乐真等七军从西道出牛川,车驾亲勒六军从中道自驳髯水西北。

二月丁亥朔,诸军同会,破高车杂种三十余部,获七万余口,马三十余万匹,牛羊百四十余万。骠骑大将军、卫王仪督三万骑别从西北绝漠千余里,破其遗迸七部,获二万余口,马五万馀匹,牛羊二十余万头,高车二十余万乘,并服玩诸物。还次牛川及薄山,并刻石记功。班赐从臣各有差。庚戌,征虏将军庾岳破张超于勃海。超走平原,为其党所杀。以所获高车众起鹿苑,南因台阴,北距长城,东包白登,属之西山,广轮数十里。凿渠引武川水注之苑中,疏为三沟,分流宫城内外。又穿鸿雁池。三月己未,车驾至自北伐。甲子,初令《五经》群书各置博士,增国子太学生员三千人。是月,氐人李辩叛慕容德,求援于鄴行台尚书和跋。跋轻骑往应之,克滑台,收德宫人府藏;又破德桂林王镇及郎吏将士千余人。丙子,遣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讨库狄部帅叶亦干、宥连部帅窦羽泥于太浑川,破之。库狄勤支子沓亦干率其部落内附。真等进破侯莫陈部,获马牛羊十余万头,追殄遗迸,入大峨谷。中山太守仇儒亡匿赵郡,推群盗赵准为主,号使持节、征西大将军、冀青二州牧、钜鹿公,仇儒为准长史,聚党扇惑。诏中领军长孙肥讨平之。

夏四月,前清河太守傅世聚党千余家,自号抚军将军。五月癸亥,征虏将军庾岳讨破之。

秋七月,起天华殿。辛酉,大阅于鹿苑,飨赐各有差。陈郡、河南流民万余口内徙,遣使者存劳之。姚兴遣众围洛阳,司马德宗将辛恭靖请救。八月,遣太尉穆崇率骑六千往赴之。增启京师十二门。作西武库。除州郡民租赋之半。辛亥,诏礼官备撰众仪,著于新令。范阳人卢溥,聚众海滨,称使持节、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掠郡县,杀幽州刺史封沓干。慕容盛辽西太守李朗,举郡内属。西河胡帅护诺于、丁零帅翟同、蜀帅韩砻,并相率内附。

冬十月,太庙成,迁神元、平文、昭成、献明皇帝神主于太庙。十有二月甲午,慕容盛征虏将军、燕郡太守高湖,率户三千内属。辛亥,诏材官将军和突讨卢溥。天华殿成。是岁,吕光立其子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光死,庶子纂杀绍僭立。秃发乌孤死,弟鹿孤代立,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戊午,和突破卢溥于辽西,生获溥及其子焕,传送京师,轘之。癸亥,有事于北郊。分命诸官循行州郡,观民风俗,察举不法。赐群臣布帛各有差。二月丁亥,诏有司祀日于东郊。始耕籍田。壬寅,皇子聪薨。三月戊午,立皇后慕容氏。是月,穿城南渠通于城内,作东西鱼池。

夏四月,姚兴遣使朝贡。五月戊辰,诏谒者仆射张济使于姚兴。己巳,车驾东巡,遂幸涿鹿,遣使者以太牢祠帝尧、帝舜庙。西幸马邑,观氵垒源。

秋七月壬子,车驾还宫。起中天殿及云母堂、金华室。十有一月,高车别帅敕力犍,率九百余落内属。十有二月乙未,诏曰:“世俗谓汉高起于布衣而有天下,此未达其故也。夫刘承尧统,旷世继德,有蛇龙之征,致云彩之应,五纬上聚,天人俱协,明革命之主,大运所钟,不可以非望求也。然狂狡之徒,所以颠蹶而不已者,诚惑于逐鹿之说,而迷于天命也。故有踵覆车之轨,蹈衅逆之踪,毒甚者倾州郡,害微者败邑里,至乃身死名颓,殃及九族,从乱随流,死而不悔,岂不痛哉!《春秋》之义,大一统之美,吴楚僭号,久加诛绝,君子贱其伪名,比之尘垢。自非继圣载德,天人合会,帝王之业,夫岂虚应。历观古今,不义而求非望者,徒丧其保家之道,而伏刀锯之诛。有国有家者,诚能推废兴之有期,审天命之不易,察征应之潜授,杜竞逐之邪言,绝奸雄之僭肆,思多福于止足,则几于神智矣。如此,则可以保荣禄于天年,流余庆于后世。夫然,故祸悖无缘而生,兵甲何因而起?凡厥来世,勖哉戒之,可不慎欤!”时太史屡奏天文错乱,帝亲览经占,多云改王易政,故数革官号,一欲防塞凶狡,二欲消灾应变。已而虑群下疑惑,心谤腹非,丙申复诏曰:“上古之治,尚德下名,有任而无爵,易治而事序,故邪谋息而不起,奸慝绝而不作。周姬之末,下凌上替,以号自定,以位制禄,卿世其官,大夫遂事,阳德不暢,议发家陪,故衅由此起,兵由此作。秦汉之弊,舍德崇侈,能否混杂,贤愚相乱,庶官失序,任非其人。于是忠义之道寝,廉耻之节废,退让之风绝,毁誉之义兴,莫不由乎贵尚名位,而祸败及之矣。古置三公,职大忧重,故曰‘待罪宰相’,将委任责成,非虚宠禄也。而今世俗,佥以台辅为荣贵,企慕而求之。夫此职司,在人主之所任耳,用之则重,舍之则轻。然则官无常名,而任有定分,是则所贵者至矣,何取于鼎司之虚称也。夫桀纣之南面,虽高而可薄;姬旦之为下,虽卑而可尊。一官可以效智,荜门可以垂范。苟以道德为实,贤于覆餗蔀家矣。故量己者,令终而义全;昧利者,身陷而名灭。利之与名,毁誉之疵竞;道之与德,神识之家宝。是故道义,治之本;名爵,治之末。名不本于道,不可以为宜;爵无补于时,不可以为用。用而不禁,为病深矣。能通其变,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来者诚思成败之理,察治乱之由,鉴殷周之失,革秦汉之弊,则几于治矣。”是岁,乞伏乾归为姚兴所破,李暠私署凉州牧、凉公。

四年春正月,高车别帅率其部三千余落内附。二月丁亥,命乐师入学习舞,释菜于先圣、先师。丁酉,分命使者循行州郡,听察辞讼,纠劾不法。三月,帝亲渔,荐于寝庙。

夏四月辛卯,罢鄴行台。诏有司明扬隐逸。五月,起紫极殿、玄武楼、凉风观、石池、鹿苑台。

秋七月,诏镇远将军、兗州刺史长孙肥步骑二万南徇许昌、彭城。诏赐天下镇戍将士布帛各有差。冬十二月辛亥,诏征西大将军、常山王遵等率众五万讨破多兰部帅木易于,材官将军和突率骑六千袭黜弗、素古延等诸部。集博士儒生,比众经文字,义类相从,凡四万余字,号曰《众文经》。是岁,慕容盛死,宝弟熙僭立。吕光弟子隆杀纂自立。卢水胡沮渠蒙逊私署凉州牧、张掖公。蒙逊及李暠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丁丑,慕容熙遣将寇辽西。虎威将军宿沓干等拒战不利,弃令支而还。帝闻姚兴将寇边,庚寅,大简舆徒,诏并州诸军积谷于平阳之乾壁。戊子,材官将军和突破黜弗、素古延等诸部,获马三千余匹,牛羊七万余头。辛卯,蠕蠕祖仑遣骑救素古延等,和突逆击破之于山南河曲,获铠马二千余匹。班师。赏赐将士各有差。

二月癸丑,征西大将军、常山王遵等至安定之高平,木易于率数千骑与卫辰、屈丐弃国遁走,追至陇西瓦亭,不及而还。获其辎重库藏,马四万余匹,骆驼、牦牛三千余头,牛、羊九万余口。班赐将士各有差。徙其民于京师。沙门张翘自号无上王,与丁零鲜于次保聚党常山之行唐。夏四月,太守楼伏连讨斩之。五月,姚兴遣其弟安北将军、义阳公平率众四万来侵。平阳乾壁为平所陷。六月,治兵于东郊,部分众军,诏镇西大将军毗陵王顺、长孙肥等三将六万骑为前锋。

秋七月戊辰朔,车驾西讨。八月乙巳,至于柴壁。平固守,进军围之。姚兴悉举其众来救。甲子,帝渡蒙坑,逆击兴军,大破之。

冬十月,平赴水而死,俘其余众三万余人。语在《兴传》。获兴征虏将军、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平从弟伯禽已下、四品将军已上四十余人。获先亡臣王次多、靳勤,并斩以徇。兴频使请和,帝不许。群臣劝进平蒲坂,帝虑蠕蠕为难,戊申,班师。十有一月,车驾次晋阳。征相州刺史庾岳为司空。遣左将军莫题讨上党群盗秦颇、丁零翟都于壶关。丁丑,上党太守捕颇,斩之,都走林虑。十有二月辛亥,至自西征。蠕蠕杜仑犯塞,诏常山王遵追之,不及而还。越勤莫弗率其部万余家内属,居五原之北。是岁,秃发鹿孤病死,弟傉檀统任,遣使朝贡。

六年春正月辛未,朔方尉迟部别帅率万余家内属,入居云中。夏五月,大简舆徒,将略江淮,平荆扬之乱。

秋七月,镇西大将军、司隶校尉、毗陵王顺有罪,以王还第。戊子,车驾北巡,筑离宫于犲山,纵士校猎,东北逾罽岭,出参合、代谷。九月,行幸南平城,规度氵垒南,面夏屋山,背黄瓜堆,将建新邑。辛未,车驾还宫。

冬十月,起西昭阳殿。乙卯,立皇子嗣为齐王,加车骑大将军,位相国;绍为清河王,加征南大将军;熙为阳平王;曜为河南王。封故秦愍王子夔为豫章王,陈留王子右将军悦为朱提王。丁巳,诏将军伊谓率骑二万北袭高车。司马德宗遣使朝贡。十有一月庚午,伊谓大破高车。是年,岛夷桓玄废其主司马德宗而自立,僭称大楚。

天赐元年春正月,遣离石护军刘托率骑三千袭蒲子。三月丙寅,擒姚兴宁北将军、泰平太守衡谭,获三千余口。初限县户不满百罢之。

夏四月,诏尚书郎中公孙表使于江南,以观桓玄之衅也。值玄败而还。蠕蠕社仑从弟悦伐大那等谋杀社仑而立大那。发觉,来奔。五月,置山东诸冶,发州郡徒谪造兵甲。秋九月,帝临昭阳殿,分置众职,引朝臣文武,亲自简择,量能叙用;制爵四等,曰王、公、侯、子,除伯、男之号;追录旧臣,加以封爵,各有差。是秋,江南大乱,流民繦负而奔淮北,行道相寻。

冬十月辛巳,大赦,改元。筑西宫。十有一月,上幸西宫,大选朝臣,令各辨宗党,保举才行,诸部子孙失业赐爵者二千余人。十有二月戊辰,车驾幸犲山宫。是岁,岛夷刘裕起兵诛桓玄。

二年春二月癸亥,车驾还宫。

夏四月,车驾有事于西郊,车旗尽黑。是岁,司马德宗复僭立。慕容德死,兄子超僭立。

三年春正月甲申,车驾北巡,幸犲山宫。校猎,至屋孤山。二月乙亥,幸代园山,建五石亭。三月庚子,车驾还宫。

夏四月庚申,复幸犲山宫。占授著作郎王宜弟造《兵法孤虚立成图》三百六十时。遂登定襄角史山,又幸马城。甲午,车驾还宫。是月,蠕蠕寇边。夜召兵,将旦,贼走,乃罢。六月,发八部五百里内男丁筑氵垒南宫,门阙高十余丈;引沟穿池,广苑囿;规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里,经涂洞达。三十日罢。

秋七月,太尉穆崇薨。八月甲辰,行幸犲山宫,遂至青牛山。丙辰,西登武要北原,观九十九泉,造石亭,遂之石漠。九月甲戌朔,幸漠南盐池。壬午,至漠中,观天盐池;度漠,北之吐盐池。癸巳,南还长川。丙申,临观长陂。

冬十月庚申,车驾还宫。

四年春二月,封皇子羒为河间王,处文为长乐王,连为广平王,黎为京兆王。夏五月,北巡。自参合陂东过蟠羊山,大雨,暴水流辎重数百乘,杀百余人。遂东北逾石漠,至长川,幸濡源。常山王遵有罪赐死。

秋七月,车驾自濡源西幸参合陂。筑北宫垣,三旬而罢,乃还宫。八月,幸犲山宫。是月,诛司空庾岳。冬十有一月,车驾还宫。是岁,慕容宝养子高云杀熙自立,赫连屈丐自称大单于、大夏天王。

五年春正月,行幸犲山宫,遂如参合陂,观渔于延水,至宁川。三月,姚兴遣使朝贡。是岁,皇孙焘生。

六年夏,帝不豫。初,帝服寒食散,自太医令阴羌死后,药数动发,至此逾甚。而灾变屡见,忧懑不安,或数日不食,或不寝达旦。归咎群下,喜怒乖常,谓百僚左右人不可信,虑如天文之占,或有肘腋之虞。追思既往成败得失,终日竟夜独语不止,若旁有鬼物对扬者。朝臣至前,追其旧恶皆见杀害,其余或以颜色变动,或以喘息不调,或以行步乖节,或以言辞失措,帝皆以为怀恶在心,变见于外,乃手自殴击,死者皆陈天安殿前。于是朝野人情各怀危惧。有司懈怠,莫相督摄;百工偷劫,盗贼公行,巷里之间人为希少。帝亦闻之,曰:“朕纵之使然,待过灾年,当更清治之尔。”

秋七月,慕容支属百余家,谋欲外奔。发觉,伏诛,死者三百余人。八月,卫王仪谋叛,赐死。

冬十月戊辰,帝崩于天安殿,时年三十九。永兴二年九月甲寅,上谥宣武皇帝,葬于盛乐金陵。庙号太祖。泰常五年,改谥曰道武。

史臣曰:晋氏崩离,戎羯乘衅,僭伪纷纠,犲狼竞驰。太祖显晦安危之中,屈伸潜跃之际,驱率遗黎,奋其灵武,克剪方难,遂启中原,朝拱人神,显登皇极。虽冠履不暇,栖遑外土,而制作经谟,咸存长世。所谓大人利见,百姓与能,抑不世之神武也。而屯厄有期,祸生非虑,将人事不足,岂天实为之。呜呼!

帝纪第三 太宗纪

太宗明元皇帝,讳嗣,太祖长子也,母曰刘贵人,登国七年生于云中宫。太祖晚有子 ,闻而大悦,乃大赦天下。帝明睿宽毅,非礼不动,太祖甚奇之。天兴六年,封齐王,拜相国,加车骑大将军。初,帝母刘贵人赐死,太祖告帝曰:“昔汉武帝将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后与国政,使外家为乱。汝当继统,故吾远同汉武,为长久之计。”帝素纯孝,哀泣不能自胜,太祖怒之。帝还宫,哀不自止,日夜号泣。太祖知而又召之。帝欲入,左右曰:“孝子事父,小杖则受,大杖避之。今陛下怒盛,入或不测,陷帝于不义。不如且出,待怒解而进,不晚也。”帝惧,从之,乃游行逃于外。

天赐六年冬十月,清河王绍作逆,太祖崩。帝入诛绍。壬申,即皇帝位,大赦 ,改年为永兴元年。追尊皇妣为宣穆皇后。公卿大臣先罢归第不与朝政者,悉复登用之。诏南平公长孙嵩、北新侯安同对理民讼,简贤任能,彝伦攸叙。闰十月丁亥,朱提王悦谋反,赐死。诏郑兵将军、山阳侯奚斤巡行诸州,问民疾苦,抚恤穷乏。十有二月戊戌,封卫王仪子良为南阳王,阴平公元烈进爵为王,高凉王乐真改封平阳王。己亥,帝始居西宫,御天文殿。蠕蠕犯塞。是岁,乞伏乾归据金城自称秦王。高云为海夷冯跋所灭,跋僭号,自称大燕天王。

二年春正月甲寅朔,诏南平公长孙嵩等北伐蠕蠕。平阳民黄苗等,依汾自固,受姚兴官号。并州刺史元六头讨平之。二月癸未朔,诏将军于栗磾领步骑一万镇平阳。夏五月 ,长孙嵩等自大漠还,蠕蠕追围之于牛川。壬申,帝北伐。蠕蠕闻而遁走,车驾还幸参合陂。

秋七月丁巳,立马射台于陂西,仍讲武教战。乙丑,车驾至自北伐。八月,章武民刘牙聚众反。山阳侯奚斤讨平之。九月甲寅 ,葬太祖宣武皇帝于盛乐金陵。冬十有二月辛己,诏将军周观率众诣西河离石,镇抚山胡。是岁,司马德宗将刘裕,灭慕容超于广固。

三年春二月戊戌,诏曰:“衣食足,知荣辱。夫人饥寒切己,唯恐朝夕不济,所急者温饱而已 ,何暇及于仁义之事乎?王教之多违,盖由于此也。非夫耕妇织,内外相成,何以家给人足矣。其简宫人非所当御及执作伎巧,自余悉出以配鳏民。”己亥,诏北新侯安同等持节循行并、定二州及诸山居杂胡、丁零,问其疾苦,察举守宰不法;其冤穷失职、强弱相陵、孤寒不能自存者,各以事闻。昌黎、辽东民二千余家内属。三月己未,诏侍臣常带剑。

夏四月戊寅,河东蜀民黄思、郭综等率营部七百余家内属。五月丁卯,车驾谒金陵于盛乐。己巳,昌黎王慕容伯兒谋反,伏诛。六月 ,姚兴遣使来聘。西河胡张贤等率营部内附。

秋七月戊申,赐卫士酺三日、布帛各有差。辛酉,赐附国大人锦罽衣服各有差。八月戊寅,诏将军、束州侯尉古真统兵五千,镇西境太洛城。冬十二月甲戌 ,蠕蠕斛律宗党吐牴于等百余人内属。甲午,诏南平公长孙嵩、任城公嵇拔、白马侯崔玄伯等坐朝堂,录决囚徒,务在平当。

四年春二月癸未,登虎圈射虎;赐南平公长孙嵩等布帛各有差。

夏四月乙未,宴群臣于西宫,使各献直言。

秋七月己巳朔,东巡。置四厢大将,又放十二时,置十二小将。以山阳侯奚斤、元城侯元屈行左右丞相。己卯,大狝于石会山。戊子,临去畿陂观渔。庚寅,至于濡源。西巡,幸北部诸落,赐以缯帛。八月庚戌,车驾还宫。壬子,幸西宫,临板殿,大飨群臣将吏,以田猎所获赐之,命民大酺三日。乙卯,赐王公以下至宿卫将士布帛各有差。冬十有一月乙丑,赐宗室近属南阳王良已下至于缌麻之亲布帛各有差。十有二月丁巳,车驾北巡,至长城而还。是年,乞伏乾归为兄子公府所杀,子炽磐立。沮渠蒙逊自称河西王。

五年春正月己巳,大阅,畿内男子十二以上悉集。己卯,幸西宫。頞拔大、渠帅四十余人诣阙奉贡,赐以缯帛锦罽各有差。乙酉,诏诸州六十户出戎马一匹。庚寅,大阅于东郊,部署将帅。以山阳侯奚斤为前军,众三万;阳平王熙等十二将,各一万骑;帝临白登,躬自校览焉。二月戊申,赐阳平王熙及诸王、公、侯、将士布帛各有差。庚戌,幸高柳川。甲寅,车驾还宫。癸丑,穿鱼池于北苑。庚午,姚兴遣使来聘。诏分遣使者巡求俊逸,其豪门强族为州闾所推者,及有文武才干、临疑能决,或有先贤世胄、德行清美、学优义博、可为人师者,各令诣京师,当随才叙用,以赞庶政。

夏四月,河东民薛相率部内属。乙巳,上党民劳聪、士臻群聚为盗,杀太守令长,相率外奔。乙卯,车驾西巡,诏前军奚斤等先行,讨越勤部于跋那山。夏五月乙亥,行幸云中旧宫之大室。丙子,大赦天下。西河张外、建兴王绍,自以所犯罪重,不敢解散。庚戍,遣元城侯元屈等率众三千镇并州。乙卯,诏会稽公刘洁、永安侯魏勤等率众三千镇西河。六月,西幸五原,校猎于骨罗山,获兽十万。濩泽刘逸自号征东将军、三巴王,王绍为署置官属,攻逼建兴郡。元屈等讨平之。

秋七月己巳,还幸薄山。帝登观太祖游幸刻石颂德之处,乃于其旁起石坛而荐飨焉。赐从者大酺于山下。奚斤等破越勤倍泥部落于跋那山西,获马五万匹,牛二十万头,徙二万余家于大宁,计口受田。河西胡曹龙、张大头等,各领部,拥众二万人,来入蒲子,逼胁张外于研子垒。外惧,给以牛酒,杀马盟誓,推龙为大单于,奉美女良马于龙。丙戌,车驾自大室西南巡诸部落,赐其渠帅缯帛各有差。遂南次定襄大落城,东逾十岭山,田于善无川。八月癸卯,车驾还宫。癸丑,奚斤等班师。甲寅,帝临白登,观降民,数军实。曹龙降,执送张外,斩之。辛未,赐征还将士牛、马、奴婢各有差。置新民于大宁川,给农器,计口受田。丁丑,幸犲山宫。癸未,车驾还宫。

冬十月丁巳,将军元屈、会稽公刘洁、永安侯魏勤等,击吐京叛胡,失利,洁被伤,勤死之。十一月癸酉,大飨于西宫。姚兴遣使朝贡,来请进女,帝许之。

神瑞元年正月辛酉,以祯瑞频集,大赦,改元。辛巳,幸繁畤。赐王公已下至于士卒百工布帛各有差。二月戊戌,车驾还宫。是月,赫连屈孑入寇河东蒲子,杀掠吏民。三城护军张昌等要击走之。庚戌,幸犲山宫。西河胡曹成、吐京民刘初原攻杀屈孑所置吐京护军及其守三百余人。乙卯,起丰宫于平城东北。夏五月辛酉,车驾还宫。六月,司马德宗冠军将军、太山太守刘研弟,辅国将军、领东平太守阳平赵鸾,广威将军、平昌太守罗卓,斗城那种各帅张文兴等,率流民七千余家内属。河西胡酋刘遮、刘退孤率部落等万余家,渡河内属。戊申,幸犭才山宫。丁亥,车驾还宫。秋八月戊子,诏马邑侯元陋孙使于姚兴。辛丑,遣谒者悦力延扶慰蠕蠕,于什门招谕冯跋。诏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尉古真与司马德宗太尉刘裕相闻,使博士王谅假平南参军将命焉。姚兴遣使来聘。冬十一月壬午,诏使者巡行诸州,校阅守宰资财,非自家所赍,悉簿为赃。诏守宰不如法,听民诣阙告言之。十二月丙戌朔,蠕蠕犯塞。丙申,帝北伐蠕蠕。河内人司马顺宰自号晋王。太守讨捕不获。是岁,秃发傉檀为乞付炽磐所灭。

二年春正月丙辰,车驾至自北伐,赐从征将士布帛各有差。二月丁亥,大飨于西宫,赐附国大、渠帅朝岁首者缯帛金罽各有差。司马德宗琅邪太守刘朗,率二千余家内属。庚子,河西胡刘云等,率数万户内附。甲辰,立太祖庙于白登之西。三月,诏曰:“刺史守宰,率多逋慢,前后怠惰,数加督罚,犹不悛改。今年赀调悬违者,谪出家财充之,不听征发于民。”河西饥胡屯聚上党,推白亚栗斯为盟主,号大将军,反于上党,自号单于,称建平元年,以司马顺宰为之谋主。

夏四月,诏将军公孙表等五将讨之。河南流民二千余家内属。众废栗斯而立刘虎,号率善王。司马德宗遣使朝贡。己卯,车驾北巡。五月丁亥,次于参合,东幸大宁。丁未,田于四岬山。六月戊午,幸去畿陂,观渔。辛酉,次于濡源,筑立蜯台。射白熊于颓牛山,获之。丁卯,幸赤城,亲见长老,问民疾苦,复租一年。南次石亭,幸上谷,问百年,访贤俊,复田租之半。壬申,幸涿鹿,登桥山,观温泉,使使者以太牢祠黄帝庙。至广宁,登历山,祭舜庙。

秋七月,还宫,复所过田租之半。九月,阙有差。河南流民,前后三千余家内属。京师民饥,听出山东就食。冬二月壬子,姚兴使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送其西平公主来,帝以后礼纳之。辛酉,行幸沮洳城。癸亥,车驾还宫。丙寅,诏曰:“古人有言,百姓足则君有余,未有民富而国贫者也。顷者以来,频遇霜旱,年谷不登,百姓饥寒不能自存者甚众,其出布帛仓谷以赈贫穷。”十有一月丁亥,幸犲山宫。庚子,车驾还宫。

泰常元年春正月甲申,行幸犲山宫。戊子,车驾还宫。

三月己丑,长乐王处文薨。常山民霍秀,自言名载图谶,持一黑石以为天赐玉印,诳惑聚党,入山为盗。州郡捕斩之。

夏四月壬子,大赦,改元。庚甲,河间王羒薨。六月丁巳,车驾北巡。

秋七月甲申,帝自白鹿陂西行,大狝于牛川。登釜山,临殷繁水而南,观于九十九泉。戊戌,车驾还宫。九月戊午,前并州刺史叔孙建等大破山胡。刘虎渡河东走,至陈留,为从人所杀,司马顺宰等皆死。司马德宗相刘裕,溯河伐姚泓,遣其部将王仲德为前锋,从陆道至梁城。兗州刺史尉建畏懦,弃州北渡,王仲德遂入滑台。诏将军叔孙建等渡河,耀威滑台,斩尉建于城下。

冬十月壬戌,幸犲山宫。徒何部落库傉官斌先降,后复叛归冯跋。骁骑将军延普渡濡水讨击,大破之,斩斌及冯跋幽州刺史渔阳公库傉官昌、征北将军、关内侯库傉官提等首,生擒库傉官女生,缚送京师。幽州平。十一月甲戌,车驾还宫,筑蓬台于北苑。十二月,南阳王良薨。是岁,姚兴卒,子泓立。

二年春二月丙午,诏曰:“九州之民,隔远京邑,时有壅滞,守宰至不以闻。今东作方兴,或有贫穷失农务者。其遣使者巡行天下,省诸州,观民风俗,问民疾苦,察守宰治行。诸有不能自申,皆因以闻。”辛酉,司马德宗荥阳守将傅洪,遣使诣叔孙建,请以虎牢降,求军赴接。德宗谯王司马文思遣使王良诣阙上书,请军讨刘裕。诏司徒长孙嵩率诸军邀击刘裕,战于畔城,更有负捷。帝诏止诸军,不克。

夏四月丁未,榆山丁零翟蜀率营部遣使通刘裕。冯跋使人王特兒等通于司马德宗,章武太守捕特兒等,囚送京师。丁巳,幸高柳。壬戌,车驾还宫。五月,汝南民胡譁等万余家相率内属。乙未,司马德宗齐郡太守王懿来降。车驾西巡,至于云中,遂济河,田于大漠。

秋七月,作白台于城南,高二十丈。司马顺之入常山,流言惑众,称受天帝命,年二十五应为人君,遂聚党于封龙山。赵郡大盗赵德执送京师,斩之。八月,刘裕灭姚泓。九月癸酉,司马德宗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息谯王文思,章武王子司马国璠、司马道赐,辅国将军温楷,竟陵内史鲁轨,荆州治中韩延之、殷约,平西参军桓谧、桓璲及桓温孙道子,勃海刁雍,陈郡袁式等数百人来降。姚泓匈奴镇将姚成都与弟和都举镇来降。

冬十月己酉,诏司徒长孙嵩等还京师,遣叔孙建镇鄴。癸丑,豫章王夔薨。十有一月,司徒长孙嵩等诸军至乐平。诏嵩遣娥清、周几特等与叔孙建讨西山丁零翟蜀、洛支等,悉灭余党而还。复诸州租税。十有二月己酉,诏河东、河内有姚泓子弟播越民间,能有送致京师者赏之。庚申,田于西山。癸亥,车驾还宫。氐豪徐騃奴、齐元子等,拥部落三万于雍,遣使内附。诏将军王洛生及河内太守杨声等西行以应之。壬申,幸大宁长川。姚泓尚书、东武侯姚敞,敞弟镇远将军僧光,右将军姚定世自洛来奔。是年,李暠卒,子歆立,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丁酉朔,帝自长川诏护高车中郎将薛繁率高车丁零十二部大众北略,至弱水,降者二千余人,获牛马二万余头。河东胡、蜀五千余家相率内属。三月,司马德宗遣使来贡。庚戌,幸西宫。以范阳去年水,复其租税。

夏四月己巳,徙冀、定、幽三州徒何于京师。五月丙午,诏叔孙建镇广阿。壬子,车驾东巡,至于濡源及甘松。遣征东将军长孙道生、给事黄门侍郎奚观率精骑二袭冯跋,又命骁骑将军延普自幽州北趋辽西为声势,帝自突门岭待之。道生至龙城,徙其民万余家而还。六月乙酉,车驾西返。

秋七月戊午,至于京师。八月,雁门、河内大雨水,复其租税。九月甲寅,诏诸州调民租,户五十石,积于定、相、冀三州。

冬十月戊辰,筑宫于西苑。是岁,司马德宗卒,弟德文僭位。赫连屈丐僭称皇帝。

四年正月壬辰朔,车驾临河,大搜于犊渚。癸卯,车驾还宫。三月癸丑,筑宫于蓬台北。司马德文宁朔将军、平阳太守、匈奴护军薛辩及司马楚之、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并遣使请降。

夏四月庚辰,车驾有事于东庙,远籓助祭者数百国。辛巳,南巡,幸雁门。赐所过无出今年租赋。五月庚寅朔,观渔于氵垒水。己亥,车驾还宫。复所过一年租赋。六月,司马德文建威将军、河西太守、冯翊羌酋党道子遣使内属。秋八月辛未,东巡。遣使祭恆岳。甲申,车驾还宫。所过复一年田租。九月,筑宫于白登山。冬十有二月癸亥,西巡,至云中,逾白道,北猎野马于辱孤山。至于黄河,从君子津西渡,大狩于薛林山。

五年春正月丙戌朔,自薛林东还。至于屋窦城,飨劳将士,大酺二日,班禽兽以赐之。己亥,车驾还宫。三月丙戌,南阳王意文薨。

夏四月,河西屠各帅黄大虎、羌酋不蒙娥等遣使内附。丙寅,起氵垒南宫。五月乙酉,诏曰:“宣武皇帝体道得一,天纵自然,大行大名未尽盛美,非所以光扬洪烈、垂之无穷也。今因启纬图,始睹尊号,天人之意,焕然著明。其改‘宣’曰‘道’,更上尊谥曰道武皇帝,以彰灵命之先启,圣德之玄同。告祀郊庙,宣于八表。”庚戌,淮南侯司马国璠、池阳侯司马道赐等谋反伏诛。

六月丙寅,行幸翳犊山。秋七月丁酉,西至于五原。丁未,幸云中大室,赐从者大酺。八月癸亥,车驾还宫。闰月甲午,阴平王烈薨。冬十有一月,诏骁骑将军延普城乾城。十有二月丁亥,杏城羌酋狄温子率三千余家内附。是岁,刘裕废杀其主司马德文,僭自称皇帝,号宋。李歆为沮渠蒙逊所灭,歆弟恂自立于敦煌。

六年春正月辛未,行幸公阳。二月,调民二十户输戎马一匹、大牛一头。三月甲子,阳平王熙薨。乙亥,制六部民,羊满百口输戎马一匹。发京师六千人筑苑,起自旧苑,东包白登,周回三十余里。夏六月乙酉,北巡,至蟠羊山。

秋七月,西巡,猎于柞山,亲射虎,获之,遂至于河。八月庚子,大狝于犊渚。九月庚戌,车驾还宫。壬申,刘裕遣使朝贡。

冬十月己亥,行幸代。十有二月丙申,西巡狩,至于云中。是岁,沮渠蒙逊灭李恂。

七年春正月甲辰朔,自云中西行,幸屋窦城,赐从者大酺三日,蕃渠帅缯帛各有差。二月丙戌,车驾还宫,赐从者布帛各有差,大飨于西宫。三月乙丑,河南王曜薨。

夏四月甲戌,封皇子焘为泰平王,焘,字佛厘,拜相国,加大将军;丕为乐平王,加车骑大将军;狝为安定王,加卫大将军;范为乐安王,加中军大将军;健为永昌王,加抚军大将军;崇为建宁王,加辅国大将军;俊为新兴王,加镇军大将军;献怀长公主子嵇敬,封长乐王,拜大司马、大将军。初,帝素服寒食散,频年动发,不堪万机,五月,诏皇太子临朝听政。是月,泰平王摄政。刘裕卒,子义符僭立。秋九月,诏假司空奚斤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为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交址侯周几为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安固子公孙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前锋伐刘义符。乙巳,幸氵垒南宫,遂如广宁。己酉,诏泰平王率百国以法驾田于东苑,车乘服物皆以乘舆之副。辛亥,筑平城外郭,周回三十二里。辛酉,幸桥山,遣使者祠黄帝、唐尧庙。因东幸幽州,见耆年,问其所苦,赐爵号。分遣使者循行州郡,观察风俗。

冬十月甲戌,车驾还宫,复所过田租之半。奚斤伐滑台不克,帝怒,议亲南讨,为其声援。壬辰,车驾南巡,自出天门关,逾恆岭。四方蕃附大人各率所部从者五万余人。十有一月,泰平王亲统六军出镇塞上,安定王弥与北新公安同居守。丙午,曲赦司州殊死已下。刘义符东郡太守王景度弃滑台走。诏成皋侯元苟兒为兗州刺史,镇滑台。十有二月,遣寿光侯叔孙建等率众自平原东渡,徇下青、兗诸郡。刘义符兗州刺史徐琰闻渡河,弃守走,叔孙建遂东入青州。司马爱之、秀之先聚党济东,皆率众来降。

八年正月丙辰,行幸鄴,存恤民俗。司空奚斤既平兗豫,还围虎牢。刘义符守将毛德祖距守不下。河东蜀薛定、薛辅率五千余家内属。蠕蠕犯塞。二月戊辰,筑长城于长川之南,起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余里,备置戍卫。三月乙巳,帝田于鄴南韩陵山,幸汲郡,至于枋头。乙卯,济自灵昌津,幸陈留、东郡。乙丑,济河而北,西之河内,造浮桥于冶坂津。

夏四月丁卯,幸成皋城,观虎牢。而城内乏水,悬绠汲河。帝令连舰上施贲辒,绝其汲路,又穿地道以夺其井。遂至洛阳,观《石经》。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人来贡方物。闰月己未,还幸河内,北登太行,幸高都。虎牢溃,获刘义符冠军将军、司州刺史、观阳伯毛德祖,冠军司马、荥阳太守翟广,建威将军窦霸,振武将军姚勇错,振威将军吴宝之,司州别驾姜元兴,治中窦温。士众大疫,死者十二三。辛酉,帝还至晋阳。班赐从官,王公已下逮于厮贱,无不沾给。五月丙寅,还次雁门。皇太子率留台王公迎于句注之北。庚寅,车驾至自南巡。六月己亥,太尉、宜都公穆观薨。丙辰,北巡,至于参合陂,游于蟠羊山。

秋七月,幸三会屋侯泉,诏皇太子率百官以从。八月,幸马邑,观于氵垒源。九月乙亥,车驾还宫。诏司空奚斤还京师,昌平侯娥清、交址侯周几等镇枋头。刘义符颖川太守李元窃入许昌,诏周几击之,元德遁走。几平许昌,还军枋头。

冬十月癸卯,广西宫,起外垣墙,周回二十里。十有一月己巳,帝崩于西宫,时年三十二。遗诏以司空奚斤所获军实赐大臣,自司徒长孙嵩已下至士卒各有差。十有二月庚子,上谥曰明元皇帝,葬于云中金陵,庙称太宗。

帝礼爱儒生,好览史传。以刘向所撰《新序》、《说苑》于经典正义多有所阙,乃撰《新集》三十篇,采诸经史,该洽古义,兼资文武焉。

史臣曰:太祖英雄,北驱朔漠,末年内多衅隙。明元抱纯孝之心,逢枭镜之祸,权以济事,危而获安,隆基固本,内和外辑。以德见宗,良无愧也。

帝纪第四 世祖纪上

世祖太武皇帝,讳焘,太宗明元皇帝之长子也,母曰杜贵嫔。天赐五年生于东宫,体貌瑰异 ,太祖奇而悦之,曰:“成吾业者,必此子也。”泰常七年四月,封泰平王,五月,为监国。太宗有疾,命帝总摄百揆,聪明大度,意豁如也。八年十一月壬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十有二月,追尊皇妣为密皇后,进司徒长孙嵩爵为北平王,司空奚斤为宜城王,蓝田公长孙翰为平阳王,其余普增爵位各有差。于是除禁锢,释嫌怨,开仓库,赈穷乏,河南流民相率内属者甚众。

始光元年春正月丙寅,安定王弥薨。

夏四月甲辰,东巡,幸大宁。

秋七月,车驾还宫。八月,蠕蠕率六万骑入云中,杀掠吏民,攻陷盛乐宫。赭阳子尉普文率轻骑讨之,虏乃退走。诏平阳王长孙翰等击蠕蠕别帅,破之,杀数千人,获马万余匹。语在《蠕蠕传》。九月,大简舆徒,治兵于东郊,部分诸军五万骑,将北讨。冬十有二月,遣平阳王长孙翰等讨蠕蠕。车驾次祚山。蠕蠕北遁,诸军追之,大获而还。是年,刘义符为其臣徐羡之等所废杀,立义符弟义隆。

二年春正月己卯,车驾至自北伐,以其杂畜班赐将士各有差。二月,慕容渴悉邻反于北平,攻破郡治,太守与守将击败之。三月丙辰,尊保母窦氏曰保太后。丁巳,以北平王长孙嵩为太尉,平阳王长孙翰为司徒,宜城王奚斤为司空。庚申,营故东宫为万寿宫,起永安、安乐二殿,临望观,九华堂。初造新字千余,诏曰:“在昔帝轩,创制造物,乃命仓颉因鸟兽之迹以立文字。自兹以降,随时改作,故篆隶草楷,并行于世。然经历久远,传习多失其真,故令文体错谬,会义不惬,非所以示轨则于来世也。孔子曰,名不正则事不成,此之谓矣。今制定文字,世所用者,颁下远近,永为楷式。”

夏四月,诏龙骧将军步堆、谒者仆射胡觐使于刘义隆。五月,诏天下十家发大牛一头,运粟塞上。秋九月,永安、安乐二殿成,丁卯,大飨以落之。

冬十月,治兵于西郊。癸卯,车驾北伐,平阳王长孙翰等绝漠追之。蠕蠕北走。事具《蠕蠕传》。是年,赫连屈丐死,子昌僭立。

三年春正月壬申,车驾至自北伐。班军实以赐将士,行、留各有差。乞伏炽磐遣使朝贡,请讨赫连昌。二月,起太学于城东,祀孔子,以颜渊配。夏五月辛卯,中山公元纂进爵为王,南安公元素复先爵常山王。六月,幸云中旧宫,谒陵庙;西至五原,田于阴山;东至和兜山。

秋七月,筑马射台于长川,帝亲登台观走马;王公诸国君长驰射,中者赐金锦缯絮各有差。

八月,车驾还宫。刘义隆遣使朝贡。帝以屈丐既死,诸子相攻,九月,遣司空奚斤率义兵将军封礼、雍州刺史延普袭蒲坂,宋兵将军周几率洛州刺史于栗磾袭陕城。

冬十月丁巳,车驾西伐,幸云中,临君子津。会天暴寒,数日冰结。十有一月戊寅,帝率轻骑二万袭赫连昌。壬午,至其城下,徙万余家而还。语在《昌传》。至祚山,班所虏获以赐将士各有差。奚斤未至蒲坂,昌守将赫连乙升弃城西走。昌弟助兴守长安,乙升复与助兴自长安西走安定。奚斤遂入蒲坂。十有二月,诏斤西据长安。秦雍氐、羌皆叛昌诣斤降。武都氐王杨玄及沮渠蒙逊等皆遣使内附。

四年春正月乙酉,车驾至自西伐,赐留台文武生口、缯帛、马牛各有差。从人在道多死,其能到都者才十六七。己亥,行幸幽州。赫连昌遣其弟平原公定率众二万向长安。帝闻之,乃遣就阴山伐木,大造攻具。二月,车驾还宫。三月丙子,遣高凉王礼镇长安。诏执金吾桓贷造桥于君子津。丁丑,广平王连薨。

夏四月丁未,诏员外散骑常侍步堆、谒者仆射胡觐等使于刘义隆。是月,治兵讲武,分诸军,司徒长孙翰、廷尉长孙道生、宗正娥清三万骑为前驱,常山王素、太仆丘堆、将军元太毗步兵三万为后继,南阳王伏真、执金吾桓贷、将军姚黄眉步兵三万部攻城器械,将军贺多罗精骑三千为前候。五月,车驾西讨赫连昌。辛巳,济君子津。三城胡酋鹊子相率内附。帝次拔邻山,筑城,舍辎重,以轻骑三万先行。戊戌,至于黑水,帝亲祈天告祖宗之灵而誓众焉。六月甲辰,昌引众出城,大破之。事在《昌传》。昌将麾下数百骑西南走,奔上邽。诸军乘胜追至城北,死者万余人,临阵杀昌弟河南公满及其兄子蒙逊。会日暮,昌尚书仆射问至拔城,夜将昌母出走。乙巳,车驾入城,虏昌君弟及其诸母、姊妹、妻妾、宫人万数,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擒昌尚书王买、薛超等及司马德宗将毛分之、秦雍人士数千人,获马三十余万匹,牛羊数千万。以昌宫人及生口、金银、珍玩、布帛班赍将士各有差。昌弟平原公定拒司空奚斤于长安城,娥清率骑五千讨之,西走上邽。辛酉,班师,留常山王素、执金吾桓贷镇统万。

秋七月己卯,筑坛于祚岭,戏马驰射,赐射中者金锦缯絮各有差。蠕蠕寇云中,闻破赫连昌,惧而还走。八月壬子,车驾至自西伐,饮至策勋,告于宗庙,班军实以赐留台百僚,各有差。九月丁酉,安定民举城归降。冬十有一月,以氐王杨玄为都督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假征南大将军、梁州刺史、南秦王。十有二月,行幸中山,守宰贪污免者十数人。癸卯,车驾还宫。复所过田租之半。

神元年春正月,以天下守令多行非法,精选忠良悉代之。辛未,京兆王黎薨。二月,改元。赫连昌退屯平凉。司空奚斤进军安定。将军丘堆为昌所败,监军侍御史安颉出战,擒昌。昌余众立昌弟定为王,走还平凉。三月癸酉,诏侍中古弼迎赫连昌。辛巳,弼等以昌至于京师。司空奚斤追定于平凉马髦岭,为定所擒。丘堆先守辎重在安定,闻斤败,弃甲东走蒲坂。帝闻大怒,诏安颉斩堆。

夏四月,赫连定遣使朝贡,帝诏谕之。壬子,西巡。戊午,田于河西。大赦天下。南秦王扬玄遣使朝贡。六月丁酉,并州胡酋卜田谋反伏诛,余众不安。诏淮南公王倍斤镇虑虒,抚慰之。甲寅,行幸长川。

秋七月,车驾还宫。八月,东幸广宁,临观温泉。以太牢祭黄帝、尧、舜庙。蠕蠕大檀遣子将万余骑入塞。事具《蠕蠕传》。上郡休屠胡酋金崖率部内属。九月,车驾还宫。上洛巴渠泉午触等万余家内附。

冬十月甲辰,北巡。壬子,田于牛川。刘义隆淮北镇将王仲德遣步骑二千余入寇济阳、陈留。是月,车驾还宫。闰月辛巳,义隆又遣将王玄谟、兗州刺史竺灵秀步骑二千人寇荥阳,将袭虎牢。豫州遣军逆击,走之。上郡屠各隗诘归率万余家内属。定州丁零鲜于台阳、翟乔等二千余家叛入西山,劫掠郡县。州军讨之,失利。诏镇南将军、寿光侯叔孙建击之。十有一月,行幸河西,大校猎。十有二月甲申,车驾还宫。是岁,皇子晃生。乞伏炽磐死,子暮末僭立。沮渠蒙逊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赫连定弟酒泉公俊自平凉来奔。丁零鲜于台阳等归罪,诏赦之。二月,上党李禹聚众杀太守,自称无上王,署置将帅。河内守将击破之。禹亡走入山,为人执送,斩之。

夏四月,治兵于南郊。刘义隆遣使朝贡。庚寅,车驾北伐,以太尉、北平王长孙嵩,卫尉、广陵公楼伏连留守京师,从东道与长孙翰等期会于贼庭。五月丁未,次于沙漠。舍辎重,轻骑兼马,至栗水。蠕蠕震怖,焚烧庐舍,绝迹西走。事具《蠕蠕传》。是月,赫连定来侵统万,东至侯尼城而还。

秋七月,车驾东辕。至黑山,校数军实,班赐王公将士各有差。八月,帝以东部高车屯巳尼陂,诏左仆射安原率骑万余讨之。事具《蠕蠕传》。

冬十月,振旅凯旋于京师,告于宗庙。列置新民于漠南,东至濡源,西暨五原、阴山,竟三千里。诏司徒平阳王长孙翰、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侍中古弼镇抚之。十有一月,西巡狩,田于河西,至祚山而还。三年春正月庚子,车驾还宫。壬寅,大赦天下。癸卯,行幸广宁,临温泉,作《温泉之歌》。二月丁卯,司徒、平阳王长孙翰薨。戊辰,车驾还宫。三月壬寅,进会稽公赫连昌为秦王。癸卯,云中、河西敕勒千余家叛。尚书令刘洁追灭之。帝闻刘义隆将寇边,乃诏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千艘,简幽州以南戍兵集于河上以备之。

夏四月甲子,行幸云中。敕勒万余落叛走。诏尚书封铁追讨灭之。五月戊戌,诏曰:“夫士之为行,在家必孝,处朝必忠,然后身荣于时,名扬后世矣。近遣尚书封铁翦除亡命,其所部将士有尽忠竭节以殒躯命者,今皆追赠爵号;或有蹈锋履难以自效者,以功次进位;或有故违军法私离幢校者,以军法行戮。夫有功蒙赏,有罪受诛,国之常典,不可暂废。自今以后,不善者可以自改。其宣敕内外,咸使闻知。”六月,诏平南大将军、假丹阳王太毗屯于河上,以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琅邪王,屯颍川。

秋七月己亥,诏曰:“昔太祖拨乱,制度草创;太宗因循,未遑改作,军国官属,至乃阙然。今诸征镇将军、王公仗节边远者,听开府辟召;其次,增置吏员。”庚子,诏大鸿胪卿杜超假节、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行征南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镇鄴,为诸军节度。八月,清河群盗杀太守。刘义隆将到彦之,自清水入河,溯流西行。帝以河南兵少,诏摄四镇。乃治兵,将西讨。丙寅,到彦之遣将渡河攻冶坂,冠军将军安颉督诸军击破之,斩首五千余级,投水死者甚众。甲戌,行幸南宫,猎于南山。戊寅,诏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屯于河上。九月己丑,赫连定遣弟谓以代寇鄜城,平西将军、始平公隗归等率诸军讨之,擒贼将王卑,杀万余人,谓以代遁走。癸卯,立密皇太后庙于鄴。甲辰,行幸统万,遂征平凉。

冬十月庚申,到彦之、王仲德沿河置守,还保东平。乙亥,冠军将军安颉济河,攻洛阳。丙子,拔之,擒义隆将二十人,斩首五千级。时河北诸军会于七女津,彦之恐军南度,遣将王蟠龙溯流欲盗官船,征南大将军杜超等击破,斩之。辛巳,安颉平虎牢,义隆司州刺史尹冲坠城死。十有一月乙酉,车驾至平凉。先是,赫连定将数万人东御于鄜城,留其弟上谷公社于、广阳公度洛孤城守。帝至平凉,登北原,使赫连昌招谕之,社于不降。诏安西将军古弼等击安定,攻平凉。定闻之,弃鄜城,入于安定,自率步骑三万从鹑觚原将救平凉,与弼相遇。弼击之,杀数千人,乃还走。诏诸军四面围之。甲午,寿光侯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济河。到彦之、王仲德从清入济,东走青州。义隆兗州刺史竺灵秀弃顺昌,南奔湖陆。丁酉,定乏水,引众下原,诏武卫将军皇眷击之,定众大溃,死者万余人。定中重创,单骑遁走。获定弟丹阳公乌视拔、武陵公秃骨及公侯百余人。是日,诸将乘胜进军,遂取安定。定从兄东平公乙升弃城奔长安,劫掠数千家,西奔上邽。戊戌,叔孙建大破竺灵秀于湖陆,杀获五千余人。己亥,帝幸安定,获乞伏炽磐质子及定车旗,簿其生口、财畜,班赐将士各有差。庚子,帝自安定还临平凉,遂掘堑围守之。行幸纽城,安慰初附,赦秦雍之民,赐复七年。定陇西守及将士数千人来降。辛丑,冠军将军安颉率诸军攻滑台。琅邪王司马楚之破刘义隆将于长社。沮渠蒙逊遣使朝贡。壬寅,封寿光侯叔孙建为丹阳王。十有二月丁卯,定弟社于、度洛孤面缚出降,平凉平,收其珍宝。定长安、临晋、武功守将皆奔走,关中平。壬申,车驾东还,留巴东公延普等镇安定。是岁,冯跋死,弟文通僭立。

四年春正月壬午,车驾次于木根山,大飨群臣,赐布帛各有差。丙申,刘义隆将檀道济、王仲德从清水救滑台,丹阳王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拒之,道济等不敢进。是月,乞伏慕末为赫连定所灭。二月辛酉,安颉、司马楚之平滑台,擒义隆将朱羒之、李元德及东郡太守申谟。癸酉,车驾还宫,饮至策勋,告于宗庙,赐留台百官各有差,战士赐复十年。丁丑,行幸南宫。定州民饥,诏启仓以赈之。义隆将檀道济、王仲德东走,诸将追之,至历城而还。三月庚戌,冠军将军安颉献义隆俘万余人,甲兵三万。夏五月庚寅,行幸云中。六月,赫连定北袭沮渠蒙逊,为吐谷浑慕璝所执。闰月乙未,蠕蠕国遣使朝献。诏散骑侍郎周绍使于刘义隆。

秋七月己酉,行幸河西,起承华宫。八月乙酉,沮渠蒙逊遣子安周入侍。吐谷浑慕璝遣使奉表,请送赫连定。己丑,以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九月癸丑,车驾还宫。庚申,加太尉长孙嵩柱国大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癸亥,诏兼太常李顺持节拜河西王沮渠蒙逊为假节、加侍中、都督凉州及西域羌戎诸军事、行征西大将军、太傅、凉州牧、凉王。壬申,诏曰:“顷逆命纵逸,方夏未宁,戎车屡驾,不遑休息。今二寇摧殄,士马无为,方将偃武修文,遵太平之化,理废职,举逸民,拔起幽穷,延登俊乂。昧旦思求,想遇师辅,虽殷宗之梦板筑,罔以加也。访诸有司,咸称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勃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皆贤俊之胄,冠冕州邦,有羽仪之用。《诗》不云乎:‘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庶得其人,任之政事,共臻邕熙之美。《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如玄之比,隐迹衡门、不耀名誉者,尽敕州郡以礼发遣。”遂征玄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数百人,皆差次叙用。

冬十月戊寅,诏司徒崔浩改定律令。行幸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库若于,率其部数万骑,驱鹿数百万,诣行在所,帝因而大狩以赐从者,勒石漠南,以记功德。宜城王奚斤,坐事降爵为公。十二月丁丑,车驾还宫。

延和元年春正月丙午,尊保太后为皇太后,立皇后赫连氏,立皇子晃为皇太子,谒于太庙,大赦,改年。己巳,诏曰:“朕以眇身,获奉宗庙,思阐洪基,廓清九服。遭值季运,天下分崩。是用屡征,罔或宁息,自始光至今,九年之间,戎车十举。群帅文武,荷戈被甲,栉风沐雨,蹈履锋刃,与朕均劳。赖神祗之助,将士宣力,用能摧折强竖,克翦大憝。兵不极武,而二寇俱灭;师不违律,而遐方以宁。加以时气和洽,嘉瑞并降,遍于郡国,不可胜纪。岂朕一人,独应此祐,斯亦群后协同之所致也。公卿因兹,稽诸天人之会,请建副贰。夫庆赏之行,所以褒崇勋旧,旌显贤能,以永无疆之休。其王公将军以下,普增爵秩,启国承家,修废官,举俊逸,蠲除烦苛,更定科制,务从轻约,除故革新,以正一统。群司当深思效绩,直道正身,立功立事,无或懈怠,称朕意焉。”二月丙子,行幸南宫。三月丁未,追赠夫人贺氏为皇后。壬申,西秦王吐谷浑慕璝,送赫连定于京师。夏五月,大简舆徒于南郊,将讨冯文通。刘义隆遣使朝贡。六月庚寅,车驾伐和龙。诏尚书左仆射安原等屯于漠南,以备蠕蠕。辛卯,兼散骑常侍邓颍使于刘义隆。

秋七月己未,车驾至濡水。庚申,遣安东将军、宜城公奚斤发幽州民及密云丁零万余人,运攻具,出南道,俱会和龙。帝至辽西,文通遣其侍御史崔聘奉献牛酒。己巳,车驾至和龙,临其城。文通石城太守李崇、建德太守王融十余郡来降,发其民三万人穿围堑以守之。是月,筑东宫。八月甲戌,文通使数万人出城挑战,昌黎公元丘与河间公元齐击破之,死者万余人。文通尚书高绍率万余家保羌胡固。己卯,车驾讨绍。辛巳,斩之。诏平东将军贺多罗攻文通带方太守慕容玄于猴固,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攻冀阳,皆拔之,虏获生口,班赐将士各有差。九月乙卯,车驾西还。徒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民三万家于幽州,开仓以赈之。

冬十月癸酉,车驾至濡水。吐谷浑慕璝遣使朝贡。十有一月乙巳,车驾至自伐和龙。十有二月己丑,冯文通长乐公崇及其母弟朗、朗弟邈,以辽西内属。文通遣将封羽围辽西。先是,辟召贤良,而州郡多逼遣之。诏曰:“朕除伪平暴,征讨累年,思得英贤,缉熙治道,故诏州郡搜扬隐逸,进举贤俊。古之君子,养志衡门,德成业就,才为世使。或雍容雅步,三命而后至;或栖栖遑遑,负鼎而自达。虽徇尚不同,济时一也。诸召人皆当以礼申谕,任其进退,何逼遣之有也!此刺史、守宰宣扬失旨,岂复光益,乃所以彰朕不德。自今以后,各令乡闾推举,守宰但宣朕虚心求贤之意。既至,当时以不次之举,随才文武,任之政事。其明宣敕,咸使闻知。”是年,秃发傉檀子保周弃沮渠蒙逊来奔,以保周为张掖公。

二年春正月乙卯,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督诸军救辽西。丙寅,以乐安王范为假节、加侍中、都督秦雍泾梁益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仪同三司,镇长安。二月庚午,诏兼鸿胪卿李继,持节假冯崇车骑大将军、辽西王,承制听置尚书已下;赐崇功臣爵秩各有差。征西将军金崖与安定镇将延普及泾州刺史狄子玉争权构隙,举兵攻普,不克,退保胡空谷,驱掠平民,据险自固。诏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安定镇将陆俟讨获之。壬午,行幸河西。诏兼散骑常侍宋宣使于刘义隆。丙申,冯崇母弟朗来朝。三月,司马德宗骠骑将军司马元显子天助来降。壬子,车驾还宫。夏五月己亥,行幸山北。六月,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尚书左仆射安原督诸军讨和龙。将军楼勃别将五千骑围凡城,交通守将封羽以城降,收其民三千余家。辛巳,诏乐安王范发秦、雍兵一万人,筑小城于长安城内。秋八月,辽西王冯崇上表,求说降其父,帝不听。九月,刘义隆遣使朝贡,奉驯象一。戊午,诏兼大鸿胪卿崔赜持节拜征虏将军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南秦王。

冬十月,南秦王杨难当率众围汉中。十有一月甲寅,车驾自山北还宫。十有二月己巳,大赦天下。辛未,幸阴山之北。陇西休屠王弘祖率众内属。金崖既死,部人立崖从弟当川领其众。诏兼散骑常侍卢玄使于刘义隆。是岁,沮渠蒙逊死,以其子牧犍为车骑大将军,改封河西王。

三年春正月乙未,车驾次于女水,大飨群臣,班赐各有差。戊戌,冯文通遣其给事黄门侍郎伊臣乞和,帝不许。丙辰,金当川反。杨难当克汉中,送雍州流民七千家于长安。二月丁卯,蠕蠕吴提奉其妹,并遣其异母兄秃鹿傀及左右数百人朝贡,献马二千匹。戊寅,诏曰:“朕承统之始,群凶纵逸,四方未宾,所在逆僭。蠕蠕陆梁于漠北,铁弗肆虐于三秦。是以旰食忘寝,抵掌扼腕,期在扫清逋残,宁济万宇。故频年屡征,有事西北,运输之役,百姓勤劳,废失农业,遭离水旱,致使生民贫富不均,未得家给人足,或有寒穷不能自赡者,朕甚愍焉。今四方顺轨,兵革渐宁,宜宽徭赋,与民休息。其令州郡县隐括贫富,以为三级,其富者租赋如常,中者复二年,下穷者复三年。刺史守宰当务尽平当,不得阿容以罔政治。明相宣约,咸使闻知。”辛卯,车驾还宫。

三月甲寅,行幸河西。闰月甲戌,秦王赫连昌叛走。丙子,河西候将格杀之。验其谋反,群弟皆伏诛。己卯,车驾还宫。彭城公元粟进爵为王。辛巳,冯文通遣尚书高颙上表称蕃,诏征其侍子。戊子,金当川率其众围西川侯彭文晖于阴密。

夏四月乙未,诏征西大将军常山王素讨当川。丁未,行幸河西。壬戌,获当川,斩之于长安以徇。六月甲辰,车驾还宫。辛亥,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司空、汝阴公长孙道生,侍中古弼,督诸军讨和龙。芟其禾稼,徙民而还。

秋七月辛巳,东宫成,备置屯卫,三分西宫之一。壬午,行幸美稷,遂至隰城。命诸军讨山胡白龙于西河。九月戊子,克之,斩白龙及其将帅,屠其城。

冬十月癸巳,蠕蠕国遣使朝贡。甲午,破白龙余党于五原。诏山胡为白龙所逼及归降者,听为平民。诸与白龙同恶,斩数千人,虏其妻子,班赐将士各有差。十有一月,车驾还宫。十有二月甲辰,行幸云中。

太延元年春正月壬午,降死刑已下各一等。癸未,出太祖、太宗宫人,令得嫁。甲申,大赦,改年。二月庚子,蠕蠕、焉耆、车师诸国各遣使朝献。诏长安及平凉民徙在京师,其孤老不能自存者,听还乡里。丁未,车驾还宫。三月癸亥,冯文通遣大将渴烛通朝献,辞以子疾。夏五月庚申,进宜都公穆寿为宜都王,汝阴公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恆农王,广陵公楼伏连为广陵王,本官各如故。遣使者二十辈使西域。甲戌,行幸云中。

六月甲午,诏曰:“顷者寇逆消除,方表渐晏,思崇政化,敷洪治道,是以屡诏有司,班宣思惠,绥理百揆。群公卿士,师尹牧守,或未尽导扬之美,致令阴阳失序,和气不平,去春小旱,东作不茂。忧勤克己,祈请灵祗,上下咸秩。岂朕精诚有感,何报应之速,云雨震洒,流泽沾渥。有鄙妇人持方寸玉印,诣潞县侯孙家,既而亡去,莫知所在。玉色鲜白,光照内映。印有三字,为龙鸟之形,要妙奇巧,不类人迹,文曰‘旱疫平’。推寻其理,盖神灵之报应也。朕用嘉焉。比者已来,祯瑞仍臻:所在甘露流液,降于殿内;嘉瓜合蒂,生于中山;野木连理,殖于魏郡;在先后载诞之乡,白燕集于盛乐旧都,玄鸟随之,盖有千数;嘉禾频岁合秀于恆农;白雉、白兔并见于勃海,白雉三只又集于平阳太祖之庙。天降嘉贶,将何德以酬之?所以内省惊震,欣惧交怀。其令天下大酺五日,礼报百神;守宰祭界内名山大川,上答天意,以求福禄。”丙午,高丽、鄯善国并遣使朝献。戊申,诏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五将率骑四万东伐文通。

秋七月,田于棝杨。己卯,丕等至于和龙,徙男女六千口而还。八月丙戌,遂幸河西。粟特国遣使朝献。九月甲戌,车驾还宫。

冬十月癸卯,尚书左仆射安原谋反伏诛。甲辰,行幸定州,次于新城宫。十有一月乙丑,行幸冀州。己巳,校猎于广川。丙子,行幸鄴,祀密太后庙。诸所过,对问高年,褒礼贤俊。十有二月甲申,诏曰:“操持六柄,王者所以统摄;平政理讼,公卿之所司存;劝农平赋,宰民之所专急;尽力三时,黔首之所克济。各修其分,谓之有序;今更不然,何以为治?越职侵局,有紊纲纪;上无定令,民知何从?自今以后,亡匿避难,羁旅他乡,皆当归还旧居,不问前罪。民相杀害,牧守依法平决,不听私辄报复,敢有报者,诛及宗族;邻伍相助,与同罪。州郡县不得妄遣吏卒,烦扰民庶。若有发调,县宰集卿邑三老计赀定课,裒多益寡,九品混通,不得纵富督贫,避强侵弱。太守覆检能否,核其殿最,列言属州。刺史明考优劣,抑退奸吏,升进贞良,岁尽举课上台。特守荷治民之行,当宣扬恩化,奉顺宪典,与国同忧。直道正身,肃居官次,不亦善乎?”癸卯,遣使者以太牢祀北岳。

二年春正月甲寅,车驾还宫。二月戊子,冯文通遣使朝贡,求送侍子,帝不许。壬辰,遣使者十余辈诣高丽、东夷诸国,诏谕之。三月丙辰,刘义隆遣使朝贡。辛未,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率精骑一万讨冯文通,平州刺史元婴又率辽西将军会之。文通迫急,求救于高丽,高丽使其大将葛蔓卢以步骑二万人迎文通。甲戌,以阙镇虎牢。

夏四月甲申,皇子小兒、苗兒并薨。五月乙卯,冯文通奔高丽。戊午,诏散骑常侍封拨使高丽,征送文通。丁卯,行幸河西。赫连定之西也,杨难当窃据上邽。秋七月庚戌,诏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督河西、高平诸军讨之。诏散骑侍郎、广平子游雅等使于刘义隆。八月丁亥,遣使六辈使西域。帝校猎于河西。诏广平公张黎发定州七郡一万二千人,通莎泉道。甲辰,高车国遣使朝献。九月庚戌,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至略阳,难当奉诏摄上邽守。高丽不送文通,遣使奉表,称当与文通俱奉王化。帝以高丽违诏,议将击之,纳乐平王丕计而止。冬十有一月己酉,行幸棝杨,驱野马于云中,置野马苑。闰月壬子,车驾还宫。乙丑,颍川王提改封武昌王。河西王沮渠牧犍,遣使朝贡。是岁,吐谷浑慕璝死。

三年春正月癸未,征东大将军、中山王纂薨。戊子,太尉、北平王长孙嵩薨。乙巳,镇南大将军、丹阳王叔孙建薨。二月乙卯,行幸幽州,存恤孤老,问民疾苦;还幸上谷,遂至代。所过复田租之半。高丽、契丹国并遣使朝献。三月丁丑,以南平王浑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和龙。己卯,舆驾还宫。癸巳,龟兹、悦般、焉耆、车师、粟特、疏勒、乌孙、渴槃陀、鄯善诸国各遣使朝献。丁酉,刘义隆遣使朝贡。夏五月己丑,诏曰:“方今寇逆消殄,天下渐晏。比年以来,屡诏有司,班宣惠政,与民宁息。而内外群官及牧守令长,不能忧勤所司,纠察非法,废公带私,更相隐置,浊货为官,政存苟且。夫法之不用,自上犯之,其令天下吏民,得举告守令不如法者。”丙申,行幸云中。

秋七月戊子,使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讨山胡白龙余党于西河,灭之。八月甲辰,行幸河西。九月甲申,车驾还宫。丁酉,遣使者拜西秦王慕璝弟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

冬十月癸卯,行幸云中。十有一月壬申,车驾还宫。甲申,破洛那、者舌国各遣使朝献,奉汗血马。是岁,河西王沮渠牧犍世子封坛来朝。

四年春三月庚辰,鄯善王弟素延耆来朝。癸未,罢沙门年五十已下。江阳王根薨。是月,高丽杀冯文通。夏五月戊寅,大赦天下。丙申,行幸五原。

秋七月壬午,车驾北伐。事具《蠕蠕传》。

冬十月乙丑,大飨六军。十二月丁巳,车驾至自北伐。上洛巴泉蕇等相率内附。诏兼散骑常侍高雅使刘义隆。

五年春正月庚寅,行幸定州。三月丁卯,诏卫大将军、乐安王范遣雍州刺史葛那取上洛。刘义隆上洛太守镡生长弃郡走。辛未,车驾还宫。庚寅,以故南秦王世子杨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镇上邽。

夏四月丁酉,鄯善、龟兹、疏勒、焉耆诸国遣使朝献。五月丁丑,治兵于西郊。癸未,遮逸国献汗血马。六月甲辰,车驾西讨沮渠牧犍,侍中、宜都王穆寿辅皇太子决留台事;大将军、长乐王嵇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崇二万人屯漠南,以备蠕蠕。

秋七月己巳,车驾至上郡属国城,大飨群臣,讲武马射。壬午,留辎重,分部诸军: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尚书令、钜鹿公刘洁督诸军,与常山王素二道并进,为前锋;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督平凉、鄜城诸军为后继。八月甲午,永昌王健获牧犍牛马畜产二十余万。牧犍遣弟董来率万余人拒战于城南,望尘退走。丙申,车驾至姑臧,牧犍兄子祖逾城来降,乃分军围之。九月丙戌,牧犍兄子万年率麾下来降。是日,牧犍与左右文武五千人面缚军门,帝解其缚,侍以籓臣之礼,收其城内户口二十余万,仓库珍宝不可称计。进张掖公秃发保周爵为王,与龙骧将军穆罴、安远将军源贺分略诸郡,杂人降者亦数十万。牧犍弟张掖太守宜得,烧仓库,西奔酒泉。乐都太守安周南奔吐谷浑。遣镇南将军奚眷讨张掖,遂至酒泉,牧犍弟酒泉太守无讳及宜得复奔晋昌。使弋阳公元洁守酒泉。镇北将军封沓讨乐都,掠数千家而还。班赐将士各有差。戊子,蠕蠕犯塞,遂至七介山,京师大骇。皇太子命上党王长孙道生等拒之。事具《蠕蠕传》。

冬十月辛酉,车驾东还,徒凉州民三万余家于京师。留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征西大将军贺多罗镇凉州。癸亥,遣张掖王秃发保周谕诸部鲜卑,保周因率诸部叛于张掖。十有一月乙巳,刘义隆遣使朝献,并献驯象一。是月,高丽及粟特、渴槃陀、破洛那、悉居半诸国各遣使朝献。十有二月壬午,车驾至自西伐,饮至策勋,告于宗庙。杨难当寇上邽,镇将元勿头击走之。是岁,鄯善、龟兹、疏勒、焉耆、高丽、粟特、渴槃陀、破洛那、悉居半等国并遣使朝贡。

帝纪第四 世祖纪下 宗纪

太平真君元年春正月己酉,沮渠无讳围酒泉。辛亥,分遣侍臣巡行州郡,观察风俗,问民疾苦。壬子 ,无讳诱执弋阳公元洁。二月己巳,诏假通直常侍邢颖使于刘义隆。发长安五千人浚昆明池。三月,酒泉陷。

夏四月庚辰,无讳寇张掖,秃发保周屯于删丹。丙戌,诏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等督诸军讨保周。五月辛卯,行幸北部。乙巳 ,无讳复围张掖,不克,退还。丙辰,车驾还宫。六月丁丑,皇孙浚生,大赦,改年。

秋七月,行幸阴山。己丑,永昌王健至番禾,破保周。周遁走。丙申,皇太后窦氏崩于行宫。癸丑 ,保周自杀,传首京师。八月甲申,无讳降,送弋阳公元洁及诸将士。九月壬寅,车驾还宫。冬十有一月丁亥,行幸山北。十二月,车驾还宫。是岁,州镇十五民饥,开仓赈恤。以河南王曜子羯兒为河间王,后改封略阳王。

二年春正月癸卯,拜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甲辰,行幸温泉。二月壬戌,车驾还宫。三月辛卯,葬惠太后于崞山。庚戌 ,新兴王俊、略阳王羯兒有罪,并黜为公。辛亥,封蠕蠕郁久闾乞列归为朔方王,沮渠万年为张掖王。

夏四月丁巳,刘义隆遣使朝贡。庚辰,诏镇南将军、南阳公奚眷征酒泉。五月辛卯,行幸山北。秋八月辛亥,诏散骑侍郎张伟等使刘义隆。行幸河西。九月戊戌 ,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薨。冬十有一月庚子,镇南将军奚眷平酒泉,获沮渠天周、臧嗟、屈德,男女四千口。十有二月甲戌,车驾还宫。丙子,刘义隆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甲申,帝至道坛,亲受符箓,备法驾,旗帜尽青。语在《释老志》。三月壬寅 ,北平王长孙颓有罪,削爵为侯。

夏四月,无讳走渡流沙,据鄯善。李皓孙宝据敦煌,遣使内附。五月,行幸阴山之北。闰月 ,刘义隆龙骧将军裴方明、梁州刺史刘康祖寇南秦,南秦王杨难当败,奔于上邽。六月丙戌,难当朝于行宫。先是,起殿于阴山之北,殿始成而难当至,因名曰广德焉。

秋七月丙寅,诏安西将军、建兴公古弼督陇右诸军及殿中虎贲与武都王杨保宗等从祁山南入,征西将军、淮阳公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等督关中诸军从散关西入,俱会仇池;郁林公司马文思为征南大将军,进爵谯王 ,督洛豫诸军事南趣襄阳;征南将军、东安公刁雍东趣广陵,邀方明归路。

冬十月己卯,封皇子伏罗为晋王,翰为秦王,谭为燕王,建为楚王 ,余为吴王。十有二月辛巳,侍中、太保、襄城公卢鲁元薨。丁酉,车驾还宫。李宝遣使朝贡,以宝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封敦煌公。

四年春正月己巳,征西将军皮豹子等大破刘义隆将于乐乡,擒其将王奂之、王长卿等。强玄明、辛伯奋弃下辨遁走,追斩之,尽虏其众。庚午 ,行幸中山。二月丙子,车驾至于恆山之阳,诏有司刊石勒铭。是月,克仇池。三月庚申,车驾还宫。壬戌,乌洛侯国遣使朝贡。

夏四月,武都王杨保宗谋反,诸将擒送京师;诸氐、羌复推保宗弟文德为主,围仇池。丁酉,大赦天下。己亥 ,行幸阴山。五月,将军古弼大破诸氐,解仇池围。六月庚寅,诏曰:“朕承天子民,忧理万国,欲令百姓家给人足,兴于礼义。而牧守令宰不能助朕宣扬恩德,勤恤民隐,至乃侵夺其产,加以残虐,非所以为治也。今复民赀赋三年,其田租岁输如常。牧守之徒,各厉精为治,劝课农桑,不得妄有征发;有司弹纠,勿有所纵。”癸巳,大阅于西郊。秋九月辛丑,行幸漠南。甲辰,舍辎重,以轻骑袭蠕蠕,分军为四道。事具《蠕蠕传》。镇北将军封沓亡入蠕蠕。冬十一月,将军皮豹子等追破刘义隆将于浊水。甲子,车驾至于朔方。诏曰:“朕承祖宗重光之绪,思阐洪基,恢隆万世。自经营天下,平暴除乱,扫清不顺,二十年矣。夫阴阳有往复,四时有代谢。授子任贤,所以休息;优隆功臣,式图长久,盖古今不易之令典也。其令皇太子副理万机,总统百揆。诸朕功臣,勤劳日久,皆当以爵归第,随时朝请,飨宴朕前,论道陈谟而已,不宜复烦以剧职。更举贤俊,以备百官。主者明为科制,以称朕心。”十二月辛卯,车驾至自北伐。

五年春正月壬寅,皇太子始总百揆。侍中、中书监、宜都王穆寿,司徒、东郡公崔浩,侍中、广平公张黎,侍中、建兴公古弼 ,辅太子以决庶政。诸上书者皆称臣,上疏仪与表同。戊申,诏曰:“愚民无识,信惑妖邪,私养师巫,挟藏谶记、阴阳、图纬、方伎之书;又沙门之徒,假西戎虚诞,生致妖孽。非所以壹齐政化,布淳德于天下也。自王公已下至于庶人,有私养沙门、师巫及金银工巧之人在其家者,皆遣诣官曹,不得容匿。限今年二月十五日,过期不出,师巫、沙门身死,主人门诛。明相宣告,咸使闻知。”庚戌,诏曰:“自顷以来,军国多事,未宣文教,非所以整齐风俗,示轨则于天下也。今制自王公已下至于卿士,其子息皆诣太学。其百工伎巧、驺卒子息,当习其父兄所业,不听私立学校。违者师身死,主人门诛。”二月辛未,中山王辰等八将,以北伐后期,斩于都南。癸酉,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薨。庚辰,行幸庐阙。三月戊戌,大会于那南池。遣使者四辈使西域。甲辰,车驾还宫。癸丑,诏征西大将军、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镇统万。

夏四月乙亥,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为帐下所杀。五月丁酉,行幸阴山之北。六月,北部民杀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 ,率五千余落北走。追击于漠南,杀其渠帅,余徙居冀、相、定三州为营户。西平王吐谷浑慕利延杀其兄子纬代。是月,纬代弟叱力延等来奔,乞师。以叱力延为归义王。

秋七月癸卯,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叛伏诛。八月乙丑,田于河西。壬午,诏员外散骑常侍高济使于刘义隆。晋王伏罗督高平、凉州诸军讨吐谷浑慕利延。九月,帝自河西至马邑 ,观于崞川。己亥,车驾还宫。丁未,行幸漠南。

冬十月癸未,晋王伏罗大破慕利延,慕利延走奔白兰。慕利延从弟伏念、长史鵴鸠梨、部大崇娥等率其部一万三千落内附。十一月,刘义隆遣使朝贡。十二月,粟特国遣使朝贡。丙戌 ,车驾还宫。

六年春正月辛亥,车驾行幸定州,引见长老,存问之。诏兼员外散骑常侍宋愔使刘义隆。二月,遂西幸上党 ,观连理树于泫氏。西至吐京,讨徙叛胡,出配郡县。三月庚申,车驾还宫。诏诸有疑狱皆付中书,以经义量决。是月,酒泉公郝温反于杏城,杀守将王幡。县吏盖鲜率宗族讨温。温弃城走,自杀,家属伏诛。

夏四月庚戌,征西大将军、高凉王那等讨吐谷浑慕利延于阴平白兰。诏秦州刺史、天水公封敕文击慕利延兄子什归于桴罕,散骑常侍、成周公万度归乘传发凉州以西兵袭鄯善。六月壬辰,车驾北巡。什归闻军将至,弃城夜遁。秋八月丁亥 ,封敕文入桴罕,分徙千家还上邽。壬辰,度归以轻骑至鄯善,执其王真达以诣京师。帝大悦,厚待之。车驾幸阴山之北,次于广德宫。诏发天下兵,三分取一,各当戒严,以须后命。徙诸种杂人五千余家于北边。令民北徙畜牧至广漠,以饵蠕蠕。壬寅,高凉王那军到曼头城,慕利延驱其部落西渡流沙,那急追。故西秦王慕璝世子被囊逆军拒战,那击破之。被囊轻骑遁走,中山公杜丰精骑追之,度三危,至雪山,生擒被囊、什归及炽磐子成龙,送于京师。慕利延遂西入于阗国。

九月,卢水胡盖吴聚众反于杏城。冬十月戊子,长安镇副将元纥率众讨之,为吴所杀。吴党遂盛,民皆渡渭奔南山。于是诏发高平敕勒骑赴长安 ,诏将军叔孙拔乘传领摄并、秦、雍兵屯渭北。十有一月,高凉王那振旅还京师。己未,遣那及殿中尚书、安定公韩茂率骑屯相州之阳平郡,发冀州民造浮桥于确磝津。盖吴遣其部落帅白广平西掠新平,安定诸夷酋皆聚众应之,杀汧城守将。吴遂进军李闰堡,分兵掠临晋巴东。将军章直与战,大败之,兵溺死于河者三万余人。吴又遣兵西掠至长安,将军叔孙拔与战于渭北,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庚申,孙东王窦漏头薨。河东蜀薛永宗聚党盗官马数千匹,驱三千余人入汾曲,西通盖吴,受其位号。秦州刺史、金城公周鹿观率众讨之,不克而还。庚午,诏殿中尚书、扶风公元处真,尚书、平阳公慕容嵩二万骑讨薛永宗;诏殿中尚书乙拔率五将三万骑讨盖吴,西平公寇提三将一万骑讨吴党白广平。盖吴自号天台王,署置百官。辛未,车驾还宫。选六州兵勇猛者二万人,使永昌王仁、高凉王那分领,为二道,各一万骑,南略淮泗以北,徙青徐之民以实河北。癸未,车驾西巡。

七年春正月戊辰,车驾次东雍州。庚午,围薛永宗营垒。永宗出战,大败。六军乘之,永宗众溃。永宗男女无少长赴汾水死。辛未 ,车驾南幸汾阴。庚辰,帝临戏水。盖吴退走北地。

二月丙戌,幸长安,存问父老。丁亥,幸昆明池。丙申,幸盩厔 ,诛叛民耿青、孙温二垒与盖吴通谋者。军次陈仓,诛散关氐害守将者。还幸雍城,田于岐山之阳。北道诸军乙拔等大破盖吴于杏城,吴弃马遁走。永昌王仁至高平,擒刘义隆将王章,略金乡、方与,迁其民五千家于河北。高凉王那至济南东平陵,迁其民六千余家于河北。三月,诏诸州坑沙门,毁诸佛像。徙长安城工巧二千家于京师。车驾旋轸,幸洛水,分军诛李闰叛羌。是月,金城边冏、天水梁会反,据上邽东城。秦州刺史封敕文击之,斩冏,众复推会为帅。

夏四月甲申,车驾至自长安。戊子,鄴城毁五层佛图,于泥像中得玉玺二,其文皆曰:“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汉传国玺。”五月癸亥,安丰公闾根率骑诣上邽,与敕文讨梁会。会走汉中。盖吴复聚杏城,自号秦地王,假署山民,众旋复振。于是遣永昌王仁、高凉王那督北道诸军同讨之。六月甲申,发定、冀、相三州兵二万人屯长安南山诸谷,以防越逸。丙戌,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筑畿上塞围,起上谷,西至于河,广袤皆千里。秋八月,盖吴为其下人所杀,传首京师,永昌王仁平其遗烬。高凉王那破盖吴党白广平;生擒屠各路那罗于安定,斩于京师。复略阳公羯兒王爵。

八年春正月,吐京胡阻险为盗。诏征东将军武昌王提、征南将军淮南王他讨之,不下。山胡曹仆浑等渡河西,保山以自固,招引朔方诸胡。提等引军讨仆浑。二月己卯 ,高凉王那等自安定讨平朔方胡,因与提等合军,共攻仆浑,斩之。其众赴险死者以万数。癸未,行幸中山,颁赐从官文武各有差。高阳易县民不从官命,讨平之,徙其余烬于北地。三月,河西王沮渠牧犍谋反,伏诛。徙定州丁零三千家于京师。夏五月,车驾还宫。六月,西征诸将扶风公元处真等八将坐盗没军资,所在虏掠,赃各千万计,并斩之。八月,卫大将军、乐安王范薨。

冬十月,侍中、中书监、宜都王穆寿薨。十二月,鄯善、遮逸国并遣子朝献。晋王伏罗薨。

九年春正月,刘义隆遣使朝贡。氐杨文德受义隆官号,守葭芦城,招诱武都、阴平五部氐民。诏仇池镇将皮豹子讨之。文德弃城南走,擒其妻子僚属。义隆白水太守郎启玄率众救文德,豹子逆击,大破之。启玄、文德走还汉中。宕昌羌酋梁瑾慈遣使内附,并贡方物。二月癸卯,行幸定州。山东民饥,启仓赈之。罢塞围作。遂西幸上党,诛潞叛民二千余家,徙西河离石民五千余家于京师。诏于壶关东北大王山累石为三封,又斩其北凤皇山南足以断之。三月,车驾还宫。夏五月甲戌,以交趾公韩拔为假节、征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鄯善王,镇鄯善,赋役其民,比之郡县。六月辛酉,行幸广德宫。丁卯,悦般国遣使求与王师俱讨蠕蠕,帝许之。秋八月,诏中外诸军戒严。九月乙酉,治兵于西郊。丙戌,上幸阴山。是月,成周公万度归千里驿上,大破焉耆国,其王鸠尸卑那奔龟兹。

冬十月辛丑,恆农王奚斤薨。癸卯,以婚姻奢靡,丧葬过度,诏有司更为科限。癸亥,大赦天下。十有二月,诏成周公万度归自焉耆西讨龟兹。皇太子朝于行宫,遂从北讨。至于受降城,不见蠕蠕,因积粮城内,留守而还。北平王长孙敦坐事降爵为公。

十年春正月戊辰朔,帝在漠南,大飨百僚,班赐有差。甲戌,北伐。二月,蠕蠕渠帅尔绵他拔等率其部落千余家来降,蠕蠕吐贺真恐惧远遁。事见《蠕蠕传》。三月,遂搜于河西。庚寅,车驾还宫。夏五月庚寅,行幸阴山。

秋七月,浮图沙国遣使贡献。九月,阅武碛上,遂北伐。事具《蠕蠕传》。

冬十月庚子,皇太子及群官奉迎于行宫。壬午,大飨,班赐所获及布帛各有差。十有一月,龟兹、疏勒、破洛那、员阔诸国各遣使朝献。十有二月戊申,车驾至自北伐。己酉,以平昌公元托真为中山王。

十一年春正月乙酉,行幸洛阳,所过郡国,皆亲对高年,存恤孤寡。以高凉王那为仪同三司。二月甲午,大搜于梁川。皇子真薨。是月,大治宫室,皇太子居于北宫。车驾遂征悬瓠,益遣使者安慰境外之民,其不服者诛之。永昌王仁大破刘义隆将刘坦之、程天祚于汝东,斩坦之,擒天祚。

夏四月癸卯,舆驾还宫,赐从者及留台郎吏已上生口各有差。六月己亥,诛司徒崔浩。辛丑,北巡阴山。

秋七月,义隆遣其辅国将军萧斌之率众六万寇济州。刺史王买得弃州走,斌之遂入城,仍使宁朔将军王玄谟西攻滑台。诏枋头镇将、平南将军、南康公杜道俊助守兗州。八月癸亥,田于河西。癸未,治兵于西郊。九月辛卯,舆驾南伐。癸巳,皇太子北伐,屯于漠南。吴王余留守京都。庚子,曲赦定冀相三州死罪已下。发州郡兵五万分给诸军。

冬十月癸亥,车驾止枋头。诏殿中尚书长孙真率骑五千自石济渡,备玄谟遁走。乙丑,车驾济河。玄谟大惧,弃军而走。众各溃散,追蹑斩首万余级。器械山积。帝遂至东平。萧斌之弃济州,退保历城。乃命诸将分道并进:使征西大将军、永昌王仁自洛阳出寿春,尚书长孙真趋马头,楚王建趋钟离,高凉王那自青州趋下邳。车驾自中道,十有一月辛卯,至于邹山。刘义隆鲁郡太守崔邪利率属城降。使使者以太牢祀孔子。壬子,次于彭城,遂趋盱眙。頞盾国献师子一。十有二月丁卯,车驾至淮。诏刈雚苇,泛筏数万而济。义隆盱眙守将臧质闭门拒守。将军胡崇之等率众二万援盱眙。燕王谭大破之,枭崇之等,斩首万余级,淮南皆降。是月,永昌王仁攻悬瓠,拔之,获义隆守将赵淮,送京师斩之。过定项城,及淮西,大破义隆将刘康祖,斩之,并虏将军胡盛之、王罗汉等,传致行宫。癸未,车驾临江。起行宫于瓜步山。永昌王仁自历阳至于江西,高凉王那自山阳至于广陵,诸军皆同日临江,所过城邑,莫不望尘奔溃,其降者不可胜数。甲申,义隆使献百牢,贡其方物,又请进女于皇孙以求和好。帝以师婚非礼,许和而不许婚,使散骑侍郎夏侯野报之。诏皇孙为书致马通问焉。

正平元年春正月丙戌朔,大会群臣于江上,班赏各有差,文武受爵者二百余人。丁亥,舆驾北旋。是月,破洛那、罽宾、迷密诸国各遣使朝献。二月戊寅,车驾济河。癸未,次于鲁口。皇太子朝于行宫。三月己亥,车驾至自南伐,饮至策勋,告于宗庙。以降民五万余家分置近畿。赐留台文武所获军资生口各有差。夏五月壬寅,大赦。六月壬戌,改年。车师国王遣子入侍。诏曰:“夫刑网太密,犯者更众,朕甚愍之。有司其案律令,务求厥中。自余有不便于民者,依比增损。”诏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略阳王羯兒,仪同三司、高凉王那有罪赐死。戊辰,皇太子薨。壬申,葬景穆太子于金陵。

秋七月丁亥,行幸阴山。省诸曹吏员三分之一。九月癸巳,车驾还宫。

冬十月庚申,行幸阴山。刘义隆遣使朝贡。诏殿中将军郎法祐使于义隆。己巳,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薨。十有二月丁丑,车驾还宫。封皇孙浚为高阳王。寻以皇孙世嫡,不宜在蕃,乃止。封秦王翰为东平王,燕王谭为临淮王,楚王建为广阳王,吴王余为南安王。

二年春正月庚辰朔,南来降民五千余家于中山谋叛,州军讨平之。冀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与降民通谋,赐死。

三月甲寅,帝崩于永安宫,时年四十五。秘不发丧。中常侍宗爱矫皇后令,杀东平王翰,迎南安王余入而立之,大赦,改元为永平,尊皇后赫连氏为皇太后。三月辛卯,上尊谥曰太武皇帝,葬于云中金陵,庙号世祖。夏六月,刘义隆将檀和之寇济州,梁坦及鲁安生军于京索,庞萌、薛安都寇弘农。

秋七月,征南将军、安定公韩元兴讨之。和之退,梁坦、安生亦走。八月,冠军将军封礼率骑二千从浢津南渡赴弘农。九月,司空、高平公兒乌干屯潼关,平南将军、昌黎公元辽屯河内。

冬十月丙午朔,余为宗爱所贼。殿中尚书长孙渴侯与尚书陆丽迎立皇孙,是为高宗焉。

帝生不逮密太后,及有所识,言则悲恸,哀感傍人,太宗闻而嘉叹。暨太宗不豫,衣不释带。性清俭率素,服御饮膳,取给而已,不好珍丽,食不二味;所幸昭仪、贵人,衣无兼彩。群臣白帝更峻京邑城隍,以从《周易》设险之义,又陈萧何壮丽之说。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每以财者军国之本,无所轻费,至赏赐,皆是死事勋绩之家,亲戚爱宠未曾横有所及。临敌常与士卒同在矢石之间,左右死伤者相继,而帝神色自若。是以人思效命,所向无前。命将出师,指授节度,从命者无不制胜,违爽者率多败失。性又知人,拔士于卒伍之中,惟其才效所长,不论本末。兼甚严断,明于刑赏。功者赏不遗贼,罪者刑不避亲,虽宠爱之,终不亏法。常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故大臣犯法,无所宽假。雅长听察,瞬息之间,下人无以措其奸隐。然果于诛戮,后多悔之。司徒崔浩既死之后,帝北伐,时宣城公李孝伯疾笃,传者以为卒也。帝闻而悼之,谓左右曰:“李宣城可惜。”又曰:“朕向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褒贬雅意,皆此类也。

恭宗景穆皇帝讳晃,太武皇帝之长子也,母贺夫人。延和元年春正月丙午,立为皇太子,时年五岁。明慧强识,闻则不忘。及长,好读经史,皆通大义。世祖甚奇之。世祖东征和龙,诏恭宗录尚书事;西征凉州,诏恭宗监国。初,世祖之伐河西也,李顺等咸言姑臧无水草,不可行师。恭宗有疑色。及车驾至姑臧,乃诏恭宗曰:“姑臧城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沟流入泽中,其间乃无燥地。泽草茂盛,可供大军数年。人之多言,亦可恶也。故有此敕,以释汝疑。”恭宗谓宫臣曰:“为人臣不实若此,岂是忠乎!吾初闻有疑,但帝决行耳。几误人大事,言者复何面见帝也。”真君四年,恭宗从世祖讨蠕蠕,至鹿浑谷,与贼相遇,虏惶怖,部落扰乱。恭宗言于世祖曰:“今大军卒至,宜速进击,奄其不备,破之必矣。”尚书令刘洁固谏,以为尘盛贼多,出至平地,恐为所围,须军大集,然后击之可也。恭宗谓洁曰:“此尘之盛,由贼恇扰,军人乱故,何有营上而有此尘?”世祖疑之,遂不急击,蠕蠕远遁。既而获虏候骑,世祖问之,对曰:“蠕蠕不觉官军卒至,上下惶惧,引众北走,经六七日,知无追者,始乃徐行。”世祖深恨之。自是恭宗所言军国大事,多见纳用,遂知万机。初,恭宗监国,曾令曰:“《周书》言:‘任农以耕事,贡九谷;任圃以树事,贡草木;任工以余材,贡器物;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任牧以畜事,贡鸟兽;任嫔以女事,贡布帛;任衡以山事,贡其材;任虞以泽事,贡其物。’其制有司课畿内之民,使无牛家以人牛力相贸,垦殖锄耨。其有牛家与无牛家一人种田二十二亩,偿以私锄功七亩,如是为差。至与小、老无牛家种田七亩,小、老者偿以锄功二亩。皆以五口下贫家为率。各列家别口数,所劝种顷亩,明立簿目。所种者于地首标题姓名,以辨播殖之功。”又禁饮酒、杂戏、弃本沽贩者。垦田大为增辟。

正平元年六月戊辰,薨于东宫,时年二十四。庚午,册曰:“呜呼!惟尔诞资明睿,岐嶷夙成。正位少阳,克荷基构。宾于四门,百揆时叙;允厘庶绩,风雨不迷。宜享无疆,隆我皇祚;如何不幸,奄焉殂殒!朕用悲恸于厥心!今使使持节兼太尉张黎、兼司徒窦瑾奉策,即柩赐谥曰‘景穆’,以显昭令德。魂而有灵,其尚嘉之。”高宗即位,追尊为景穆皇帝,庙号恭宗。

史臣曰:世祖聪明雄断,威灵杰立,藉二世之资,奋征伐之气,遂戎轩四出,周旋险夷。扫统万,平秦陇,翦辽海,荡河源,南夷荷担,北蠕削迹,廓定四表,混一戎华,其为功也大矣。遂使有魏之业,光迈百王,岂非神睿经纶,事当命世?至于初则东储不终,末乃衅成所忽。固本贻防,殆弗思乎?恭宗明德令闻,夙世殂夭,其戾园之悼欤?

帝纪第五 高宗纪

高宗文成皇帝,讳浚,恭宗景穆皇帝之长子也。母曰闾氏。真君元年六月生于东宫。帝少聪达,世祖爱之,常置左右 ,号世嫡皇孙。年五岁,世祖北巡,帝从在后,逢虏帅桎一奴欲加其罚。帝谓之曰:“奴今遭我,汝宜释之。”帅奉命解缚。世祖闻之,曰:“此兒虽小,欲以天子自处。”意奇之。既长,风格异常,每有大政,常参决可否。正平二年十月戊申,即皇帝位于永安前殿,大赦,改年。

兴安元年冬十月,以骠骑大将军元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尚书长孙渴侯为尚书令,加仪同三司。十有一月丙子,二人争权,并赐死。癸未 ,广阳王建薨,临淮王谭薨。甲申,皇妣薨。太尉张黎、司徒古弼,以议不合旨,黜为外都大官。平南将军、宋子侯周忸进爵乐陵王,南部尚书、章安子陆丽为平原王,文武各加位一等。壬寅,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皇妣为恭皇后;尊保母常氏为保太后。陇西屠各王景文叛,诏统万镇将、南阳王惠寿讨平之。十有二月戊申,祔葬恭皇后于金陵。乙卯,初复佛法。丁巳,以乐陵王周忸为太尉,平原王陆丽为司徒,镇西将军杜元宝为司空。保达、沙猎国各遣使朝献。戊寅,建业公陆俟进爵东平王,广平公杜遗进爵为王。癸亥,诏以营州蝗开仓赈恤。甲子,太尉、乐陵王周忸有罪,赐死。濮阳公闾若文进爵为王。

二年春正月辛巳,司空杜元宝进爵京兆王。广平王杜遗薨。尚书仆射、东安公刘尼进爵为王。封建宁王崇子丽为济南王。癸未,诏与民杂调十五。丙戌,尚书、西平公源贺进爵为王。

二月己未,司空、京兆王杜元宝谋反,伏诛;建宁王崇、崇子济南王丽为元宝所引,各赐死。乙丑,发京师五千人穿天渊池。是月,刘义隆子勋杀其父而自立。三月壬午,尊保太后为皇太后。安丰公闾虎皮进爵为河间王。乙未,疏勒国遣使朝献。夏五月乙酉,行幸崞山。辛卯,还宫。是月,刘劭弟骏杀劭而自立。闰月乙亥,太皇太后赫连氏崩。

秋七月辛亥,行幸阴山。濮阳王闾若文,征西大将军、永昌王仁谋反。乙丑,赐仁死于长安,若文伏诛。己巳,车驾还宫。是月,筑马射台于南郊。八月辛未,渴槃陀国遣使朝贡。戊戌,诏曰:“朕以眇身,纂承大业,惧不能宣慈惠和,宁济万宇,夙夜兢兢,若临渊谷。然即位以来,百姓晏安,风雨顺序,边方无事,众瑞兼呈,不可称数。又于苑内获方寸玉印,其文曰‘子孙长寿’。群公卿士咸曰‘休哉’!岂朕一人克臻斯应,实由天地祖宗降祐之所致也。思与兆庶共兹嘉庆,其令民大酺三日,诸殊死已下各降罪一等。”九月壬子,阅武于南郊。冬十有一月辛酉,行幸信都、中山,观察风俗。十有二月,诛河间鄚民为贼盗者,男年十五以下为生口,班赐从臣各有差。甲午,车驾还宫。库莫奚、契丹、罽宾等十余国各遣使朝贡。复北平公长孙敦王爵。

兴光元年春正月乙丑,以侍中、河南公伊馛为司空。二月甲午,帝至道坛,登受图箓;礼毕,曲赦京师,班赏各有差。夏六月丙寅,行幸阴山。

秋七月庚子,皇子弘生。辛丑,大赦,改年。八月甲戌,赵王深薨。乙亥,车驾还宫。乙丑,皇叔虎头、龙头薨。九月庚申,库莫奚国献名马,有一角,状如麟。是月,闭都城门,大索三日,获奸人亡命数百人。冬十有一月,北镇将房杖击蠕蠕,虏其将豆浑与句等,获马千余匹。戊戌,行幸中山,遂幸信都。十有二月丙子,还幸灵丘,至温泉宫。庚辰,车驾还宫。出于、叱万单国各遣使朝献。

太安元年春正月辛酉,奉世祖、恭宗神主于太庙。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拔有罪,赐死。二月癸未,武昌王提薨。三月己亥,诏曰:“今始奉世祖、恭宗神主于太庙,又于西苑遍秩群神。朕以大庆飨赐百僚,而犯罪之人独即刑戮,非所以子育群生,矜及众庶。夫圣人之教,自近及远。是以周文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家邦。化苟从近,恩亦宜然。其曲赦京师死囚已下。”夏六月壬戌,诏名皇子曰弘,曲赦京城,改年。癸酉,诏曰:“夫为治者,因宜以设官,举贤以任职,故上下和平,民无怨谤。若官非其人,奸邪在位,则政教陵迟,至于凋薄。思明黜陟,以隆治道。今遣尚书穆伏真等三十人,巡行州郡,观察风俗。入其境,农不垦殖,田亩多荒,则徭役不时,废于力也;耆老饭蔬食,少壮无衣褐,则聚敛烦数,匮于财也;闾里空虚,民多流散,则绥导无方,疏于恩也;盗贼公行,劫夺不息,则威禁不设,失于刑也;众谤并兴,大小嗟怨,善人隐伏,佞邪当途,则为法混淆,昏于政也。诸如此比,黜而戮之。善于政者,褒而赏之。其有阿枉不能自申,听诣使告状,使者检治。若信清能,众所称美,诬告以求直,反其罪。使者受财,断察不平,听诣公车上诉。其不孝父母,不顺尊长,为吏奸暴,及为盗贼,各具以名上。其容隐者,以所匿之罪罪之。”是月,遮逸国遣使朝贡。戊寅,帝畋于犊倪山。甲申,还宫。

秋七月丙辰,行幸河西。八月丁亥,车驾还宫。

冬十月,波斯、疏勒国并遣使朝贡。庚午,以辽西公常英为太宰,进爵为王。

二年春正月乙卯,立皇后冯氏。二月丁巳,立皇子弘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丁零数千家亡匿井陉山,聚为寇盗。诏定州刺史许宗之、并州刺史乞佛成龙讨平之。夏六月,羽林郎于判、元提等谋逆,伏诛。秋八月甲申,畋于河西。是月,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北击伊吾,克其城,大获而还。九月辛巳,河东公闾毗、零陵公闾纥并进爵为王。

冬十月甲申,车驾还宫。甲午,曲赦京师。十有一月,尚书、西平王源贺改封陇西王。嚈哒、普岚国并遣使朝献。刘骏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伯伦,各弃郡率吏民来降。

三年春正月壬戌,畋于崞山。戊辰,还宫。粟特、于阗国各遣使朝贡。征渔阳公尉眷,拜太尉,进爵为王,录尚书事。夏五月庚申,畋于松山。己巳,还宫。封皇弟新成为阳平王。六月癸卯,行幸阴山。秋八月,畋于阴山之北。己亥,还宫。

冬十月,将东巡,诏太宰常英起行宫于辽西黄山。十有一月,蛮王文虎龙率千余家内附。十有二月,以州镇五蝗,民饥,使使者开仓以赈之。是月,于阗、扶余等五十余国各遣使朝献。

四年春正月丙午朔,初设酒禁。乙卯,行幸广宁温泉宫,遂东巡平州。庚午,至于辽西黄山宫,游宴数日,亲对高年,劳问疾苦。二月丙子,登碣石山,观沧海,大飨群臣于山下,班赏进爵各有差。改碣石山为乐游山,筑坛记行于海滨。戊寅,南幸信都,畋游于广川。

三月丁未,观马射于中山。所过郡国赐复一年。丙辰,车驾还宫。起太华殿。乙丑,东平王陆俟薨。夏五月壬戌,诏曰:“朕即阼至今,屡下宽大之旨,蠲除烦苛,去诸不急,欲令物获其所,人安其业。而牧守百里,不能宣扬恩意,求欲无厌,断截官物以入于己,使课调悬少,而深文极墨,委罪于民。苛求免咎,曾不改惧。国家之制,赋役乃轻;比年已来,杂调减省。而所在州郡,咸有逋悬,非在职之官绥导失所,贪秽过度,谁使之然?自今常调不充,民不安业,宰民之徒,加以死罪。申告天下,称朕意焉。”六月丙申,畋于松山。

秋七月庚午,行幸河西。九月乙巳,还宫。辛亥,太华殿成。丙寅,飨群臣,大赦天下。

冬十月甲戌,北巡。至阴山,有故冢毁废,诏曰:“昔姬文葬枯骨,天下归仁。自今有穿毁坟陇者斩之。”刘骏将殷孝祖修两城于清水东,诏镇西将军、天水公封敕文等击之。辛卯,车驾次于车轮山,累石记行。十一月,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三将三万骑助击孝祖。车驾度漠,蠕蠕绝迹远遁,其别部乌朱贺颓、库世颓率众来降。十有二月,征东将军、中山王托真薨。

五年春正月己巳朔,征西将军皮豹子略地至高平,大破孝祖,斩获五千余级。二月己酉,侍中、司空、河南公伊馛薨。三月庚寅,曲赦京师死罪已下。

夏四月乙巳,封皇弟子推为京兆王。五月,居常国遣使朝献。六月戊申,行幸阴山。

九月戊辰,诏曰:“夫褒赏必于有功,刑罚审于有罪,此古今之所同,由来之常式。牧守莅民,侵食百姓,以营家业,王赋不充,虽岁满去职,应计前逋,正其刑罪。而主者失于督察,不加弹正,使有罪者优游获免,无罪者妄受其辜,是启奸邪之路,长贪暴之心,岂所谓原情处罪,以正天下?自今诸迁代者,仰列在职殿最,案制治罪。克举者加之爵宠,有愆者肆之刑戮,使能否殊贯,刑赏不差。主者明为条制,以为常楷。”仪同三司、敦煌公李宝薨。冬十有二月戊申,诏曰:“朕承洪业,统御群有,思恢政化,以济兆民。故薄赋敛以实其财,轻徭役以纾其力,欲令百姓修业,人不匮乏。而六镇、云中、高平、二雍、秦州,遍遇灾旱,年谷不收。其遣开仓廪以赈之。有流徙者,谕还桑梓。欲市籴他界,为关傍郡,通其交易之路。若典司之官,分职不均,使上恩不达于下,下民不赡于时,加以重罪,无有攸纵。”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朔,大赦,改元。庚午,诏散骑常侍冯阐使于刘骏。二月,卫将军、乐安王良督东雍、吐京、六壁诸军西趣河西,征西将军皮豹子等督河西诸军南趋石楼,以讨河西叛胡。

夏四月戊戌,皇太后常氏崩于寿安宫。五月癸酉,葬昭太后于广宁鸣鸡山。六月甲午,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新成等督统万、高平诸军出南道,南郡公李惠等督凉州诸军出北道,讨吐谷浑什寅。崔浩之诛也,史官遂废,至是复置。河西叛胡诣长安首罪,遣使者安慰之。

秋七月乙丑,刘骏遣使朝贡。壬午,行幸河西。八月,西征诸军至西平,什寅走保南山。九月,诸军济河追之,遇瘴气,多有疫疾,乃引军还;获畜二十余万。庚午,舆驾还宫。

冬十月,居常王献驯象三。十有一月,诏散骑侍郎卢度世、员外郎朱安兴使于刘骏。

二年春正月乙酉,诏曰:“刺史牧民,为万里之表。自顷每因发调,逼民假贷,大商富贾,要射时利,旬日之间,增赢十倍。上下通同,分以润屋。故编户之家,困于冻馁;豪富之门,日有兼积。为政之弊,莫过于此。其一切禁绝,犯者十疋以上皆死。布告天下,咸令知禁。”二月辛卯,行幸中山。丙午,至于鄴,遂幸信都。三月,刘骏遣使朝贡。舆驾所过,皆亲对高年,问民疾苦。诏民年八十以上,一子不从役。灵丘南有山,高四百余丈。乃诏群官仰射山峰,无能逾者。帝弯弧发矢,出山三十余丈,过山南二百二十步,遂刊石勒铭。是月,发并、肆州五千人治河西猎道。辛巳,舆驾还宫。

夏四月乙未,侍中、征东大将军、河东王闾毗薨。五月癸未,诏南部尚书黄卢头、李敷等考课诸州。

秋七月戊寅,封皇弟小新成为济阴王,加征东大将军,镇平原;天赐为汝阴王,加征南大将军,镇虎牢;万寿为乐浪王,加征北大将军,镇和龙;洛侯为广平王。壬午,行巡山北。八月戊辰,波斯国遣使朝献。丁丑,舆驾还宫。

冬十月,诏假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员外郎昌邑侯和天德使于刘骏。博陵之深泽、章武之束州,盗杀县令,州军讨平之。广平王洛侯薨。

三年春正月壬午,以车骑大将军、东郡公乙浑为太原王。癸未,乐浪王万寿薨。二月癸酉,畋于崞山,遂观渔于旋鸿池。三月甲申,刘骏遣使朝贡。高丽。蓰王、契啮、思厌于师、疏勒、石那、悉居半、渴槃陀诸国各遣使朝献。夏六月庚申,行幸阴山。诏将军陆真讨雍州叛氐仇傉檀等,平之。秋七月壬寅,幸河西。九月壬辰,征西大将军、常山王素薨。

冬十月丙辰,诏曰:“朕承洪绪,统御万国,垂拱南面,委政群司,欲缉熙治道,以致宁一。夫三代之隆,莫不崇尚年齿。今选举之官,多不以次,令班白处后,晚进居先。岂所谓彝伦攸叙者也!诸曹选补,宜各先尽劳旧才能。”是月,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员外郎、昌邑侯和天德使于刘骏。十有一月壬寅,舆驾还宫。十有二月乙卯,制战陈之法十有余条。因大傩耀兵,有飞龙、腾蛇、鱼丽之变,以示威武。戊午,零陵王闾拔薨。

四年春三月乙未。赐京师民年七十以上太官厨食,以终其年。皇子胡仁薨,追封乐陵王。乙巳,诏曰:“朕宪章旧典,分职设官,欲令敷扬治化,缉熙庶积。然在职之人,皆蒙显擢,委以事任,当厉己竭诚,务省徭役,使兵民优逸,家给人赡。今内外诸司、州镇守宰,侵使兵民,劳役非一。自今擅有召役,逼雇不程,皆论同枉法。”

夏四月癸亥,上幸西苑,亲射虎三头。五月壬辰,侍中、渔阳王尉眷薨。壬寅,行幸阴山。

秋七月壬午,诏曰:“朕每岁以秋日闲月,命群官讲武平壤。所幸之处,必立宫坛,糜费之功,劳损非一。宜仍旧贯,何必改作也。”八月丙寅,遂畋于河西。诏曰:“朕顺时畋猎,而从官杀获过度,既殚禽兽,乖不合围之义。其敕从官及典围将校,自今已后,不听滥杀。其畋获皮肉,别自颁赍。”壬申,诏曰:“前以民遭饥寒,不自存济,有卖鬻男女者,尽仰还其家。或因缘势力,或私行请托,共相通容,不时检校,令良家子息仍为奴婢。今仰精究,不听取赎,有犯加罪。若仍不检还,听其父兄上诉,以掠人论。”九月辛巳,车驾还宫。

冬十月,以定、相二州霣霜杀稼,免民田租。是月,诏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骁骑将军、昌邑子娄内近,宁朔将军、襄平子李五鳞使于刘骏。十有二月辛丑,诏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所以殊等级,示轨仪。今丧葬嫁娶,大礼未备,贵势豪富,越度奢靡,非所谓式昭典宪者也。有司可为之条格,使贵贱有章,上下咸序,著之于令。”壬寅,诏曰:“夫婚姻者,人道之始。是以夫妇之义,三纲之首;礼之重者,莫过于斯。尊卑高下,宜令区别。然中代以来,贵族之门多不率法。或贪利财贿,或因缘私好,在于苟合,无所选择,令贵贱不分,巨细同贯,尘秽清化,亏损人伦,将何以宣示典谟,垂之来裔。今制皇族、师傅、王公侯伯及士民之家,不得与百工、伎巧、卑姓为婚,犯者加罪。”

五年春正月丁亥,封皇弟云为任城王。二月,诏以州镇十四去岁虫、水,开仓赈恤。

夏四月癸卯,顿丘公李峻,进爵为王。闰月戊子,帝以旱故,减膳责躬。是夜,澍雨大降。

五月庚申,刘骏死,子子业僭立。六月丁亥,行幸阴山。

秋七月辛丑,北镇游军大破蠕蠕。壬寅,行幸河西。九月辛丑,车驾还宫。

冬十月,琅邪王司马楚之薨。十有二月,南秦王杨难当薨。吐呼罗国遣使朝献。

六年春正月丙申,大赦天下。二月丁丑,行幸楼烦宫。高丽、蓰王、对曼诸国各遣使朝献。三月戊戌,相州刺史、西平郡王吐谷浑权薨。乙巳,车驾还宫。

夏四月,破洛那国献汗血马,普岚国献宝剑。五月癸卯,帝崩于太华殿,时年二十六。六月丙寅,上尊谥曰文成皇帝,庙号高宗。八月,葬云中之金陵。

史臣曰:世祖经略四方,内颇虚耗。既而国衅时艰,朝野楚楚。高宗兴时消息,静以镇之,养威布德,怀缉中外。自非机悟深裕,矜济为心,亦何能若此!可谓有君人之度矣。

帝纪第六 显祖纪

显祖献文皇帝,讳弘,高宗文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李贵人。兴光元年秋七月,生于阴山之北。太安二年二月,立为皇太子。聪睿机悟 ,幼而有济民神武之规,仁孝纯至,礼敬师友。

和平六年夏五月甲辰,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曰皇太后。车骑大将军乙浑矫诏杀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于禁中。戊申,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自汤泉入朝,浑又杀之。己酉 ,以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和其奴为司空。壬子,以淮南王他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凉州。六月,封繁阳侯李嶷为丹阳王,征东大将军冯熙为昌黎王。乙丑,诏曰:“夫赋敛烦则民财匮,课调轻则用不足,是以十一而税,颂声作矣。先朝榷其轻重,以惠百姓。朕承洪业,上惟祖宗之休命,夙兴待旦,惟民之恤,欲令天下同于逸豫。而徭赋不息,将何以塞烦去苛,拯济黎元者哉!今兵革不起,畜积有余,诸有杂调,一以与民。”

秋七月癸巳,太尉乙浑为承相,位居诸王上,事无大小,皆决于浑。九月庚子 ,曲赦京师。丙午,诏曰:“先朝以州牧亲民,宜置良佐,故敕有司,班九条之制,使前政选吏,以待俊乂,必谓铨衡允衷,朝纲应叙。然牧司宽惰,不祗宪旨,举非其人,愆于典度。今制:刺史守宰到官之日,仰自举民望忠信,以为选官,不听前政共相干冒。若简任失所,以罔上论。”是月,刘子业征北大将军、义阳王刘昶自彭城来降。

冬十月,征阳平王新成、京兆王子推、济阴王小新成、汝阴王天赐、任城王云入朝。是岁,刘子业叔父彧杀子业僭立。

天安元年春正月乙丑朔,大赦,改年。二月庚申,丞相、太原王乙浑谋反伏诛。乙亥,以侍中元孔雀为濮阳王,侍中陆定国为东郡王。三月庚子,以陇西王源贺为太尉。辛丑,高宗文成皇帝神主祔于太庙。辛亥,帝幸道坛,亲受符箓;曲赦京师。高丽、波斯、于阗、阿袭诸国遣使朝献。

秋七月辛亥,诏诸有诈取爵位,罪特原之,削其爵职。其有祖、父假爵号货赇以正名者,不听继袭。诸非劳进超迁者,亦各还初。不以实闻者,以大不敬论。九月,刘彧司州刺史常珍奇以悬瓠内属。己酉,初立乡学,郡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刘彧徐州刺史薛安都以彭城内属。彧将张永、沈攸之击安都。诏北部尚书尉元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诸军事,镇东将军、城阳公孔伯恭为副,出东道救彭城;殿中尚书、镇西大将军、西河公元石都督荆、豫、南雍州诸军事,给事中、京兆侯张穷奇为副,出西道救悬瓠。

冬十月,曹利、彤曷国各遣使朝献。十有一月壬子,刘彧兗州刺史毕众敬遣使内属。十有二月己未,尉元军次于秺,彧将周凯、张永、沈攸之相继退走。皇弟安平薨。是岁,州镇十一旱,民饥,开仓赈恤。

皇兴元年春正月癸巳,尉元大破张永、沈攸之于吕梁东,斩首数万级,冻死者甚众。获刘彧秦州刺史垣恭祖、羽林监沈承伯。永、攸之单骑走免。获军资器械不可胜数。刘彧遣使朝贡。庚子,东平王道符谋反于长安,杀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钜鹿公李恢、雍州刺史鱼玄明。丙午,诏司空、平昌公和其奴、东阳公元丕等讨道符。丁未,道符司马段太阳攻道符,斩之,传首京师。道符兄弟皆伏诛。闰月,以顿丘王李峻为太宰。刘彧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并遣使请举州内属。诏平东将军长孙陵,平南将军、广陵公侯穷奇赴援之。二月,诏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督骑五万次于碻磝,为东道后援。济阴王小新成薨。高丽、库莫奚、具伏弗、郁羽陵、日连、匹黎尔、于阗诸国各遣使朝贡。刘彧东平太守申纂戍无盐,遏绝王使,诏征南大将军慕容日曜督诸军以讨之。三月甲寅,克之。沈文秀、崔道固复叛归刘彧,白曜回师讨之,拔彧肥城、垣苗、麋沟三戍。

夏四月,白曜攻升城,戍主房崇吉遁走。秋八月,白曜攻历城。丁酉,行幸武州山石窟寺。戊申,皇子宏生,大赦,改年。九月壬子,高丽、于阗、普岚、粟特国各遣使朝献。丁巳,进冯翊公李白爵梁郡王。是月,诏赐六镇贫人布,人三匹。

冬十月癸卯,田于那男池。濮阳王孔雀坐怠慢,降爵为公。

二年春二月癸未,田于西山,亲射虎豹。崔道固及刘彧梁邹戍主、平原太守刘休宾举城降。

是月,徐州群盗司马休符自称晋王,将军尉元讨平之。三月,白曜进围东阳。戊午,刘彧遣使朝贡。

夏四月辛丑,以南郡公李惠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关右诸军事、雍州刺史,进爵为王。高丽、库莫奚、契丹、具伏弗、郁羽陵、日连、匹黎尔、叱六手、悉万丹、阿大何、羽真侯、于阗、波斯国各遣使朝献。五月乙卯,田于崞山,遂幸繁畤。辛酉,还宫。六月庚辰,以河南辟地,曲赦京师殊死以下。以昌黎王冯熙为太傅。秋九月辛亥,封皇叔桢为南安王,长寿为城阳王,太洛为章武王,休为安定王。

冬十月辛丑,上田于冷泉。十有一月,以州镇二十七水旱,开仓赈恤。十有二月甲午,诏曰:“顷张永迷扰,敢拒王威,暴骨原隰,残废不少。死生冤痛,朕甚愍焉。天下民一也,可敕郡县,永军残废之士,听还江南;露骸草莽者,收瘗之。”是月,悉万丹等十余国各遣使朝贡。三年春正月乙丑,东阳溃,虏沈文秀。戊辰,司空、平昌公和其奴薨。二月,蠕蠕、高丽、库莫奚、契丹国各遣使朝献。己卯,以上党公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进爵济南王。

夏四月壬辰,刘彧遣使朝贡。丙申,名皇子曰宏,大赦天下。丁酉,田于崞山。五月,徙青州民于京师。六月辛未,立皇子宏为皇太子。

秋七月,蠕蠕国遣使朝贡。

冬十月,侍中、太宰、顿丘王李峻薨。十有一月,吐谷浑别帅白杨提度汗率户内附。襄城公韩颓进爵为王。

四年春正月,诏州镇十一民饥,开仓赈恤。二月,以东郡王陆定国为司空。高丽、库莫奚、契丹各遣使朝献。吐谷浑拾寅不供职贡,诏使持节、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讨之。广阳王石侯薨。三月丙戌,诏曰:“朕思百姓病苦,民多非命,明发不寐,疚心疾首。是以广集良医,远采名药,欲以救护兆民。可宣告天下,民有病者,所在官司遣医就家诊视,所须药物,任医量给之。”

夏四月辛丑,大赦天下。戊申,长孙观军至曼头山,大破拾寅。拾寅与麾下数百骑宵遁。拾寅从弟豆勿来及其渠帅匹娄拔累等率所领降附。五月,封皇弟长乐为建昌王。六月,刘彧遣使朝贡。秋八月,群盗入彭城,杀镇将元解愁,长史勒兵灭之。蠕蠕犯塞。九月丙寅,舆驾北伐,诸将俱会于女水,大破虏众。事具《蠕蠕传》。司徒、东安王刘尼坐事免。壬申,车驾至自北伐,饮至策勋,告于宗庙。

冬十月,诛济南王慕容白曜、高平王李敷。十有一月,诏弛山泽之禁。十有二月甲辰,幸鹿野苑、石窟寺。阳平王新成薨。

五年春三月乙亥,诏曰:“天安以来,军国多务,南定徐方,北扫遗虏。征戍之人,亡窜非一,虽罪合刑书,每加哀宥。然宽政犹水,逋逃遂多。宜申明典刑,以肃奸伪。自今诸有逃亡之兵及下代守宰浮游不赴者,限六月三十日悉听归首;不首者,论如律。”诏假员外散骑常侍邢祐使于刘彧。

夏四月,西部敕勒叛,诏汝阴王天赐、给事中罗云讨之。云为敕勒所袭杀,死者十五六。北平王长孙敦薨。六月丁未,行幸河西。秋七月丙寅,遂至阴山。八月丁亥,车驾还宫。

帝雅薄时务,常有遗世之心,欲禅位于叔父京兆王子推,语在《任城王云传》。群臣固请,帝乃止。丙午,册命太子曰:“昔尧舜之禅天下也,皆由其子不肖。若丹朱、商均能负荷者,岂搜扬仄陋而授之哉?尔虽冲弱,有君人之表,必能恢隆王道,以济兆民。今使太保、建安王陆馛,太尉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绶,致位于尔躬。其践升帝位,克广洪业,以光祖宗之烈,使朕优游履道,颐神养性,可不善欤?”丁未,诏曰:“朕承洪业,运属太平,淮岱率从,四海清晏。是以希心玄古,志存澹泊。躬览万务,则损颐神之和;一日或旷,政有淹滞之失。但子有天下,归尊于父;父有天下,传之于子。今稽协灵运,考会群心,爰命储宫,践升大位。朕方优游恭己,栖心浩然,社稷乂安,克广其业,不亦善乎?百官有司,其祗奉胤子,以答天休。宣布宇内,咸使闻悉。”于是群公奏曰:“昔三皇之世,澹泊无为,故称皇。是以汉高祖既称皇帝,尊其父为太上皇,明不统天下。今皇帝幼冲,万机大政,犹宜陛下总之。谨上尊号太上皇帝。”乃从之。己酉,太上皇帝徙御崇光宫,采椽不斫,土阶而已。国之大事咸以闻。承明元年,年二十三,崩于永安殿,上尊谥曰献文皇帝,庙号显祖,葬云中金陵。

史臣曰:聪睿夙成,兼资能断,其显祖之谓乎?故能更清漠野,大启南服。而早怀厌世之心,终致宫闱之变,将天意哉!

帝纪第七 高祖纪上

高祖孝文皇帝,讳宏,显祖献文皇帝之长子。母曰李夫人。皇兴元年八月戊申,生于平城紫宫,神光照于室内 ,天地氛氲,和气充塞。帝生而洁白,有异姿,襁褓岐嶷,长而渊裕仁孝,绰然有君人之表,显祖尤爱异之。三年夏六月辛未,立为皇太子。

五年秋八月丙午,即皇帝位于太华前殿,大赦,改元延兴元年。丁未,刘彧遣使朝贡。九月壬戌 ,诏在位及民庶直言极谏,有利民益治,损政伤化,悉心以闻。壬午,青州高阳民封辩自号齐王,聚党千余人,州军讨灭之。高丽民奴久等相率来降,各赐田宅。

冬十月丁亥,沃野、统万二镇敕勒叛。诏太尉、陇西王源贺追击,至桴罕,灭之,斩首三万余级;徙其遗迸于冀、定、相三州为营户。庚寅 ,以征东大将军、南安王桢为假节、都督凉州及西戎诸军事、领护西域校尉、仪同三司,镇凉州。朔方民曹平原招集不逞,破石楼堡,杀军将。刘彧将垣崇祖率众二万自郁洲寇东兗州,屯于南城固。十有一月,刺史于洛侯讨破之,崇祖还郁洲。妖贼司马小君聚众反于平陵,齐州刺史、武昌王平原讨擒之。十有二月乙酉,以驸马都尉穆亮为赵郡王。壬辰,诏访舜后,获东莱郡民妫苟之,复其家毕世,以彰盛德之不朽。复前濮阳王孔雀本封。辛丑,赵郡王穆亮徙封长乐王。

二年春正月乙卯,统万镇胡民相率北叛。诏宁南将军、交址公韩拔等追灭之。大阳蛮酋桓诞率户内属,拜征南将军,封襄阳王。曲赦京师及河西,南至秦泾 ,西至桴罕,北至凉州诸镇。诏假员外散骑常侍邢祐使于刘彧。二月乙巳,诏曰:“尼父禀达圣之姿,体生知之量,穷理尽性,道光四海。顷者淮徐未宾,庙隔非所,致令祠典寝顿,礼章殄灭,遂使女巫妖觋,淫进非礼,杀生鼓舞,倡优媟狎。岂所以尊明神敬圣道者也!自今已后,有祭孔子庙,制用酒脯而已,不听妇女合杂,以祈非望之福。犯者以违制论。其公家有事,自如常礼,牺牲粢盛,务尽丰洁。临事致敬,令肃如也。牧司之官,明纠不法,使禁令必行。”蠕蠕犯塞。太上皇帝次于北郊,诏诸将讨之。虏遁走。其别帅阿大干率千余落来降。东部敕勒叛奔蠕蠕,太上皇帝追之,至石碛,不及而还。壬子,高丽国遣使朝贡。三月,太上皇帝至自北讨。戊辰,以散骑常侍、驸马都尉万安国为大司马、大将军,封安城王。庚午,车驾耕于藉田。石城郡获曹平原,送京师,斩之。连川敕勒谋叛,徙配青、徐、齐、兗四州为营户。

夏四月庚子,诏工商杂伎,尽听赴农。诸州郡课民益种菜果。辛亥,刘彧遣使朝贡。癸酉,诏沙门不得去寺浮游民间 ,行者仰以公文。是月,刘彧死,子昱僭立。五月丁巳,诏军警给玺印、传符,次给马印。六月,安州民遇水雹,丐租赈恤。丙申,诏曰:“顷者州郡选贡,多不以实,硕人所以穷处幽仄,鄙夫所以超分妄进,岂所谓旌贤树德者也!今年贡举,尤为猥滥。自今所遣,皆门尽州郡之高,才极乡闾之选。”闰月壬子,蠕蠕寇敦煌,镇将尉多侯击走之。又寇晋昌,守将薛奴击走之。戊午,行幸阴山。

秋七月,光州民孙晏等聚党千余人叛通刘昱,刺史叔孙璝讨平之。辛丑,高丽国遣使朝贡。壬寅,诏州郡县各遣二人才堪专对者 ,赴九月讲武,当亲问风俗。八月丙辰,百济国遣使奉表请师伐高丽。辛酉,地豆于、库莫奚国遣使朝贡,昌亭国遣使献蜀马。河西费也头反,薄骨律镇将击走之。九月辛巳,车驾还宫。戊申,统万镇将、河间王闾虎皮坐贪残赐死。己酉,诏以州镇十一水,丐民田租,开仓赈恤。又诏流迸之民,皆令还本,违者配徙边镇。

冬十月,蠕蠕犯塞,及于五原。十有一月,太上皇帝亲讨之,将度漠袭击。蠕蠕闻军至 ,大惧,北走数千里。以穷寇远遁,不可追,乃止。丁亥,封皇叔略为广川王。壬辰,分遣使者巡省风俗,问民疾苦。帝每月一朝崇光宫。十有二月庚戌,诏曰:“《书》云:‘三载一考,三考黜陟幽明。’顷者已来,官以劳升,未久而代。牧守无恤民之心,竞为聚敛,送故迎新,相属于路,非所以固民志,隆治道也。自今牧守温仁清俭、克已奉公者,可久于其任。岁积有成,迁位一级。其有贪残非道、侵削黎庶者,虽在官甫尔,必加黜罚。著之于令,永为彝准。”诏以代郡事同丰沛,代民先配边戍者皆免之。

三年春正月庚辰,诏员外散骑常侍崔演使于刘昱。丁亥,改崇光宫为宁光宫。戊戌,太上皇帝还至云中。是月,相州执送妖人荣永安于京师 ,斩之。诏赦其支党。二月戊申,高丽、契丹国并遣使朝贡。癸丑,诏牧守令长,勤率百姓,无令失时。同部之内,贫富相通。家有兼牛,通借无者。若不从诏,一门之内终身不仕。守宰不督察,免所居官。戊午,太上皇帝至自北讨,饮至策勋,告于宗庙。死王事者复其家。诏畿内民从役死事者,郡县为迎丧,给以葬费。甲戌,诏县令能静一县劫盗者,兼治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治三县,三年迁为郡守。二千石能静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为刺史。三月壬午,诏诸仓囤谷麦充积者,出赐贫民。

夏四月戊申,诏假司空、上党王长孙观等讨吐谷浑拾寅。壬子,契丹国遣使朝贡。诏以孔子二十八世孙鲁郡孔乘为崇圣大夫,给十户以供洒扫。六月甲子,诏曰:“往年县召民秀二人 ,问以守宰治状,善恶具闻,将加赏罚。而赏者未几,罪者众多。肆法伤生,情所未忍。今特垂宽恕之恩,申以解网之惠。诸为民所列者,特原其罪,尽可贷之。”

秋七月,诏河南六州之民,户收绢一匹,绵一斤,租三十石。乙亥 ,行幸阴山。蠕蠕寇敦煌,镇将乐洛生击破之。事具《蠕蠕传》。刘昱遣将寇缘淮诸镇,徐州刺史、淮阳公尉元击走之。八月己酉,高丽、库莫奚国并遣使朝献。庚申,帝从太上皇帝幸河西。拾寅谢罪请降,许之。九月辛巳,车驾并还宫。乙亥,刘昱遣使朝贡。己亥,诏曰:“自今京师及天下之囚,罪未分判,在狱致死无近亲者,公给衣衾棺椟葬埋之,不得曝露。”辛丑,诏遣使者十人循行州郡,检括户口。其有仍隐不出者,州、郡、县、户主并论如律。库莫奚国遣使朝献。

冬十月,太上皇帝亲将南讨。诏州郡之民,十丁取一以充行,户收租五十石,以备军粮。悉万斤国遣使朝献。武都王反 ,攻仇池。诏长孙观仍回师讨之。十有一月戊寅,诏以河南七州牧守多不奉法,致新邦之民莫能上达,遣使者观风察狱,黜陟幽明。其有鳏寡孤独贫不自存者,复其杂徭;年八十已上,一子不从役;力田孝悌、才器有益于时、信义著于乡闾者,具以名闻。癸巳,太上皇帝南巡,至于怀州。所过问民疾苦,赐高年、孝悌力田布帛。十有二月庚戌,诏关外苑囿听民樵采。壬子,蠕蠕犯边,柔玄镇二部敕勒叛应之。癸丑,沙门慧隐谋反,伏诛。是岁,州镇十一水旱,丐民田租,开仓赈恤。相州民饿死者二千八百四十五人。吐谷浑部内羌民钟岂渴干等二千三百户内附。是年,妖人刘举自称天子,齐州刺史、武昌王平原捕斩之。

四年春正月丁丑,侍中、太尉、陇西王源贺以病辞位。辛巳,粟特国遣使朝献。二月甲辰,太上皇帝至自南巡。辛亥,吐谷浑拾寅遣子费斗斤入侍 ,并献方物。辛未,禁断寒食。三月丁亥,诏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使于刘昱。高丽、吐谷浑、曹利诸国各遣使朝贡。夏五月甲戌,蠕蠕国遣使朝贡。六月乙卯,诏曰:“朕应历数开一之期,属千载光熙之运,虽仰严诲,犹惧德化不宽,至有门房之诛。然下民凶戾,不顾亲戚,一人为恶,殃及合门。朕为民父母,深所愍悼。自今已后,非谋反、大逆、干纪、外奔,罪止其身而已。今德被殊方,文轨将一,宥刑宽禁,不亦善乎?”阔悉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庚午,高丽国遣使朝献。己卯,曲赦仇池。癸巳,蠕蠕寇敦煌,镇将尉多侯大破之。

八月庚子,吐谷浑国遣使朝献。戊申,大阅于北郊。九月,以刘昱内相攻战,诏将军元兰等五将三万骑及假东阳王丕为后继,伐蜀汉。丙子,契丹、库莫奚、地豆于诸国各遣使朝献。

冬十月庚子,刘昱遣使朝贡。十有一月,分遣侍臣循河南七州,观察风俗,抚慰初附。戊寅,吐谷浑国遣使朝献。是岁,州镇十三大饥,丐民田租,开仓赈之。十有二月,诏西征吐谷浑兵在句律城初叛军者斩,次分配柔玄、武川二镇。斩者千余人。

五年春二月庚子,高丽国遣使朝献。癸丑,诏定考课,明黜陟。闰月戊午,吐谷浑国遣使朝献。

夏四月丁丑,龟兹国遣使朝献。癸未,诏天下赋调,县专督集,牧守对检送京师,违者免所居官。诏禁畜鹰鹞,开相告之制。五月丁酉,契丹、库莫奚国各遣使献名马。丙午,诏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使于刘昱。丁未,幸武州山。辛酉,幸车轮山。六月庚午,禁杀牛马。壬申,曲赦京师死罪,遣备蠕蠕。秋八月丁卯,高丽、吐谷浑、地豆于诸国遣使朝献。九月癸卯,洛州人贾伯奴、豫州人田智度聚党千余人,伯奴称恆农王,智度上洛王,夜攻洛州。州郡击之,斩伯奴于缑氏,执智度送京师。

冬十月,蠕蠕国遣使朝献。太上皇帝大阅于北郊。十有二月丙寅,建昌王长乐改封安乐王。己丑,城阳王长寿薨。庚寅,刘昱遣使朝贡。

承明元年春二月,蠕蠕、高丽、库莫奚、波斯诸国并遣使朝贡。是月,司空、东郡王陆定国坐事免官爵为兵。夏五月,冀州武邑民宋伏龙聚众,自称南平王。郡县捕斩之。蠕蠕国遣使朝贡。六月甲子,诏中外戒严,分京师见兵为三等,第一军出,遣第一兵,二等兵亦如之。辛未,太上皇帝崩。壬申,大赦,改年。大司马、大将军、安城王万安国坐矫诏杀神部长奚买奴于苑中,赐死。戊寅,征西大将军、安乐王长乐为太尉;尚书左仆射、南平公目辰为司徒,进封宜都王;南部尚书李欣为司空。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临朝称制。

秋七月甲辰,追尊皇妣李贵人为思皇后。以汝阴王天赐为征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高丽、库莫奚国并遣使朝贡。濮阳王孔雀有罪赐死。八月甲子,诏曰:“朕猥承前绪,纂戎洪烈,思隆先志,缉熙政道。群公卿士,其各勉厥心,匡朕不逮。诸有便民利国者,具状以闻。”壬午,蠕蠕国遣使朝贡。甲申,以长安二蚕多死,丐民岁赋之半。九月丁亥,曲赦京师。高丽、库莫奚、契丹诸国并遣使朝献。癸丑,宕昌、悉万斤国并遣使朝贡。

冬十月丁巳,起七宝永安行殿。乙丑,进征西大将军、假东阳王元丕爵为正王。己未,诏曰:“朕纂承皇极,照临万方,思阐遐风,光被兆庶,使朝有不讳之音,野无自蔽之响,畴咨帝载,询及刍荛。自今已后,群官卿士,下及吏民,各听上书,直言极谏,勿有所隐。诸有便宜,益治利民,可以正风俗者,有司以闻。朕将亲览,与三事大夫论其可否,裁而用之。”辛未,舆驾幸建明佛寺,大宥罪人。济南公罗拔进爵为王。十有一月,蠕蠕国遣使朝贡。戊子,以太尉、安乐王长乐为定州刺史,京兆王子推为青州刺史,司空李欣为徐州刺史,并开府仪同三司。

太和元年春正月乙酉朔,诏曰:“朕夙承宝业,惧不堪荷,而天贶具臻,地瑞并应,风和气晼,天人交协。岂朕冲昧所能致哉?实赖神祗七庙降福之助。今三正告初,祗感交切,宜因阳始,协典革元,其改今号为太和元年。”辛亥,诏曰:“今牧民者,与朕共治天下也。宜简以徭役,先之劝奖,相其水陆,务尽地利,使农夫外布,桑妇内勤。若轻有征发,致夺民时,以侵擅论。民有不从长教,惰于农桑者,加以罪刑。”起太和、安昌二殿。己酉,秦州略阳民王元寿聚众五千余家,自号为冲天王。云中饥,开仓赈恤。二月丙寅,汉川民泉会、谭酉等相率内属,处之并州。辛未,秦益二州刺史、武都公尉洛侯讨破元寿,获其妻子,送京师。癸未,高丽、契丹、库莫奚国各遣使朝献。三月庚子,徵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东阳王丕为司徒。丙午,诏曰:“朕政治多阙,灾眚屡兴。去年牛疫,死伤大半,耕垦之利,当有亏损。今东作既兴,人须肄业。其敕在所督课田农,有牛者加勤于常岁,无牛者倍庸于余年。一夫制治田四十亩,中男二十亩。无令人有余力,地有遗利。”库莫奚、契丹国各遣使朝献。

夏四月丙寅,蠕蠕国遣使朝贡。丁卯,幸白登山。壬申,幸崞山。乐安王良薨。诏复前东郡王陆定国官爵。五月乙酉,车驾祈雨于武州山,俄而澍雨大洽。蠕蠕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壬辰,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京兆王子推薨。庚子,定三等死刑。己酉,太和、安昌二殿成。起朱明、思贤门。是月,刘昱死,弟准僭立。八月壬子,大赦天下。丙子,诏曰:“工商皁隶,各有厥分,而有司纵滥,或染清流。自今户内有工役者,唯止本部丞,已下准次而授。若阶藉元勋、以劳定国者不从此制。”戊寅,刘准遣使朝贡。九月癸未,蠕蠕国遣使朝贡。乙酉,诏群臣定律令于太华殿。辛卯,高丽国遣使朝贡。庚子,起永乐游观殿于北苑,穿神渊池。车多罗、西天竺、舍卫、叠伏罗诸国各遣使朝贡。

冬十月癸酉,晏京邑耆老年七十已上于太华殿,赐以衣服。是月,库莫奚、契丹国各遣使朝献。又诏七十已上一子不从役。龟兹国遣使朝献。刘准葭芦戍主杨文度遣弟鼠袭陷仇池。丙子,诛徐州刺史李欣。库莫奚、契丹国各遣使朝贡。十有一月癸未,诏征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镇西将军梁丑奴,平西将军杨灵珍等率众四万讨杨鼠。乙酉,吐谷浑国遣使朝献。丁亥,怀州民伊祁苟初自称尧后应王,聚众于重山。洛州刺史冯熙讨灭之。闰月,欢喜等军到建安,杨鼠弃城南走。癸亥,粟提婆国遣使朝献。庚子,诏员外散骑常侍李长仁使于刘准。十有二月壬寅,欢喜攻陷葭芦,斩文度,传首京师。甲辰,员阔、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丁未,诏以州郡八水旱蝗,民饥,开仓赈恤。以安定王休为仪同三司。

二年春正月丁巳,封昌黎王冯熙第二子始兴为北平王。戊午,吐谷浑遣使朝献。二月丁亥,行幸代之汤泉。所过问民疾苦,以宫人赐贫民无妻者。戊戌,蠕蠕国遣使朝献。癸卯,车驾还宫。三月丙子,以河南公梁弥机为宕昌王。

夏四月甲申,幸崞山。丁亥,还宫。己丑,刘准遣便朝贡。京师旱。甲辰,祈天灾于北苑,亲自礼焉。灭膳,避正殿。丙午,澍雨大洽。曲赦京师。五月,诏曰:“婚娉过礼,则嫁娶有失时之弊;厚葬送终,则生者有糜费之苦。圣王知其如此,故申之以礼数,约之以法禁。乃者,民渐奢尚,婚葬越轨,致贫富相高,贵贱无别。又皇族贵戚及士民之家,不惟氏族,高下与非类婚偶。先帝亲发明诏,为之科禁;而百姓习常,仍不肃改。朕今宪章旧典,祗案先制,著之律令,永为定准。犯者以违制论。”六月己丑,幸鹿野苑。庚子,皇叔若薨。

秋七月戊辰,龟兹国遣使献名驼七十头。刘准遣将寇仇池,阴平太守杨广香击走之。八月,分遣使者考察守宰,问民疾苦。丙戌,诏罢诸州禽兽之贡。丁亥,勿吉国遣使朝献。九月丙辰,曲赦京师。龟兹国遣使献大马、名驼、珍宝甚众。

冬十月壬辰,诏员外散骑常侍郑羲使于刘准。十有一月庚戌,诏曰:“悬爵于朝,而有功者必縻其赏;悬刑于市,而有罪者必罹其辜。斯乃古今之成典,治道之实要。诸州刺史,牧民之官,自顷以来,遂各怠慢,纵奸纳赂,背公缘私,致令贼盗并兴,侵劫兹甚,奸宄之声屡闻朕听。朕承太平之运,属千载之期,思光洪绪,惟新庶绩;亦望蕃翰群司敷德宣惠,以助冲人,共成斯美。幸克己复礼,思愆改过,使寡昧无愧于祖宗,百姓见德于当世。有司明为条禁,称朕意焉。”十有二月癸巳,诛南郡王李惠。是岁,州镇二十余水旱,民饥,开仓赈恤。

三年春正月癸丑,坤德六合殿成。庚申,诏罢行察官。二月辛巳,帝、太皇太后幸代郡温泉,问民疾苦,鳏贫者以宫女妻之。己亥,还宫。壬寅,乾象六合殿成。三月甲辰,曲赦京师。戊午,吐谷浑、高丽国各遣使朝献。

夏四月壬申,刘准遣使朝献。癸未,乐良王乐平薨。辛卯,蠕蠕国遣使朝献。丙申,幸崞山。己亥,还宫。庚子,淮阳公尉元进爵为王。吐谷浑国遣使献牦牛五十头。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有罪赐死。五月丁巳,帝祈雨于北苑,闭阳门,是日澍雨大洽。辛酉,诏曰:“昔四代养老,问道乞言。朕虽冲昧,每尚其美。今赐国老各衣一袭,绵五斤,绢布各五匹。”六月辛未,以雍州民饥,开仓赈恤。起文石室、灵泉殿于方山。

秋七月壬寅,诏宫人年老及疾病者,免之。八月壬申,诏群臣直言尽规,靡有所隐。乙亥,幸方山,起思远佛寺。丁丑,还宫。九月壬子,以侍中、司徒、东阳王丕为太尉;侍中、尚书右仆射、赵郡公陈建为司徒,进爵魏郡王;侍中、尚书、河南公苟颓为司空,进爵河东王;侍中、尚书、太原公王睿进爵中山王;侍中、尚书、陇东公张祐进爵新平王。己未,定州刺史、安乐王长乐有罪,征诣京师,赐死。庚申,陇西王源贺薨。高丽、吐谷浑、地豆于、契丹、库莫奚、龟兹诸国各遣使朝献。

冬十月己巳朔,大赦天下。十有一月癸卯,赐京师贫穷、高年、疾患不能存者衣服布帛各有差。癸丑,进假梁郡公元嘉爵为假王,督二将出淮阴;陇西公元琛三将出广陵;河东公薛虎子三将出寿春。蠕蠕率骑十余万南寇,至塞而还。十有二月,粟特、州逸、河龚、叠伏罗、员阔、悉万斤诸国各遣使朝贡。是年,岛夷萧道成废其主刘准而僭立,自号曰齐。

四年春正月癸卯,乾象六合殿成。洮阳羌叛,桴罕镇将讨平之。陇西公元琛等攻克萧道成马头戍。乙卯,广川王略薨。雍州氐齐男王反,杀美阳令,州郡捕斩之。丁巳,罢畜鹰鹞之所,以其地为报德佛寺。戊午,襄城王韩颓有罪,削爵徙边。萧道成徐州刺史崔文仲寇淮北,陷茬眉戍。二月,遣尚书游明根率骑二千南讨。癸巳,诏曰:“朕承乾绪,君临海内,夙兴昧旦,如履薄冰。今东作方兴,庶类萌动,品物资生,膏雨不降,岁一不登,百姓饥乏,朕甚惧焉。其敕天下,祀山川群神及能兴云雨者,修饰祠堂,荐以牲璧。民有疾苦,所在存问。”三月丙午,诏车骑大将军冯熙督众迎还假梁郡王嘉等诸军。乙卯,蠕蠕国遣使朝贡。

四月己卯,幸廷尉、籍坊二狱,引见诸囚。诏曰:“廷尉者,天下之平,民命之所悬也。朕得惟刑之恤者,仗狱官之称其任也。一夫不耕,将或受其馁;一妇不织,将或受其寒。今农时要月,百姓肆力之秋,而愚民陷罪者甚众。宜随轻重决遣,以赴耕耘之业。”辛巳,幸白登山。甲申,赐天下贫人一户之内无杂财谷帛者廪一年。五月丙申朔,幸火山。壬寅,还宫。六月丁卯,以澍雨大洽,曲赦京师。以绫绢布百万匹及南伐所俘赐王公已下。

秋七月辛亥,行幸火山。壬子,改作东明观。诏会京师耆老,赐锦彩、衣服、几杖、稻米、蜜、面,复家人不徭役。悉万斤国遣使朝贡。闰月丁亥,幸虎圈,亲录囚徒,轻者皆免之。壬辰,顿丘王李钟葵有罪赐死。萧道成角城戍主请举城内属。八月丁酉,诏徐州刺史、假梁郡王嘉赴接之。又遣平南将军郎大檀三将出朐城,将军白吐头二将出海西,将军元泰二将出连口,将军封匹三将出角城,镇南将军贺罗出下蔡。甲辰,幸方山。戊申,幸武州山石窟寺。庚戌,还宫。乙卯,诏诸州置冰室。萧道成梁州刺史崔慧景遣长史裴叔保率众寇武兴,关城氐帅杨鼠击破之。叔保还南郑。九月,萧道成汝南太守常元真、龙骧将军胡青苟率户内属。乙亥,思义殿成。壬午,东明观成。戊子,诏曰:“隆寒雪降,诸在徽纆及转输在都或有冻馁,朕用愍焉。可遣侍臣诣廷尉狱及有囚之所,周巡省察。饥寒者给以衣食,桎梏者代以轻锁。”假梁郡王嘉破萧道成将卢绍之、玄元度于朐山,其下蔡戍主弃城遁走。

冬十月丁未,诏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与征南将军桓诞出义阳;镇南将军贺罗,自下蔡东出钟离。兰陵民桓富杀其县令,与昌虑桓和北连太山群盗张和颜等,聚党保五固,推司马朗之为主。诏淮阳王尉元等讨之。是岁,诏以州镇十八水旱,民饥,开仓赈恤。

五年春正月己卯,车驾南巡。丁亥,至中山。亲见高年,问民疾苦。二月辛卯朔,大赦天下。赐孝悌力田、孤贫不能自存者谷帛有差;免宫人年老者还其所亲。丁酉,车驾幸信都,存问如中山。癸卯,还中山。己酉,讲武于唐水之阳。庚戌,车驾还都。沙门法秀谋反,伏诛。南征诸将击破萧道成游击将军桓康于淮阳。道成豫州刺史垣崇祖寇下蔡,昌黎王冯熙击破之。假梁郡王嘉大破道成将,俘获三万余口送京师。三月辛酉朔,车驾幸肆州。癸亥,讲武于云水之阳。所经,考察守宰,加以黜陟。己巳,车驾还宫。诏曰:“法秀妖诈乱常,妄说符瑞;兰台御史张求等一百余人,招结奴隶,谋为大逆,有司科以族诛,诚合刑宪。且矜愚重命,犹所弗忍。其五族者,降止同祖;三族,止一门;门诛,止身。”

夏四月己亥,行幸方山。建永固石室于山上,立碑于石室之庭;又铭太皇太后终制于金册;又起鉴玄殿。壬子,以南俘万余口班赐群臣。甲寅,诏曰:“时雨不沾,春苗萎悴。诸有骸骨之处,皆敕埋藏,勿令露见。有神祗之所,悉可祷祈。”任城王云薨。五月庚申朔,诏曰:“乃者边兵屡动,劳役未息,百姓因之,轻陷刑网,狱讼烦兴,四民失业,朕每念之,用伤怀抱。农时要月,民须肆力,其敕天下,勿使有留狱久囚。”壬戌,邓至国遣使朝贡。庚午,青州主簿崔次思聚众谋叛,州军击之,次思走郁洲。六月甲辰,中山王睿薨。戊午,封皇叔简为齐郡王,猛为安丰王。

秋七月甲子,萧道成遣使朝贡。辛酉,蠕蠕别帅他稽率众内附。甲戌,班乞养杂户及户籍之制五条。九月庚子,阅武于南郊,大飨群臣。萧道成使车僧朗以班在刘准使殷灵诞之后,辞不就席。刘准降人解奉君,刃僧朗于会中。诏诛奉君等。乙亥,封昌黎王冯熙世子诞为南平王。兗州斩司马朗之,传首京师。

冬十月癸卯,蠕蠕国遣使朝贡。十有二月癸巳,诏以州镇十二民饥,开仓赈恤。

六年春正月甲戌,大赦天下。二月辛卯,诏曰:“灵丘郡土既褊脊,又诸州路冲,官私所经,供费非一。往年巡行,见其劳瘁,可复民租调十五年。”癸巳,白兰王吐谷浑翼世以诬罔伏诛。乙未,诏曰:“萧道成逆乱江淮,戎旗频举。七州之民既有征运之劳,深乖轻徭之义,朕甚愍之。其复常调三年。”戊申,地豆于国遣使朝贡。癸丑,赐王公已下清勤著称者谷帛有差。三月庚辰,行幸虎圈,诏曰:“虎狼猛暴,食肉残生,取捕之日,每多伤害。既无所益,损费良多,从今勿复捕贡。”辛巳,幸武州山石窟寺,赐贫老者衣服。壬午,幸方山。是月,萧道成死,子赜僭立。

夏四月甲辰,赐畿内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帛有差。六月,蠕蠕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发州郡五万人治灵丘道。八月癸未朔,分遣大使,巡行天下遭水之处,丐民租赋。贫俭不自存者,赐以粟帛。庚子,罢山泽之禁。九月辛酉,以氐杨后起为武都王。冬十有一月乙卯,吐谷浑国遣使朝贡。十有二月丁亥,诏曰:“朕以寡薄,政缺平和,不能仰缉纬象,蠲兹六沴。去秋淫雨,洪水为灾,百姓嗷然,朕用嗟愍,故遣使者循方赈恤。而牧守不思利民之道,期于取办。爱毛反裘,甚无谓也。今课督未入及将来租算,一以丐之。有司勉加劝课,以要来穰,称朕意焉。”

七年春正月庚申,诏曰:“朕每思知百姓之所疾苦,以增修宽政。而明不烛远,实有缺焉。故具问守宰苛虐之状于州郡使者、秀孝、计掾,而对多不实,甚乖朕虚求之意。宜案以大辟,明罔上必诛。然情犹未忍,可恕罪听归。申下天下,使知后犯无恕。”丁卯,诏青、齐、光、东徐四州之民,户运仓粟二十石,送瑕丘、琅邪,复租算一年。三月甲戌,以冀定二州民饥,诏郡县为粥于路以食之,又驰关津之禁,任其去来。

夏四月庚子,幸崞山,赐所过鳏寡不能自存者衣服粟帛。壬寅,车驾还宫。闰月癸丑,皇子生,大赦天下。五月戊寅朔,幸武州山石窟佛寺。六月,定州上言,为粥给饥人,所活九十四万七千余口。

秋七月丁丑,帝、太皇太后幸神渊池。甲申,幸方山。诏假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员外郎兰英使于萧赜。济南王罗拔改封赵郡王。九月壬寅,诏曰:“朕承祖宗,夙夜惟惧;然听政之际,犹虑未周,至于案文审狱,思闻己过。自今群官奏事,当献可替否,无或面从,俾朕之过,彰于远近。”冀州上言,为粥给饥民,所活七十五万一千七百余口。

冬十月戊午,皇信堂成。十有一月辛丑,萧赜遣使朝贡。十有二月癸丑,诏曰:“淳风行于上古,礼化用乎近叶。是以夏殷不嫌一族之婚,周世始绝同姓之娶。斯皆教随时设,治因事改者也。皇运初基,中原未混,拨乱经纶,日不暇给,古风遗朴,未遑厘改,后遂因循,迄兹莫变。朕属百年之期,当后仁之政,思易质旧,式昭惟新。自今悉禁绝之,有犯以不道论。”庚午,开林虑山禁,与民共之。诏以州镇十三民饥,开仓赈恤。

八年春正月,诏陇西公元琛、尚书陆睿为东西二道大使,褒善罚恶。二月,蠕蠕国遣使朝献。

夏四月甲寅,幸方山。戊午,车驾还宫。庚申,行幸旋鸿池,遂幸崞山。丁卯,还宫。五月己卯,诏赈赐河南七州戍兵。甲申,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员外郎兰英使于萧赜。六月丁卯,诏曰:“置官班禄,行之尚矣。《周礼》有食禄之典,二汉著受俸之秩。逮于魏晋,莫不聿稽往宪,以经纶治道。自中原丧乱,兹制中绝,先朝因循,未遑厘改。朕永鉴四方,求民之瘼,夙兴昧旦,至于忧勤。故宪章旧典,始班俸禄。罢诸商人,以简民事。户增调三匹、谷二斛九斗,以为官司之禄。均预调为二匹之赋,即兼商用。虽有一时之烦,终克永逸之益。禄行之后,赃满一匹者死。变法改度,宜为更始,其大赦天下,与之惟新。”戊辰,武州水泛滥,坏民居舍。

秋七月乙未,行幸方山石窟寺。

八月甲辰,诏曰:“帝业至重,非广询无以致治;王务至繁,非博采无以兴功。先王知其如此,故虚己以求过,明恕以思咎。是以谏鼓置于尧世,谤木立于舜庭,用能耳目四达,庶类咸熙。朕承累圣之洪基,属千载之昌运,每布遐风,景行前式。承明之初,班下内外,听人各尽规,以补其阙。中旨虽宣,允称者少。故变时法,远遵古典,班制俸禄,改更刑书。宽猛未允,人或异议,思言者莫由申情,求谏者无因自达,故令上明不周,下情壅塞。今制百辟卿士,工商吏民,各上便宜。利民益治,损化伤政,直言极谏,勿有所隐,务令辞无烦华,理从简实。朕将亲览,以知世事之要,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戒。”九月甲午,萧赜遣使朝贡。戊戌,诏曰:“俸制已立,宜时班行,其以十月为首,每季一请。”于是内外百官,受禄有差。

冬十月,高丽国遣使朝贡。萧赜双城戍主王继宗内属。十有一月乙未,诏员外散常侍李彪、员外郎兰英使于萧赜。十有二月,诏以州镇十五水旱,民饥,遣使者循行,问所疾苦,开仓赈恤。

九年春正月戊寅,诏曰:“图谶之兴,起于三季。既非经国之典,徒为妖邪所凭。自今图谶、秘纬及名为《孔子闭房记》者,一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论。又诸巫觋假称神鬼,妄说吉凶,及委巷诸卜非坟典所载者,严加禁断。”癸未,大飨群臣于太华殿,班赐《皇诰》。二月己亥,制皇子封王者、皇孙及曾孙绍封者、皇女封者岁禄各有差。以广阳王建第二子嘉绍建后,为广阳王。乙巳,诏曰:“昔之哲王,莫不博采下情,勤求箴谏,建设旌鼓,询纳刍荛。朕班禄删刑,虑不周允,虚怀谠直,思显洪猷。百司卿士及工商吏民,其各上书极谏,靡有所隐。”三月丙申,宕昌国遣使朝贡。封皇弟禧为咸阳王,干为河南王,羽为广陵王,雍为颍川王,勰为始平王,详为北海王。

夏四月癸丑,幸方山。甲寅,还宫。五月,高丽国及萧赜并遣使朝贡。六月辛亥,幸方山,遂幸灵泉池。丁巳,还宫。

秋七月丙寅朔,新作诸门。癸未,遣使拜宕昌王梁弥机兄子弥承为其国王。戊子,幸鱼池,登青原冈。甲午,还宫。

八月己亥,行幸弥泽。甲寅,登牛头山。庚申,诏曰:“数州灾水,饥馑荐臻,致有卖鬻男女者。天之所谴,在予一人,而百姓无辜,横罹艰毒,朕用殷忧夕惕,忘食与寝。今自太和六年已来,买定、冀、幽、相四州饥民良口者,尽还所亲,虽娉为妻妾,遇之非理,情不乐者亦离之。”甲子,还宫。

冬十月丁未,诏曰:“朕承乾在位,十有五年。每览先王之典,经纶百氏,储畜既积,黎元永安。爰暨季叶,斯道陵替。富强者并兼山泽,贫弱者望绝一廛,致令地有遗利,民无余财,或争亩畔以亡身,或因饥馑以弃业,而欲天下太平,百姓丰足,安可得哉?今遣使者,循行州郡,与牧守均给天下之田,还以生死为断,劝课农桑,兴富民之本。”戊申,高丽、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辛酉,侍中、司徒、魏郡王陈建薨。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尚书郎公孙阿六头使萧赜。十有二月乙卯,侍中、淮南王他为司徒。蠕蠕犯塞,诏任城王澄率众讨之。是年,京师及州镇十三水旱伤稼。宕昌、高丽、吐谷浑等国并遣使朝贡。

帝纪第七下 高祖纪下

十年春正月癸亥朔,帝始服兗冕,朝飨万国。壬午,蠕蠕犯塞。二月甲戌,初立党、里、邻三长 ,定民户籍。三月丙申,蠕蠕国遣使朝贡。庚申,萧赜遣使朝贡。

夏四月辛酉朔,始制五等公服。甲子,帝初以法服御辇,祀于西郊。癸酉,幸灵泉池。戊寅 ,车驾还宫。是月,高丽、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六月辛酉,幸方山。己卯,名皇子曰恂,大赦天下。

秋七月戊戌,幸方山。八月乙亥,给尚书五等品爵已上朱衣、玉珮、大小组绶。九月辛卯,诏起明堂、辟雍。冬十月癸酉,有司议依故事 ,配始祖于南郊。十有一月,议定州郡县官依户给俸。十有二月壬申,蠕蠕犯塞。癸未,勿吉国遣使朝贡。乙酉,诏以汝南、颍川大饥,丐民田租,开食赈恤。

十有一年春正月丁亥朔,诏定乐章,非雅者除之。二月甲子,诏以肆州之雁门及代郡民饥,开仓赈恤。

夏四月己未,吐谷浑国遣使朝贡。五月壬辰,幸灵泉池,遂幸方山。癸巳,南平王浑薨。甲午,车驾还宫。诏复七庙子孙及外戚缌服已上,赋役无所与。诏南部尚书公孙文庆、上谷张伏千率众南讨舞阴。山阙高丽、吐谷浑国遣使朝贡。六月辛巳,秦州民饥,开仓赈恤。癸未,诏曰:“春旱至今,野无青草。上天致谴,实由匪德。百姓无辜,将罹饥馑。寤寐思求,罔知所益。公卿内外股肱之臣,谋猷所寄,其极言无隐,以救民瘼。”

秋七月己丑,诏曰:“今年谷不登,听民出关就食。遣使者造籍,分遣去留,所在开仓赈恤。”八月壬申,蠕蠕犯塞,遣平原王陆睿讨之。事具《蠕蠕传》。庚辰,大议北伐,进策者百有余人。辛巳,罢山北苑,以其地赐贫民。悉万斤国遣使朝献。九月庚戌,诏曰:“去夏以岁旱民饥,须遣就食,旧籍杂乱,难可分简,故依局割民,阅户造籍,欲令去留得实,赈贷平均。然乃者以来,犹有饿死衢路,无人收识。良由本部不明,籍贯未实,廪恤不周,以至于此。朕猥居民上,闻用慨然。可重遣精检,勿令遗漏。”

冬十月辛未,诏罢起部无益之作,出宫人不执机杼者。甲戌,诏曰:“乡饮礼废,则长幼之叙乱。孟冬十月,民闲岁隙,宜于此时导以德义。可下诸州,党里之内,推贤而长者,教其里人父慈、子孝、兄友、弟顺、夫和、妻柔。不率长教者,具以名闻。”十有一月丁未,诏罢尚方锦绣绫罗之工,四民欲造,任之无禁。其御府衣服、金银、珠玉、绫罗、锦绣,太官杂器,太仆乘具,内库弓矢,出其太半,班赍百官及京师士庶,下至工商皁隶,逮于六镇戍士,各有差。戊申,诏曰:“朕惟上政不明,令民陷身罪戾。今寒气劲切,杖捶难任。自今月至来年孟夏,不听拷问罪人”又岁既不登,民多饥窘,轻系之囚,宜速决了,无令薄罪久留狱犴。”十有二月,诏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改析国记,依纪传之体。是岁大饥,诏所在开仓赈恤。

十有二年春正月辛巳朔,初建五牛旌旗。乙未,诏曰:“镇戍流徙之人,年满七十,孤单穷独,虽有妻妾而无子孙,诸如此等,听解名还本。诸犯死刑者,父母、祖父母年老,更无成人子孙,旁无期亲者,具状以闻。”二月壬戌,高丽国遣使朝贡。三月丁亥,宕昌国遣使朝献。中散梁众保等谋反,伏诛。

夏四月,高丽、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萧赜将陈显达等寇边。甲寅,诏豫州刺史元斤率众御之。甲子,大赦天下。乙丑,幸灵泉池;丁卯,遂幸方山。己巳,还宫。陈显达攻陷醴阳,左仆射、长乐王穆亮率骑一万讨之。五月丁酉,诏六镇、云中、河西及关内六郡,各修水田,通渠溉灌。壬寅,增置彝器于太庙。六月甲寅,宕昌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己丑,幸灵泉池,遂幸方山。己亥,还宫。八月甲子,勿吉国贡楛矢、石砮。九月,吐谷浑、宕昌国遣使朝贡。甲午,诏曰:“日月薄蚀,阴阳之恆度耳。圣人惧人君之放怠,因之以设诫,故称‘日蚀修德,月蚀修刑’。乃癸巳夜,月蚀尽。公卿已下,宜慎刑罚以答天意。”丁酉,起宣文堂、经武殿。癸卯,侍中、司徒、淮南王他薨。吐谷浑、宕昌、武兴诸国各遣使朝贡。闰月甲子,帝观筑圆丘于南郊。乙丑,高丽国遣使朝贡。辛未,幸灵泉池。癸酉,还宫。十有一月,诏以二雍、豫三州民饥,开仓赈恤。梁州刺史、临淮王提坐贪纵,徙配北镇。十有二月,蠕蠕伊吾戍主高羔子率众三千以城内附。以侍中、安丰王猛为开府仪同三司。

十有三年春正月辛亥,车驾有事于圆丘,于是初备大驾。乙丑,兗州民王伯恭聚众劳山,自称齐王。东莱镇将孔伯孙讨斩之。戊辰,萧赜遣众寇边,淮阳太守王僧俊击走之。

二月壬午,高丽国遣使朝献。庚子,引群臣访政道得失损益之宜。三月甲子,吐谷浑国遣使朝献。夏州刺史章武王彬以贪赇削封。

夏四月丁丑,诏曰:“升楼散物,以赍百姓,至使人马腾践,多有毁伤。今可断之,以本所费之物,赐穷老贫独者。”丁亥,幸灵泉池,遂幸方山。己丑,还宫。吐谷浑国遣使朝贡。州镇十五大饥,诏所在开仓赈恤。五月庚戌,车驾有事于方泽。六月,汝阴王天赐、南安王桢并坐赃贿免为庶人。高丽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甲辰,阴平国遣使朝贡。丙寅,幸灵泉池,与群臣御龙舟,赋诗而罢。立孔子庙于京师。八月乙亥,诏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兼员外散骑侍郎侯灵绍使于萧赜。戊子,诏诸州镇有水田之处,各通溉灌,遣匠者所在指授。中尺国遣使朝贡。九月丁未,吐谷浑、武兴、宕昌诸国各遣使朝献。出宫人以赐北镇人贫鳏无妻者。

冬十月甲申,高丽国遣使朝贡。十有一月己未,安丰王猛薨。十有二月丙子,侍中、司空、河东王苟颓薨。甲午,萧赜遣使朝贡。己亥,以尚书令尉元为司徒,左仆射穆亮为司空。是岁,蠕蠕别帅叱吕勤率众内附。

十有四年春正月乙丑,行幸方山。二月辛未,行幸灵泉池。壬申,还宫。戊寅,初诏定起居注制。己卯,诏遣侍臣循行州郡,问民疾苦。三月壬申,吐谷浑、宕昌、武兴、阴平诸国并遣使朝贡。

夏四月,地豆于频犯塞,甲戌,征西大将军、阳平王颐击走之。甲午,诏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兼员外散骑侍郎苏季连使于萧赜。五月己酉,库莫奚犯塞,安州都将楼龙兒击走之。沙门司马惠御自言圣王,谋破平原郡,擒获伏诛。

秋七月甲辰,诏罢都牧杂制。丙午,行幸方山;丙辰,遂幸灵泉池。高丽国遣使朝贡。八月丙寅朔,车驾还宫。辛卯,宕昌国遣使朝贡。诏议国之行次。九月癸丑,太皇太后冯氏崩。壬戌,高丽国遣使朝贡。诏听蕃镇曾经内侍者前后奔赴。

冬十月戊辰,诏曰:“自丁荼苦,奄逾晦朔。仰遵遗旨,祖奠有期。朕将亲侍龙舆,奉诀陵隧。诸常从之具,悉可停之。其武卫之官,防侍如法。”癸酉,葬文明太皇太后于永固陵。甲戌,车驾谒永固陵。群臣固请公除,帝不许。己卯,车驾谒永固陵。庚辰,帝居庐,引见群僚于太和殿,太尉、东阳王丕等据权制固请,帝引古礼往复,群臣乃止。语在《礼志》。京兆王太兴有罪,免官削爵。诏曰:“公卿屡依金册遗旨,中代权式,请过葬即吉。朕思遵远古,终三年之制。依礼,既虞卒哭。此月二十一日授服,以葛易麻。既衰服在上,公卿不得独释于下,故于朕之授服,变从练礼,已下复为节降,斟酌今古,以制厥衷,且取遗旨速除之一端,粗申臣子罔极之巨痛。”癸未,诏曰:“朕远遵古式,欲终三年之礼。百辟群官,据金册顾命,将夺朕心,从先朝之制。朕仰惟金册,俯自推省,取诸二衷,不许众议。以衰服过期,终四节之慕。又奉圣训,聿修诰旨;不敢暗默自居,以旷机政。庶不愆遗令之意,差展哀慕之情。普下州镇,长至三元,绝告庆之礼。”甲申,车驾谒永固陵。辛卯,诏曰:“群官以万机事重,请求听政。朕仰祗遗命,亦思无怠。但哀慕缠绵,心神迷塞,未堪自力以亲政事。近侍先掌机衡者,皆谋猷所寄,且可任之,如有疑事,当时与论决。”十有一月甲寅,诏曰:“垂及至节,感慕崩摧,凡在臣列,谁不哽切。内外职人先朝班次及诸方杂客,冬至之日,尽听入临。三品已上衰服者至夕复临。其余,唯旦临而已。其拜哭之节,一依别仪。”丁巳,萧赜遣使朝贡。十有二月壬午,诏依准丘井之式,遣使与州郡宣行条制,隐口漏丁,即听附实。若朋附豪势,陵抑孤弱,罪有常刑。

十五年春正月丁卯,帝始听政于皇信东室。初分置左右史官。吐谷浑国遣使朝贡。二月乙亥,桴罕镇将长孙百年请讨吐谷浑所置洮阳、泥和二戍,许之。己丑,萧颐遣使朝贡。三月甲辰,车驾谒永固陵。己酉,悉万斤等五国遣使朝贡。

夏四月癸亥,帝始进蔬食。乙丑,谒永固陵。自正月不雨,至于癸酉,有司奏祈百神。诏曰:“昔成汤遇旱,齐景逢灾,并不由祈山川而致雨,皆至诚发中,澍润千里。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今普天丧恃,幽显同哀,神若有灵,犹应未忍安飨,何宜四气未周,便欲祀事?唯当考躬责己,以待天谴。”甲戌,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尚书郎公孙阿六头使于萧赜。己卯,经始明堂,改营太庙。五月己亥,议改律令,于东明观折疑狱。乙卯,百年攻洮阳、泥和二戍,克之,俘获三千余人,诏悉免归。高丽国遣使朝献。丙辰,诏造五辂。六月丁未,济阴王郁以贪残赐死。

秋七月乙丑,谒永固陵,规建寿陵。戊寅,吐谷浑国遣使朝贡。己卯,诏议祖宗,以道武为太祖。乙酉,车驾巡省京邑,听讼而还。八月壬辰,议养老,又议肆类上帝、禋于六宗之礼,帝亲临决。诏郡国有时物可以荐宗庙者,贡之。戊戌,移道坛于桑乾之阴,改曰崇虚寺。己亥,诏诸州举秀才,先尽才学。乙巳,亲定禘祫之礼。丁巳,议律令事,仍省杂祀。九月辛巳,萧赜遣使朝贡。壬午,吐谷浑、高丽、宕昌、邓至诸国并遣使朝献。

冬十月庚寅,车驾谒永固陵。是月,明堂、太庙成。十有一月丁卯,迁七庙神主于新庙。乙亥,大定官品。戊寅,考诸牧守。诏假通直散骑常侍李彪、假散骑侍郎蒋少游使萧赜。丙戌,初罢小岁贺。丁亥,诏二千石考在上上者,假四品将军,赐乘黄马一匹;上中者,五品将军;上下者,赐衣一袭。十有二月壬辰,迁社于内城之西。癸巳,颁赐刺史已下衣冠。以安定王休为太傅,齐郡王简为太保。帝为高丽王琏举哀于城东行宫。己酉,车驾迎春于东郊。辛亥,诏简选乐官。

十有六年春正月戊午朔,飨群臣于太华殿。帝始为王公兴,悬而不乐。己未,宗祀显祖献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遂升灵台,以观云物;降居青阳左个,布政事。每朔,依以为常。辛酉,始以太祖配南郊。壬戌,诏定行次,以水承金。甲子,诏罢祖祼。乙丑,制诸远属非太祖子孙及异姓为王,皆降为公,公为侯,侯为伯,子男仍旧,皆除将军之号。戊辰,帝临思义殿,策问秀孝。丙子,始以孟月祭庙。二月戊子,帝移御永乐宫。庚寅,坏太华殿,经始太极殿。辛卯,罢寒食飨。壬辰,幸北部曹,历观诸省,巡省京邑,听理冤讼。甲午,初朝日于东郊,遂以为常。丁酉,诏祀唐尧于平阳,虞舜于广宁,夏禹于安邑,周文于洛阳。丁未,改谥宣尼曰文圣尼父,告谥孔庙。三月丁卯,巡省京邑。癸酉,省西郊郊天杂事。乙亥,车驾初迎气南郊,自此为常。辛巳,以高丽王琏孙云为其国王。萧赜遣使朝贡。是月,高丽、邓至国并遣使朝贡。

四月丁亥朔,班新律令,大赦天下。癸巳,契啮国遣使朝贡。甲寅,幸皇宗学,亲问博士经义。五月癸未,诏群臣于皇信堂更定律条,流徒限制,帝亲临决之。六月己丑,高丽国遣使朝贡。甲辰,诏曰:“务农重谷,王政所先;劝率田畴,君人常事。今四气休序,时泽滂润,宜用天分地,悉力东亩。然京师之民,游食者众,不加督劝,或芸耨失时。可遣明使检察勤惰以闻。”

秋七月庚申,吐谷浑世子贺虏头来朝。壬戌,诏曰:“王者设官分职,垂拱责成,振网举纲,众目斯理。朕德谢知人,岂能一见鉴识,徒乖为君委授之义。自今选举,每以季月,本曹与吏部铨简。”甲戌,诏兼员外散骑常侍宋弁、兼员外散骑侍郎房亮使于萧赜。八月庚寅,车驾初夕月于西郊,遂以为常。辛卯,高丽国遣使朝贡。乙未,诏阳平王赜、左仆射陆睿督十二将七万骑北讨蠕蠕。丙午,宕昌王梁弥承来朝。司徒尉元以老逊位。己酉,以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又养国老、庶老。将行大射之礼,雨,不克成。癸丑,诏曰:“文武之道,自古并行,威福之施,必也相藉。故三、五至仁,尚有征伐之事;夏殷明睿,未舍兵甲之行。然则天下虽平,忘战者殆;不教民战,可谓弃之。是以周立司马之官,汉置将军之职,皆所以辅文强武,威肃四方者矣。国家虽崇文以怀九服,修武以宁八荒,然于习武之方,犹为未尽。今则训文有典,教武阙然。将于马射之前,先行讲武之式,可敕有司豫修场埒。其列阵之仪,五戎之数,别俟后敕。”九月甲寅朔,大序昭穆于明堂,祀文明太皇太后于玄室。辛未,帝以文明太皇太后再周忌日,哭于陵左,绝膳二日,哭不辍声。辛巳,武兴王杨集始来朝。

冬十月乙酉,邓至国遣使朝献。己亥,以太傅、安定王休为大司马,特进冯诞为司徒。甲辰,诏以功臣配飨太庙。丙午,高丽国遣使朝献。庚戌,太极殿成,大飨群臣。十有一月乙卯,依古六寝,权制三室,以安昌殿为内寝,皇信堂为中寝,四下为外寝。十有二月,赐京邑老人鸠杖。是月,萧赜遣使朝贡。

十有七年春正月壬子朔,帝飨百僚于太极殿。乙丑,诏曰:“夫骏奔入觐,臣下之常式;锡马赐车,君人之恆惠。今诸边君蕃胤,皆虔集象魏,趋锵紫庭。贡飨既毕,言旋无远。各可依秩赐车旗衣马,务令优厚。其武兴、宕昌,各赐锦缯纩一千;吐谷浑世子八百;邓至世子,虽因缘至都,亦宜赍及,可赐三百。命数之差,皆依别牒。”诏兼员外散骑侍郎刘承叔使于萧赜。乙亥,勿吉国遣使朝献。丙子,以吐谷浑伏连筹为其国王。庚辰,蠲大司马、安定王休,太保、齐郡王简朔望之朝。二月乙酉,诏赐议律令之官各有差。己丑,车驾始籍田于都南。三月戊辰,改作后宫,帝幸永兴园,徙御宣文堂。吐谷浑国遣使朝献。

夏四月戊戌,立皇后冯氏。是月,萧赜征虏将军、直阖将军、蛮酋田益宗率部落四千余户内属。五月乙卯,宕昌、阴平、契丹、库莫奚诸国并遣使朝献。壬戌,宴四庙子孙于宣文堂,帝亲与之齿,行家人之礼。甲子,帝临朝堂,引见公卿已下,决疑政,录囚徒。丁丑,以旱撤膳。襄阳蛮酋雷婆思等率一千三百余户内徙,居于太和川。六月丙戌,帝将南伐,诏造河桥。己丑,诏免徐、南豫、陕、岐、东徐、洛、豫七州军粮。丁未,讲武。乙巳,诏曰:“六职备于周经,九列炳于汉晋,务必有恆,人守其职。此百秩虽陈,事典未叙。自八元树位,躬加省览,远依往籍,近采时宜,作《职员令》二十一卷。事迫戎期,未善周悉。虽不足纲范万度,永垂不朽,且可释滞目前,厘整时务。须侍军回,更论所阙,权可付外施行。其有当局所疑而令文不载者,随事以闻,当更附之。”立皇子恂为皇太子。戊申,高丽国遣使朝献。

秋七月癸丑,以皇太子立,诏赐民为人后者爵一级,为公士;曾为吏属者爵二级,为上造;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戊午,中外戒严。是月,萧赜死,孙昭业僭立。八月乙酉,三老、山阳郡公尉元薨。丙戌,车驾类于上帝,遂临尉元丧。丁亥,帝辞永固陵。己丑,车驾发京师,南伐,步骑百余万。太尉丕奏请以宫人从。诏曰:“临戎不语内事,宜停来请。”壬寅,车驾至肆州,民年七十已上,赐爵一级。路见眇跛者,停驾亲问,赐衣食终身。戊申,幸并州。亲见高年,问所疾苦。九月壬子,诏兼员外散骑常侍高聪、兼员外散骑侍郎贾祯使于萧昭业。丁巳,诏以车驾所经,伤民秋稼者,亩给谷五斛。戊辰,济河。诏洛、怀、并、肆所过四州之民:百年以上假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三级,八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帛二匹;孝悌廉义、文武应求者,皆以名闻。又诏厮养之户不得与士民婚;有文武之才、积劳应进者同庶族例,听之。庚午,幸洛阳,周巡故宫基址。帝顾谓侍臣曰:晋德不修,早倾宗祀,荒毁至此,用伤朕怀。”遂咏《黍离》之诗,为之流涕。壬申,观洛桥,幸太学,观《石经》。乙亥,邓至王像舒彭遣子旧诣阙朝贡,并奉表,求以位授旧。诏许之。丙子,诏六军发轸。丁丑,戎服执鞭,御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前,请停南伐。帝乃止。仍定迁都之计。

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诏征司空穆亮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爵经始洛京。己卯,幸河南城。乙酉,幸豫州。癸巳,次于石济。乙未,解严,设坛于滑台城东,告行庙以迁都之意。大赦天下。起滑台宫。又诏京师及诸州从戎者赐爵一级,应募者加二级,主将加三级。癸卯,幸鄴城。乙巳,诏安定王休率从官迎家于代京,车驾送于漳水上。初,帝之南伐也,起宫殿于鄴西;十有一月癸亥,宫成,徙御焉。十有二月戊寅,巡省六军。庚寅,阴平国遣使朝贡。乙未,诏隐恤军士,死亡疾病务令优给。

十有八年春正月丁未朔,朝群臣于鄴宫澄鸾殿。丁巳,高丽国遣使朝献。癸亥,车驾南巡。诏相、兗、豫三州:百年以上假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孤老鳏寡不能自存者,赐粟五石、帛二匹;孝悌廉义、文武应求者,皆以名闻。戊辰,经殷比干之墓,祭以太牢。乙亥,幸洛阳西宫。二月乙丑,行幸河阴,亲规方泽之所。丙申,河南王干徙封赵郡,颍川王雍徙封高阳。壬寅,车驾北巡。癸卯,济河。萧昭业遣使朝贡。甲辰,诏天下,喻以迁都之意。闰月癸亥,次句注陉南,皇太子朝于蒲池。壬申,至平城宫。癸酉,临朝堂,部分迁留。甲戌,谒永固陵。三月庚辰,罢西郊祭天。壬辰,帝临太极殿,谕在代群臣以迁移之略。夏五月乙亥,诏罢五月五日、七月七日飨。六月己巳,诏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使于萧昭业。

秋七月乙亥,以宋王刘昶为大将军。壬午,侍中、大司马、安定王休薨。辛卯,高丽国遣使朝贡。壬辰,车驾北巡。戊戌,谒金陵。辛丑,幸朔州。是月,岛夷萧鸾杀其主萧昭业,立昭业弟昭文。八月癸卯,皇太子朝于行宫。甲辰,行幸阴山,观云川。丁未,幸阅武台,临观讲武。癸丑,幸怀朔镇。己未,幸武川镇。辛酉,幸抚冥镇。甲子,幸柔玄镇。乙丑,南还。所过皆亲见高年,问民疾苦,贫窘孤老赐以粟帛。丙寅,诏六镇及御夷城人,年八十以上而无子孙兄弟,终身给其廪粟;七十以上家贫者,各赐粟十斛。又诏诸北城人,年满七十以上及废疾之徒,校其元犯,以准新律。事当从坐者,听一身还乡,又令一子抚养,终命之后,乃遣归边;自余之处,如此之犯,年八十以上,皆听还。戊辰,车驾次旋鸿池。庚午,谒永固陵。辛未,还平城宫。九月壬申朔,诏曰:“三载考绩,自古通经;三考黜陟,以彰能否。今若待三考然后黜陟,可黜者不足为迟,可进者大成赊缓。是以朕今三载一考,考即黜陟,欲令愚滞无妨于贤者,才能不壅于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六品以下,尚书重问;五品以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其本任。”壬午,帝临朝堂,亲加黜陟。壬辰,阴平王杨炅来朝。

冬十月甲辰,以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戊申,亲告太庙,奉迁神主。辛亥,车驾发平城宫。壬戌,次于中山之唐湖。乙丑,分遣侍臣巡问民所疾苦。己巳,奉信都。庚午,诏曰:“比闻缘边之蛮,多有窃掠,致有父子乖离,室家分绝,既亏和气,有伤仁厚。方一区宇,子育万姓,若苟如此,南人岂知朝德哉?可诏荆、郢、东荆三州勒敕蛮民,勿有侵暴。”是月,萧鸾废杀其主萧昭文而僭立。十有一月辛未朔,诏冀、定二州民:百年以上假以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三级,八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以谷帛;孝义廉贞、文武应求者具以名闻。丁丑,车驾幸鄴。甲申,经比干之墓,伤其忠而获戾,亲为吊文,树碑而刊之。己丑,车驾至洛阳。萧鸾雍州刺史曹虎据襄阳请降。十有二月辛丑朔,遣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四将出襄阳,大将军刘昶出义阳,徐州刺史元衍出钟离,平南将军刘藻出南郑。壬寅,革衣服之制。癸卯,诏中外戒严。戊申,优复代迁之户租赋三岁。己酉,诏王、公、侯、伯、子、男开国食邑者:王食半,公三分食一,侯伯四分食一,子男五分食一。辛亥,车驾南伐。丁卯,诏郢豫二州之民:百龄以上假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三级,八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孤寡鳏老不能自存者,赐以谷帛;缘路之民复田租一岁;孝悌廉义、文武应求具以名闻。戊辰,车驾至悬瓠。己巳,诏寿阳、钟离、马头之师所获男女之口皆放还南。

十有九年春正月辛未朔,朝飨群臣于悬瓠。癸酉,诏禁淮北之民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论。甲戌,檄喻萧鸾。丙子,鸾龙阳县开国侯王朗自涡阳来降。壬午,讲武于汝水之西,大赍六军。丙申,平南将军王肃频破萧鸾将,擒其宁州刺史董峦。己亥,车驾济淮。二月甲辰,幸八公山。路中雨甚,诏去盖;见军士病者,亲隐恤之。戊申,车驾巡淮而东,民皆安堵,租运属路。壬子,高丽国遣使朝献。丙辰,车驾至钟离。戊午,军士擒萧鸾三千卒。帝曰:“在君为君,其民何罪?”于是免归。辛酉,车驾发钟离,将临江水。司徒冯诞薨。壬戌,乃诏班师。丁卯,遣使临江数萧鸾杀主自立之罪恶。三月戊寅,幸邵阳。戊子,太师冯熙薨。乙未,幸下邳。邓至国遣使朝贡。

夏四月庚子,车驾幸彭城。辛丑,帝为太师冯熙举哀于行在所。丁未,曲赦徐豫二州,其运漕之士,复租赋三年。辛亥,诏赐百岁以上假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三级,八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孤寡老疾不能自存者,赐以谷帛;德著丘园者具以名闻;萧鸾民降者,给复十五年。癸丑,幸小沛,遣使以太牢祭汉高祖庙。己未,行幸瑕丘,遣使以太牢祠岱岳。诏宿卫武官增位一级。庚申,行幸鲁城,亲祠孔子庙。辛酉,诏拜孔氏四人、颜氏二人为官。诏兗州刺史举部内士人才堪军国及守宰治行,具以名闻。又诏赐兗州民爵及粟帛如徐州。又诏选诸孔宗子一人,封崇圣侯,邑一百户,以奉孔子之祀。又诏兗州为孔子起园柏,修饰坟垅,更建碑铭,褒扬圣德。戊辰,行幸碻磝。太和庙成。五月己巳,城阳王鸾赭阳失利,降为定襄县王。广川王谐薨。庚午,迁文成皇后冯氏神主于太和庙。甲戌,行幸滑台。丙子,次于石济。庚辰,皇太子朝于平桃城。高丽、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癸未,车驾至自南伐,告于太庙。甲申,灭闲官禄以裨军国之用。乙酉,行饮至之礼,班赐有差。甲午,皇太子冠于庙。六月己亥,诏不得以北俗之语言于朝廷,若有违者,免所居官。辛丑,诏复军士从驾渡淮者租赋三年。癸卯,诏皇太子赴平城宫。壬子,诏济州、东郡、荥阳及河南诸县车驾所经者,百年以上赐假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三级,八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孤老鳏寡不能自存,赐以谷帛;孝悌廉义、文武应求者具以名闻。癸丑,诏求天下遗书,秘阁所无、有裨益时用者加以优赏。乙卯,曲赦梁州,复民田租三岁。丙辰,诏迁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还北。于是代人南迁者,悉为河南洛阳人。戊午,诏改长尺大斗,依《周礼》制度,班之天下。

八月甲辰,幸西宫,路见坏冢露棺,驻辇殣之。乙巳,诏选天下武勇之士十五万人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丁巳,诏诸从兵从征被伤者皆听还本。金墉宫成。甲子,引群臣历宴殿堂。九月庚午,六宫及文武尽迁洛阳。丙戌,行幸鄴。丁亥,诏曰:“诸有旧墓、铭记见存、昭然为时人所知者,三公及位从公者去墓三十步,尚书令仆、九列十五步,黄门、五校十步,各不听垦殖。”壬辰,遣黄门郎以太牢祭比干之墓。乙未,车驾还宫。

冬十月甲辰,曲赦相州。民百年以上假郡守,九十以上假县令,八十以上赐爵三级,七十以上赐爵二级;孤老痼疾不能自存者,赐以谷帛。丙辰,车驾至自鄴。辛酉,诏州郡诸有士庶经行修敏、文思遒逸,才长吏治、堪干政事者,以时发遣。壬戌,诏诸州牧精品属官,考其得失,为三等之科以闻,将亲览而升降焉。诏徐、兗、光、南青、荆、洛六州纂严戎备,应须赴集。十有一月,行幸委粟山。议定圆丘。甲申,有事于圆丘。丙戌,大赦天下。十有二月乙未朔,引见群臣于光极堂,宣示品令,为大选之始。辛酉,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咸阳王禧为长兼太尉,前南安王桢复本封,以特进、广陵王羽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甲子,引见群臣于光极堂,班赐冠服。

二十年春正月丁卯,诏改姓为元氏。壬辰,改封始平王勰为彭城王,以定襄县王鸾复封城阳王。二月辛丑,帝幸华林,听讼于都亭。壬寅,诏自非金革,听终三年丧。丙午,诏畿内七十以上暮春赴京师,将行养老之礼。庚戌,幸华林,听讼于都亭。癸丑,诏介山之邑,听为寒食,自余禁断。三月丙寅,宴群臣及国老、庶老于华林园。诏曰:“国老黄耇以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以上,假给事中、县令;庶老,直假郡县。各赐鸠杖、衣裳。”丁丑,诏诸州中正各举其乡之民望,年五十以上守素衡门者,授以令长。

夏四月甲辰,广州刺史薛法护南叛。五月丙子,诏曰:“农惟政首,稷实民先,澍雨丰洽,所宜敦励。其令畿内严加课督,惰业者申以楚挞,力田者具以名闻。”丙戌,初营方泽于河阴。遣使者以太牢祭汉光武及明、章三帝陵。又诏汉、魏、晋诸帝陵,各禁方百步不得樵苏践蹋。丁亥,车驾有事于方泽。

七月,废皇后冯氏。戊寅,帝以久旱,咸秩群神;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是夜澍雨大洽。丁亥,诏曰:“炎阳爽节,秋另卷澍,在予之责,实深悚栗,故辍令膳三晨,以命上诉。灵鉴诚款,曲流云液。虽休勿休,宁敢愆怠。将有贤人湛德,高士凝栖,虽加铨采,未能招致。其精访幽谷,举兹贤彦,直言极谏,匡予不及。又邪佞毁朝,固唯治蠹;贪夫窃位,大政以亏。主者弹劾不肖,明黜盗禄。又法为治要,民命尤重,在京之囚,悉命条奏,朕将亲案,以时议决。又疾苦六极,人神所矜,宜时访恤,以拯穷废。鳏寡困乏、不能自存者,明加矜恤,令得存济。又轻徭薄赋,君人常理,岁中恆役,具以状闻。又夫妇之道,生民所先,仲春奔会,礼有达式,男女失时者以礼会之。又京民始业,农桑为本,田稼多少,课督以不,具以状言。”八月壬辰朔,幸华林园,亲录囚徒,咸降本罪二等决遣之。戊戌,车驾幸嵩高。甲寅,还宫。丁巳,南安王桢薨。幸华林园听讼。九月戊辰,车驾阅武于小平津。癸酉,还宫。丁亥,将通洛水入谷,帝亲临观。

冬十月戊戌,以代迁之士皆为羽林、虎贲;司州之民,十二夫调一吏,为四年更卒,岁开番假,以供公私力役。己酉,曲赦京师。十有一月乙酉,复封前汝阴王天赐孙景和为汝阴王,前京兆王太兴为西河王。闰月丙辰,右将军元隆大破汾州叛胡。十有二月甲子,以西北州郡旱俭,遣侍臣循察,开仓赈恤。乙丑,开盐池之禁,与民共之。丙寅,废皇太子恂为庶人;丁卯,告太庙。戊辰,置常平仓。恆州刺史穆泰等在州谋反,遣行吏部尚书任城王澄案治之。乐陵王思誉坐知泰阴谋不告,削爵为庶人。

二十有一年春正月丙申,立皇子恪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己亥,遣兼侍中张彝、崔光,兼散骑常侍刘藻,巡方省察,问民疾苦,黜陟守宰,宣扬风化。乙巳,车驾北巡。

二月壬戌,次于太原。亲见高年,问所不便。乙丑,诏并州士人年六十已上,假以郡守。先是,定州民王金钩讹言惑众,自称应王。丙寅,州郡捕斩之。癸酉,车驾至平城。甲戌,谒永固陵。癸未,行幸云中。三月庚寅,车驾至自云中。辛卯,谒金陵。乙未,车驾南巡。己酉,次离石。叛胡归罪,宥之。甲寅,诏汾州民百年以上假县令,九十以上赐爵三级,八十以上赐爵二级,七十以上赐爵一级。丙辰,车驾次平阳,遣使者以太牢祭唐尧。

夏四月庚申,幸龙门,遣使者以太牢祭夏禹。癸亥,行幸蒲坂,遣使者以太牢祭虞舜。戊辰,诏修尧、舜、夏禹庙。辛未,行幸长安。壬申,武兴王杨集始来朝。乙亥,亲见高年,问所疾苦。丙子,遣侍臣分省县邑,赈赐谷帛。戊寅,幸未央殿、阿房宫,遂幸昆明池。癸未,大将军、宋王刘昶薨。丙戌,遣使者以太牢祀汉帝诸陵。五月丁亥朔,卫大国遣使朝贡。己丑,车驾东旋,泛渭入河。庚寅,诏雍州士人百年以上假华郡太守,九十以上假荒郡,八十以上假华县令,七十以上假荒县;庶老以年各减一等,七十以上赐爵三级;其营船之夫,赐爵一级;孤寡鳏贫、穷疴废疾,各赐帛二匹,谷五斛;其孝友德义、文学才干,悉仰贡举。壬辰,遣使者以太牢祭周文王于酆,祭武王于镐。癸卯,遣使祭华岳。六月庚申,车驾至自长安。壬戌,诏冀、定、瀛、相、济五州发卒二十万,将以南讨。癸亥,司空穆亮逊位。丁卯,部分六师,以定行留。

秋七月甲午,立昭仪冯氏为皇后。戊辰,以前司空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为京兆王,怿为清河王,怀为广平王。壬申,行幸河南城。甲戌,讲武于华林园。庚辰,车驾南讨。九月丙申,诏曰:“哀贫恤老,王者所先,鳏寡六疾,尤宜矜愍。可敕司州洛阳之民,年七十已上无子孙,六十以上无期亲,贫不自存者,给以衣食;及不满六十而有废痼之疾,无大功之亲,穷困无以自疗者,皆于别坊遣医救护,给医师四人,豫请药物以疗之。”丁酉,诏河南尹李崇讨梁州叛羌,受征西源怀节度。辛丑,帝留诸将攻赭阳,引师而南。癸卯,至宛城,夜袭其郛,克之。丁未,车驾发南阳,留太尉咸阳王禧、前将军元英攻之。己酉,车驾至新野。

冬十月丁巳,四面进攻,不克,诏左右军筑长围以守之。乙亥,追废贞皇后林氏为庶人。十有一月甲午,萧鸾前军将军韩秀方、弋阳太守王副之、后军将军赵祖悦等十五将来降。丁酉,大破贼军于沔北,获其将军王伏保等。于是民皆复业,九十以上假以郡守,六十五以上假以县令。新野民张睹栅万余家,拒守不下。十有二月庚申,破之,俘斩万余。丁卯,诏流徒之囚,皆勿决遣,有登城之际,令其先锋自效。庚午,车驾临沔,遂巡沔东还。戊寅,车驾还新野。己卯,亲行营垒,隐恤六军。萧鸾将王昙纷等万余人寇南青州黄郭戍,戍主崔僧渊击破之,悉虏其众。以齐郡王子琛绍河间王若后。高昌国遣使朝贡。

二十有二年春正月癸未朔,朝飨群臣于新野行宫。丁亥,拔新野,获萧鸾辅国将军、新野太守刘忌,斩之于宛。戊子,鸾湖阳戍主蔡道福弃城遁走。辛卯,鸾赭阳戍主成公期、军主胡松弃城遁走。壬辰,鸾辅国将军、舞阴戍主黄瑶起及直阁将军、台军主鲍举、南乡太守席谦相寻遁走,瑶起、鲍举为军人所获送。庚戌,行幸南阳。二月乙卯,进攻宛北城。甲子,拔之,鸾冠军将军、南阳太守房伯玉面缚出降。庚午,车驾幸新野。辛未,诏以穰民首归大顺终始若一者,给复三十年,标其所居曰“归义乡”;次降者给复十五年。三月壬午朔,大破鸾平北将军崔惠景、黄门郎萧衍军于邓城,斩获首虏二万有余。庚寅,行幸樊城,观兵襄沔,耀武而还。曲赦二荆、鲁阳郡。镇南将军王肃攻鸾义阳。鸾遣将裴叔业寇涡阳。乙未,诏将军郑思明、严虚敬、宇文福等三军继援。辛丑,行幸湖阳。乙未,次比阳。戊申,诏荆州诸郡之民,初降次附,复同穰县。辛亥,行幸悬瓠。

夏四月甲寅,从征武直之官进位三阶,文官二级,外官一阶。庚午,发州郡兵二十万人,限八月中旬集悬瓠。赵郡王干薨。五月丙午,诏在征身丧者,四品已下及卑兼之职给帛有差。

六月庚申,诏诸王将士战没皆加优赠。

秋七月壬午,诏曰:“朕以寡德,属兹靖乱,实赖群英,凯清南夏,宜约躬赏效,以劝茂绩。后之私府,便可损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常恤恆供,亦令减半;在戎之亲,三分省一。”是月,萧鸾死,子宝卷僭立。八月辛亥,皇太子自京师来朝。壬子,萧宝卷奉朝请邓学拥其齐兴郡内属。敕勒树者相率反叛。诏平北将军、江阳王继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壬午,高丽国遣使朝献。九月己亥,帝以萧鸾死,礼不伐丧,乃诏反旆。庚子,仍将北伐叛虏。丙午,车驾发悬瓠。

冬十月己酉朔,曲赦二豫殊死已下,复民田租一岁。十有一月辛巳,幸鄴。十有二月甲寅,以江阳王继定敕勒,乃诏班师。

二十有三年春正月戊寅朔,朝群臣,以帝疾瘳上寿,大飨于澄鸾殿。壬午,幸西门豹祠,遂历漳水而还。萧宝卷遣太尉陈显达寇荆州。癸未,诏前将军元英讨之。乙酉,车驾发鄴。戊戌,至自鄴。庚子,告于庙社。癸卯,行饮至策勋之礼。甲辰,大赦天下。太保、齐郡王简薨。二月辛亥,以长兼太尉、咸阳王禧为正太尉。癸亥,以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勰为司徒,复乐陵王思誉本封。癸酉,显达攻陷马圈戍。三月庚辰,车驾南伐。癸未,次梁城。甲申,以顺阳被围危急,诏振武将军慕容平城率骑五千赴之。丙戌,帝不豫,司徒、彭城王勰侍疾禁中,且摄百揆。丁酉,车驾至马圈。诏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嘉断均口,邀显达归路。戊戌,频战破之。其夜,显达及崔惠景、曹虎等宵遁。己亥,收其戎资亿计,班赐六军。诸将追奔及于汉水,斩获及赴水而死者十八九,斩宝卷左军将军张于达等。贼将蔡道福、成公期率数万人弃顺阳遁走。庚子,帝疾甚,车驾北次谷塘原。甲辰,诏赐皇后冯氏死。诏司徒勰征太子于鲁阳践阼。诏以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详为司空公,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嘉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侍中、太尉公禧,尚书右仆射、任城王澄等六人辅政。顾命宰辅曰:“粤尔太尉、司空、尚书令、左右仆射、吏部尚书,惟我太祖丕丕之业,与四象齐茂;累圣重明,属鸿历于寡昧。兢兢业业,思纂乃圣之遗踪。迁都嵩极,定鼎河瀍,庶南荡瓯吴,复礼万国,以仰光七庙,俯济苍生。困穷早灭,不永乃志。公卿其善毗继子,隆我魏室,不亦善欤?可不勉之!”夏四月丙午朔,帝崩于谷塘原之行宫,时年三十三。秘讳,至鲁阳发哀,还京师。上谥曰孝文皇帝,庙曰高祖。五月丙申,葬长陵。

帝幼有至性,年四岁,显祖曾患痈,帝亲自吮脓。五岁受禅,悲泣不能自胜。显祖问帝,帝曰:“代亲之感,内切于心。”显祖甚叹异之。文明太后以帝聪圣,后或不利于冯氏,将谋废帝。乃于寒月,单衣闭室,绝食三朝。召咸阳王禧,将立之。元丕、穆泰、李冲固谏,乃止。帝初不有憾,唯深德丕等。抚念诸弟,始终曾无纤介,惇睦九族,礼敬俱深。虽于大臣持法不纵,然性宽慈,每垂矜舍。进食者曾以热羹伤帝手,又曾于食中得虫秽之物,并笑而恕之。宦者先有谮帝于太后,太后大怒,杖帝数十。帝默然而受,不自申明。太后崩后,亦不以介意。听览政事,莫不从善如流。哀矜百姓,恆思所以济益。天地、五郊、宗庙二分之礼,常必躬亲,不以寒暑为倦。尚书奏案,多自寻省。百官大小,无不留心,务于周洽。每言:凡为人君,患于不均,不能推诚御物。苟能均诚,胡越之人亦可亲如兄弟。常从容谓史官曰:“直书时事,无讳国恶。人君威福自己,史复不书,将何所惧?”南北征巡,有司奏请治道,帝曰:“粗修桥梁,通舆马便止,不须去草铲令平也。”凡所修造,不得已而为之,不为不急之事损民力也。巡幸淮南,如在内地,军事须伐民树者,必留绢以酬其直,民稻粟无所伤践。诸有禁忌禳厌之方非典籍所载者,一皆除罢。雅好读书,手不释卷。《五经》之义,览之便讲,学不师受,探其精奥。史传百家,无不该涉。善谈《庄》、《老》,尤精释义。才藻富赡,好为文章,诗赋铭颂,任兴而作。有大文笔,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已后诏册,皆帝之文也。自余文章,百有余篇。爱奇好士,情如饥渴。待纳朝贤,随才轻重,常寄以布素之意。悠然玄迈,不以世务婴心。又少而善射,有膂力。年十余岁,能以指弹碎羊膊骨。及射禽兽,莫不随所志毙之。至年十五,便不复杀生,射猎之事悉止。性俭素,常服浣濯之衣,鞍勒铁木而已。帝之雅志,皆此类也。

史臣曰:有魏始基代朔,廓平南夏,辟壤经世,咸以威武为业,文教之事,所未遑也。高祖幼承洪绪,早著睿圣之风。时以文明摄事,优游恭己,玄览独得,著自不言,神契所标,固以符于冥化。及躬总大政,一日万机,十许年间,曾不暇给;殊途同归,百虑一致。至夫生民所难行,人伦之高迹,虽尊居黄屋,尽蹈之矣。若乃钦明稽古,协御天人,帝王制作,朝野轨度,斟酌用舍,焕乎其有文章,海内生民咸受耳目之赐。加以雄才大略,爱奇好士,视下如伤,役己利物,亦无得而称之。其经纬天地,岂虚谥也!

帝纪第八 世宗纪

世宗宣武皇帝,讳恪,高祖孝文皇帝第二子。母曰高夫人,初,梦为日所逐 ,避于床下。日化为龙,绕己数匝,寤而惊悸,既而有娠。太和七年闰四月,生帝于平城宫。二十一年正月甲午,立为皇太子。

二十三年夏四月丁巳,即皇帝位于鲁阳,大赦天下。帝居谅暗,委政宰辅。五月丙子朔,高丽国遣使朝贡。六月乙卯 ,分遣侍臣巡行郡国,问民疾苦,考察守令,黜陟幽明。文武应求、道著丘园者,皆加褒礼。戊辰,追尊皇妣曰文昭皇后。秋八月戊申,遵遗诏,高祖三夫人已下悉归家。癸丑,宫臣增位一级。癸亥,南徐州刺史沈陵南叛。

冬十月辛未,邓至国王像舒彭来朝。丙戌,车驾谒长陵。丁酉,有事于太庙。十有一月,幽州民王惠定聚众反 ,自称明法皇帝,刺史李肃捕斩之。是岁,州镇十八水,民饥,分遣使者开仓赈恤。高丽国遣使朝献。

景明元年春正月壬寅,车驾谒长陵。乙巳,大赦,改年。丁未,萧宝卷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内属 ,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勰帅车骑十万赴之。二月戊戌,复以彭城王勰为司徒。宝卷将胡松、李居士率众万余屯宛,陈伯之水军溯淮而上,以逼寿春。

夏四月丙申,彭城王勰、车骑将军王肃大破之,斩首万数。己亥,皇弟恌薨。五月甲寅,以北镇大饥 ,遣兼侍中杨播巡抚赈恤。六月丙子,司徒、彭城王勰进位大司马,车骑将军王肃加开府仪同三司。癸未,大阳蛮酋田育丘等率户内附。

秋七月,宝卷又遣陈伯之寇淮南。庚子,吐谷浑国遣使朝献。八月乙酉,彭城王勰破伯之于肥口。乙未,高丽国遣使朝贡。九月乙丑 ,东豫州刺史田益宗破宝卷将吴子阳、邓元起于长风。齐州民柳世明聚众反。

冬十月丁卯朔,车驾谒长陵。庚寅,齐、兗二州讨世明,平之。丁亥,改授彭城王勰为司徒、录尚书事。甲午 ,诏寿春置兵四万人。十有一月巳亥,荆州刺史桓道进攻宝卷下笮戍,拔之,降者二千余户。丁巳,阳平王颐薨。是岁,十七州大饥,分遣使者开仓赈恤。是冬,岛夷萧衍起兵东下,伐其主萧宝卷。

二年春正月丙申朔,车驾谒长陵。庚戌,帝始亲政。遵遗诏,听司徒、彭城王勰以王归第。太尉、咸阳王禧进位太保,司空、北海王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丁巳 ,引见群臣于太极前殿,告以览政之意。辛酉,高丽国遣使朝献。壬戌,以太保、咸阳王禧领太尉,大将军、广陵王羽为司徒。诏曰:“朕幼承宝历,艰忧在疚,庶事不亲,风化未洽。今始览政务,义协惟新,思使四方风从率善,可分遣大使,黜陟幽明。”二月庚午,宿卫之官进位一级。甲戌,大赦天下。三月乙未朔,诏曰:“比年以来,连有军旅,役务既多,百姓雕弊。宜时矜量,以拯民瘼。正调之外,诸妨害损民一时蠲罢。”辛亥,诏曰:“诸州刺史,不亲民事,缓于督察,郡县稽逋,旬月之间,才一览决。淹狱久讼,动延时序,百姓怨嗟,方成困弊。尚书可明条制,申下四方,令日亲庶事,严勒守宰,不得因循,宽怠亏政。”壬戌,诏曰:“治尚简静,任贵应事。州府佐史,除板稍多,方成损弊,无益政道。又京师百司,僚局殷杂,官有闲长者,亦同此例。苟非称要,悉从蠲省。”青、齐、徐、兗四州大饥,民死者万余口。是月,萧衍立宝卷弟南康王宝融为主,年号中兴,东赴建业。

夏五月壬子,广陵王羽薨。壬戌,太保、咸阳王禧谋反,赐死。六月丁亥,考诸州刺史 ,加以黜陟。

秋七月乙巳,蠕蠕犯塞。乙未,东豫州刺史田益宗破萧宝卷将黄天赐于赤亭。辛酉,大赦天下。壬戌,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王肃薨。九月丁酉 ,发畿内夫五万人筑京师三百二十三坊,四旬而罢。己亥,立皇后于氏。乙卯,免寿春营户为扬州民。

冬十月丁卯,吐谷浑国遣使朝献。辛未,萧宝卷零陵戍主华候率户内属。十有一月丙申,以骠骑大将军穆亮为司空。丁酉,大将军、北海王详为太傅 ,领司徒。壬寅,改筑圆丘于伊水之阳。乙卯,仍有事焉。十二月,高丽国遣使朝贡。是月,宝卷直后张齐杀其主宝卷降萧衍,衍克建业。三年春二月戊寅,诏曰:“自比阳旱积时,农民废殖;寤言增愧,在予良多。申下州郡,有骸骨暴露者,悉可埋瘗。”三月,鲁阳蛮反。萧宝卷弟建安王宝夤来降。

夏四月,诏抚军将军李崇讨鲁阳反蛮。是月,萧衍又废其主宝融而僭立,自称曰梁。闰月丁巳,司空穆亮薨。五月 ,扬州小岘戍主党法宗袭萧衍大岘戍,破之,擒其龙骧将军邾菩萨,送之京师。

秋七月癸酉,于阗国遣使朝献。诏加文官从征显达宿卫者二阶,闲散者一阶。八月癸卯,萧宝融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遣使请降。乙卯,以前太傅、平阳公丕为三老。九月丁巳 ,车驾行幸鄴。丁卯,诏使者吊殷比干墓。戊寅,阅武于鄴南。庚辰,武兴国世子杨绍先遣使朝献。

冬十月庚子,帝亲射,远及一里五十步,群臣勒铭于射所。甲辰,车驾还宫。十有一月己卯 ,诏:“京洛兵芜,岁逾十纪。先皇定鼎旧都,惟新魏历,翦扫榛荒,创兹云构,鸿功茂绩,规模长远。今庙社乃建,宫极斯崇,便当以来月中旬,蠲吉徙御。仰寻遗意,感庆交衷。既礼盛周宣《斯干》之制,事高汉祖壮丽之仪,可依典故,备兹考告,以称遐迩人臣之望。”十有二月戊子,诏曰:“民本农桑,国重蚕籍,粢盛所凭,冕织攸寄。比京邑初基,耕桑暂缺,遗规往旨,宜必祗修。今寝殿显成,移御维始,春郊无远,拂羽有辰。便可表营千亩,开设宫坛,秉耒援筐,躬劝亿兆。”壬寅,飨群臣于太极前殿,赐布帛有差,以初成也。甲辰,扬州破萧衍将张嚣之,斩级二千。是岁,疏勒、罽宾、婆罗捺、乌苌、阿喻陀、罗婆、不仑、陀拔罗、弗波女提、斯罗、哒舍、伏耆奚那太、罗般、乌稽、悉万斤、朱居般、诃盘陀、拨斤、厌味、朱沴洛、南天竺、持沙那斯头诸国并遣使朝贡。河州大饥,死者二千余口。

四年春正月乙亥,车驾籍田于千亩。梁州氐杨会反。诏行梁州事杨椿、左将军羊祉讨之。三月己巳,皇后先蚕于北郊。庚辰,扬州破萧衍将于阴山,斩其龙骧将军吴道爽等数千级。

夏四月癸未朔,以萧宝夤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封丹阳郡开国公、齐王。庚寅,南天竺国献辟支佛牙。戊戌,诏曰:“酷吏为祸,绵古同患;孝妇淫刑,东海焦壤。今不雨十旬,意者其有冤狱乎?尚书鞫京师见囚,务尽听察之理。”己亥,帝以旱减膳彻悬。辛丑,澍雨大洽。五月甲戌,杨椿、羊祉大破反氐,斩首数千级。六月壬午朔,封皇弟悦为汝南王。丙戌,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二万人、马千匹,增配寿春。

秋七月乙卯,三老、平阳公丕薨。庚午,诏还收盐池利以入公。辛未,以彭城王勰为太师。

八月庚子,以吏部尚书元英假镇南将军,攻萧衍义阳。勿吉国贡楛矢。辛丑,行幸河南城离宫。冬十有一月壬子,扬州大破萧衍军,斩其徐州刺史潘佃怜,擒司马明素。己未,以武兴国世子杨绍先为其国王。癸亥,诏尚书左仆射源怀抚劳代都、北镇,随方拯恤。乙亥,镇南将军元英大破萧衍将吴子阳于白沙,擒斩千数。十有二月庚寅,诏镇南将军李崇讨东荆反蛮。丙申,诏曰:“先朝制立轨式,庶事惟允。但岁积人移,物情乖惰。比或擅有增损,废坠不行;或守旧遗宜,时有舛妨;或职分错乱,互相推委。其下百司,列其疑阙,速以奏闻。”癸卯,萧衍梁州刺史平阳县开国侯翟远、徐州刺史永昌县开国侯陈虎牙降。

正始元年春正月庚戌,江州刺史曲江公陈伯之破萧衍将赵祖悦于东关。丙辰,东荆州刺史杨大眼大破群蛮樊季安等。丙寅,大赦,改年。二月戊子,萧衍将姜庆真袭陷寿春外郭,州军击走之。丁酉,扬州统军刘思祖大破衍众于邵阳,擒其冠军将军、邵阳县开国侯张惠绍,骁骑将军、祁阳县开国男赵景悦等十将,斩获数千级。三月壬申,元英破衍将王僧炳于樊城。

夏四月辛卯,高丽国遣使朝献。五月丁未朔,太傅、北海王详以罪废为庶人。六月,以旱彻乐减膳。癸巳,诏曰:“朕以匪德,政刑多舛,阳旱历旬,京甸枯瘁,在予之责,夙宵疚怀。有司可循案旧典,祗行六事:囹圄冤滞,平处决之;庶尹废职,量加修举;鳏寡困穷,在所存恤;役赋殷烦,咸加蠲省;贤良谠直,以礼进之;贪残佞谀,时加屏黜;男女怨旷,务令媾会。称朕意焉。”甲午,帝以旱亲荐享于太庙。戊戌,诏立周旦、夷、齐庙于首阳山。庚子,以旱见公卿已下,引咎责躬。又录京师见囚,殊死已下皆减一等,鞭杖之坐悉皆原之。

秋七月癸丑,萧衍角城戍主柴庆宗以城来降。李崇大破诸蛮帅樊素安。八月丙子,元英破萧衍将马仙琕于义阳。诏洛阳令有大事听面敷奏。乙酉,元英攻义阳,拔之,擒送萧衍冠军将军蔡灵恩等十余将。辛卯,英又大破衍将,仍清三关。丁酉,封元英为中山王。戊戌,西羌宋万率户四千内附。九月丙午,诏缘淮南北所在镇戍,皆令及秋播麦,春种粟稻,随其土宜,水陆兼用,必使地无遗利,兵无余力,比及来稔,令公私俱济也。又诏诸州蠲停徭役,不得横有征发。甲子,诏中山王英所执萧衍冠军将军、监司州事蔡灵恩等随才擢叙。乙丑,肃衍霍州刺史田道龙、义州刺史张宗之遣使内附。蠕蠕犯塞,诏左仆射源怀讨之。

冬十月乙未,诏断群官白衣募吏。十有一月戊午,诏曰:“古之哲王,创业垂统,安民立化,莫不崇建胶序,开训国胄,昭宣《三礼》,崇明四术,使道暢群邦,风流万宇。自皇基徙构,光宅中区,军国务殷,未遑经建。靖言思之,有惭古烈。可敕有司依汉魏旧章,营缮国学。”十有二月丙子,以苑牧公田分赐代迁之户。己卯,诏群臣议定律令。己亥,行幸伊阙。闰月癸卯朔,萧衍行梁州事夏侯道迁据汉中来降,假尚书邢峦镇西将军,率众以赴之。乙丑,骠骑大将军、高阳王雍为司空,尚书令、广阳王嘉加仪同三司。

二年春正月丙子,以宕昌国世子梁弥博为其国王。邓至国遣使朝贡。二月,梁州氐反,绝汉中运路。刺史邢峦频大破之。

夏四月己未,城阳王鸾薨。乙丑,诏曰:“任贤明治,自昔通规;宣风赞务,实惟多士。而中正所铨,但存门第,吏部彝伦,仍不才举。遂使英德罕升,司务多滞。不精厥选,将何考陟?八座可审议往代贡士之方,擢贤之体,必令才学并申,资望兼致。”丙寅,以仇池氐叛,诏光禄大夫杨椿假平西将军,率众以讨之。邢峦遣统军王足西伐,频破萧衍诸军,遂入剑阁,执衍辅国将军范始男送京师。五月辛巳,氐贼囗虎率众降。

六月己丑,诏曰:“先朝勋臣,或身罹谴黜,子孙沉滞;或宦途失次,有替旧流。因而弗采,何以奖劝?言念前绩,情有亲疏。宗及庶族,祖曾功绩可纪而无朝官、有官而才堪优引者随才铨授。”甲寅,萧衍冠军将军李畋等置营始平郡东、涪水之北。王足逆击败之,斩衍冠军将军张汤,辅国将军马市,宁朔将军李当、姜见祖,辅国将军冯文豪,龙骧将军何营之等。甲子,诏尚书李崇、太府卿于忠、散骑常侍游肇、谏议大夫邓羡,崇、忠使持节并兼侍中,羡兼黄门,俱为大使,纠断外州畿内,其守令之徒咎失彰露者,即便施决;州镇重职,听为表闻。乙丑,萧衍冠军将军王景胤、辅国将军鲁方达等攻竹亭,王足大破之,斩其辅国将军王明达、龙骧将军张方炽。丁卯,扬州刺史薛真度大破萧衍将王超宗,俘斩三千级。戊辰,萧衍将鲁方达屯戍新城,足又遣统军卢祖迁等击败之,斩衍冠军将军杨伯仁、宁朔将军任安定。

秋七月甲戌,诏曰:“朕纂驭宝历,于今七载。德泽未敷,鉴不烛远;人之冤瘼,所在犹滋;而纠察之狱未暢于下,贤愚靡分,皁白均贯,非所以革民耳目,使善恶励心。今分遣大使,省方巡检,随其愆负与风响相符者,即加纠黜,以明雷霆之威,以申旄轩之举。因以观风辨俗,采访功过,褒赏贤者,纠罚淫慝,理穷恤弊,以称朕心。”戊子,王足击破萧衍军,斩其龙骧将军喻增晖、宁朔将军库保寿、辅国将军鲁天惠、建武将军王文标。王足逼涪城。壬辰,萧衍巴西太守庾域,冠军将军、统军主李畋等逆战,足击破之,俘斩千数。八月壬寅,诏中山王英南讨襄、沔。庚戌,王足遣统军纪洪雅、卢祖迁等攻破衍军,斩其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等十五人。壬子,王足又遣统军卢祖迁等击破衍军,斩其都督、冠军将军、梓潼县开国子王景胤,刘达等二十四将军。甲寅,扬州击衍将姜庆真于羊石,破之。是月,衍沔东太守田青喜率郡七、县三十一、户万九十内附。九月己巳,扬州刺史元嵩击破衍湘州刺史杨公则等,斩获数千。冬十有一月戊辰朔,武兴国王杨绍先叔父集起谋反,诏光禄大夫杨椿讨之。王足围涪城,益州诸郡戍降者十二三,民送编籍者五万余户。既而足引军而退。十有二月庚申,又诏骠骑大将军源怀慎,令讨武兴反氐。

三年春正月丁卯朔,皇子生,大赦天下。壬申,梁秦二州刺史邢峦连破氐贼,克武兴。萧衍冀州刺史桓和入寇南青州,州军击走之。秦州民王智等聚众二千,自号王公。寻推秦州主簿吕苟兒为主,年号建明。己卯,杨集起兄弟相率降。二月丙辰,诏曰:“昔虞戒面从,昌言屡进;周任谏辅,王阙必箴。朕仰缵鸿基,伏膺宝历,思康庶绩,一日万几,是以侧望忠言,虚求谠直。而良策弗进,规画无闻,岂所谓弼谐元首,匡救不逮者乎?可诏王公已下,其有嘉谋深图、直言忠谏、利国便民、矫时厉俗者,咸令指事陈奏,无或依违。”戊午,诏右卫将军元丽等讨吕苟兒。乙丑,平南将军陈伯之破萧衍徐州刺史昌义之于梁城。是月,衍将萧昞率众五万寇淮阳。三月己巳,以戎旅大兴,诏罢诸作。己卯,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赴淮阳。乐良王长命坐杀人赐死,国除。戊子,名皇子曰昌。庚寅,平南将军、曲江县开国公陈伯之自梁城南奔。

夏四月乙未,诏罢盐池禁。甲辰,诏遣使者巡慰北边酋庶。庚戌,以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道诸军事,指授边将。萧衍江州刺史王茂先寇荆州,屯于河南城,诏平南将军杨大眼讨之。辛酉,大破之,斩其辅国将军王花,首虏二千余。进攻河南城,茂先逃溃,追奔至于汉水,拔其五城。将军宇文福略衍司州,俘获千余口而还。五月乙丑朔,诏尚书拯义阳初附之户。丙寅,诏曰:“掩骼埋胔,古之令典;顺辰修令,朝之恆式。今时泽未降,春稼已旱。或有孤老馁疾,无人赡救,因以致死,暴露沟堑者,洛阳部尉依法棺埋。”壬申,萧衍将张惠绍入寇,陷宿豫。乙亥,衍将萧容陷梁城。辛巳,衍将韦睿陷合肥城。壬午,诏尚书元遥率众南讨。癸未,以秦陇未平,诏征西将军于劲节度诸军。己丑,衍将又陷羊石、霍丘二城。六月辛丑,又陷小岘戍。乙巳,安西将军元丽大破秦贼,斩贼帅王智五人,枭首六千。丁未,假平南将军奚康生破萧衍将张惠绍,斩其徐州刺史宋黑。丁巳,诏尚书邢峦出讨徐兗。

秋七月丙寅,衍将桓和寇孤山,陷固城。庚辰,元丽大破秦贼,降吕苟兒及其王公三十余人。秦泾二州平。戊子,中山王英大破衍徐州刺史王伯敖于阴陵,斩其将二十五人,首虏五千有余。己丑,诏发定、冀、瀛、相、江、肆六州十万人以济南军。八月壬寅,安东将军邢峦破萧衍将桓和于孤山,斩首万余级。将军元恆别克固城,斩衍冠军将军桓方庆。统军毕祖朽别克蒙山,斩衍龙骧将军矫道仪等,斩贼及赴沂死者四千余人。兗州平。己酉,诏平南将军、安乐王诠督后发诸军以赴淮南。壬戌,曲赦泾、秦、岐、凉、河五州。

九月癸酉,邢峦大破衍军于宿豫,斩其大将蓝怀恭等四十余人。张惠绍弃宿豫,萧昞弃淮阳南走,追斩数万级。徐州平。己丑,中山王英大破衍军于淮南,衍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宏,尚书右仆射柳惔,徐州刺史昌义之等弃梁城沿淮东走。追奔次于马头,衍冠军将军、戍主朱思远弃城宵遁,擒送衍将四十余人,斩获士卒五万有余。英遂攻钟离。高丽国遣使朝贡。萧衍遣将士卒三万寇义阳。丁酉,夜遁走。郢州刺史娄悦追击,破之。戊申,蠕蠕国遣使朝贡。己未,征虏将军赵遐大破衍众于灙城桑坪。十有一月甲子,帝为京兆王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汝南王悦讲《孝经》于式乾殿。庚寅,诏曰:“往岁陇右扇逆,合境不民。其中犹有卒能自守,无豫衅乱。疾风知劲,良在可嘉。尚书可甄量报赏,以表诚义。”是月,梁州再破反獠。

四年春二月丙午,吐谷浑、宕昌国并遣使朝献。己未,勿吉国贡楛矢。三月丙子,叠伏罗国遣使朝贡。

夏四月戊戌,钟离大水。中山王英败绩而还。壬寅,吐谷浑、鸠磨罗、阿拔磨拔切磨勒、悉万斤诸国并遣使朝献。六月己丑朔,诏曰:“高祖德格两仪,明并日月,播文教以怀远人,调礼学以旌俊造;徙县中区,光宅天邑,总霜露之所均,一姬卜于洛涘。戎缮兼兴,未遑儒教。朕纂承鸿绪,君临宝历,思模圣规,述遵先志。今天平地宁,方隅无事,可敕有司准访前式,置国子,立太学,树小学于四门。”丙午,萧衍龙骧将军、冯翊太守宇文子生等七郡相率内附。丁未,社兰达那罗、舍弥、比罗直诸国并遣使朝献。秋八月辛卯,契丹国遣使朝献。己亥,中山王英、齐王萧宝夤坐钟离败退,并除名为民。庚子,库莫奚、宕昌、吐谷浑诸国遣使朝献。辛丑,敦煌民饥,开仓赈恤。九月己未,诏曰:“朕秉历承天,履年将纪,徙正宫极,岁浃归余。台懿茂亲,祗勤已久;列司英彦,庸绩未酬。非所谓有功见知,赏以时及。其以司空、高阳王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嘉为司空,百官悉进位一级。”庚申,夏州长史曹明谋反,伏诛。甲子,开斜谷旧道。疏勒、车勒阿驹、南天竺、婆罗等诸国遣使朝献。丙戌,司州民饥,开仓赈恤。闰月甲午,禁大司马门不得车马出入。

冬十月丁巳,高丽、半社、悉万斤、可流伽、比沙、疏勒、于阗等诸国并遣使朝献。丁卯,皇后于氏崩。戊辰,疏勒国遣使朝贡。庚午,淮阳太守安乐以城南叛。辛未,嚈哒、波斯、渴槃陀、渴文提不那杖忸杖提等诸国,并遣使朝献。乙酉,葬顺皇后于永泰陵。十有一月丁未,禁河南畜牝马。自碣石至于剑阁,东西七千里,置二十二都督。巳酉,阿与陀、呵罗槃、陀跋吐罗诸国并遣使朝献。十有二月戊午,诏兵士钟离没落者,复一房田租三年。辛酉,特那杖提莎钵离阿失勒摩致钵诸国遣使朝贡。甲子,蠕蠕、高车民他莫孤率部来降。丁丑,钵仑、波利伏佛胄善、乾达诸国遣使朝贡。

永平元年春正月戊戌,颍川太守王神念奔于萧衍。二月辛未,勿吉、南天竺国并遣使朝献。

三月戊子,皇子昌薨。己亥,斯罗、阿陀、比罗、阿夷义多、婆那伽、伽师达、于阗诸国并遣使朝献。丙午,以去年旱俭,遣使者所在赒恤。

夏四月,阿伏至罗国遣使朝贡。五月癸未,高丽国遣使朝献。辛卯,帝以旱故,减膳撤悬。六月壬申,诏曰:“慎狱重刑,著于往诰。朕御兹宝历,明鉴未远,断决烦疑,实有攸愧。可依洛阳旧图,修听讼观,农隙起功,及冬令就。当与王公卿士亲临录问。”癸酉,高车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辛卯,高车、契丹、汗畔、罽宾诸国并遣使朝献。甲午,以夫人高氏为皇后。乙未,诏曰:“察狱以情,审之五听;枷杖小大,各宜定准。然比廷尉、司州、河南、洛阳、河阴及诸狱官,鞫讯之理,未尽矜恕;掠拷之苦,每多切酷,非所以祗宪量衷、慎刑重命者也。推滥究枉,良轸于怀。可付尚书精检枷杖违制之由,断罪闻奏。”八月癸亥,冀州刺史、京兆王愉据州反。乙丑,假尚书李平镇北将军、行冀州事以讨之。丁卯,大赦,改年。庚午,吐谷浑、库莫奚国并遣使朝贡。九月辛巳朔,李平大破元愉于草桥。丙戌,复前中山王英本封。壬辰,蠕蠕国遣使朝贡。定州刺史、安乐王诠大破元愉于信都北。戊戌,杀侍中、太师、彭城王勰。辛丑,诏赦冀州民杂工役为元愉所诖误者。其能斩获逆党,别加优赏。癸卯,李平克信都,元愉北走,斩其所署冀州牧韦超、右卫将军睦雅、尚书仆射刘子直、吏部尚书崔朏等。统军叔孙头执愉送信都。群臣请诛愉,帝弗许,诏送京师。冀州平。庚子,郢州司马彭珍、治中督荣祖等谋叛,潜引萧衍众入义阳。郢州刺史娄悦击走之。诏将军胡季智、屈祖等南赴义阳。三关戍主侯登、阳凤省等以城南叛,娄悦婴城固守。遣中山王英督步骑三万以赴之。

冬十月丁巳,诏复故北海王详本封,葬以王礼。豫州彭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萧衍遣将齐苟仁等四将以助之。诏尚书邢峦行豫州事,督将军崔暹率骑讨之。丙子,邢峦大破早生及苟仁军于鲍口。丁丑,前宿豫戍主成安乐子景俊杀宿豫戍主严仲贤,以城南叛。十有一月庚寅,诏安东将军杨椿率众四万攻宿豫。十有二月己未,邢峦克悬瓠,斩白早生,擒齐苟仁等,俘萧衍卒三千余人,分赐王公已下。癸亥,中山王英破衍将于楚城,擒衍宁朔将军张疑等。郢州刺史娄悦破衍将马仙琕于金山。壬申,汉东蛮民一万七千户相率内附。丙子,高丽国遣使朝献。是岁,高昌国王麹嘉遣其兄子私署左卫将军孝亮奉表来朝,因求内徙,乞师迎接。

二年春正月,萧衍遣王神念寇南兗。诏辅国将军长孙稚假平南将军为都督,率统军邴虬等五军以讨之。丁亥,胡密、步就磨、忸密、般是、悉万斤、辛豆那、越拔忸诸国并遣使朝献。壬辰,嚈哒、薄知国遣使来朝,贡白象一。乙未,高昌国遣使朝贡。丙申,中山王英进逼萧衍长薄戍。戊戌,宵溃,杀伤千数。丁酉,拔武阳关,擒衍云骑将军、松滋县开国侯马广,冠军将军、迁陵县开国子彭甕生,骁骑将军、当阳县开国伯徐元季等二十六将,俘获七千余人。进攻黄岘、西关。衍将马仙琕弃西关,李元履弃黄岘遁走。是月,泾州沙门刘慧汪聚众反。诏华州刺史奚康生讨之。二月乙卯,诏曰:“比军役频兴,仗多毁败,在库戎器,见有无几。安不忘危,古人所戒;五兵之器,事须充积,经造既殷,非众莫举。今可量造四万人杂仗。”三月癸未,磨石罗、阿曜社苏突阇、地伏罗诸国并遣使朝献。

夏四月己酉,诏以武川镇饥,开仓赈恤。甲子,诏曰:“圣人济世,随物污隆,或正或权,理无恆在。先朝以云驾甫迁,嵩基始构;河洛民庶,徙旧未安,代来新宅,尚不能就;伊阙西南,群蛮填聚;沔阳贼城,连邑作戍;蠢尔愚巴,心未纯款,故暂抑造育之仁,权缓肃奸之法。今京师天固,与昔不同。杨郢荆益,皆悉我有;保险诸蛮,罔不归附;商洛民情,诚倍往日。唯樊襄已南,仁乖道政,被拘隔化,非民之咎。而无赖之徒,轻相劫掠,屠害良善,离人父兄。衍之为酷,实亦深矣。便可放彼掠民,示其大惠,舍此残贼,未令之愆。并敕缘边州镇,自今已后,不听境外寇盗,犯者罪同境内。若州镇主将,知容不纠,坐之如律。”五月,高丽国遣使朝献。辛丑,帝以旱故,减膳彻悬,禁断屠杀。甲辰,幸华林都亭,亲录囚徒,犯死罪已下降一等。六月,高昌国遣使朝献。辛亥,诏曰:“江海方同,车书宜一。诸州轨辙南北不等,今可申敕四方,使远近无二。”

秋七月癸未,契丹国遣使朝献。八月丁未,邓至国遣使朝献。戊申,以邓至国世子像览蹄为其国王。高昌、勿吉、库莫奚诸国并遣使朝献。九月辛巳,封故北海王子颢为北海王。壬午,诏定诸门闼名。

冬十月癸丑,以司空、广阳王嘉为司徒。庚午,郢州献七宝床,诏不纳。十有一月甲申,诏禁屠杀含孕,以为永制。己丑,帝于式乾殿为诸僧、朝臣讲《维摩诘经》。十有二月,诏曰:“五等诸侯,比无选式。其同姓者出身:公正六下,侯从六上,伯从六下,子正七上,男正七下。异族出身:公从七上,侯从七下,伯正八上,子正八下,男从八上。清修出身:公从八下,侯正九上,伯正九下,子从九上,男从九下。可依此叙之。”叠伏罗、弗菩提、朝陀咤、波罗诸国并遣使朝献。

三年春二月丙午,高昌、邓至国并遣使朝献。壬子,秦州沙门刘光秀谋反。州郡捕斩之。癸亥,秦州陇西羌杀镇将赵俊,阻兵反叛。州军讨平之。三月丙戌,皇子生,大赦天下。高丽、吐谷浑、宕昌诸国并遣使朝献。

夏四月,平阳郡之禽昌、襄陵二县大疫,自正月至此月,死者二千七百三十人。五月丁亥,诏以冀定二州旱俭,开仓赈恤。六月壬寅,诏重求遗书于天下。丁卯,名皇子曰诩。闰月己亥,吐谷浑、高丽、契丹诸国各遣使朝贡。

秋七月己未,吐谷浑国遣使朝贡。八月巳卯,勿吉国遣使朝贡。九月壬寅,乌苌、伽秀沙尼诸国并遣使朝献。丙辰,高车别帅可略汗等率众一千七百内属。

冬十月辛卯,中山王英薨。丙申,诏曰:“朕乘乾御历,年周一纪,而道谢击壤,教惭刑厝。至于下民之茕鳏疾苦,心常愍之。此而不恤,岂为民父母之意也!可敕太常于闲敞之处,别立一馆,使京畿内外疾病之徒,咸令居处。严敕医署,分师疗治,考其能否,而行赏罚。虽龄数有期,修短分定,然三疾不同,或赖针石,庶秦扁之言,理验今日。又经方浩博,流传处广,应病投药,卒难穷究。更令有司,集诸医工,寻篇推简,务存精要,取三十余卷,以班九服。郡县备写,布下乡邑,使知救患之术耳。”戊戌,高车、龟兹、难地、那竭、库莫奚等诸国并遣使朝献。十有二月己卯,高丽、比沙杖国遣使朝献。辛巳,江阳王继坐事除名。甲申,诏于青州立高祖庙。殿中侍御史王敞谋反伏诛。

四年春正月丁巳,汾州刘龙驹聚众反。诏谏议大夫薛和率众讨之。甲子,阿悦陀、不数罗国并遣使朝献。二月壬午,青、齐、徐、兗四州民饥甚,遣使赈恤。三月癸卯,婆比幡弥、乌苌、比地、乾达诸国并遣使朝献。壬戌,司徒、广阳王嘉薨。

夏四月,琅邪民王万寿斩萧衍辅国将军、琅邪东莞二郡太守刘晣首,以朐山来降。徐州刺史卢昶遣琅邪戍主傅文骥率众据之。甲戌,薛和大破山胡。萧衍遣其镇北将军张稷及马仙琕寇朐山。诏卢昶率众赴之。五月己亥,迁代京铜龙置天渊池。丙辰,诏禁天文之学。六月乙亥,乾达、阿婆罗、达舍、越伽使密、不流沙诸国并遣使朝献。

秋七月辛酉,吐谷浑、契丹国并遣使朝献。八月辛未,阿婆罗、达舍、越伽使密、不流沙等诸国并遣使朝献。癸巳,勿吉国献楛矢。九月甲寅,萧衍九山戍主苟仁以戍来降。嚈哒、朱居槃波罗、莫伽陀、移婆仆罗、俱萨罗、舍弥、罗乐陀等诸国并遣使朝献。

冬十月丁丑,婆比幡弥、乌苌、比地、乾达等诸国并遣使朝献。十有一月甲午,宕昌国遣使朝献。己亥,诏李崇、奚康生等治兵寿春,以分朐山之寇。戊申,难地、伏罗国并遣使朝献。朐城陷,卢昶大败而还。十有二月壬申,诏曰:“进善退恶,治之通规;三载考察,政之明典。正始二年以来,于今未考,功过难齐,宁无升降?从景明二年至永平四年,通考以闻。”戊子,大罗汗、婆来伽国遣使朝献。

延昌元年春正月乙巳,以频水旱,百姓饥弊,分遣使者开仓赈恤。戊申,疏勒国遣使朝献。丙辰,以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徒公,光禄大夫、清河王怿为司空,司州牧、广平王怀进号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三月辛卯朔,渴槃陀国遣使朝献。甲午,州郡十一大水,诏开仓赈恤。以京师谷贵,出仓粟八十万石以赈贫者。己未,安乐王诠薨。

夏四月,诏以旱故,食粟之畜皆断之。丁卯,诏曰:“迁京嵩县,年将二纪,虎闱阙唱演之音,四门绝讲诵之业。博士端然,虚禄岁祀;贵游之胄,叹同子衿。靖言念之,有兼愧慨。可严敕有司,国子学孟冬使成,太学、四门明年暮春令就。”戊辰,以旱,诏尚书与群司鞠理狱讼,诏河北民就谷燕恆二州。辛未,诏饥民就谷六镇。丁丑,帝以旱故,减膳撤悬。癸未,诏曰:“肆州地震陷裂,死伤甚多。言念毁没,有酸怀抱。亡者不可复追,生病之徒宜加疗救。可遣太医、折伤医,并给所须之药,就治之。”乙酉,大赦,改年。诏立理诉殿、申讼车,以尽冤穷之理。五月辛卯,疏勒及高丽国并遣使朝献。丙午,诏天下有粟之家,供年之外,悉贷饥民。自二月不雨至于是晦。六月壬申,澍雨大洽。戊寅,通河南牝马之禁。己卯,诏曰:“去岁水灾,今春炎旱。百姓饥馁,救命靡寄,虽经蚕月,不能养绩。今秋输将及,郡县期于责办,尚书可严勒诸州,量民资产,明加检校,以救艰弊。”庚辰,诏出太仓粟五十万石,以赈京师及州郡饥民。

秋七月,吐谷浑、契丹国并遣朝献。八月壬戌,吐谷浑国遣使朝贡。丁亥,勿吉国贡楛矢。

冬十月乙亥,立皇子诩为皇太子。是月,嚈哒、于阗、高昌及库莫奚诸国并遣使朝献。十有一月丙申,诏曰:“朕运承天休,统御宸宇。太子体藉灵明,肇建宫华。明两既孚,三善方洽,宜泽均率壤,荣泛庶胤。其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孝子、顺孙、廉夫、节妇旌表门闾,量给粟帛。”十有二月己巳,诏守宰为御史所弹遇赦免者、及考在中第,皆代之。

二年春正月戊戌,帝御申讼车,亲理冤讼。高丽国遣使朝献。二月丙辰朔,赈恤京师贫民。甲戌,以六镇大饥,开仓赈赡。己卯,太尉、高阳王雍进位太保。庚辰,萧衍郁州民徐玄明等斩送衍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首,以州内附。诏前南兗州刺史樊鲁率众赴之。闰二月辛丑,以苑牧之地赐代迁民无田者。癸卯,定奴良之制,以景明为断。三月丙寅,高昌国遣使朝献。是春,民饥,饿死者数万口。

夏四月庚子,以绢十五万匹赈恤河南郡饥民。五月,寿春大水,遣平东将军奚康生等步骑数千赴之。高丽国遣使朝献。六月乙酉,青州民饥,诏使者开仓赈恤。甲午,曲赦扬州。辛亥,帝御申讼车,亲理冤讼。是夏,州郡十三大水。秋八月辛卯,诏曰:“顷水旱互侵,频年饥俭,百姓窘弊,多陷罪辜。烦刑之愧,朕用惧矣。其杀人、掠卖人、群强盗首,及虽非首而杀伤财主、曾经再犯公断道路劫夺行人者,依法行决;自余恕死。徒流已下各准减降。”庚戌,嚈哒、于阗、槃陀及契丹、库莫奚诸国并遣使朝献。九月丙辰,以贵族豪门崇习奢侈,诏尚书严立限级,节其流宕。是月,勿吉、吐谷浑、邓至国并遣使朝贡。

冬十月,诏以恆、肆地震,民多死伤,蠲两河一年租赋。十有二月丙戌,丐洛阳、河阴二县租赋。乙巳,诏以恆、肆地震,民多离灾,其有课丁没尽、老幼单辛、家无受复者,各赐廪以接来稔。高丽国遣使朝献。

三年春二月乙未,诏曰:“肆州秀容郡敷城县、雁门郡原平县,并自去年四月以来,山鸣地震,于今不巳。告谴彰咎,朕甚惧焉;祗畏兢兢,若临渊谷。可恤瘼宽刑,以答灾谪。”三月,三关别将李世哲大破群蛮,斩萧衍龙骧将军文思之、文天生。

夏四月,青州民饥。辛巳,开仓赈恤。乙巳,上御申讼车,亲理冤讼。六月,南荆州刺史桓叔兴大破萧衍军于九山,斩其虎旅将军、新丰县开国子蔡令孙,冠军将军席世兴,贞义将军蓝次孙。

秋七月丙子,勿吉国遣使朝贡。八月甲申,帝临朝堂,考百司而加黜陟。九月,吐谷浑、契丹、勿吉诸国并遣使朝贡。

冬十月庚辰,诏骁骑将军马义舒慰谕蠕蠕。库莫奚国遣使朝贡。十有一月庚戌,南天竺、佐越费实诸国并遣使朝献。辛亥,诏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步骑十万西伐。益州刺史傅竖眼出巴北,平南将军羊祉出涪城,安西将军奚康生出绵竹,抚军将军甄琛出剑阁。乙卯,以中护军元遥为征南将军、东道都督,镇遏梁楚。丁巳,幽州沙门刘僧绍聚众反,自号净居国明法王。州郡捕斩之。甲戌,高丽国遣使朝献。十有二月庚寅,诏立明堂。

四年春正月甲寅,帝不豫,丁巳,崩于式乾殿,时年三十三。二月甲戌朔,上尊谥曰宣武皇帝,庙号世宗。甲午,葬景陵。

帝幼有大度,喜怒不形于色。雅性俭素。初,高祖欲观诸子志尚,乃大陈宝物,任其所取,京兆王愉等皆竞取珍玩,帝唯取骨如意而已。高祖大奇之。庶人恂失德,高祖谓彭城王勰曰:“吾固疑此兒有非常志相,今果然矣。”乃立为储贰。雅爱经史。尤长释氏之义,每至讲论,连夜忘疲。善风仪,美容貌,临朝渊默,端严若神,有人君之量矣。

史臣曰:世宗承圣考德业,天下想望风化,垂拱无为,边徼稽服。而宽以摄下,从容不断,太和之风替矣。比夫汉世,元、成、安、顺之俦欤?

帝纪第九 肃宗纪

肃宗孝明皇帝,讳诩,世宗宣武皇帝之第二子。母曰胡充华。永平三年三月丙戌,帝生于宣光殿之东北,有光照于庭中。延昌元年十月乙亥 ,立为皇太子。

四年春正月丁巳夜,即皇帝位。戊午,大赦天下。己未,征下西讨东防诸军。庚申,诏太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 ,决庶政。又诏任城王澄为尚书令,百官总己以听于二王。己巳,勿吉、达般、地豆和、尼步伽、拔但、佐越费实等诸国遣使朝献。二月庚辰,尊皇后高氏为皇太后。辛巳,司徒高肇至京师,以罪赐死。萧衍宁州刺史任太洪率众寇关城,益州长史成兴孙击破之。癸未,太保、高阳王雍进位太傅、领太尉,司空、清河王怿为司徒,骠骑大将军、广平王怀为司空。己亥,尊胡充华为皇太妃。宕昌国遣使朝献。三月甲辰朔,皇太后出俗为尼,徙御金墉。丙辰,诏进宫臣位一级。先是,萧衍于浮山堰淮,规为扬徐之害,诏平南将军杨大眼讨之。乙丑,进文武群官位一级。

夏四月,梁州刺史薛怀古破反氐于沮水。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击破氐贼,解武兴围。六月,沙门法庆聚众反于冀州 ,杀阜城令,自称大乘。

秋七月癸卯,蠕蠕国遣使朝献。丁未,诏假右光禄大夫元遥征北大将军,攻讨法庆。宕昌国遣使朝献。八月乙亥,领军于忠矫诏杀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 ,免太傅、领太尉、高阳王雍官,以王还第。丙子,尊皇太妃为皇太后。己卯,吐谷浑国遣使朝献。庚辰,萧衍定州刺史田超秀率众三千请降。戊子,帝朝皇太后于宣光殿,大赦天下。己丑,司徒、清河王怿进位太傅,领太尉;司空、广平王怀为太保,领司徒;骠骑大将军、任城王澄为司空。庚寅,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仪同三司。壬辰,复前江阳王继本国;以济南王彧复先封,为临淮王。群臣奏请皇太后临朝称制。

九月乙巳,皇太后亲览万机。诏曰:“高祖革礼成治,遗泽在民。世宗纂承丕业,圣德昭远。朕以冲孺,属当宝图 ,洪基至重,若履冰薄。王公百辟群牧庶官,皆受遇先朝,宠荣自昔,宜各勉崇,共康世道,戮力竭诚,以匡辅不逮。其有怀道丘园、昧迹板筑、山栖谷饮、舒卷从时者,宜广戋帛,缉和鼎饪。有能谠言直谏、济世益时者,在所以闻,当待以不次之位。孝子、顺孙、义夫、节妇,表其门闾,以彰厥美。高年孤独不能自存者,赡以粟帛。若因饥失业、天属流离,或卖鬻男女以为仆隶者,各听归还。比冀方未肃,徐城寇扰,将统久劳,士卒疲弊,并遣抚慰,赐以衣马。缘边州镇,固捍之劳,朔方酋庶,北面所委,亦令劳赍,以副其心。其有先朝舅事寝而不举、顷来便习不依轨式者,并可疏闻,当加览裁。若益时利治、不拘常制者,自依别例。其明相申约,称朕意焉。”甲寅,征北元遥破斩法庆及渠帅百余人,传首京师。安定王燮薨。庚申,高昌、库莫奚、契丹诸国并遣使朝献。萧衍将赵祖悦袭据硖石。癸亥,诏定州刺史崔亮假镇南将军,率诸将讨之;冀州刺史萧宝夤为镇东将军,次淮堰。戊辰,邓至国遣使朝贡。

冬十月庚午朔,勿吉国贡楛矢。壬午,高丽、吐谷浑国并遣使朝献。乙酉,以安定公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甲午,萧衍弘化太守杜桂举郡内属。十有二月辛丑 ,以高阳王雍为太师。己酉,镇南崔亮破祖悦,遂围硖石。丁卯,帝、皇太后谒景陵。高车国遣使朝献。

熙平元年春正月戊辰朔,大赦,改年。荆沔都督元志大破萧衍军,斩其恆农太守王世定等。以吏部尚书李平为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 ,节度讨硖石诸军。二月乙巳,镇东萧宝夤大破衍将于淮北。癸亥,初听秀才对策,第居中上已上,叙之。乙丑,镇南崔亮、镇军李平等克硖石,斩衍豫州刺史赵祖悦,传首京师,尽俘其众。是月,吐谷浑、宕昌、邓至诸国并遣朝贡。三月辛未,以扬州刺史李崇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壬辰,以硖石俘虏分赐百僚。

夏四月戊戌,以瀛州民饥,开仓赈恤。高昌、阴平国并遣使朝献。五月丁卯朔,诏曰:“炎旱积辰,苗稼萎悴 ,比虽微澍,犹未沾洽。晚种不纳,企望忧劳,在予之责,思自兢厉。尚书可厘恤狱犴,察其淹枉,简量轻重,随事以闻,无使一人怨嗟,增伤和气。土木作役,权皆休罢,劝农省务,肆力田畴。庶嘉泽近降,丰年可必。”萧衍衡州刺史张齐寇益州,复以傅竖眼为刺史以讨之,频破贼军,斩其将任太洪首。庚午,诏放华林野兽于山泽。丙戌,吐谷浑遣使朝献。

秋七月庚午,重申杀牛之禁。丙子,诏兵士征硖石者复租赋一年。傅竖眼大破张齐,齐遁走。乙酉,高昌国遣使朝献。八月乙巳 ,以侍中、中书监、仪同三司、安定郡开国公胡国珍为都督雍泾岐华东秦豳六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丙午,诏曰:“先贤列圣,道冠生民,仁风盛德,焕乎图史。暨历数永终,迹随物变,陵遂沓蔼,鞠为茂草,古帝诸陵,多见践藉。可明敕所在,诸有帝王坟陵,四面各五十步勿听耕稼。”宕昌国遣使朝贡。九月丁丑,淮堰破,萧衍缘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入于海。十有二月癸巳,诏洛阳、河阴及诸曹杂人年七十巳上、鳏寡贫困不能自存,及年虽少而痼疾长废、穷苦不济者,研实具列以闻。

二年春正月,大乘余贼复相聚结,攻瀛州。刺史宇文福讨平之。甲戌,大赦天下。戊子,勿吉国遣使朝贡。庚寅 ,诏遣大使巡行四方,问疾苦,恤孤寡,黜陟幽明。又诏:“选曹用人,务在得才,广求栖遁,共康治道。州镇城隍,各令严固。斋会聚集,纠执妖諠。囹圄皆令造屋,桎梏务存轻小。工巧浮迸,不得隐藏。绢布缯彩,长短合式。偷窃军阶,亦悉沙汰。籍贯不实,普使纠案,听自归首,逋违加罪。”诏中尉元匡考定权衡。癸丑,地伏罗、罽宾国并遣使朝献。二月庚子,契丹、邓至、宕昌诸国并遣使朝献。丁未,封御史中尉元匡为东平王。三月甲戌,吐谷浑国遣使朝献。丁亥,太保、领司徒、广平王怀薨。

夏四月甲午,高丽、波斯、疏勒、嚈哒诸国并遣使朝献。丁酉,诏京尹所统,百年以上赐大郡板,九十以上赐小郡板。戊申 ,以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胡国珍为司徒公,特进、汝南王悦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乙卯,皇太后幸伊阙石窟寺,即日还宫。安定王超改封北平王。五月辛酉,诏曰:“扬州硖石、荆山、新淮、酂城兵士战没者,追给敛财,复一房五年;若无妻子,复其家一人二年。身被三创,赏一阶;虽一创而四体废落者,亦同此赏。”庚辰,重申天文之禁,犯者以大辟论。乙酉,邓至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乙丑,地伏罗、罽宾国并遣使朝献。乙亥,中书监、仪同三司、汝南王悦坐杀人免官,以王还第。己巳,车驾有事于太庙。八月戊戌 ,宴太祖以来宗室年十五以上于显阳殿,申家人之礼。己亥,诏庶族子弟年未十五不听入仕。诏曰:“皇魏开基,道迈周汉,蝉连二都,德盛百祀。虽帝胤蕃衍,亲贤并茂,而犹沉屈素履,巾褐衡门,非所谓广命戚族,翼屏王室者也。今可依世近远,叙之列位。”庚子,诏咸阳、京兆二王子女还附属籍。壬寅,吐谷浑国遣使朝献。丁未,诏侍中、太师、高阳王雍入居门下,参决尚书奏事。己酉,契丹国遣使朝贡。九月辛酉,吐谷浑国遣使朝贡。丙寅,诏曰:“察讼理冤,实维政首;躬亲听览,民信所由。比日谅暗之中,治纲未振,狱犴繁广,嗟诉骤闻,虽曰司存,每多诬壅。曾是寡德,实深矜慨。自今月望,当暂出城闉,亲纳滞枉。主者可宣诸近远,咸使闻知。”是月,城青、齐、兗、泾、平、营、肆七州所治东阳、历城、瑕丘、平凉、肥如、和龙、九原七城。

冬十月庚寅,以幽、冀、沧、瀛四州大饥,遣尚书长孙稚,兼尚书邓羡、元纂等巡抚百姓,开仓赈恤。丁酉 ,勿吉国贡楛矢。戊戌,以光州饥弊,遣使赈恤。乙卯,诏曰:“北京根旧,帝业所基,南迁二纪,犹有留住。怀本乐故,未能自遣,若未迁者,悉可听其仍停,安堵永业。门才术艺、应于时求者,自别征引,不在斯例。周之子孙,汉之刘族,遍于海内,咸致蕃衍,岂拘南北千里而已哉。”十有一月甲子,萧衍平西将军、巴州刺史牟汉宠遣使请降。十有二月丁未,蠕蠕国遣使朝贡。

神龟元年春正月甲子,诏以氐酋杨定为阴平王。丙寅,以特进、江阳王继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壬申,诏曰:“朕冲昧抚运,政道未康 ,民之疾苦,弗遑纪恤。夙宵矜慨,鉴寐深怀,眷彼百龄,悼兹六极。京畿百年以上给大郡板,九十以上给小郡板,八十以上给大县板,七十以上给小县板;诸州百姓,百岁以上给小郡板,九十以上给小县板,八十以上给中县板;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粟五斛、帛二匹。”庚辰,诏以杂役之户或冒入清流,所在职人皆五人相保,无人任保者夺官还役。乙酉,加特进、汝南王悦仪同三司。秦州羌反。幽州大饥,民死者三千七百九十九人,诏刺史赵邕开仓赈恤。二月戊申,嚈哒、高丽、勿吉、吐谷浑、宕昌、疏勒、久未陀、末久半诸国,并遣使朝献。己酉,诏以神龟表瑞,大赦改年。东益州氐反。蠕蠕国遣使朝贡。三月辛酉,以尚书右仆射于忠为仪同三司。辛巳,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于忠薨。南秦州氐反,遣龙骧将军崔袭持节喻之。吐谷浑国遣使朝贡。

夏四月丁酉,司徒胡国珍薨。甲辰,江阳王继改封京兆王。辛亥,舍摩国遣使朝献。五月,高丽、高车、高昌诸国并遣使朝贡。自正月不雨至于六月辛卯 ,澍雨乃降。

秋七月,河州民却铁匆聚众反,自称水池王。诏行台源子恭讨之。闰月戊戌,吐谷浑国遣使朝贡。甲辰,开恆州银山之禁 ,与民共之。丁未,波斯、疏勒、乌苌、龟兹诸国并遣使朝献。八月癸丑朔,诏曰:“朕冲昧纂历,未闲政道,皇太后殷忧在疚,始览万几。故狱犴淹枉,百姓冤弊,言念繁刑,思存降省。京师见囚,殊死以下可悉减一等。”丁巳,诏曰:“顷年以来,戎车频动,服制未终,夺哀从役。罔极之痛弗申,鞠育之恩靡报,非所谓敦崇至道者也。自今虽金革之事,皆不得请起居丧。”甲子,勿吉国遣使朝贡。铁匆相率降于行台源子恭。九月癸未朔,以右光禄大夫刘腾为卫将军、仪同三司。戊申,皇太后高氏崩于瑶光寺。冬十月丁卯,以尼礼葬于北邙。十有二月辛未,诏曰:“民生有终,下归兆域。京邑隐赈,口盈亿万,贵贱攸凭,未有定所。为民父母,尤宜存恤。今制乾脯山以西,拟为九原。”

二年春正月丁亥,诏曰:“朕以冲眇,纂承宝位,夙夜惟寅,若涉渊海。赖皇太后慈仁 ,被以夙训。自临朝践极,岁将半纪,天平地成,四海宁乂。天道高远,巍巍难名,犹以捴挹自居,称号弗备,非所以崇奉坤元,允协亿兆者也。宜遵旧典,称诏宇内,以副黎蒸元元之望。”是月,改葬文昭皇太后高氏。二月乙丑,齐郡王祐薨。庚午,羽林千余人焚征西将军张彝第,殴伤彝,烧杀其子始均。吐谷浑、宕昌国并遣使朝贡。乙亥,大赦天下。丁丑,诏求直言,诸有上书者听密封通奏。壬寅,诏曰:“农要之月,时泽弗应,嘉谷未纳,二麦枯悴。德之无感,叹惧兼怀。可敕内外,依旧雩祈,率从祀典。察狱理冤,掩胔埋骼。冀瀛之境,往经寇暴,死者既多,白骨横道,可遣专令收葬。赈穷恤寡,救疾存老,准访前式,务令周备。”三月甲辰,澍雨大洽。

夏四月乙丑,嚈哒国遣使朝贡。五月戊戌,以司空、任城王澄为司徒,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京兆王继为司空。秋八月己未,御史中尉、东平王匡坐事削除官爵。辛未 ,以左光禄大夫皇甫集为征西将军、仪同三司。九月庚寅,皇太后幸崧高山;癸巳,还宫。瀛州民刘宣明谋反,事觉伏诛。冬十有一月乙酉,蠕蠕莫缘梁贺侯豆率男女七百人来降。十有二月癸丑,司徒、任城王澄薨。庚申,大赦天下。诏除淫祀,焚诸杂神。是岁,高丽王云死,以世子安为其国王。

正光元年春正月乙酉,诏曰:“建国纬民,立教为本;尊师崇道,兹典自昔。来岁仲阳,节和气润 ,释奠孔颜,乃其时也。有司可豫缮国学,图饰圣贤,置官简牲,择吉备礼。”

夏四月丙辰,诏尚书长孙稚巡抚北籓,观察风俗。五月辛巳,诏曰:“朕以寡薄,运膺宝图 ,虽未明求衣,惕惧终日,而暗昧多阙,炎旱为灾,在予之愧,无忘寝食。今刑狱繁多,囹圄尚积,宜敷仁惠,以济斯民。八座可推鞠见囚,务申枉滥。”癸未,诏曰:“攘灾招应,修政为本,民乃神主,实宜率先。刺史守令与朕共治天下,宜哀矜勿喜,视民如伤。况今炎旱历时,万姓雕弊,而不抚恤穷冤,理决庶狱。可严敕州郡,善加绥隐,务尽聪明,加之祗肃,必使事允人神,时政灵应。其赋役不便于民者,具以状闻,便当蠲罢。”

秋七月丙子,侍中元叉、中侍刘腾奉帝幸前殿,矫皇太后诏曰:“魏有天下,奕叶重光。高祖孝文皇帝,以英圣驭天 ,徙京定鼎。世宗宣武皇帝,以睿明承业,廓宁区夏,而鸿勋未半,早已登遐。乃令车书弗同,鲸寇尚炽。幼主稚弱,夙纂宝历,曾是宗祏,莫克祗奉。朕所以敬顺群请,临朝总政。帝年以长,久思退身,所以往岁殷勤,具陈情旨。百官内外,已照此怀。而佥尔众意,苦见勤夺,僶俯从事,以迄于兹。自此春来,先疾屡发,药石摄疗,莫能善瘳。夏首及今,数加动剧,便不堪日厘万务,巨细兼省。帝齿周星纪,识学逾跻,日就月将,人君道茂,足以抚缉万邦,谐决百揆。朕当率前志,敬逊别宫,远惟复子明辟之义,以自绥养。实望群公逮于黎庶,深鉴斯理。如此,则上下休嘉,天地清晏,魏道熙隆,人神庆悦,不其善欤?”乃幽皇太后于北宫,杀太傅、领太尉、清河王怿,总勒禁旅,决事殿中。辛卯,帝加元服,大赦,改年,内外百官进位一等。八月甲寅,相州刺史、中山王熙举兵欲诛叉、腾,不果见杀。九月壬辰,蠕蠕主阿那环来奔。戊戌,以太师、高阳王雍为丞相,加后部羽葆、鼓吹、班剑四十人。

冬十月乙卯,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汝南王悦为太尉公。十有一月己亥,诏曰:“蠕蠕世雄朔方,擅制漠裔,邻通上国 ,百有余载。自神鼎南底,累纪于兹,虔贡虽违,边燧静息,凭心象魏,潜款弥纯。今其主阿那瑰属离时难,邦分亲析,万里远驰,庇命有道。悲同申、伍,忠孝足矜。方存兴灭之师,以隆继绝之举,宜且优以宾礼,期之立功,疏爵胙土,大启河岳,可封朔方郡开国公、蠕蠕王,食邑一千户。赐以衣冕,加以轺车,禄恤仪卫,同乎戚蕃。”十有二月壬子,诏曰:“蠕蠕王阿那瑰,遭离寇祸,远来投庇,邦分众析,犹无定主,而永怀北风,思还绥集。启诉情切,良用愍然。夫存亡恤败,自古通典。可差国使及彼前后三介,与阿那瑰相随;并敕怀朔都督,简锐骑二千,躬自率护,送达境首,令观机招纳。若彼候迎,宜锡筐篚车马之属,务使优隆,礼饯而返;如不容受,任听还阙。其行装资遣,付尚书量给。”辛酉,以司空、京兆王继为司徒公。

二年春正月,南秦州氐反。二月庚戌,假光禄大夫邴虬抚军将军以讨之。癸亥,车驾幸国子学,讲《孝经》。三月庚午 ,帝幸国子学祠孔子,以颜渊配。甲午,右卫将军奚康生于禁内将杀元叉,不果,为叉矫害。以仪同三司刘腾为司空公。

夏四月庚子,司徒、京兆王继进位太保。壬寅,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崔光为司徒公。萧衍义州刺史文僧明率众内属。五月辛巳,南荆州刺史桓叔兴自安昌南叛。乙酉,乌苌国遣使朝贡。闰月丁巳 ,居密、波斯国并遣使朝贡。六月己巳,高昌国遣使朝贡。癸巳,勿吉国遣使朝贡。

秋七月癸丑,诏曰:“时泽弗降,禾稼形损。在予之责,夙宵震惧,虽克躬撤降 ,仍无招感。有司可修案旧典,祗行六事:圄犴淹枉,随速鞫决;庶尹废职,量加修厉;鳏独困穷,在所存恤;役赋烦民,咸加蠲省;贤良谠直,以时升进;贪残邪佞,即就屏黜;男女怨旷,务令会偶。庶革止惩违,有弭灾沴。”八月己巳,伏罗国遣使朝贡。蠕蠕后主郁久闾侯匿伐来奔怀朔镇。十有一月乙未朔,高昌国遣使朝贡。戊申,卫大将军、仪同三司皇甫集薨。癸丑,侍中、车骑大将军侯刚加仪同三司。十有二月甲戌,诏司徒崔光、安丰王延明等议定服章。庚辰,以东益、南秦氐反,诏中军将军、河间王琛讨之,失利。

三年春正月辛亥,帝耕籍田。

夏四月庚辰,以高车国主覆罗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六月己巳,诏曰:“朕以冲昧,夙纂宝历,不能祗奉上灵,感延和气,致令炎旱频岁,嘉雨弗洽,百稼焦萎,晚种未下,将成灾年,秋稔莫觊。在予之责,忧惧震怀。今可依旧分遣有司,驰祈岳渎及诸山川百神能兴云雨者,尽其虔肃,必令感降,玉帛牲牢,随应荐享。上下群官,侧躬自厉,理冤狱,止土功,减膳撤悬,禁止屠杀。”

秋七月壬子,波斯、不汉、龟兹诸国遣使朝贡。

冬十月己巳,吐谷浑国遣使朝贡。十有一月乙巳,车驾有事于圆丘。丙午,诏曰:“治历明时,前王茂轨;考辰正律,奕代通规。是以北平革定于汉年,杨伟草算于魏世。自皇运肇基,典章犹缺,推步晷曜,未尽厥理。先朝仍世,每所慨然。至神龟中,始命儒官,改创疏踳,回度易宪,始会璇衡。今天正斯始,阳煦将开,品物初萌,宜变耳目,所谓魏虽旧邦,其历维新者也。便可班宣内外,号曰《正光历》。又首节嘉辰,获展丘禘,神人交和,理契幽显,思与亿兆共此维新,可大赦天下。”十有二月癸酉,以左光禄大夫皇甫度为仪同三司。乙酉,以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元钦为仪同三司,太保、京兆王继为太傅,司徒崔光为太保。丁亥,以牧守妄立碑颂,辄兴寺塔;第宅丰侈,店肆商贩,诏中尉端衡,肃厉威风,以见事纠劾;七品、六品,禄足代耕,亦不听锢贴店肆,争利城市。四年春二月壬辰,追封故咸阳王禧为敷城王,京兆王愉为临洮王,清河王怿为范阳王,以礼加葬。丁丑,河间王琛、章武王融,并以贪污削爵除名。己卯,以蠕蠕主阿那瑰率众犯塞,遣尚书左丞元孚兼尚书,为北道行台,持节喻之。蠕蠕后主侯匿伐来朝京师。宕昌国遣使朝贡。司空刘腾薨。

夏四月,阿那瑰执元孚,驱掠畜牧北遁。甲申,诏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中军将军、兼尚书右仆射元纂率骑十万讨蠕蠕,出塞三千余里,不及而还。

秋七月辛亥,诏曰:“达尊斯在,齿预一焉,崇敬黄耇,先代通训。故方叔以元老处位,充国缘自强见留。虽七十致仕,明乎典故,然以德尚壮,许其絷维。今庶僚之中,或年迫悬车,循礼宜退。但少收其力,老弃其身,言念勤旧,眷然未忍。或戴白在朝,未当外任;或停私历纪,甫受考级;如此之徒,虽满七十,听其莅民,以终常限。或新解郡县,或外佐始停,已满七十,方求更叙者,吏部可依令不奏。其有高名俊德、老成髦士、灼然显达、为时所知者,不拘斯例。若才非秀异,见在朝官,依令合解者,可给本官半禄,以终其身。使辞朝之叟,不恨归于闾巷矣。”八月己巳,诏曰:“狂蠢肆暴,陵窃北垂。虽军威时接,贼徒慑遁,然獯虐所过,多离其祸。言念斯弊,有轸深怀。可敕北道行台,遣使巡检,遭寇之处,饥馁不粒者,厚加赈恤,务令存济。”戊寅,诏曰:“朕以眇暗,忝承鸿绪,因祖宗之基,托王公之上,每鉴寐属虑,思康亿兆。比雨旱愆时,星运舛错,政理阙和,灵祗表异,永寻夕惕,载恧于怀。宜诏百司各勤厥职,诸有鳏寡穷疾冤滞不申者,并加厘恤。若孝子顺孙、廉贞义节、才学超异、独行高时者,具以言上,朕将亲览,加以旌命。”癸未,追复故范阳王泽为清河王。九月丁酉,库莫奚国遣使朝献。诏侍中、太尉、汝南王悦入居门下,与承相、高阳王雍参决尚书奏事。冬十有一月丙申,赵郡王谧薨。丁酉,太保崔光薨。十有二月,萧衍遣将寇边,诏假征南将军崔延伯讨之。以太尉、汝南王悦为太保。徐州刺史、北海王颢坐贪污削除官爵。

五年春正月辛丑,车驾有事于南郊。闰二月癸巳,嚈哒国遣使朝贡。

三月,沃野镇人破落汗拔陵聚众反,杀镇将,号真王元年。诏临淮王彧为镇军将军,假征北将军,都督北征诸军事以讨之。

夏四月,高平酋长胡琛反,自称高平王,攻镇以应拔陵。别将卢祖迁击破之,琛北遁。五月,临淮王彧败于五原,削除官爵。壬申,诏尚书令李崇为大都督,率广阳王渊等北讨。六月,秦州城人莫折太提据城反,自称秦王,杀刺史李彦。诏雍州刺史元志讨之。南秦州城人孙掩、张长命、韩祖香据城反,杀刺史崔游以应太提。太提遣城人卜朝袭克高平,杀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太提寻死,子念生代立,僭称天子,号年天建,置立百官。丁酉,大赦。

秋七月甲寅,诏吏部尚书元脩义兼尚书仆射,为西道行台,率诸将西讨。戊午,复河间王琛、临淮王彧本封。都督崔暹失利于白道,大都督李崇率众还平城,坐长史祖莹截没军资,免除官爵。丁丑,念生遣其都督杨伯年、樊元、张朗等攻仇鸠、河池二戍,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尹祥、黎叔和击破之,斩樊元首,杀贼千余人。是月,凉州幢帅于菩提、呼延雄执刺史宋颖据州反。念生遣其兄高阳王天生下陇东寇。八月甲午,元志大败于陇东,退守岐州。丙申,诏曰:“赏贵宿劳,明主恆德;恩沾旧绩,哲后常范。太祖道武皇帝应期拨乱,大造区夏;世祖太武皇帝纂戎丕绪,光阐王业,躬率六师,扫清逋秽;诸州镇城人,本充牙爪,服勤征旅,契阔行间,备尝劳剧。逮显祖献文皇帝,自北被南,淮海思乂,便差割强族,分卫方镇。高祖孝文皇帝,远遵盘庚,将迁嵩洛,规遏北疆,荡辟南境,选良家酋帅,增戍朔垂,戎捍所寄,实惟斯等。先帝以其诚效既亮,方加酬锡,会宛郢驰烽,朐泗告警,军旗频动,兵连积岁,兹恩仍寝,用迄于今。怨叛之兴,颇由于此。朕叨承乾历,抚驭宇宙,调风布政,思广惠液,宜追述前恩,敷兹后施。诸州镇军贯,元非犯配者,悉免为民,镇改为州,依旧立称。此等世习干戈,率多劲勇,今既甄拔,应思报效。可三五简发,讨彼沙陇。当使人齐其力,奋击先驱,妖党狂丑,必可荡涤。冲锋斩级,自依恆赏。”丁酉,南秀容牧子于乞真反,杀太仆卿陆延。别将尔朱荣讨平之。戊戌,莫折念生遣都督窦双攻盘头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窦念祖讨之,斩双,擒斩千余人。九月壬申,诏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夤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征西将军、都督崔延伯,又诏复抚军将军、北海王颢官爵,为都督,并率诸将西讨。乙亥,帝幸明堂,饯宝夤等。是月,萧衍遣将裴邃、虞鸿袭据寿春外城,刺史长孙稚击走之,邃退屯黎浆。诏河间王琛总众援之。衍又遣将寇淮阳,诏秘书监、安乐王鉴率众讨之。吐谷浑主伏连筹兵讨凉州,于菩提弃城走,追斩之。城民赵天安复推宋颍为刺史。

冬十月,营州城人刘安定、就德兴据城反,执刺史李仲遵。城人王恶兒斩安定以降。德兴东走,自号燕王。胡琛遣其将宿勤明达寇豳、夏、北华三州。壬午,诏都督、北海王景率诸将讨之。十有一月戊申,莫折天生攻陷岐州,执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高平人攻杀卜朝,共迎胡琛。十有二月壬辰,诏太傅、京兆王继为太师、大将军,率诸将讨之。嚈哒、契丹、地豆于、库莫奚诸国并遣使朝贡。汾州正平、平阳山胡叛逆。诏复征东将军、章武王融封爵,为大都督,率众讨之。山南行台、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招降南秦氐民,复六君十二戍,又斩贼王韩祖香。南秦贼王张长命畏逼,乃告降于萧宝夤。是月,莫折念生遣兵攻凉州,城人赵天安复执刺史以应之。

孝昌元年春正月庚申,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反,害行台高谅,自称宋王,号年天启,遣其子景仲归于萧衍。衍遣其将胡龙牙、成景隽、元略等率众赴彭城。诏秘书监、安乐王鉴回师以讨之。鉴于彭城南击元略,大破之,尽俘其众。既而不备,为法僧所败。衍遣其豫章王综入守彭城,法僧拥其僚属、守令、兵戍及郭邑士女万余口南入。诏镇军将军、临淮王彧,尚书李宪为都督,卫将军、国子祭酒、安丰王延明为东道行台,复仪同三司李崇官爵,为东道大都督,俱讨徐州。崇以疾不行。癸亥,萧宝夤、崔延伯大破秦贼于黑水,斩获数万。天生退走入陇西,泾、岐及陇东悉平。以太师、大将军、京兆王继为太尉,余官如故。

二月,以领军将军元叉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诏追复乐良王长命本爵,以其子忠绍之。侍中、特进、卫大将军穆绍为仪同三司。戊戌,大赦。壬辰,莫折念生遣都督杨鲊、梁下辩、姜齐等攻仇池郡城,行台、东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将盛迁击破之,斩下辩、齐等首。壬寅,诏曰:“劝善黜恶,经国茂典。其令每岁一终,郡守列令长,刺史列守相,以定考课,辩其能否。若有滥谬,以考功失衷论。”是月,齐州魏郡民房伯和聚众反。会赦,乃散。三月己巳,诏太尉、西道都督、京兆王继班师。壬申,诏曰:“丞相高阳王,道德渊广,明允笃诚,仪型太阶,垂风下国,实所以予违汝弼,致治责成,宜班新制,宣之遐迩。其州郡先上司徒公文,悉可改上相府施行,符告皆亦如之。”甲戌,诏曰:“选众而举,其来自昔。朕缵承大业,综理万几,求贤致治,心焉若渴。知人则哲,振古所难,宜博访公卿,采兹声实。可令第一品以下五品以上,人各荐其所知,不限素身居职。必使精辩器艺,具注所能,然后依牒简擢,随才收叙。庶济济之美,无替往时;謇謇之直,有申兹岁。”萧衍遣其北梁州长史锡休儒、司马鱼和、上康太守姜平洛等入寇直城,梁州刺史傅竖眼遣息敬绍率众拒击,大破之,擒斩三千余人;休儒等走还魏兴。是月,齐州清河民崔畜杀太守董遵,广川民傅堆执太守刘莽反。青州刺史、安乐王鉴讨平之。是月,破落汗拔陵别帅王也不卢等攻陷怀朔镇。

夏四月,萧衍益州刺史萧渊猷遣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众围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遣子子达、行台魏子建遣别将淳于诞拒击之。辛卯,皇太后复临朝摄政,引郡臣面陈得失。诏曰:“朕以寡昧,夙承天历,茫若涉海,罔知所济,实凭宗社降祐之灵,庶勉幼志,以康世道。而神龟之末,权臣擅命,元叉、刘腾阴相影响,遂使皇太后幽隔后宫,太傅、清河王无辜致害,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横被夷灭,右卫将军奚康生仍见诛翦。从此已后,无所畏忌,恣诸侵求,任所与夺。无君之心,积习稍久;不臣之迹,缘事弥彰。蔽耳目之明,专生杀之柄,天下为之不康,四郊由兹多垒。此而可忍,孰不可怀!虽屡经赦宥,未容致之于法,犹宜辨正,以射朝野。腾身既往,可追削爵位。叉之罪状,诚合徽纆,但以宗枝舅戚,特加全贷,可除名为民。”壬辰,征西将军、都督崔延伯大败于泾川,战殁。五月戊辰,淳于诞等大破萧衍军,俘斩万计,擒萧世澄等十一将。文识仅以身免,走成都。戊子,骠骑大将军、仪司三司李崇薨。六月癸未,大赦,改年。诏文武之官,从军二百日,文官优一级,武官优二级。蠕蠕主阿那瑰率众大破拔陵,斩其将孔雀等。诸将逼彭城,萧综夜潜出降,萧衍诸将奔退,众军追蹑,免者十一二。

秋八月癸酉,诏断远近贡献珍丽,违者免官。柔玄镇人杜洛周率众反于上谷,号年真王,攻没郡县,南围燕州。戊子,莫折念生遣都督杜黑兒、杜光等攻仇池郡。行台魏子建遣将成迁击破之,斩杜光首。九月乙卯,诏减天下诸调之半。丙辰,诏左将军、幽州刺史常景为行台,征虏将军元谭为都督,以讨洛周。辛酉,诏曰:“追功表德,为善者劝。祖宗功臣,勒铭王府;而子孙废替,沦于凡民,爵位无闻,迁流有失。颍川名守,重泉令宰,惠风美政,结于民心,而犹同常品,未蒙褒陟,非所谓爱及甘棠,彝伦攸叙者也。其功臣名将为先朝所知,子孙屈塞不见齿叙,牧守令长声称卓然者,皆仰有司具以名闻。朕将振彼幽滞,用阐治风。”壬戌,诏百官五品已上,各举所知。辛未,曲赦南、北两秦州。

冬十月,蠕蠕国主阿那瑰遣使朝贡。是月,吐谷浑国复讨赵天安,降之。河州长史元永平、治中孟宾等推嚈哒使主高徽行州事,而前刺史梁钊子景进攻杀之,景进又自行州事。十有一月辛亥,诏曰:“大孝荣亲,著之昔典,故安平耄耋,诸子满朝。自今诸有父母年八十以上者,皆听居官禄养,温清朝夕。”时四方多事,诸蛮复反。

十有二月壬午,诏曰:“高祖以大明定功,世宗以下武宁乱,声溢朔南,化清中宇,业盛隆周,祚延七百。朕幼龄纂历,夙驭鸿基,战战兢兢,若临渊谷。暗于治道,政刑未孚,权臣擅命,乱我朝式。致使西秦跋扈,朔漠构妖,蠢尔荆蛮,氛埃不息。孔炽甚于泾阳,出军切于细柳。而师旅盘桓,留滞不进,北淯悬危,南阳告急,将亏荆沔之地,以致蹙国之忧。今茅毂扼腕,爪牙叹愤,并欲摧挫封豕,剿截长蛇,使人神两泰,幽明献吉。朕将躬驭六师,扫荡逋秽。其配衣六军,分隶熊虎,前驱后队,左翼右师,必令将帅雄果,军吏明济,粮仗车马,速度时须。其有失律亡军、兵戍逃叛、盗贼劫掠伏窜山泽者,免其往咎,录其后效,别立募格,听其自新,广下州郡,令赴军所。今先讨荆蛮,疆理南服;戈旗东指,扫平淮外。然后奋七萃于西戎,腾五牛于北狄;躬抚乱离之苦,面恤饥寒之患。尔乃还跸嵩宇,饮至庙庭,沉璧河洛,告成泰岱,岂不盛欤!百官内外、牧守军宰,宜各肃勤,用明尔职。”山胡刘蠡升反,自称天子,置官僚。是月,以临淮王彧为征南大将军,率众讨鲁阳蛮。

二年春正月庚戌,封广平王怀庶长子、太常少卿诲为范阳王。壬子,以太保、汝南王悦领太尉。是月,都督元谭次于军都,为洛周所败。五原降户鲜于脩礼反于定州,号鲁兴元年。诏左光禄大夫长孙稚为使持节、假骠骑将军、大都督、北讨诸军事,与都督河间王琛率将讨之。

二月甲申,帝、皇太后临大夏门,亲览冤讼。是月,叠伏罗国遣使朝贡。三月庚子,以骠骑大将军、徐州刺史、安丰王廷明为仪同三司。追复中山王熙本爵,子叔仁绍之。甲寅,西部敕勒斛律洛阳反于桑乾,西与河西牧子通连。别将尔朱荣击破之。

夏四月,大赦天下。癸巳,以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徽为仪同三司。朔州城人鲜于阿胡、库狄丰乐据城反。丁未,都督李琚次于蓟城之北,又为洛周所败,琚战没。戊申,以骠骑大将军、开府、齐王宝夤为仪同三司。北讨都督河间王琛、长孙稚失利奔还,诏免琛、稚官爵。库莫奚国遣使朝贡。五月丁未,车驾将北讨,内外戒严。前给事黄门侍郎元略自萧衍还朝,封义阳王。以丞相、高阳王雍为大司马;吏部尚书、广阳王渊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为大都督,率都督章武王融北讨脩礼。戊申,燕州刺史崔秉率众弃城南走中山。乙丑,以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宗正珍孙为都督,讨汾州反胡。六月己巳,曲赦齐州。绛蜀陈双炽聚众反,自号始建王。曲赦平阳、建兴、正平三郡。诏假镇西将军、都督长孙稚讨双炽,平之。丙子,义阳王略改封东平王。卫大将军、西道都督元恆芝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戊寅,诏复京兆王继本封江阳王。戊子,诏曰:“自运属艰棘,历载于兹,烽驿交驰,旌鼓不息。祖宗盛业,危若缀旒;社稷鸿基,殆将沦坠。朕威德不能遐被,经略无以及远,俾令苍生罹此涂炭,何以苟安黄屋,无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餐素服。当亲自招募,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徇义之夫,二十五日悉集华林东门,人别引见,共论得失。班告内外,咸使闻知。”乙未,以卫将军、东平王略为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秋七月丙午,杜洛周遣其别帅曹纥真寇掠幽州。行台常景遣都督于荣邀于粟园,大破之,斩纥真,获三十余级,牛驴二万余头。戊申,恆州陷,行台元纂奔冀州。甲子,萧衍将元树、湛僧珍等寇寿春。八月丙子,进封广川县开国公元邵为常山王。以骠骑大将军、东道行台、临淮王彧为仪同三司。戊寅,帝幸南石窟寺,即日还宫。戊子,进散骑常侍、御史中尉、武城县开国公子攸为长乐王。都督伊甕生讨巴,失利战殁。癸巳,贼帅元洪业斩鲜于脩礼,请降,为贼党葛荣所杀。都督尔朱荣于肆州执刺史尉庆宾,令其从叔羽生统州事。九月辛亥,葛荣败都督广阳王渊、章武王融于博野白牛逻,融殁于阵。荣自称天子,号曰齐国,年称广安。甲申,常景又破洛周,斩其武川王贺拔文兴、别帅侯莫陈升,生擒男女四百口,牛驴五千余头。就德兴攻陷平州,杀刺史王买奴。是月,莫折天生请降,萧宝夤使行台左丞崔士和入据秦州。天生复叛,送士和于胡琛,杀之。冬十有一月戊戌,杜洛周攻陷幽州,执刺史王延年及行台常景。丙午,税京师田租,亩五升;借赁公田者,亩一斗。闰月,税市人出入者各一钱,店舍为五等。齐州平原民刘树、刘苍生聚众反,州军破走之。刘树奔萧衍。衍将元树逼寿春,扬州刺史李宪力屈,以城降之。初留州、郡、县及长史、司马、戍主副质子于京师。衍又遣将攻逼新野,诏都督魏承祖讨之。诏曰:“顷旧京沦覆,中原丧乱,宗室子女,属籍在七庙之内,为杂户滥门所拘辱者,悉听离绝。”

三年春正月甲戌,以司空公皇甫度为司徒,仪同三司萧宝夤为司空,车骑将军、北海王颢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州民任道棱聚众反,袭据萧城以叛。州军讨平之。辛巳,葛荣陷殷州,刺史崔楷固节死之,遂东围冀州。甲申,诏峻铸钱之制。萧宝夤、元恆芝大败于泾州,大陇都督、南平王仲冏,小陇都督高聿并相寻退散。东秦州刺史潘义渊以汧城降贼。高平虏贼逼岐州,城人执刺史魏兰根,以城应之。豳州刺史毕祖晖、行台羊深并奔退,祖晖于阵殁。北海王颢寻亦败走。贼帅胡引祖据北华州以应之。贼帅叱干骐麟入据豳州。曲赦关西及正平、平阳、建兴。戊子,以司徒皇甫度为太尉。己丑,以四方未平,诏内外戒严,将亲出讨。辛卯,萧衍将湛僧珍围东豫州,诏散骑常侍元暐为都督以讨之。是月,衍又遣将彭群、王辩等率众数万逼琅邪,诏青州、南青二州讨之。二月丁酉,诏曰:“关陇遭罹寇难,燕赵贼逆凭陵,苍生波流,耕农靡业,加诸转运,劳役已甚,州仓储实,无宜悬匮。自非开输赏之格,何以息漕运之烦?凡有能输粟入瀛、定、岐、雍四州者,官斗二百斛赏一阶;入二华州者,五百石赏一阶。不限多少,粟毕授官。”虏贼据潼关。丁未,追复故东平王匡爵,改封济南王。庚申,东郡民赵显德反,杀太守裴烟,自号都督,立其兄子为太守。诏都督李仁叔讨之。是月,萧衍将成景隽寇彭城,诏员外常侍,崔孝芬为行台,率将击走之。

三月甲子,诏将西讨,中外戒严。虏贼走,复潼关。戊辰,诏将回驾北讨。诏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为大都督,讨葛荣。辛未,齐州广川民刘钧执清河太守邵怀,聚众反,自署大行台。清河民房须自署大都督,屯据昌国城。

夏四月,别将元斌之讨东郡,斩显德。己酉,蠕蠕国遣使朝贡。六月,蠕蠕国遣使朝贡。是月,诏都督李叔仁讨刘钧,平之。

秋七月,陈郡民刘获、郑辩反于西华,号年天授,州军讨平之。相州刺史、安乐王鉴据州反。己丑,大赦天下。是月,青州刺史、彭城王劭,南青州刺史胡平,遣将斩萧衍将彭群首,俘获二千余人。八月,都督源子邕、李轨、裴衍攻鄴。丁未,斩鉴,相州平。仍令子邕等讨葛荣。九月辛卯,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以城南叛。戊子,蠕蠕国遣使朝贡。秦州城民杜粲杀莫折念生,自行州事。南秦州城民辛琛自行州事,遣使归罪。

冬十月戊申,曲赦恆农已西,河北、正平、平阳、邵郡及关西诸州。辛亥,以卫将军、讨虏大部都督尔朱荣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甲寅,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自号曰齐,年称隆绪。诏尚书右仆射长孙稚讨之。十有一月己丑,葛荣攻陷冀州,执刺史元孚,逐出居民,冻死者十六七。十有二月戊申,都督源子邕、裴衍与葛荣战,败于阳平东北漳水曲,并战殁。是月,杜粲为骆超所杀,超遣使归罪。

武泰元年春正月癸亥,以北海王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乙丑,定州为杜洛周所陷,执刺史杨津。瀛州刺史元宁以城降于洛周。皇女生,秘言皇子。丙寅,大赦,改元。丙子,长孙稚平潼关。丁丑,雍州城人侯终德相率攻宝夤,宝夤携南阳公主及子,与百余骑渡渭而走,雍州平。

二月,以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兼尚书仆射、西道行台。群盗烧劫巩县以西,关口以东,公路涧以南。诏武卫将军李神轨为都督,讨平之。

癸丑,帝崩于显阳殿,时年十九。甲寅,皇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太后诏曰:“皇家握历受图,年将二百;祖宗累圣,社稷载安。高祖以文思先天,世宗以下武经世,股肱惟良,元首穆穆。及大行在御,重以宽仁,奉养率由,温明恭顺。朕以寡昧,亲临万国,识谢涂山,德惭文母。属妖逆递兴,四郊多故。实望穹灵降祐,麟趾众繁。自潘充华有孕椒宫,冀诞储两,而熊罴无兆,维虺遂彰。于时直以国步未康,假称统胤,欲以底定物情,系仰宸极。何图一旦,弓剑莫追,国道中微,大行绝祀。皇曾孙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体自高祖,天表卓异,大行平日养爱特深,义齐若子,事符当璧。及翊日弗愈,大渐弥留,乃延入青蒲,受命玉几。暨陈衣在庭,登策靡及,允膺大宝,即日践阼。朕是用惶惧忸怩,心焉靡洎。今丧君有君,宗祏惟固,宜崇赏卿士,爰及百辟,凡厥在位,并加陟叙。内外百官文武、督将征人,遭艰解府,普加军功二阶;其禁卫武官,直阁以下直从以上及主帅,可军功三阶;其亡官失爵,听复封位。谋反大逆削除者,不在斯限。清议禁锢,亦悉蠲除。若二品以上不能自受者,任授兒弟。可班宣远迩,咸使知之。”乙卯,幼主即位。仪同三司、大都督尔朱荣抗表请入奔赴,勒兵而南。是月,杜洛周为葛荣所并。

三月癸未,葛荣攻陷沧州,执刺史薛庆之,居民死者十八九。甲申,上尊谥曰孝明皇帝。乙酉,葬于定陵,庙号肃宗。

夏四月戊戌,尔朱荣济河。庚子,皇太后、幼主崩。

史臣曰:魏自宣武已后,政纲不张。肃宗冲龄统业,灵后妇人专制,委用非人,赏罚乖舛。于是衅起四方,祸延畿甸,卒于享国不长。抑亦沦胥之始也,呜呼!

帝纪第十 孝庄纪

孝庄皇帝,讳子攸,彭城王勰之第三子。母曰李妃。肃宗初,以勰有鲁阳翼卫之勋,封武城县开国公。幼侍肃宗书于禁内。及长 ,风神秀慧,姿貌甚美。拜中书侍郎、城门校尉、兼给事黄门侍郎,雅为肃宗所亲待,长直禁中。迁散骑常侍、御史中尉。孝昌二年八月,进封长乐王。转侍中、中军将军。三年十月,以兄彭城王劭事,转为卫将军、左光禄大夫、中书监,实见出也。

及武泰元年春二月,肃宗崩,大都督尔朱荣将向京师,谋欲废立。以帝家有忠勋,且兼民望 ,阴与帝通,荣乃率众来赴。

夏四月丙申,帝与兄弟夜北渡河;丁酉,会荣于河阳。戊戌,南济河,即帝位。以兄彭城王劭为无上王 ,弟霸城公子正为始平王。以荣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太原王。己亥,百僚相率,有司奉玺绂,备法驾,奉迎于河梁。庚子,车驾巡河,西至陶渚。荣以兵权在己,遂有异志,乃害灵太后及幼主,次害无上王劭、始平王子正,又害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公元钦、仪同三司元恆芝、仪同三司东平王略、广平王悌、常山王邵、北平王超、任城王彝、赵郡王毓、中山王叔仁、齐郡王温,公卿已下二千余人。列骑卫帝,迁于便幕。既而荣悔,稽颡谢罪。语在《荣传》。辛丑,车驾入宫,御太极殿,诏曰:“太祖诞命应期,龙飞燕代,累世重光,载隆帝绪。冀欲阐兹洪业,永在无穷。岂图多难,遘兹百六,致使妖悖四起,内外竞侵,朝无恤政之臣,野多怨酷之士,实由女主专朝,致兹颠覆。孝明皇帝大情冲顺,深存隐忍,奄弃万国,众用疑焉。苟求胡出,入守神器,凡厥有心,莫不解体。太原王荣,世抱忠孝,功格古今,赴义晋阳,大会河洛,乃推翼朕躬,应兹大命。德谢少康,道愧前绪,猥以眇身,君临万国,如涉渊海,罔知所济。可大赦天下,改武泰为建义元年。从太原王督将军士,普加五阶;在京文官两阶,武官三级。复天下租役三年。”壬寅,太原王尔朱荣上表,请追谥无上王为皇帝。余死于河阴者,诸王、刺史赠三司,三品者令仆,五品者刺史,七品以下及民郡、镇。诸死者子孙,听立后,授封爵。诏从之。癸卯,以前太尉公、江阳王继为太师、司州牧;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北海王颢为太傅、开府,仍刺史;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清渊县开国侯李延实为太保,进封阳平王,寻转太傅;安南将军、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公,封上党王;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杨椿为司徒公;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顿丘郡开国公穆绍为司空公,领尚书令,进爵为王;使持节、车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上党公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王,寻改封冯翊王;中军将军、殿中尚书元谌为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封魏郡王;中军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元顼为东海王;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恭为仪同三司。甲辰,追复故广阳王渊、故安乐王鉴爵。通直散骑常侍、敷城王坦为咸阳王,谏议大夫元贵平为东莱王,直阁将军元肃为鲁郡王,秘书郎中元晔为长广王,冯翊郡开国公源绍景复先爵陇西王,扶风郡开国公冯冏、东郡公陆子彰、北平公长孙悦并复其先王爵,以北平王超还复为安定王。丁未,诏内外解严。庚戌,封大将军尔朱荣次子叉罗为梁郡王。诏蠕蠕主阿那瑰赞拜不名,上书不称臣。

是月,汝南王悦、北海王颢、临淮王彧前后奔萧衍,郢州刺史元愿达据城南叛。五月丁巳朔,加大将军尔朱荣北道大行台。以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征东将军、光禄勋元欣副之 ,巡方黜陟,先行后闻。辛酉,大将军尔朱荣还晋阳,帝饯于邙阴。丙寅,诏曰:“自孝昌之季,法令昏泯。怀忠守素,拥隔莫申;深怨宿憾,控告靡所。其有事在通途,横被疑异,名例无爽,枉见排抑。或选举不平,或赋役烦苛,诸如此者不可具说。其有诉人经公车注不合者,悉集华林东门,朕当亲理冤狱,以申积滞。”己巳,齐州郡民贾皓聚众反,夜袭州城,会明退走。乙亥,晋州刺史樊子鹄克唐州,斩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传首京师。壬午,诏求德行、文艺、政事强直者,县令、太守、刺史皆叙其志业,具以表闻。得三人以上,县令、太守、刺史赏一阶;举非其人,亦黜一阶。又以旧叙军勋不过征虏,自今以后宜依前式以上,余阶积而为品。其从舆驾北来之徒,不在此例。悉不听破品受阶,破阶请帛。先是,萧衍遣其将曹义宗寇荆州。癸未,以中军将军、吏部尚书费穆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节度荆州刺史王罴以讨之。

六月丁亥朔,追封兄真定县开国公子直为陈留王。庚寅,以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李虔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特进。辛卯,南荆州刺史李志据城南叛。通直散骑常侍高乾邕及弟等,率合流民、起兵于齐州之平原 ,频破州军。诏东道大使元欣喻旨,乃降。是月,葛荣饥,使其仆射任褒率车三万余乘南寇,至沁水。癸卯,以高昌王世子光为平西将军、瓜州刺史,袭爵泰临县开国伯、高昌王。太尉公、上党王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都督宗正珍孙、奚毅、贺拔胜、尔朱阳都等讨任褒。帝以寇难未夷,避正殿,责躬撤膳。又班募格,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徇义之夫、陈国家利害之谋、赴君亲危难之节者,集华林园,面论事。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邢杲,率河北流民十余万户反于青州之北海,自署汉王,号年天统。戊申,以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率众讨之。诏直寝纪业持节募新免牧户,有投名效力者授九品官。己酉,诏诸有私马仗从戎者,职人,优两大阶,亦授实官;白民,出身外优两阶,亦授实官。若武艺超伦者,虽无私马,亦依前条;虽不超伦,但射槊翘关一艺而胆略有施者,依第出身外,特优一大阶,授实官。若无姓第者,从八品出身,阶依前加,特授实官。辛亥,诏曰:“朕当亲御六戎,扫静燕代。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率精甲十万为左军,上党王天穆总众八万为前军,司徒公杨椿勒兵十万为右军,司空公穆绍统卒八万为后军。”是月,葛荣众退屯相州之北。

秋七月丁巳,诏从四品以上从征者不得优阶,正四品者优一阶。军级从三品以上从征,四品者优一大阶。正五品以下,还依前格 ,若有征阶十余,计入四品、三品。限授五阶。己未,诏前试守东郡太守唐景宣为持节、都督,于东郡召募侨居流民二千人,渡河随便为栅,准望台军。是月,齐献武王于鄴西北慰喻葛荣别帅称王者七人,众万余,降之。乙丑,加大将军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辛巳,尚书奏断百官公给衣冠、剑佩、绶舄。壬子,光州人刘举聚众数千反于濮阳,自称皇武大将军。是月,高平镇人万俟丑奴僭称大位,署置百官。是月,临淮王彧自江南还朝。八月,太山太守羊侃据郡引萧衍将军王辩攻兗州。甲辰,诏大都督宗正珍孙率南广州刺史、都督郑先护讨刘举于濮阳,破平之。以侍中、骠骑大将军、临淮王彧为仪同三司。是月,葛荣率众围相州。九月乙丑,诏太尉公、上党王天穆讨葛荣,次于朝歌之南。己巳,以征东将军、齐州刺史元欣为沛郡王。壬申,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率骑七万讨葛荣于滏口,破擒之,余众悉降。冀、定、沧、瀛、殷五州平。乙亥,以平葛荣,大赦天下,改为永安元年。辛巳,以柱国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以荣子平昌郡开国公文殊、昌乐郡公文暢并进爵为王,以司徒公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徽为司徒。

冬十月丁亥,尔朱荣槛送葛荣于京师。帝临阊阖门,荣稽颡谢罪,斩于都市。丙申,以抚军将军、太常卿、太原王世子菩提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丁酉 ,以冀州之长乐、相州之南赵、定州之博陵、沧州之浮阳、平州之辽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渔阳七郡,各万户,增封太原王尔朱荣为太原国。戊戌,又加荣太师。庚戌,以侍中、镇南将军、太原郡开国公于晖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齐献武王讨羊侃。壬子,太师、江阳王继薨。癸丑,以胶东县开国侯李侃希复其祖爵南郡王。是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叔仁讨邢杲于潍水,失利而还。大都督费穆大破萧衍军,擒其将曹义宗,槛送京师。萧衍以北海王颢为魏王,号年孝基,入据南兗之铚城。十有一月戊午,以无上王世子韶为彭城王,陈留王子宽为陈留王,宽弟刚为浮阳王,刚弟质为林虑王。癸亥,齐献武王、行台于晖,与徐兗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大破羊侃于瑕丘,侃奔萧衍。兗州平。戊寅,以上党王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世袭并州刺史。封前将军、太中大夫元凝为东安王。十有二月庚子,诏行台于晖回师讨邢杲,次于历下。是岁,葛荣余党韩楼复据幽州反。

二年春正月甲寅,于晖所部都督彭乐率二千余骑北走于韩楼,乃班师。

二月癸未朔,诏诸禁卫之官从戎有功及伤夷者,赴选先叙。甲午,尊皇考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皇妣为文穆皇后。燕州民王庆祖聚众于上党,自称为王。柱国大将军尔朱荣讨擒之。壬寅,诏散骑常侍、济阴王晖业兼行台尚书,督都督李德龙、丘大千镇梁国。三月壬戌,诏大将军、上党王天穆与齐献武王讨邢杲。

夏四月癸未,迁肃祖文穆皇帝及文穆皇后神主于太庙,内外百僚普泛加一级。曲赦畿内,死罪至流人减一等,徒刑以下悉免。庚子,诏太原王尔朱荣下将士并泛加二级。辛丑,上党王天穆、齐献武王大破邢杲于齐州之济南。杲降,送京师,斩于都市。元颢攻陷考城,执行台元晖业、都督丘大千。五月壬子朔,元颢克梁国。丁巳,以抚军将军、前徐州刺史扬昱为使持节、镇东将军、东南道大都督,率众镇荥阳;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虎牢;侍中尔朱世承镇崿岅。辛酉,诏私马仗从戎优阶授官。壬戌,又诏募士一依征葛荣。甲子,又诏职人及民出马,优阶各有差。乙丑,内外戒严。癸酉,元颢陷荥阳,执杨昱。尔朱世隆弃虎牢遁还。甲戌,车驾北巡,乙亥,幸河内。丙子,元颢入洛。丁丑,进封城阳县开国公元祉为平原王,安昌县开国侯元鸷为华山王,并加仪同三司。戊寅,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破元颢后军都督侯暄于梁国,斩之,擒其卒三千人。以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本将军、相州刺史,镇鄴城,以便宜从事。又诏上党百年以下九十以上板三品郡,八十以上四品郡,七十以上五品郡。太原王尔朱荣会车驾于长子,即日反旆。上党王天穆北渡,会车驾于河内。六月己丑,仪同三司费穆为颢所害。壬寅,克河内,斩太守元袭、都督宗正珍孙。

秋七月戊辰,都督尔朱兆、贺拔胜从硖石夜济,破颢子冠受及安丰王延明军,元颢败走。庚午,车驾入居华林园,升大夏门,大赦天下。以使持节、车骑将军、都督、颍川郡开国公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诏以前朝勋书多窃冒,宜一切焚弃之。若立效灼然为时所知者,别加科赏。蕃客及边酋翻城降,有勋未叙者,不在焚断之限。北来军士及随驾文武、马渚立义,加泛五级;河北执事之官,二级;河南立义及迎驾之官,并中途扈从,亦二级。壬申,以柱国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加前后部羽葆、鼓吹。癸酉,临颍县卒江丰斩元颢,传首京师。甲戌,以将军、上党王天穆为太宰,司徒公、城阳王微为大司马、太尉公。乙亥,晏劳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天穆及北来督将于都亭,出宫人三百、缯绵杂彩数万匹,班赐有差。又诸州郡遣使奉表行宫者,并加一大阶。丁丑,获元颢弟顼,斩于都市。诏受元颢爵赏、阶级,悉追夺之。己卯,以镇东将军、南青州刺史元旭为襄城王,平南将军、南兗州刺史元暹为汝阳王。闰月辛巳,帝始居宫内。辛卯,以车骑将军、兼吏部尚书杨津为司空。巴州刺史严始欣据州南叛,萧衍遣其将萧玩、张鸿、江茂达等率众赴援。

八月庚戌朔,诏诸有公私债负,一钱以上巨万以还,悉皆禁断,不得征责。已未,以侍中、太傅李延实为司徒公。丁卯,封瓜州刺史元太荣为东阳王。甲戌,侍中、太保杨椿致仕。乙亥,诏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奚毅板授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太宰天穆下勋及祖父叔伯耆年老者牧守有差。九月,大都督侯渊讨韩楼于蓟,破斩之。幽州平。万俟丑奴攻东秦城,陷之,杀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丁丑,以前司空公、丹阳王萧赞为司徒公。十有一月己卯,就德兴自营州遣使请降。丁亥,诏群官休停在外者皆令赴阙,程会有差。丙午,以大司马、太尉公、城阳王徽为太保,司徒公、丹阳王萧赞为太尉公,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公。十有二月辛亥,萧衍兗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来降。

三年春正月己丑,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遣将与征巴州都督元景夏讨严始欣,斩之。萧衍都督萧玩、何难尉、陈愁败走,斩玩首,俘获万余人。辛丑,东徐州城民吕文欣、王赦等杀刺史元太宾,据城反。以抚军将军、都官尚书樊子鹄兼右仆射,为行台,督征南将军、都督贾显智,征东将军、徐州刺史严思达以讨之。二月甲寅,克之。东徐平。

三月,丑奴大行台尉迟菩萨寇岐州,大都督贺拔岳、可朱浑道元大破之。

夏四月丁巳,以侍中、太尉公、丹阳王萧赞为使持节、都督齐济兗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州刺史。丁卯,雍州刺史尔朱天光讨丑奴、萧宝夤于安定,破擒之,囚送京师。甲戌,以关中平,大赦天下。丑奴斩于都市,宝夤赐死于驼牛署。六月戊午,诏胡氏亲属受爵于朝者黜附编民。嚈达国献师子一。是月,白马龙涸胡王庆云僭称大位于水洛城,署置百官。

秋七月丙子,天光平水洛城,擒庆云,坑其城民一万七千。癸巳,萧衍民革虬、卜汤世率堡聚内附。庚子,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叔仁坐事除名为民。九月辛卯,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天穆自晋阳来朝。戊戌,帝杀荣、天穆于明光殿,及荣子仪同三司菩提。乃升阊阖门,诏曰:

盖天道忌盈,人伦嫉恶,疏而不漏,刑之无舍。是以吕霍之门,祸谴所伏;梁董之家,咎征斯在。顷孝昌之末,天步孔艰,女主乱政,监国无主。尔朱荣爰自晋阳,同忧王室,义旗之建,大会盟津,与世乐推,共成鸿业。论其始图,非无劳效。但致远恐泥,终之实难,曾未崇朝,豺声已露。河阴之役,安忍无亲。王公卿士,一朝涂地,宗戚靡遗,内外俱尽。假弄天威,殆危神器。时事仓卒,未遑问罪。寻以葛贼横行,马首南向,舍过责成,用平丑虏。及元颢问鼎,大驾北巡,复致勤王,展力行所。以此论功,且可补过。既位极宰衡,地逾齐、鲁,容养之至,岂复是过?但心如猛火,山林无以供其暴;意等漏卮,江河无以充其溢。既见金革稍宁,方隅渐泰,不推天功,专为己力。与夺任情,臧否肆意,无君之迹,日月以甚。拔发数罪,盖不足称;斩竹书愆,岂云能尽。方复托名朝宗,阴图衅逆,睥睨天居,窥觎圣历。乃有裂冠毁冕之心,将为拔本塞源之事。天既厌乱,人亦悔祸,同恶之臣,密来投告。将而必诛,罪无容舍。又元天穆宗室末属,名望素微,遭逢际会,颇参义举。不能竭其忠诚以奉家国,乃复弃本逐末,背同即异,为之谋主,成彼祸心。是而可忍,孰不可恕!并以伏辜,自贻伊戚。元恶既除,人神庆泰,便可大赦天下。

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兵镇北中。是夜,仆射尔朱世隆、荣妻乡郡长公主,率荣部曲焚西阳门,出屯河阴。己亥,攻河桥,擒毅等于途,害之;据北中城,南逼京邑。诏以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广宗郡开国公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以侍中、司空公杨津为使持节、督并肆燕恆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经略并肆。庚子,诏诸旧代人赴华林园,帝将亲简叙。以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高乾邕为侍中、河北大使,招集骁勇。

冬十月癸卯朔,封安南将军、大鸿胪卿元宝炬为南阳王,大宗正卿、汝阳县开国公元修平阳王,通直散骑常侍、龙骧将军、新阳县开国伯元诞为昌乐王。复通直散骑常侍、琅邪县开国公李叔仁官爵,仍为使持节、大都督,以讨世隆。以魏郡王谌徙封赵郡王,谌弟子赵郡王置改封平昌王。仪同三司李虔薨。丁未,班募攻河桥格,赏帛授官各有差。戊申,皇子生,大赦天下,文武百僚泛二级。以平南将军、中书令魏兰根兼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禀兰根节度。乙卯,通直散骑常侍、假平西将军、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桥,尔朱世隆退走。丙辰,诏大都督、兼尚书仆射、行台源子恭率步骑一万出自西道,行台杨昱领都督李侃希等部募勇士八千往从东路,防讨之。子恭仍镇太行丹谷。世隆至建州,刺史陆希质拒守。城陷,尽屠之,唯希质获免。以中军将军、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使持节、都督晋建南汾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晋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为征西道行台,节度都督薛善乐、薛修义、裴元俊、薛崇礼、薛憘族等。丁卯,诏以世隆北叛,河内固守,其在城督将文武普加二级,兵士给复三年。壬申,尔朱世隆停建兴之高都,尔朱兆自晋阳来会之,共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长广王晔为主,大赦所部,号年建明,普泛四级。徐州刺史尔朱仲远反,率众向京师。十有一月癸酉朔,诏车骑将军、左卫将军郑先护为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与都督李侃希赴行台杨昱以讨之。乙亥,以使持节、兼尚书令、西道大行台、司徒公长孙稚为太尉公,侍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淮王彧为司徒公。丙子,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广宗郡开国公尔朱天光开府,进爵为王。丁丑,尔朱仲远陷西兗州,执刺史王衍。癸未,以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壬辰,又以左卫将军、大都督郑先护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胜并讨仲远。戍戌,诏罢魏兰根行台,以后将军、定州刺使薛昙尚为使持节、兼尚书,为北道行台,随机召发。行豫州刺史元崇礼杀后行州事阴导和,擅摄豫州。庚子,贺拔胜与仲远战于滑台东,失利,仍奔之。

十有二月壬寅朔,尔朱兆寇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殁,都督羊文义、史五龙降兆,大都督源子恭奔退。甲辰,尔朱兆、尔朱度律自富平津上,率骑涉渡,以袭京城。事出仓卒,禁卫不守。帝出云龙门。兆逼帝幸永宁佛寺,杀皇子,并杀司徒公、临淮王彧,左仆射、范阳王诲。戊申,元晔大赦天下。尔朱度律自镇京师。甲寅,尔朱兆迁帝于晋阳;甲子,崩于城内三级佛寺,时年二十四。并害陈留王宽。

是月,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破落韩常大败尔朱兆于秀容。齐州城人赵洛周据西城反,应尔朱兆。刺史、丹阳王萧赞弃城走。南阳太守赵脩延执荆州刺史李琰之,自行州事。中兴二年谥为武怀皇帝,太昌元年又谥孝庄皇帝,庙号敬宗。十一月,葬于静陵。

史臣曰:魏自孝昌之末,天下淆然,外侮内乱,神器固将无主。庄帝潜思变化,招纳勤王,虽时事孔棘,而卒有四海。猾逆既翦,权强擅命,抑是兆谋运智之秋,劳谦夕惕之日也。未闻长辔之策,遽深负刺之恐,谋谟罕术,授任乖方,猜嫌行戮,祸不旋踵。鸣呼!胡丑之为衅也,岂周衰晋末而已哉!至于高祖不祀,武宣享庙,三后降鉴,福禄固不永矣。

帝纪第十一 前废帝广陵王 后废帝 安定王〓出帝平阳王

前废帝,讳恭,字修业,广陵惠王羽之子也。母曰王氏。少端谨,有志度。长而好学 ,事祖母、嫡母以孝闻。正始中,袭爵。延昌中,拜通直散骑常侍。神龟中,进兼散骑常侍。正光二年,正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帝以元叉擅权,遂称疾不起。久之,因托喑病。五年,就除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建义元年,除仪同三司。王既绝言,垂将一纪,居于龙花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庄帝者,言王不语,将有异图;民间游声,又云有天子之气。王惧祸,逃匿上洛,寻见追蹑,执送京师,拘禁多日,以无状获免。及庄帝崩,尔朱世隆等以元晔疏远,又非人望所推,以王潜默晦身,有过人之量,将谋废立。恐实不语,乃令王所亲申其意,且兼迫胁。王遂答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悦。

春二月己巳,晔进至邙南,世隆等奉王东郭之外,行禅让之礼。群臣上表曰:“否泰沿时,殷忧启圣 ,故六飞在御,三石兴符。伏惟陛下运属千龄,智周万物,独昭系象,妙极天人。宝历有归,光宅攸属,而将安独善,不务兼济,灵命徘徊,幽明载伫。伏愿时顺讴谣,念兹宗祏,用舍劳疾,允答人神。”王答曰:“自量眇身,是以让执。然王公勤至,不可拒违。今敬承所陈,惟愧弗堪负荷耳。”太尉公尔朱度律奉进玺绶哀冕之服。乃就辂车,百官侍卫,入自建春、云龙门,升太极前殿,群臣拜贺。礼毕,登阊阖门,诏曰:“朕以寡薄,抚临万邦,思与亿兆同兹庆泰,可大赦天下,以魏为大魏,改建明二年为普泰元年。其税市及税盐之官,可悉废之。百杂之户,贷赐民名,官任仍旧。天下调绢,四百一匹。内外文武,普泛四阶;合叙未定第者,亦沾级。除名免官者,特复本资,品封依旧。颍川王尔朱兆,彭城王尔朱仲远,陇西王尔朱天光,乐平王尔朱世隆,常山王尔朱度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献武王,都督斛斯椿下军士,普泛六级。”庚午,诏曰:“朕以眇身,临王公之上,夕惕祗怀,若履冰谷。赖七庙之灵,百辟忠诚之举,庶免坠殁。夫三皇称皇,五帝云帝,三代称王,迭冲挹也。自秦之末,竞为皇帝。忘负乘之深殃,垂贪鄙于万叶。予今称帝,已为褒矣!可普告令知。”是月,镇远将军清河崔祖螭聚青州七郡之众十余万人围东阳。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于蓟。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侍中、河北大使高乾邕及弟平北将军、通直散骑常侍敖曹,率众夜袭冀州,执刺史元嶷,杀监军孙白鹞,共推前河内太守封隆之行州事。

三月癸酉,封长广王晔为东海王。诏太师、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鲁郡王肃还为太师;特进、车骑大将军、沛郡王欣为太傅、司州牧,改封淮阳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彭城王尔朱仲远,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陇西王尔朱天光,并为大将军;柱国大将军、并州刺史、颍川王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卫将军、大都督、晋州刺史、平阳郡开国公齐献武王封勃海王 ,增邑五百户;特进、车骑大将军、清河王亶为仪同三司;侍中、太傅、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为太保;开府、前司徒公长孙稚为太尉公、录尚书事;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赵郡王谌为司空公。稚固辞,寻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丙子,帝引见尚书右仆射元罗及皇宗于显阳殿,劳勉之。丁丑,加骠骑大将军、北华州刺史公孙略仪同三司。己卯,诏右卫将军贺拔胜并尚书一人募伎作及杂户从征者,正入出身,皆授实官,私马者优一大阶。庚辰,以侍中、卫将军、咸阳王坦,卫将军、尚书左仆射、南阳王宝炬,侍中、征东将军、平阳王脩,并仪同三司。乙酉,诏简北来及在京二官员外剩置者。己丑,以持节、骠骑将军、泾州刺史贺拔岳为仪同三司、岐州刺史,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侯莫陈悦为仪同三司、秦州刺史。庚寅,诏天下有德孝仁贤忠义志信者,可以礼召赴阙,不应召者以不敬论。丙申,刘灵助率众次于安国城,定州刺史侯渊破斩之,传首京师。戊戌,以使持节、侍中、车骑大将军斛斯椿,侍中、卫将军元受,并特进仪同三司。诏曰:“顷官方失序,仍令沙汰,定员简剩,已有判决。退下之徒,微亦可愍。诸在简下,可特优一级,皆授将军,豫参选限,随能补用。”是春,冠军将军、南青州刺史茹怀朗使其部将何宝率步骑三千击萧衍守将于琅邪,擒其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云麾将军、徐兗二州刺史刘相如。

夏四月癸卯,幸华林都亭燕射,班锡有差。太乐奏伎有倡优为愚痴者,帝以非雅戏,诏罢之。壬子 ,有事于太庙。癸丑,诏以齐献武王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安定王尔朱智虎为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乙卯,以右卫将军贺拔胜、武卫将军大野拔并为仪同三司。己未,帝于显阳殿简试通直散骑常侍、散骑侍郎、通直郎,剩员非才他转之。癸亥,陇西王尔朱天光大破宿勤明达,擒送京师,斩之。丙寅,以侍中、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为司徒公。诏有司不得复称伪梁,罢细作之条,无禁邻国往还。诏员外谏议大夫、步兵校尉、奉车都尉、羽林监、给事中、积射将军、奉朝请、殿中将军、宫门仆射、殿中司马督、治礼郎十一官,得俸而不给力,老合外选者,依常格,其未老欲外选者,听解。其七品以上,朔望入朝,若正员有阙,随才进补。前员外简退优阶者追之,称事简下者,仍优一级。先是,南阳太守赵修延执刺史李琰之;五月丙子,荆州城民斩修延,送首,还推琰之为刺史。尔朱仲远使其都督魏僧勖等讨崔祖螭于东阳,擒斩之。六月庚申,齐献武王以尔朱逆乱,始兴义兵于信都。西定殷州,斩其刺史尔朱羽生,命南赵郡太守李元忠为刺史,镇广阿。癸亥,帝临显阳殿,亲理冤讼。戊辰,以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尔朱弼为仪同三司。

秋七月壬申,尔朱世隆等害前太保杨椿、前司空公杨津及其家。丙戊,司徒公尔朱彦伯以旱逊位。戊子,除彦伯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庚寅,以侍中、太保、开府、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 ,位次上公。八月庚子,诏陇西王尔朱天光下文武讨宿勤明达者,泛三级。颍川王尔朱兆度步骑二万出井陉,趋殷州,李元忠弃城还信都。丙午,常山王尔朱度律、彭城王尔朱仲远等率众出抗义旗。九月丁丑,以侍中、骠骑将军卢同,骠骑大将军杜德,车骑大将军桥宁并为仪同三司。己卯,以使持节、都督东道诸军事、兼尚书令、东道大行台、彭城王尔朱仲远为太宰。庚辰,加使持节、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兼尚书令、西道大行台、陇西王尔朱天光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穆绍薨。癸巳,追尊皇考为先帝,皇妣王氏为先太妃;封皇弟永业为高密王,皇子子恕为勃海王。

冬十月壬寅,齐献武王推勃海太守元朗即皇帝位于信都。

二年春三月,齐献武王败尔朱天光等于韩陵。

夏四月辛巳,齐献武王与废帝至邙山,使魏兰根尉谕洛邑,且观帝之为人。兰根忌帝雅德,还致毁谤,竟从崔忄夌议,废帝于崇训佛寺,而立平阳王修为帝。帝既失位,乃赋诗曰:“朱门久可患,紫极非情玩。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时运正如此,唯有修真观。”

太昌初,帝殂于门下外省,时年三十五。出帝诏百司赴会,大鸿胪监护丧事,葬用王礼,加以九旒、銮辂、黄屋、左纛,班剑百二十人,二卫、羽林备仪卫。后废帝,讳朗,字仲哲,章武王融第三子也。母曰程氏。少称明悟。永安二年,为肆州鲁郡王后军府录事参军、仪同开府司马。元晔之建明二年正月戊子,为冀州勃海太守。及齐献武王起义兵,将诛暴逆,乃推戴之。

冬十月壬寅,即皇帝位于信都城西。升坛焚燎,大赦,称中兴元年。文武百官普泛四级。以齐献武王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增邑三万户;以兼侍中、抚军将军、河北大使高乾邕为侍中、司空公;前平北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以终其身;以前刺史元嶷为仪同三司。己酉,尔朱度律、尔朱仲远、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次于阳平,将抗义师。齐献武王纵反间构之,遂与尔朱兆相疑,败散而还。辛亥,齐献武王大破尔朱兆于广阿,虏其卒五千余人。诏将士泛五级,留守者二级。诏征东将军、吏部尚书封隆之为使持节、北道大使,随方处分。十有一月己巳,诏曰:“王度创开,彝伦方始,所班官秩,不改旧章。而无识之徒,因兹侥幸,谬增军级,虚名显位,皆言前朝所授,理难推抑。自非严为条制,无以防其伪窃。诸有虚增官号,为人发纠,罪从军法。若入格检核无名者,退为平民,终身禁锢。”庚辰,齐献武王率师攻鄴城。是年,南兗城民王乞德逼前刺史刘世明以州降萧衍,衍使其将元树入据谯城。

二年春正月壬午,拔鄴,擒刺史刘诞。诏诸将士泛四级。封侯、增邑九十七人,各有差等。癸未,诏曰:“自中兴草昧,典制权舆,郡县之官,率多行、督。假有正者,风化未均。眷彼周余,专为渔猎。朕所以夙兴夜寐,有惕于怀。有司明加纠罚,称朕意焉。”二月辛亥,上孝庄皇帝谥曰武怀皇帝。甲子,以齐献武王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增封三万户,并前为六万户。

三月丙寅,以齐文襄王起家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丙子,以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孙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丁丑,车驾幸鄴。乙酉,诏文武家属自信都赴鄴城。闰月乙未,以安北将军、光禄大夫、博野县开国伯尉景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丙申,以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库狄干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壬寅,尔朱天光、兆、度律、仲远等屯于洹水之南。癸丑,齐献武王出顿紫陌。庚申,尔朱兆率轻骑三千夜袭鄴城,叩西门,不克,退走。壬戌,齐献武王大破尔朱天光等四胡于韩陵,前废帝镇国将军贺拔胜、徐州刺史杜德于陈降。尔朱兆走趣并州,仲远奔东郡,天光、度律将赴洛阳。大都督斛斯椿、贾显智倍道先还。

夏四月甲子朔,椿等据河桥,惧罪自劾。寻擒天光、度律于河桥。西北大行台长孙稚、都督贾显智等率骑入京师,执尔朱世隆、彦伯,斩于都街;囚送天光、度律于齐献武王。辛未,前废帝骠骑大将军、行济州事侯景据城降,仍除仪同三司、兼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刺史。甲戍,以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魏兰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乙亥,以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中军大都督高盛兼尚书仆射、北道行台,随机处分。尔朱仲远奔萧衍。青州刺史尔朱弼为其部下冯绍隆所杀,传首京师。丙子,前废帝安东将军辛永,右将军、建州大都督张悦举城降。

辛巳,车驾至河阳,逊位于别邸。太昌元年五月,封安定郡王,邑一万户。后以罪殂于门下外省,时年二十。永熙二年葬于鄴西南野马冈。出帝,讳修,字孝则,广平武穆王怀之第三子也。母李氏。性沉厚少言,好武事。始封汝阳县开国公,拜通直散骑侍郎,转中书侍郎。建义初,除散骑常侍,寻迁平东将军、兼太常卿,又为镇东将军、宗正卿。永安三年,封平阳王。普泰初,转侍中、镇东将军、仪同三司、兼尚书右仆射,又加侍中、尚书左仆射。

中兴二年夏四月,安定王自以疏远,未允四海之心,请逊大位。齐献武王与百僚会议,佥谓高祖不可无后,乃共奉王。戊子,即帝位于东郭之外,入自东阳、云龙门,御太极前殿,群臣朝贺。礼毕,升阊阖门,诏曰:“否泰相沿,废兴互有,玄天无所隐,精灵弗能谕。大魏统乾,德渐区宇,牢笼九服,旁礴三光。而上天降祸,运踵多难,礼乐崩沦,宪章漂没。赫赫宗周,翦为戎寇;肃肃清庙,将成茂草。胡羯乘机,肆其昏虐,杀君害王,刳剔海内。竞其吞噬之意,不识醉饱之心。自书契以来,未有若斯者已!大丞相勃海王忠存本朝,精贯白日,爰举义旗,志雪国耻。故广阿之军,貔虎夺气;鄴下之师,金汤失险。近者四胡相率,实繁有徒,驱天下之兵,尽华戎之锐。桴鼓暂交,一朝荡灭,元凶授首,大憝斯擒。扬旆济河、扫清伊洛,士民安堵,不失旧章。社稷危而复安,洪基毁而还构。朕以托体宸极,猥当乐推,祗握宝图,承兹大业。得以眇身,托于王公之上,若涉渊水,罔识攸津。思与兆民同兹嘉庆,可大赦天下。改中兴二年为太昌元年。”诏前御史中尉樊子鹄起复本官,兼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都督仪同三司、徐州刺史杜德讨元树。齐献武王上言,建义之家枉为尔朱氏籍没者,悉皆蠲免。帝以世易,复除齐献武王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封九万,并前十五万户。庚寅,加齐文襄王侍中、开府仪同,余如故。壬辰,齐献武王还鄴,车驾饯别于乾脯山。

五月丙申,前废帝广陵王殂。以太傅、淮阳王欣为太师,封沛郡王;司徒公、赵郡王谌为太保;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清河王亶仪同三司;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州牧、南阳王宝炬为太尉公;侍中、太保、录尚书事长孙稚为太傅;侍中、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元罗仪同三司、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元世俊仪同三司。戊戌,以齐献武王固让,听解天柱大将军,灭封五万户,余悉如故。幸丑,以前司空高乾邕复为司空公。乙巳,帝幸华林都亭,宴群臣,班赍有差。羽林队主唐猛突入称庆,帝以猛犯禁卫,杖之。猛辞色有忤,斩之阶下。丁未,诏曰:“无侮茕独,事炳前经;惠此鳏寡,声留往册。朕以薄德,作民父母,乃眷元元,寤言增叹。今理运惟新,哀矜伊始,如有孤老、疾病、无所依归者,有司明加隐括,依格赈赡。”又诏曰:“理有一准,则民无觊觎;法启二门,则吏多威福。前主为律,后主为令,历世永久,实用滋章。非所以准的庶品,提防万物。可令执事之官四品以上,集于都省,取诸条格,议定一途。其不可施用者,当局停记。新定之格,勿与旧制相连。务在约通,无致冗滞。”己酉,以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清河王亶为司徒公。庚戌,诏曰:“顷西土年饥,百姓流徒,或身倚沟渠,或命悬道路,皆见弃草土,取厌乌鸢。言念于此,有警夜寐。掩骼之礼,诚所庶几;行墐之义,冀亦可勉。其诸有露尸,令所在埋覆。可宣告天下。”乙卯,诏外内解严。六月癸亥朔,帝于华林园纳讼。丙寅,蠕蠕、嚈哒、高丽、契丹、库莫奚国并遣使朝贡。丁卯,太尉公、司州牧、南阳王宝炬坐事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王如故,归第,令羽林卫守。改谥武怀皇帝曰孝庄。癸酉,蠕蠕、嚈哒国遣使朝贡。戊寅,诏内外百司普泛六级。在京百僚加中兴四级,义师将士并加军泛六级,在鄴百官三级,河北同义之州两级,河桥建义者加五级,关西二级。诸受建明、普泰封爵、泛级、优特之阶,悉追。己卯,帝临显阳殿纳讼。乙酉,高丽、契丹、库莫奚国遣使朝贡。丙戌,以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斛斯椿还为前官。诏曰:“间者,凶权诞恣,法令变常;遂立夷貊轻赋,冀收天下之意;随以箕敛之重,终纳十倍之征。掩目捕雀,何能过此?朕属念蒸黎,无忘寝食。加田桑始事,生业未滋,若顿依常格,或不周展。今岁租调,且两收一丐,来年复旧。”辛卯,以使持节、卫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贾显度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秋七月乙未,诏曰:“顷永安驭运,载育皇储,遂锡泛阶,以申国庆。近经普泰,便尔中追。今罪人既殄,旧章斯复。宜述往旨,用卒前恩。皇子泛二级,悉可还授。文穆庙泛,故宜停寝,若已受者,依例追之。”庚子,以骠骑大将军、开府、南阳王宝炬为太尉公。壬寅,齐献武王率众入自滏口,大都督库狄干入自井陉,讨尔朱兆。乙巳,齐献武王以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之京师,斩于都市。己酉,以兼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为仪同三司。庚戌,诏侍中、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高隆之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北道行台,率步骑十万趋太行,会齐献武王。隆之解行台,仍为大丞相军司。齐献武王次于武乡。尔朱兆大掠晋阳,北走秀容。并州平。乙卯,帝临显阳殿,亲理冤狱。丙辰,以宗师、东莱王贵平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是月,夏州徙民郭迁据宥州反,刺史元嶷弃城走。诏行台侯景率齐州刺史尉景、济州刺史祭俊等攻讨之。城陷,迁奔萧衍。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大破萧衍军于谯城,擒其鄴王元树及谯州刺史朱文开。八月壬戌朔,齐文襄王来朝,燕射,班赍部下各有差。丁卯,以西中郎将元宁为高平王。甲戌,以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李琰之为仪同三司。庚寅,以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崔秉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辛卯,以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高岳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九月癸未,以侍中、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津为仪同三司。庚子,帝幸华林都亭,引见元树及公卿百僚蕃使督将等,宴射,班赍各有差。癸卯,燕郡开国公贺拔允进爵为王。乙巳,帝幸都水,南过洛汭,遂至瀍涧。己酉,复田于北原。癸丑,以太师、沛王欣为广陵王,前废帝子勃海王子恕改封沛郡王。甲寅,以侍中、骠骑大将军封隆之、任祥并为仪同三司。以车骑大将军、河南尹元仲景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乙卯,车驾谒山陵。丙辰,蠕蠕、高昌国遣使朝贡。庚申,以卫将军、前吏部尚书李神隽,抚军将军、右卫将军娄昭并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冬十月甲子,以使持节、卫将军、光州刺史高仲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丁卯,以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潘蛮为仪同三司。己卯,以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高琛为特进、骠骑、开府仪同三司。庚寅,以使持节、骠骑将军、肆州刺史刘贵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十有一月甲午,以车骑将军、扬州刺史斛斯敦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丁酉,日南至,车驾有事于圆丘。戊戌,朝会百官于太极前殿。甲辰,安定王朗及东海王晔坐事死。乙巳,蠕蠕国遣使朝贡。己酉,以前太尉公、汝南王悦为侍中、大司马、开府。葬灵太后胡氏。十有二月丙寅,以骠骑大将军、领御史中尉綦隽为仪同三司。乙亥,以侍中、广平王赞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丁亥,杀大司马、汝南王悦。大赦天下,改太昌为永兴,以太宗号,寻改为永熙元年。

二年春正月庚寅朔,朝飨群臣于太极前殿。甲午,齐献武王自晋阳出讨尔朱兆。丁酉,大破之于赤洪岭。兆遁走,自杀。己亥,车驾幸岭高石窟灵岩寺。庚子,又幸,散施各有差。庚戌,仪同三司李琰之薨。丁巳,追尊皇考为武穆帝,皇太妃冯氏为武穆后,皇妣李氏为皇太妃。以骠骑将军、前沧州刺史高聿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衍劳州刺史曹凤、东荆州刺史雷能胜等举城内属。

二月庚申,以使持节、镇东将军、行汾州事张琼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辛酉,以司空公高乾邕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咸阳王坦为司空公。三月己丑朔,加骠骑大将军、沧州刺史贾显智开府仪同三司。辛卯,诏以前普解诸行台,今阿至罗相度降款,复以齐献武王为大行台,随机裁处。甲午,以车骑将军、蔚州刺史窦泰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高乾邕坐事赐死。太师、鲁郡王肃薨。戊申,以使持节、都督河渭部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世袭河州刺史梁景睿为仪同三司。丁巳,以侍中、太保、司州牧、赵郡王谌为太尉公,加羽葆鼓吹;侍中、太尉公、南阳王宝炬为太尉、开府、尚书令。

夏四月戊辰,诏诸参佐自三府以下爰及外州,皆不得复加常侍及兼两员,虽已授者亦悉追之。是月,青州人耿翔袭据胶州,杀刺史裴粲,通于萧衍。五月庚寅,诏诸幽枉未申,事经一周已上,悉集华林,将亲览察;脱事已经年,有司不列者,听其人各自陈诉;若事连州郡、由缘淹岁者,亦仰尚书总集以闻。壬寅,以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侯渊复为开府仪同三司。乙巳,诏曰:“大夫之职,位秩贵显;员外之官,亦为匪贱。而下及胥吏,带领非一,高卑浑杂,有损彝章。自今已后,京官乐为称事小职者,直加散号将军,愿罢卑官者听为大夫及员外之职,不宜仍前散实参领。其中旨特加者,不在此例。”东徐州城民王早、简实等杀刺史崔庠,据州入萧衍。六月壬申,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樊子鹄为青胶大使,督济州刺史、大都督察俊讨耿翔。丁丑,以骠骑大将军、前行南兗州事念贤为仪同三司。

秋七月辛卯,以使持节、镇北将军、大都督、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壬辰,以太师、司州牧、广陵王欣为大司马、侍中,以太尉公、赵郡王谌为太师,并开府。庚戌,以前司徒公、燕郡王贺拔允为太尉公。八月乙丑,齐文襄王来朝,帝燕于华林都亭,班赍部下各有差。以骠骑大将军、前南岐州刺史司马子如为仪同三司。戊辰,车驾饯文襄王于河梁,仍济河而返。癸酉,齐献武王上表固让王爵,不许;请分邑十万户,节降为品,回授勋义,从之。九月壬子,以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崔孝芬为仪同三司。

冬十月癸未,以卫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国伯、高昌王麹子坚为仪同三司,进爵郡王。十有一月癸巳,持节、征北将军、殷州刺史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率将讨东徐州。十有二月丁巳,车驾狩于嵩阳。己巳,遂幸温汤。丁丑,车驾还宫。

三年春正月壬辰,齐献武王讨费也头于河西苦洩河,大破之,获其帅纥豆陵伊利,迁其部落于内地。

二月,东梁州为夷民侵逼,诏使持节、车骑大将军、行东雍州事泉企为东梁州行台、都督以讨之。己未,萧衍假节、豫州刺史、南昌王毛香举城内附,授以持节、安南将军、信州刺史、义昌王。壬戌,大赦天下。丙子,帝亲释奠礼先师。辛巳,幸洪池陂,遂游田。壬午,以卫将军、前徐州刺史元祐为卫大将军、仪同三司,以骠骑将军、左卫将军元斌之为颍川王。三月壬寅,以前侍中、车骑大将军李彧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夏四月戊午,契丹国遣使朝贡。辛未,高平王宁坐事降爵为公。丙子,高丽国遣使朝贡。五月丙戌,增置勋府庶子,厢别六百人;又增骑官,厢别二百人,依第出身,骑官秩比直斋。辛卯,诏曰:“大魏得一居宸,乘六驭宇。考风云之所会,宅日月之所中。自北而南,东征西怨,后来其苏,无思不偃。而句吴负险,久遗度外。世祖太武皇帝,握金镜以照耀,击玉鼓以铿锵,神武之所牢笼,威风之所兰轹,莫不云彻雾卷,瓦解冰消。长江已北,尽为魏土。顷天步中圮,国纲时屯,凶竖因机,互窥上国,疆场侵噬,州郡沦胥。乃眷东顾,无忘寝食。自非五牛警旆,七萃按部,何以复文武之旧业,拯涂炭于遗黎?朕将亲总六军,径临彭、汴。一劳永逸,庶保无疆。内外百僚,便可严备。出顿之期,更听后敕。”时帝为斛斯椿、元毗、王思政、魏光等谄佞间阻,贰于齐献武王,托讨萧衍,盛暑征发河南诸州之兵,天下怪恶之。语在《斛斯椿传》。丙申,以使持节、侍中、大司马、开府、司州牧、广陵王欣为左军大都督,太傅、录尚书事长孙稚为中军四面大都督。丁酉,帝幸华林都亭,集京畿都督及军士三千余人,慰勉之。庚子,又幸华林都亭纳讼。壬寅,又以长孙稚为后军大都督。六月丁卯,大都督源子恭镇胡阳,汝阳王暹守石济,仪同三司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寿东趋济州。庚午,吐谷浑国遣使朝贡。丙子,诏曰:“顷年以来,天步时阻,干戈不戢,荆棘斯生。或徇节感恩,奋不顾命;或临戎对敌,赴难如归。身首横分,骸骨不敛。勋诚靡录,荣赠莫加。寤寐矜之,良有嗟悼。可普告内外,所在言列。若无亲近,听故友陈之。尚书检实,随状科赠。庶粗慰冤魂,少申恻隐。”庚辰,以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中军大都督斛律沙门为开府仪同三司。

秋七月辛巳朔,以镇东将军、前大鸿胪卿、太原王昶特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己丑,帝亲总六军十余万众次于河桥。以斛斯椿为前军大都督,寻诏椿镇虎牢。又诏荆州刺史贺拔胜赴于行所。胜率所部次于汝水。庚子,以使持节、征西将军、岐州刺史越肱特为仪同三司。丁未,帝为椿等迫胁,遂出于长安。己酉,齐献武王入洛,贺拔胜走还荆州。

八月甲寅,推司徒公、清河王亶为大司马,承制总万几,居尚书省。辛酉,齐献武王西迎车驾。戊辰,制曰:“晦为明始,乱实治基,爰著天道,又符人事。故姬祚中微,践土有勤王之役;刘氏将倾,北军致左袒之举。用能隆此远年,克兹卜世。永熙之季,权佞擅朝,群小是崇,勋贤见害。官缘价以贵贱,狱因货而死生。宗祏飘若缀旒,民命弃如草莽。大丞相位居晋郑,任属桓文,兴甲汾川,问罪伊洛。群奸畏威,拥迫人主,以自蔽卫,远出秦方。虽车驾流移,未即返御,然权佞将除,天下延颈。魏邦虽旧,其化惟新,思与兆民,同兹更始。可大赦天下。”行台侯景讨荆州,贺拔胜战败,走奔萧衍。

九月癸巳,以卫大将军、河南尹元子思为使持节、行台仆射,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娄昭为西道大都督,并率左右侍官西迎车驾。己酉,椿党毛鸿宾守潼关,齐献武王破擒之。是日,齐献武王东还于洛。是月,东清河人傅晶杀太守韩子捷,据郡反。会赦,乃降。

冬十月戊辰,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行青州事侯渊克东阳,斩刺史东莱王贵平,传首京师。

闰十二月癸巳,帝为宇文黑獭所害,时年二十五。

史臣曰:广陵废于前,中兴废于后,平阳猜惑,自绝宗庙。普泰雅道居多,永熙悖德为甚。是俱亡灭,天下所弃欤!

帝纪第十二 孝静纪

孝静皇帝,讳善见,清河文宣王亶之世子也。母曰胡妃。永熙三年,拜通直散骑侍郎。八月,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帝既入关 ,齐献武王奉迎不克,乃与百僚会议,推帝以奉肃宗之后,时年十一。

冬十月丙寅,即位于城东北,大赦天下,改永熙三年为天平元年。庚午,以太师、赵郡王谌为大司马 ,以司空、咸阳王坦为太尉,以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以开府仪同三司高昂为司空。壬申,有事于太庙。诏曰:“安安能迁,自古之明典;所居靡定,往昔之成规。是以殷迁八城,周卜三地。吉凶有数,隆替无恆。事由于变通,理出于不得已故也。高祖孝文皇帝式观乾象,俯协人谋,发自武州,来幸嵩县。魏虽旧国,其命惟新。及正光之季,国步孔棘,丧乱不已,寇贼交侵,俾我生民,无所措手。今远遵古式,深验时事,考龟袭吉,迁宅漳滏。庶克隆洪基,再昌宝历。主者明为条格,及时发迈。”丙子,车驾北迁于鄴。诏齐献武王留后部分。改司州为洛州,以卫大将军、尚书令元弼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洛州刺史,镇洛阳。诏从迁之户,百官给复三年,安居人五年。十有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鹄、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据瑕丘反。庚寅,车驾至鄴,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徙鄴旧人西径百里,以居新迁之人。分鄴置临漳县,以魏郡、林虑、广平、阳丘、汲郡、黎阳、东濮阳、清河、广宗等郡为皇畿。十有二月丁卯,燕郡王贺拔允薨。庚午,诏内外解严,百司悉依旧章,从容雅服,不得以矛钐从事。丙子,遣侍中封隆之等五人为大使,巡谕天下。丁丑,赦畿内。闰月,萧衍以元庆和为镇北将军、魏王,入据平濑乡。宇文黑獭既害出帝,乃以南阳王宝炬僭尊号。初置四中郎将,于僵石桥置东中,蒲泉置西中,济北置南中,洛水置北中。

二年春正月,宝炬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拥部来降,齐献武王迎纳之,赈其廪食。己巳,诏以齐献武王为相国 ,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余悉如故。王固让不受。乙亥,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元晏讨元庆和,破走之。二月壬午,以太尉、咸阳王坦为太傅,以司州牧、西河王忭为太尉。己丑,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斩樊子鹄以降,兗州平。戊戌,萧衍司州刺史陈庆之寇豫州,刺史尧雄击走之。三月辛酉,以司徒高盛为太尉,以司空高昂为司徒,济阴王晖业为司空。齐献武王讨平山胡刘蠡升,斩之。其子南海王复僭帝号,献武王进击,破擒之,及其弟西海王、皇后、夫人已下四百人,并逋逃之人二万余户。辛未,以旱故,诏京邑及诸州郡县收瘗骸骨。是春,高丽、契丹并遣使朝贡。

夏四月,前青州刺史侯渊反,攻掠青齐。癸未,济州刺史蔡俊讨平之。壬辰,降京师见囚。

五月,大旱,勒城门、殿门及省、府、寺、署、坊门浇人,不简王公,无限日,得雨乃止。六月,元庆和寇南豫州,刺史尧雄大破之。

秋七月甲戌,封汝南王悦孙绰为琅邪王。八月辛卯,司空、济阴王晖业坐事免。甲午,发众七万六千人营新宫。九月,齐献武王以治民之官多不奉法,请选朝士清正者,州别遣一人,问疾苦。丁巳,以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旭为司空。冬十有一月丁未,萧衍将柳仲礼寇荆州,刺史王元击破之。癸丑,祀圆丘。甲寅,阊阖门灾,龙见并州人家井中。丙寅,诏齐文襄王起家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十有二月壬午,车驾狩于鄴东。甲午,文武百官,量事各给禄。

三年春正月癸卯朔,飨群臣于前殿。戊申,诏百官举士,举不称才者两免之。齐献武王袭宝炬西夏州,克之。诏加齐献武王九锡之礼,侍中元子思敦谕,固让乃止。二月丁未,萧衍光州刺史郝树以州内附。丁酉,诏加齐文襄王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以鲜卑、高车酋庶皆隶之。三月甲寅,以开府仪同三司、华山王鸷为大司马。丁卯,阳夏太守卢公纂据郡南叛,大都督元整破之。

夏四月丁酉,昌乐王诞薨。五月癸卯,赐鳏寡孤独贫穷者衣物各有差。丙辰,以录尚书事、西河王忭为司州牧。戊辰,大尉高盛薨。六月辛巳,赵郡王谌薨。

秋七月庚子,大赦天下。萧衍夏州刺史田独鞞、颍川防城都督刘鸾庆并以州内附。八月,并、肆、汾、建四州陨霜,大饥。九月壬寅,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节度诸军南讨。丙辰,阳平人路季礼聚众反。辛酉,御史中尉窦泰讨平之。冬十有一月戊申,诏尚书可遣使巡检河北流移饥人,邢陉、滏口所经之处,若有死尸,即为藏掩。勿使灵台枯骨,有感于通梦;广汉露骸,时闻于夜哭。侯景攻克萧衍楚州,获刺史桓和。十有二月,以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辛未,遣使者板假老人官,百岁已下各有差。壬申大司马、清河王亶薨。丁丑,齐献武王自晋阳西讨,次于蒲津,司徒公、大都督高敖曹趋上洛,车骑大将军窦泰入自潼关。癸未,以太傅、咸阳王坦为太师。乙酉,勿吉国遣使朝贡。是岁,高丽国遣使朝贡。

四年春正月,禁十五日相偷戏。窦泰失利自杀。丁巳,高敖曹攻上洛,克之,擒宝炬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泉企。以汝阳王暹为录尚书事。

夏四月辛未,迁七帝神主入新庙,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进一阶。先是,荥阳人张俭等聚众反于大騩山,通宝炬。壬辰,武卫将军高元盛讨破之。

六月己巳,幸华林园理讼。辛未,诏尚书掩骼埋胾,推录囚徒。壬午,阊阖门灾。先是,萧衍因益州刺史傅和请通好。秋七月甲辰,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中卢元明、兼通直散骑常侍李鄴使于萧衍。八月,宝炬、宇文黑獭寇陕州,城陷,刺史李徽伯为黑獭所杀。九月,侍中元子思与其弟子华谋西入,并赐死。闰月乙丑,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蒋天乐谋反,伏诛。禁京师酤酒。

冬十月,以咸阳王坦为录尚书事。壬辰,齐献武王西讨,至沙苑,不克而还。己酉,宝炬行台宫景寿、都督杨白驹寇洛州,大都督韩延大破之。宝炬又遣其子大行台元季海、大都督独孤如愿逼洛州,刺史广阳王湛弃城退还。季海、如愿遂据金墉。颍州长史贺若微执刺史田迅西叛,引宝炬都督梁回据城。宝炬又遣其都督赵继宗、右丞韦孝宽等攻陷豫州。十有一月丙子,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十有二月甲寅,萧衍遣使朝贡。河间人邢摩纳、范阳人卢仲礼等各聚众反。是岁,高丽、蠕蠕国并遣使朝贡。

元象元年春正月,有巨象自至易郡陂中,南兗州获送于鄴。丁卯,大赦,改元。大都督贺拔仁攻宝炬南汾州。己卯,拔之,擒其刺史韦子粲。行台任祥率豫州刺史尧雄等与大行台侯景、司徒高敖曹、大都督万俟受洛干等于北豫相会,俱讨颍州。梁回等弃城遁走。颍州平。二月,豫州刺史尧雄攻扬州,拔之,擒宝炬义州刺史韩显、扬州长史丘岳,送京师。丙辰,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使于萧衍。三月,齐献武王固请解大丞相,诏从之。

夏四月庚寅,曲赦畿内。壬辰,齐献武王还晋阳,请开酒禁。六月壬辰,帝幸华林都堂听讼。是夏,山东大水,虾蟆鸣于树上。

秋七月乙亥,高丽国遣使朝贡。行台侯景、司徒公高敖曹围宝炬将独孤如愿于金墉,宝炬、宇文黑獭并来赴救。大都督库狄于率诸将前驱,齐献武王总众继进。八月辛卯,战于河阴,大破之。斩其大都督、仪同三司寇洛生等二十余人,俘获数万。司徒公高敖曹、大都督李猛、宋显并战没。宝炬留其将长孙子彦守金墉。壬辰,齐献武王济河,子彦弃城走。九月,大都督贺拔仁击邢摩纳、卢仲礼等,破平之。

冬十月,萧衍遣使朝贡。十有一月庚寅,遣陆操使于萧衍。齐献武王来朝。十有二月甲辰,还晋阳。

兴和元年春正月辛酉,以尚书令孙腾为司徒。三月甲寅朔,封常山郡王劭第二子曜为陈郡王。夏五月,齐文襄王来朝。甲戌,立皇后高氏。乙亥,大赦天下。是月,高丽国遣使朝贡。六月乙酉,以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山东黜陟大使,寻为东北道大行台,差选勇士。庚寅,前颍州刺史奚思业为河南大使,简发勇士。丁酉,萧衍遣使朝贡。戊申,开府仪同三司、汝阳王暹薨。

秋七月丁丑,诏以齐献武王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固辞相国。八月壬辰,兼散骑常侍王元景、兼通直散骑常侍魏收使于萧衍。九月甲子,发畿内民夫十万人城鄴城,四十日罢。辛未,曲赦畿内死罪以下各有差。冬十有一月癸亥,以新宫成,大赦天下,改元。八十以上赐绫帽及杖,七十以上赐帛,及有疾废者赐粟帛。筑城之夫,给复一年。

二年春正月壬申,以太保尉景为太傅,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库狄于为太保。丁丑,徒御新宫,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一阶,营构主将别优一阶。三月己卯,萧衍遣使朝贡。夏五月己酉,西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元庆率户内属,置之河北。新附赈廪各有差。壬子,遣兼散骑常侍李象使于萧衍。闰月己丑,封皇兄景植为宜阳王,皇弟威为清河王,谦为颍川王。六月壬子,大司马华山王鸷薨。

冬十月丁未,萧衍遣使朝贡。十有二月乙卯,遣兼散骑常侍崔长谦使于萧衍。是岁,蠕蠕、高丽、勿吉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二月甲辰,阿至罗出吐拔那浑大率部来降。三月己酉,梁州人公孙贵宾聚众反,自号大王。阳夏镇将讨擒之。

夏四月戊申,阿至罗国主融伏罗越居子去宾来降,封为高车王。六月乙丑,萧衍遣使朝贡。

秋七月,齐文襄王如晋阳。己卯,宜阳王景植薨。八月甲子,遣兼散骑常侍李骞使于萧衍。

冬十月癸卯,齐文襄王自晋阳来朝。先是,诏文襄王与群臣于麟趾阁议定新制,甲寅,班于天下。己巳,发夫五万人筑漳滨堰,三十五日罢。癸亥,车驾狩于西山。十有一月戊寅,还宫。丙戌,以开府仪同三司、彭城王韶为太尉,以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是岁,蠕蠕、高丽、勿吉国并遣使朝贡。

四年春正月丙辰,萧衍遣使朝贡。夏四月丙寅,遣兼散骑常侍李绘使于萧衍。乙酉,以侍中、广阳王湛为太尉,以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以太尉、彭城王韶为录尚书事。丁亥,太傅尉景坐事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辛卯,以太保库狄于为太傅,以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

五月辛巳,齐献武王来朝,请令百官月一面敷政事,明扬仄陋,纳谏屏邪,亲理狱讼,褒黜勤怠;牧守有愆,节级相坐;椒掖之内,进御以序;后园鹰犬,悉皆放弃。六月,还晋阳。丙申,复前侍中、乐浪王忠爵。丁酉,复陈留王景皓、常山王绍宗、高密王永业爵。秋八月庚戌,以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河南行台,随机讨防。

冬十月甲寅,萧衍遣使朝贡。齐献武王围宝炬玉壁。十有一月壬午,班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忭薨。十有二月辛亥,遣兼散骑常侍阳斐使于萧衍。是岁,蠕蠕、高丽、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

武定元年春正月壬戌朔,大赦天下,改元。己巳,车驾搜于邯郸之西山;癸酉,还宫。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虎牢西叛。三月,宝炬遣其子突与宇文黑獭率众来援仲密。庚子,围河桥南城。丙午,帝亲纳讼。戊申,齐献武王讨黑獭,战于邙山,大破之,擒宝炬兄子临洮王森,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钜鹿王阐,谯郡王亮,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太子詹事赵善,督将参僚等四百余人,俘斩六万余,甲仗牛马不可胜数。豫洛二州平。齐献武王追奔至恆农而还。

夏四月,封彭城王韶弟袭为武安王。五月壬辰,以克复虎牢,降天下死罪以下囚。乙未,以吏部尚书侯景为司空。六月乙亥,萧衍遣使朝贡。戊寅,封前员外散骑侍郎元长春为南郡王。秋八月乙未,以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壬午,遣兼散骑常侍李浑使于萧衍。是月,齐献武王召夫五万于肆州北山筑城,西自马陵戍,东至土隥。四十日罢。冬十有一月甲午,车驾狩于西山。乙巳,还宫。是岁,吐谷浑、高丽、蠕蠕国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地豆于国遣使朝贡。二月丁卯,徐州人刘乌黑聚众反。遣行台慕容绍宗讨平之。三月,萧衍遣使朝贡。以旱故,宥死罪以下囚。丙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壬子,以齐文襄王为大将军,领侍中,其文武职事、赏罚众典,询禀之。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以今上为右仆射。

夏四月,室韦国遣使朝贡。五月甲午,遣散骑常侍御季景使于萧衍。丁酉,太尉、广阳王湛薨。秋八月癸酉,尚书令司马子如坐事免。九月甲申,以开府仪同三司、济阴王晖业为太尉。太师、咸阳王坦坐事免,以王还第。

冬十月丁巳,太保孙腾、大司马高隆之各为括户大使,凡获逃户六十余万。十有一月,西河地陷,有火出。甲申,以司徒高隆之为尚书令,以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齐文襄王如晋阳。庚子,车驾有事于圜丘。辛丑,萧衍遣使朝贡。壬寅,齐文襄王从献武王讨山胡,破之,俘获一万余户,分配诸州。是岁,吐谷浑、高丽、蠕蠕、勿吉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丙申,遣兼散骑常侍李奖使于萧衍。丁未,齐献武王请于并州置晋阳宫,以处配没之口。二月庚申,吐谷浑国奉其从妹以备后庭,纳为容华嫔。夏五月甲辰,大赦天下。

秋七月庚子,萧衍遣使朝贡。

冬十月,遣中书舍人尉瑾使于萧衍。乙未,齐献武王请邙山之俘,释其桎梏,配以人间寡妇。十有二月,以司空侯景为司徒,以中书令韩轨为司空。戊子,以太保孙腾为录尚书事。是岁,高丽、吐谷浑、蠕蠕国并遣使朝贡。

四年夏五月壬寅,萧衍遣使朝贡。六月庚子,以司徒侯景为河南大行台,应机讨防。

秋七月壬寅,遣兼散骑常侍元廓使于萧衍。八月,移洛阳汉魏《石经》于鄴。齐献武王自鄴帅众西伐,文襄王会于晋州。九月,围玉壁以挑之,宝炬、黑獭不敢应。冬十有一月,齐献武王有疾,班师。文襄王如晋阳。是岁,室韦、勿吉、地豆于、高丽、蠕蠕国,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丙午,齐献武王薨于晋阳,秘不发丧。辛亥,司徒侯景反,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以城应之。景入据颍城,诱执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遣司空韩轨,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可朱浑道元,左卫将军刘丰等帅众讨之。景乃遣使降于宝炬,请师救援。宝炬遣其将李景和、王思政帅骑赴之。思政等入据颍川,景乃出走豫州。乙丑,萧衍遣使朝贡。二月,侯景复背宝炬,归于萧衍。衍署景河南大将军,承制。

夏四月壬申,大将军齐文襄王来朝。甲午,遣兼散骑常侍李纬使于萧衍。五月丁酉朔,大赦天下。戊戌,以尚书右仆射、襄城王旭为太尉。甲辰,以太原公今上为尚书令,领中书监,余如故,询以政事。以青州刺史尉景为大司马,以开府仪同三司库狄于为太师,以录尚书事孙腾为太傅,以汾州刺史贺仁为太保,以司空韩轨为司徒,以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司空,以司徒高隆之录尚书事,以除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斌为右仆射。戊午,大司马尉景薨。六月,司徒韩轨、司空可朱浑道元等自颍州班师。乙酉,帝为齐献武王举哀于东堂,服缌缞。诏尚书右仆射、高阳王斌兼大鸿胪卿,赴晋阳监护丧事;太尉、襄城王旭兼尚书令,奉诏宣慰。

秋七月戊戌,诏赠王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兼备九锡之礼,谥曰献武王。以齐文襄王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壬寅,诏王摄理军国,遣中使敦谕。八月,齐文襄王入朝,固辞丞相,诏复授大将军,余如故。甲申,葬齐献武王于鄴城西北,车驾祖于漳滨。九月,齐文襄王还晋阳。辛酉,萧衍遣其兄子贞阳侯渊明帅众寇徐州,堰泗水于寒山,灌彭城,以应侯景。

冬十月乙酉,以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高岳,潘相乐讨渊明。十有一月,大破之,擒渊明及其二子瑀、道,将帅二百余人,俘斩五万级,冻乏赴水死者不可胜数。十有二月乙亥,萧渊明至阙,帝御阊阖门让而宥之。岳等回师讨侯景。是岁,高丽、勿吉国并遣使朝贡。

六年春正月己亥,大都督高岳等于涡阳大破侯景,俘斩五万余人,其余溺死于涡水,水为之不流。景走淮南。己未,齐文襄王来朝,请以寒山获士赐百官及督将等,各有差。二月己卯,萧衍遣使款阙乞和,并修书吊齐文襄王。文襄王还晋阳。三月癸巳,以太尉、襄城王旭为大司马,以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以冬春亢旱,赦罪人各有差。

夏四月甲子,吏部令史张永和、青州人崔阔等伪假人官,事觉,纠检,首者六万余人。秋八月甲戌,以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为大行台,与太尉高岳、司徒韩轨、大都督刘丰等讨王思政于颍川,引洧水灌其城。九月乙酉,萧衍遣使朝贡。

冬十月戊申,侯景济江,推萧衍弟子临贺王正德为主,以攻建业。是岁,高丽、室韦、蠕蠕、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

七年春正月戊辰,萧衍弟子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以钟离内属,封兰陵郡开国公、吴郡王。三月丁卯,侯景克建业,还以萧衍为主。衍弟子北兗州刺史、定襄侯萧祗,相谭侯萧退来降。衍江北郡国皆内属。

夏四月,大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遇暴风,溺水死。甲辰,诏以齐文襄王为相国、齐王,绿綟绶,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食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邑十五万户,余如故。王固让。是月,侯景杀萧衍,立子纲为主。五月,齐文襄王师众自鄴赴颍川。六月丙申,克颍州,擒宝炬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东道大行台、太原郡开国公王思政,颍州刺史皇甫僧显等,及战士一万余人,男女数万口。齐文襄王遂如洛州。

秋七月,齐文襄王至自南讨,请宥思政之罪。八月辛卯,诏立皇子长仁为皇太子。齐文襄王薨于第,秘不发丧。癸巳,大赦天下,内外百官并加二级。甲午,齐王如晋阳。

冬十月癸未,以开府仪同三司、咸阳王坦为太傅。甲午,以开府仪同三司潘相乐为司空。十有二月甲辰,吴郡王萧正表薨。己酉,以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是岁,蠕蠕、地豆于、室韦、高丽、吐谷浑国并遣使朝贡。

八年春正月辛酉,帝为齐文襄王举哀于东堂。丁卯,诏赠齐文襄王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绶,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备九锡之礼,谥曰文襄王。戊辰,诏齐王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甲戌,地豆于、契丹国并遣使朝贡。二月甲申,葬齐文襄王,车驾祖于漳滨。庚寅,以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三月庚申,进齐郡王爵为齐王。

夏四月乙巳,蠕蠕遣使朝贡。五月甲寅,诏齐王为相国,总百揆,封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高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二十万户,备九锡之礼;以齐国太妃为王太后,王妃为王后。丙辰,诏归帝位于齐国,即日逊于别宫。

齐天保元年五月己未,封帝为中山王,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臣,答不称诏,载天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时副车;封王诸子为县公,邑各一千户;奉绢三万匹,钱一千万,粟二万石,奴婢三百人,水碾一具,田百顷,园一所;于中山国立魏宗庙。二年十二月己酉,中山王殂,时年二十八。三年二月,奉谥曰孝静皇帝,葬于漳西山岗。其后发之,陵崩,死者六十人。

帝好文学,美容仪。力能挟石师子以逾墙,射无不中。嘉辰宴会,多命郡臣赋诗,从容沉雅,有孝文风。齐文襄王嗣事,甚忌焉,以大将军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黄门侍郎,令监察动静,小大皆令季舒知。文襄与季舒书曰:“痴人复何似?痴势小差未?”帝尝与猎于鄴东,驰逐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从后呼帝曰:“天子莫走马,大将军怒。”文襄尝侍饮,大举觞曰:“臣澄劝陛下酒。”帝不悦,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活!”文襄怒曰:“朕!朕!狗脚朕!”文襄使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明日,文襄使季舒劳帝,帝亦谢焉。赐绢,季舒未敢受,以启文襄,文襄使取一段。帝束百匹以与之,曰:“亦一段耳!”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讲荀济知帝意,乃与华山王大器、元瑾密谋,于宫内为山,而作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地下响动,以告文襄。文襄勒兵入宫,曰:“陛下何意反邪!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邪!”将杀诸妃嫔。帝正色曰:“王自欲反,何关于我?我尚不惜身,何况妃嫔!”文襄下床叩头,大啼谢罪。于是酣饮,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于含章堂,大器、瑾等皆见烹于市。及将禅位于文宣,襄城王旭及司徒潘相乐、侍中张亮、黄门郎赵彦琛等求入奏事。帝在昭阳殿见之。旭曰:“五行递运,有始有终。齐王圣德钦明,万姓归仰。臣等昧死闻奏,愿陛下则尧禅舜。”帝便敛容答曰:“此事推挹已久,谨当逊避。”又云:“若尔,须作诏书。”侍郎崔劭、裴让之奏云:“诏已作讫。”即付杨愔,进于帝,凡十条。书讫,帝曰:“将安朕何所?复若为而去?”杨愔对曰:“在北城别有馆宇,还备法驾,依常仗卫而去。”帝乃下御座,步就东廊,口咏范尉宗《后汉书赞》云:“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所司奏请发,帝曰:“古人念遗簪弊履,欲与六宫别,可乎?”高隆之曰:“今天下犹陛下之天下,况在后宫。”乃与夫人妃嫔已下诀,莫不欷歔掩涕。嫔赵国李氏诵陈思王诗云:“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皇后已下皆哭。直长赵德以故犊车一乘候于东上阁。帝上车,德超上车持帝。帝肘之曰:“朕畏天顺人,授位相国,何物奴,敢逼人!”赵德尚不下。及出云龙门,王公百僚衣冠拜辞。帝曰:“今日不减常道乡公、汉献帝。”众皆悲怆,高隆之泣洒。遂入北城下司马子如南宅。及文宣行幸,常以帝自随。帝后封太原公主,常为帝尝食以护视焉。竟遇酖而崩。

列传第一 皇后列传

汉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妃曰皇后,余则多称夫人 ,随世增损,非如《周礼》有夫人、嫔妇、御妻之定数焉。魏晋相因,时有升降,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业之兆虽始于神元,至于昭成之前,世崇俭质,妃嫱嫔御,率多阙焉 ,惟以次第为称。而章、平、思、昭、穆、惠、炀、烈八帝,妃后无闻。太祖追尊祖妣,皆从帝谥谥为皇后,始立中宫,余妾或称夫人,多少无限,然皆有品次。世祖稍增左右昭仪及贵人、椒房、中式数等,后庭渐已多矣。又魏故事,将立皇后必令手铸金人,以成者为吉,不成则不得立也。又世祖、高宗缘保母劬劳之恩,并极尊崇之义,虽事乖典礼,而观过知仁。高祖改定内官,左右昭仪位视大司马,三夫人视三公,三嫔视三卿,六嫔视六卿,世妇视中大夫,御女视元士。后置女职,以典内事。内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视二品。监,女尚书,美人,女史、女贤人、书史、书女、小书女五官,视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视四品,春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视五品。

神元皇后窦氏,没鹿回部大人宾之女也。宾临终,诫其二子速侯、回题,令善事帝。及宾卒,速侯等欲因帝会丧为变 ,语颇漏泄。帝闻之,知其终不奉顺,乃先图之。于是伏勇士于宫中,晨起以佩刀杀后,驰使告速侯等,言后暴崩。速侯等惊走来赴,因执而杀之。

文帝皇后封氏,生桓、穆二帝,早崩。桓帝立,乃葬焉。高宗初,穿天渊池 ,获一石铭,称桓帝葬母封氏,远近赴会二十余万人。有司以闻,命藏之太庙。

次妃兰氏,生二子,长子曰蓝,早卒;次子,思帝也。

桓帝皇后祁氏,生三子,长曰普根,次惠帝,次炀帝。平文崩,后摄国事,时人谓之女国。后性猛忌,平文之崩,后所为也。

平文皇后王氏,广宁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宫,得幸于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衤强衤保。时国有内难,将害诸皇子。后匿帝于裤中,惧人知,咒曰:“若天祚未终者,汝便无声。”遂良久不啼,得免于难。昭成初欲定都于氵垒源川,筑城郭,起宫室,议不决。后闻之,曰:“国自上世,迁徙为业。今事难之后,基业未固。若城郭而居,一旦寇来,难卒迁动。”乃止。烈帝之崩,国祚殆危,兴复大业,后之力也。十八年崩,葬云中金陵。太祖即位,配飨太庙。

昭成皇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也。初,帝纳元真妹为妃,未几而崩。元真复请继好。遣大人长孙秩逆后,元真送于境上。后至,有宠,生献明帝及秦明王。后性聪敏多知,沉厚善决断,专理内事,每事多从。初,昭成遣卫辰兄悉勿祈还部落也,后戒之曰:“汝还,必深防卫辰。辰奸猾,终当灭汝。”悉勿祈死,其子果为卫辰所杀,卒如后言。建国二十三年崩。太祖即位,配飨太庙。

献明皇后贺氏,父野于,东部大人。后少以容仪选入东宫,生太祖。苻洛之内侮也,后与太祖及故臣吏避难北徙。俄而,高车奄来抄掠,后乘车与太祖避贼而南。中路失辖,后惧,仰天而告曰:“国家胤胄,岂止尔绝灭也!惟神灵扶助。”遂驰,轮正不倾。行百余里,至七介山南而得免难。

后刘显使人将害太祖,帝姑为显弟亢泥妻,知之,密以告后,梁眷亦来告难。后乃令太祖去之。后夜饮显使醉。向晨,故惊厩中群马,显使起视马。后泣而谓曰:“吾诸子始皆在此,今尽亡失。汝等谁杀之?”故显不使急追。太祖得至贺兰部,群情未甚归附。后从弟外朝大人悦,举部随从,供奉尽礼。显怒,将害后。后夜奔亢泥家,匿神车中三日。亢泥举室请救,乃得免。会刘显部乱,始得亡归。

后后弟染干忌太祖之得人心,举兵围逼行宫。后出谓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杀吾子也?”染干惭而去。

后后少子秦王觚使于燕,慕容垂止之。后以觚不返,忧念寝疾,皇始元年崩,时年四十六,祔葬于盛乐金陵。后追加尊谥,配飨焉。

道武皇后慕容氏,宝之季女也。中山平,入充掖庭,得幸。左丞相卫王仪等奏请立皇后,帝从群臣议,令后铸金人,成,乃立之,告于郊庙。封后母孟为漂阳君。后崩。

道武宣穆皇后刘氏,刘眷女也。登国初,纳为夫人,生华阴公主,后生太宗。后专理内事,宠待有加,以铸金人不成,故不得登后位。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太祖末年,后以旧法薨。太宗即位,追尊谥号,配飨太庙。自此后宫人为帝母,皆正位配飨焉。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姚兴女也,兴封西平长公主。太宗以后礼纳之,后为夫人。后以铸金人不成,未升尊位,然帝宠幸之,出入居处,礼秩如后焉。是后犹欲正位,而后谦让不当。泰常五年薨,帝追恨之,赠皇后玺绶,而后加谥焉。葬云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鄴人,阳平王超之妹也。初以良家子选入太子宫,有宠,生世祖。及太宗即位,拜贵嫔。泰常五年薨,谥曰密贵嫔,葬云中金陵。世祖即位,追尊号谥,配飨太庙。又立后庙于鄴,刺史四时荐祀。以魏郡太后所生之邑,复其调役。后甘露降于庙庭。高祖时,相州刺史高闾表修后庙。诏曰:“妇人外成,理无独祀,阴必配阳以成天地,未闻有莘之国,立太姒之飨。此乃先皇所立,一时之至感,非经世之远制。便可罢祀。”

先是,世祖保母窦氏,初以夫家坐事诛,与二女俱入宫。操行纯备,进退以礼。太宗命为世祖保母。性仁慈,勤抚导。世祖感其恩训,奉养不异所生。及即位,尊为保太后,后尊为皇太后,封其弟漏头为辽东王。太后训厘内外,甚有声称。性恬素寡欲,喜怒不形于色,好扬人之善,隐人之过。世祖征凉州,蠕蠕吴提入寇,太后命诸将击走之。真君元年崩,时年六十三。诏天下大临三日,太保卢鲁元监护丧事,谥曰惠,葬崞山,从后意也。初,后尝登崞山,顾谓左右曰:“吾母养帝躬,敬神而爱人,若死而不灭,必不为贱鬼。然于先朝本无位次,不可违礼以从园陵。此山之上,可以终托。”故葬焉。别立后寝庙于崞山,建碑颂德。

太武皇后赫连氏,赫连屈丐女也。世祖平统万,纳后及二妹俱为贵人,后立为皇后。高宗初崩,祔葬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贺氏,代人也。初为夫人,生恭宗。神元年薨,追赠贵嫔,葬云中金陵。后追加号谥,配飨太庙。

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河东王毗妹也。少以选入东宫,有宠。真君元年,生高宗。世祖末年薨。高宗即位,追尊号谥。葬云中金陵,配飨太庙。

高宗乳母常氏,本辽西人。太延中,以事入宫,世祖选乳高宗。慈和履顺,有劬劳保护之功。高宗即位,尊为保太后,寻为皇太后,谒于郊庙。和平元年崩,诏天下大临三日,谥曰昭,葬于广宁磨笄山,俗谓之鸣鸡山,太后遗志也。依惠太后故事,别立寝庙,置守陵二百家,树碑颂德。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母乐浪王氏。后生于长安,有神光之异。朗坐事诛,后遂入宫。世祖左昭仪,后之姑也,雅有母德,抚养教训。年十四,高宗践极,以选为贵人,后立为皇后。高宗崩,故事:国有大丧,三日之后,御服器物一以烧焚,百官及中宫皆号泣而临之。后悲叫自投火中,左右救之,良久乃苏。

显祖即位,尊为皇太后。丞相乙浑谋逆,显祖年十二,居于谅暗,太后密定大策,诛浑,遂临朝听政。及高祖生,太后躬亲抚养。是后罢令,不听政事。太后行不正,内宠李弈。显祖因事诛之,太后不得意。显祖暴崩,时言太后为之也。

承明元年,尊曰太皇太后,复临朝听政。太后性聪达,自入宫掖,粗学书计。及登尊极,省决万机。高祖诏曰:“朕以虚寡,幼纂宝历,仰恃慈明,缉宁四海。欲报之德,正觉是凭,诸鸷鸟伤生之类,宜放之山林。其以此地为太皇太后经始灵塔。”于是罢鹰师曹,以其地为报德佛寺。太后与高祖游于方山,顾瞻川阜,有终焉之志。因谓群臣曰:“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必远祔山陵,然后为贵哉!吾百年之后,神其安此。”高祖乃诏有司营建寿陵于方山,又起永固石室,将终为清庙焉。太和五年起作,八年而成,刊石立碑,颂太后功德。太后以高祖富于春秋,乃作《劝戒歌》三百余章,又作《皇诰》十八篇,文多不载。太后立文宣王庙于长安,又立思燕佛图于龙城,皆刊石立碑。太后又制:内属五庙之孙,外戚六亲缌麻,皆受复除。性俭素,不好华饰,躬御缦缯而已。宰人上膳,案裁径尺,羞膳滋味减于故事十分之八。太后尝以体不安,服庵{艹闾}子。宰人昏而进粥,有蝘蜓在焉,后举匕得之。高祖侍侧,大怒,将加极罚。太后笑而释之。

自太后临朝专政,高祖雅性孝谨,不欲参决,事无巨细,一禀于太后。太后多智略,猜忍,能行大事,生杀赏罚,决之俄顷,多有不关高祖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动内外。故杞道德、王遇、张祐、苻承祖等拔自微阉,岁中而至王公;王叡出入卧内,数年便为宰辅,赏赉财帛以千万亿计,金书铁券,许以不死之诏。李冲虽以器能受任,亦由见宠帷幄,密加锡赉,不可胜数。后性严明,假有宠待,亦无所纵。左右纤介之愆,动加捶楚,多至百余,少亦数十。然性不宿憾,寻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贵。是以人人怀于利欲,至死而不思退。

太后曾与高祖幸灵泉池,燕群臣及籓国使人、诸方渠帅,各令为其方舞。高祖帅群臣上寿,太后忻然作歌,帝亦和歌。遂命群臣各言其志,于是和歌者九十人。

太后外礼民望元丕、游明根等,颁赐金帛舆马。每至褒美叡等,皆引丕等参之,以示无私。又自以过失,惧人议己,小有疑忌,便见诛戮。迄后之崩,高祖不知所生。至如李、李惠之徒,猜嫌覆灭者十余家,死者数百人,率多枉滥,天下冤之。

十四年,崩于太和殿,时年四十九。其日,有雄雉集于太华殿。高祖酌饮不入口五日,毁慕过礼。谥曰文明太皇太后,葬于永固陵。日中而反,虞于鉴玄殿。诏曰:“尊旨从俭,不申罔极之痛;称情允礼,仰损俭训之德。进退思惟,倍用崩感。又山陵之节,亦有成命:内则方丈,外裁掩坎;脱于孝子之心有所不尽者,室中可二丈,坟不得过三十余步。今以山陵万世所仰,复广为六十步。辜负遗旨,益以痛绝。其幽房大小,棺椁质约,不设明器。至于素帐、缦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此则遵先志,从册令,俱奉遗事。而有从有违,未达者或以致怪。梓宫之里,玄堂之内,圣灵所凭,是以一一奉遵,仰昭俭德。其余外事,有所不从,以尽痛慕之情。其宣示远近,著告群司,上明俭诲之善,下彰违命之失。”及卒哭,孝文服衰,近臣从服,三司已下外臣衰服者,变服就练,七品已下尽除即吉。设祔祭于太和殿,公卿已下始亲公事。高祖毁瘠,绝酒肉,不内御者三年。

初,高祖孝于太后,乃于永固陵东北里余,豫营寿宫,有终焉瞻望之志。及迁洛阳,乃自表缠西以为山园之所,而方山虚宫至今犹存,号曰“万年堂”云。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国蒙县人,顿丘王峻之妹也。后之生也,有异于常,父方叔恆言此女当大贵。及长,姿质美丽。世祖南征,永昌王仁出寿春,军至后宅,因得后。及仁镇长安,遇事诛,后与其家人送平城宫。高宗登白楼望见,美之,谓左右曰:“此妇人佳乎?”左右咸曰“然”。乃下台,后得幸于斋库中,遂有娠。常太后后问后,后云:“为帝所幸,仍有娠。”时守库者亦私书壁记之,别加验问,皆相符同。及生显祖,拜贵人。太安二年,太后令依故事,令后具条记在南兄弟及引所结宗兄洪之,悉以付托。临诀,每一称兄弟,辄拊胸恸泣,遂薨。后谥曰元皇后,葬金陵,配飨太庙。

献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南郡王惠之女也。姿德婉淑,年十八,以选入东宫。显祖即位,为夫人,生高祖。皇兴三年薨,上下莫不悼惜。葬金陵。承明元年追崇号谥,配飨太庙。

孝文贞皇后林氏,平原人也。叔父金闾,起自阉官,有宠于常太后,官至尚书、平凉公。金闾兄胜为平凉太守。金闾,显祖初为定州刺史。未几为乙浑所诛,兄弟皆死。胜无子,有二女,入掖庭。后容色美丽,得幸于高祖,生皇子恂。以恂将为储贰,太和七年后依旧制薨。高祖仁恕,不欲袭前事,而禀文明太后意,故不果行。谥曰贞皇后,葬金陵。及恂以罪赐死,有司奏追废后为庶人。

孝文废皇后冯氏,太师熙之女也。太和十七年,高祖既终丧,太尉元丕等表以长秋未建,六宫无主,请正内位。高祖从之,立后为皇后。高祖每遵典礼,后及夫、嫔以下接御皆以次进。车驾南伐,后留京师。高祖又南征,后率六宫迁洛阳。及后父熙、兄诞薨,高祖为书慰以叙哀情。及车驾还洛,恩遇甚厚。高祖后重引后姊昭仪至洛,稍有宠,后礼爱渐衰。昭仪自以年长,且前入宫掖,素见待念,轻后而不率妾礼。后虽性不妒忌,时有愧恨之色。昭仪规为内主,谮构百端。寻废后为庶人。后贞谨有德操,遂为练行尼。后终于瑶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亦冯熙女。母曰常氏,本微贱,得幸于熙,熙元妃公主薨后,遂主家事。生后与北平公夙。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贵宠,乃简熙二女俱入掖庭,时年十四。其一早卒。后有姿媚,偏见爱幸。未几疾病,文明太后乃遣还家为尼。高祖犹留念焉。岁余而太后崩。高祖服终,颇存访之。又闻后素疹痊除,遣阉官双三念玺书劳问,遂迎赴洛阳。及至,宠爱过初,专寝当夕,宫人稀复进见。拜为左昭仪,后立为皇后。

始以疾归,颇有失德之闻。高祖频岁南征,后遂与中官高菩萨私乱。及高祖在汝南不豫,后便公然丑恣,中常侍双蒙等为其心腹。中常侍剧鹏谏而不从,愤惧致死。是时,彭城公主,宋王刘昶子妇也,年少嫠居。北平公冯夙,后之同母弟也,后求婚于高祖,高祖许之。公主志不愿,后欲强之。婚有日矣,公主密与侍婢及家僮十余人,乘轻车,冒霖雨,赴悬瓠奉谒高祖,自陈本意,因言后与菩萨乱状。高祖闻而骇愕,未之全信而秘匿之,惟彭城王侍疾左右,具知其事。此后,后渐忧惧,与母常氏求托女巫,祷厌无所不至,愿高祖疾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辅少主称命者,赏报不赀。又取三牲宫中妖祠,假言祈福,专为左导。母常或自诣宫中,或遣侍婢与相报答。高祖自豫州北幸鄴,后虑还见治检,弥怀危怖,骤令阉人托参起居,皆赐之衣裳,殷勤托寄,勿使漏泄。亦令双蒙充行,省其信不。然惟小黄门苏兴寿密陈委曲。高祖问其本末,敕以勿泄。至洛,执问菩萨、双蒙等六人,迭相证举,具得情状。高祖以疾卧含温室,夜引后,并列菩萨等于户外。后临入,令阉人搜衣中,稍有寸刃便斩。后顿首泣谢,乃赐坐东楹,去御筵二丈余。高祖令菩萨等陈状,又让后曰:“汝母有妖术,可具言之。”后乞屏左右,有所密启。高祖敕中侍悉出,唯令长秋卿白整在侧,取卫直刀柱之。后犹不言。高祖乃以绵坚塞整耳,自小语呼整再三,无所应,乃令后言。事隐,人莫知之。高祖乃唤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乃他人,但入勿避。”二王固辞,不获命。及入,高祖云:“此老妪乃欲白刃插我肋上!可穷问本末,勿有所难。”高祖深自引过,致愧二王。又云:“冯家女不能复相废逐,且使在宫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谓吾犹有情也。”高祖素至孝,犹以文明太后故,未便行废。良久,二王出,乃赐后辞死诀。再拜稽首,涕泣歔欷。令入东房。及入宫后,帝命阉人有所问于后。后骂曰:“天子妇,亲面对,岂令汝传也!”高祖怒,敕后母常入,示与后状,常挞之百余乃止。高祖寻南伐,后留京师。虽以罪失宠,而夫人嫔妾奉之如法。惟令世宗在东宫,无朝谒之事。高祖疾甚,谓彭城王勰曰:“后宫久乖阴德,自绝于天。若不早为之所,恐成汉末故事。吾死之后,可赐自尽别宫,葬以后礼,庶掩冯门之大过。”高祖崩,梓宫达鲁阳,乃行遗诏。北海王详奉宣遗旨,长秋卿白整等入授后药。后走呼不肯引决,曰:“官岂有此也,是诸王辈杀我耳!”整等执持,强之,乃含椒而尽。殡以后礼。梓宫次洛南,咸阳王禧等知审死,相视曰:“若无遗诏,我兄弟亦当作计去之,岂可令失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也。”谥曰幽皇后,葬长陵茔内。

孝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肇之妹也。父扬,母盖氏,凡四男三女,皆生于东裔。高祖初,乃举室西归,达龙城镇,镇表后德色婉艳,任充宫掖。及至,文明太后亲幸北部曹,见后姿貌,奇之,遂入掖庭,时年十三。

初,后幼曾梦在堂内立,而日光自窗中照之,灼灼而热,后东西避之,光犹斜照不已。如是数夕,后自怪之,以白其父扬,扬以问辽东人闵宗。宗曰:“此奇徵也,贵不可言。”扬曰:“何以知之?”宗曰:“夫日者,君人之德,帝王之象也。光照女身,必有恩命及之。女避犹照者,主上来求,女不获已也。昔有梦月入怀,犹生天子,况日照之徵。此女必将被帝命,诞育人君之象也。”遂生世宗。后生广平王怀,次长乐公主。及冯昭仪宠盛,密有母养世宗之意。后自代如洛阳,暴薨于汲郡之共县,或云昭仪遣人贼后也。世宗之为皇太子,三日一朝幽后,后拊念慈爱有加。高祖出征,世宗入朝,必久留后宫,亲视栉沐,母导隆备。

其后有司奏请加昭仪号,谥曰文昭贵人,高祖从之。世宗践阼,追尊配飨。后先葬城西长陵东南,陵制卑局。因就起山陵,号终宁陵,置邑户五百家。肃宗诏曰:“文昭皇太后,德协坤仪,美符文姒,作合高祖,实诞英圣,而夙世沦晖,孤茔弗祔。先帝孝感自衷,迁奉未遂,永言哀恨,义结幽明。废吕尊薄,礼伸汉代。”又诏曰:“文昭皇太后尊配高祖,祔庙定号,促令迁奉,自终及始,太后当主,可更上尊号称太皇太后,以同汉晋之典,正姑妇之礼。庙号如旧。”文昭迁灵榇于长陵兆西北六十步。初开终宁陵数丈,于梓宫上获大蛇长丈余,黑色,头有“王”字,蛰而不动。灵榇既迁,置蛇旧处。

宣武顺皇后于氏,太尉烈弟劲之女也。世宗始亲政事,烈时为领军,总心膂之任,以嫔御未备,因左右讽谕,称后有容德,世宗乃迎入为贵人。时年十四,甚见宠爱,立为皇后,谒于太庙。后静默宽容,性不妒忌,生皇子昌,三岁夭殁。其后暴崩,宫禁事秘,莫能知悉,而世议归咎于高夫人。葬永泰陵,谥曰顺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弟偃之女也。世宗纳为贵人,生皇子,早夭,又生建德公主。后拜为皇后,甚见礼重。性妒忌,宫人希得进御。及肃宗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寻为尼,居瑶光寺,非大节庆,不入宫中。建德公主始五六岁,灵太后恆置左右,抚爱之。神龟元年,太后出觐母武邑君。时天文有变,灵太后欲以后当祸,是夜暴崩,天下冤之。丧还瑶光佛寺,嫔葬皆以尼礼。初,高祖幽后之宠也,欲专其爱,后宫接御,多见阻遏。高祖时言于近臣,称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免,况士庶乎?世宗暮年,高后悍忌,夫人嫔御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由是在洛二世,二十余年,皇子全育者,惟肃宗而已。

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司徒国珍女也。母皇甫氏,产后之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县有赵胡者,善于卜相,国珍问之。胡云:“贤女有大贵之表,方为天地母,生天地主。勿过三人知也。”后姑为尼,颇能讲道,世宗初,入讲禁中。积数岁,讽左右称后姿行,世宗闻之,乃召入掖庭为承华世妇。而椒掖之中,以国旧制,相与祈祝,皆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唯后每谓夫人等言:“天子岂可独无兒子,何缘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冢嫡乎?”及肃宗在孕,同列犹以故事相恐,劝为诸计。后固意确然,幽夜独誓云:“但使所怀是男,次第当长子,子生身死,所不辞也。”既诞肃宗,进为充华嫔。先是,世宗频丧皇子,自以春秋长矣,深加慎护。为择乳保,皆取良家宜子者,养于别宫,皇后及充华嫔皆莫得而抚视焉。及肃宗践阼,尊后为皇太妃,后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犹称殿下,下令行事。后改令称诏,群臣上书曰陛下,自称曰朕。太后以肃宗冲幼,未堪亲祭,欲傍《周礼》夫人与君交献之义,代行祭礼,访寻故式。门下召礼官、博士议,以为不可。而太后欲以帏幔自鄣,观三公行事,重问侍中崔光。光便据汉和熹邓后荐祭故事,太后大悦,遂摄行初祀。

太后性聪悟,多才艺,姑既为尼,幼相依托,略得佛经大义。亲览万机,手笔断决。幸西林园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者罚之。又自射针孔,中之。大悦,赐左右布帛有差。先是,太后敕造申讼车,时御焉,出自云龙大司马门,从宫西北,入自千秋门,以纳冤讼。又亲策孝秀、州郡计吏于朝堂。太后与肃宗幸华林园,宴群臣于都亭曲水,令王公已下各赋七言诗。太后诗曰:“化光造物含气贞。”帝诗曰:“恭己无为赖慈英。”王公已下赐帛有差。

太后父薨,百僚表请公除,太后不许。寻幸永宁寺,亲建刹于九级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数万人。及改葬文昭高后,太后不欲令肃宗主事,乃自为丧主,出至终宁陵,亲奠遣事,还哭于太极殿。至于讫事,皆自主焉。后幸嵩高山,夫人、九嫔、公主已下从者数百人,升于顶中。废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列。后幸左藏,王公、嫔、主已下从者百余人,皆令任力负布绢,即以赐之,多者过二百匹,少者百余匹。唯长乐公主手持绢二十匹而出,示不异众而无劳也。世称共廉。仪同、陈留公李崇,章武王融并以所负过多,颠仆于地,崇乃伤腰,融至损脚。时人为之语曰:“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寻幸阙口温水,登鸡头山,自射象牙簪,一发中之,敕示文武。

时太后得志,逼幸清河王怿,淫乱肆情,为天下所恶。领军元叉、长秋卿刘腾等奉肃宗于显阳殿,幽太后于北宫,于禁中杀怿。其后太后从子都统僧敬与备身左右张车渠等数十人,谋杀叉,复奉太后临朝。事不克,僧敬坐徙边,车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后肃宗朝太后于西林园,宴文武侍臣,饮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陈外云太后欲害己及腾。太后答云“无此语”。遂至于极昏。太后乃起执肃宗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一宿,诸大臣送我入。”太后与肃宗向东北小阁,左卫将军奚康生谋欲杀叉,不果。

自刘腾死,叉又宽怠。太后与肃宗及高阳王雍为计,解叉领军。太后复临朝,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缓,威恩不立,在下牧守,所在贪惏。郑俨污乱宫掖,势倾海内;李神轨、徐纥并见亲侍,一二年中,位总禁要,手握王爵,轻重在心,宣淫于朝,为四方之所厌秽。文武解体,所在乱逆,土崩鱼烂,由于此矣。僧敬又因聚集亲族,遂涕泣谏曰:“陛下母仪海内,岂宜轻脱如此!”后大怒,自是不召僧敬。

太后自以行不修,惧宗室所嫌,于是内为朋党,防蔽耳目。肃宗所亲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语,肃宗置于左右。太后虑其传致消息,三月三日于城南大巷中杀之。方悬赏募贼,又于禁中杀领左右、鸿胪少卿谷会、绍达,并帝所亲也。母子之间,嫌隙屡起。郑俨虑祸,乃与太后计,因潘充华生女,太后诈以为男,便大赦改年。肃宗之崩,事出仓卒,时论咸言郑俨、徐纥之计。于是朝野愤叹。太后乃奉潘嫔女言太子即位。经数日,见人心已安,始言潘嫔本实生女,今宜更择嗣君。遂立临洮王子钊为主,年始三岁,天下愕然。

及武泰元年,尔朱荣称兵渡河,太后尽召肃宗六宫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发。荣遣骑拘送太后及幼主于河阴。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并沉于河。太后妹冯翊君收瘗于双灵佛寺。出帝时,始葬以后礼而追加谥。

孝明皇后胡氏,灵太后从兄冀州刺史盛之女。灵太后欲荣重门族,故立为皇后。肃宗颇有酒德,专嬖充华潘氏,后及嫔御并无过宠。太后为肃宗选纳,抑屈人流。时博陵崔孝芬、范阳卢道约、陇西李瓚等女,但为世妇。诸人诉讼,咸见忿责。武泰初,后既入道遂居于瑶光寺。

孝静皇后高氏,齐献武王之第二女也。天平四年,娉以为皇后。王前后固辞,帝不许。兴和初,诏侍中、司徒公孙腾,司空公、襄城王旭,兼尚书令、司州牧、西河王忭,兼太常卿及宗正卿元孝友等奉诏致礼,并备宫官侍卫,以后驾迎于晋阳之丞相第。五月,立为皇后,大赦天下。齐受禅,降为中山王妃。后降于尚书左仆射杨遵彦。

史臣曰:始祖生自天女,克昌后叶。灵后淫恣,卒亡天下。倾城之戒,其在兹乎?钩弋年稚子幼,汉武所以行权,魏世遂为常制。子贵母死,矫枉之义不亦过哉!高祖终革其失,良有以也。

列传第二 神元平文诸帝子孙

上谷公纥罗,神元皇帝之曾孙也。初,从太祖自独孤如贺兰部,招集旧户,得三百家 ,与弟建议,劝贺讷推太祖为主。及太祖登王位,纥罗常翼卫左右。又从征伐,有大功。纥罗有援立谋,特见优赏。及即帝位,与弟建同日赐爵为公。卒。

子题,少以雄武知名,赐爵襄城公。从征中山,受诏徇下诸郡,抚慰新城 ,皆安化乐业。进爵为王。击慕容驎于义台,中流矢薨。帝以太医令阴光为视疗不尽术,伏法。子悉袭,降爵为襄城公。卒,赠襄城王。

建德公婴文,神元皇帝之后也。少明辩,有决断,太宗器之。典出纳诏命,常执机要。世祖践阼 ,拜护军夷校尉,进爵建德公,镇辽西。卒。

真定侯陆,神元皇帝之后也。世祖时,以武功颇蒙恩遇,拜散骑常侍,赐爵真定侯。卒。

陆曾孙轨,字法寄,稍迁洛阳令。时天下多事,轨惟以深刻遇下,死多酷滥,识者非之。孝静时,鄴宫创制,以轨为营构使。除徐州刺史。轨风望既陋,又无学术,虽历名位,时人轻之。卒于州。

武陵侯因,章帝之后也。从太祖平中原,以功封曲逆侯。世祖时,改爵武陵。

长乐王寿乐,章帝之后也。位选部尚书、南安王,改封长乐王。高宗即位,寿乐有援立功,拜太宰、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矜功,与尚书令长孙渴侯争权,并伏法。

望都公颓,昭帝之后也。随太祖平中原,赐爵望都侯。世祖以颓美仪容,进止可观,使迎左昭仪于蠕蠕,进爵为公。卒。

曲阳侯素延,桓帝之后也。以小统从太祖征讨诸部,初定并州,为刺史。太祖之惊于柏肆也,并州守将封窦真为逆,素延斩之。时太祖意欲抚悦新附,悔参合之诛,而素延杀戮过多,坐免官。中山平,拜幽州刺史。豪奢放逸,左迁上谷太守。后赐爵曲阳侯。时太祖留心黄老,欲以纯风化俗,虽乘舆服御,皆去雕饰,咸尚质俭,而素延奢侈过度,太祖深衔之。积其过,因征,坐赐死。

顺阳公郁,桓帝之后也。少忠正亢直。初以羽林中郎内侍,勤干有称。高宗时,位殿中尚书。从高宗东巡临海,以劳赐爵顺阳公。高宗崩,乙浑专权,隔绝内外,百官震恐,计无所出。郁率殿中卫士数百人从顺德门入,欲诛浑。浑惧,逆出问郁曰:“君入何意?”郁曰:“不见天子,群臣忧惧,求见主上。”浑窘怖,谓郁曰:“今大行在殡,天子谅暗,故未接百官,诸郡何疑?”遂奉显祖临朝。后浑心规为乱,朝臣侧目,郁复谋杀浑,为浑所诛。显祖录郁忠正,追赠顺阳王,谥曰简。

宜都王目辰,桓帝之后也。初以羽林郎从太祖南伐至江。高宗即位,以劳累迁侍中、尚书左仆射,封南平公。乙浑之谋乱也,目辰与兄郁议欲杀浑,事泄被诛,目辰逃隐得免。显祖传位,有定策勋。高祖即位,迁司徒,封宜都王,除雍州刺史,镇长安。目辰性亢直耿介,不为朋党,朝臣咸惮之。然好财利,在州,政以贿成。有罪伏法,爵除。

穆帝长子六修,少而凶悖。穆帝五年,遣六修为前锋,与辅相卫雄、范班及姬澹等救刘琨。帝躬统大兵为后继。刘粲惧,焚烧辎重,突围遁走。纵骑追之,杀伤甚众。帝因大猎于寿阳山,陈阅皮肉,山为变赤。及晋怀帝为刘聪所执,穆帝遣六脩与桓帝子普根率精骑助刘琨。初穆帝少子比延有宠,欲以为后。六修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六修有骅骝骏马,日行五百里,穆帝欲取以给比延。后六修来朝,穆帝又命拜比延,六修不从。穆帝乃坐比延于己所乘步辇,使人导从出游。六修望见,以为穆帝,谒伏路左,及至,乃是比延,惭怒而去。召之,不还。穆帝怒,率众伐之。帝军不利,六修杀比延。帝改服微行民间,有贱妇人识帝,遂暴崩。普根先守于外,闻难,率众来赴。攻六修,灭之。

吉阳男比干,太祖族弟也。以司卫监讨白涧丁零有功,赐爵吉阳男。后为南道都将,战没。

江夏公吕,太祖族弟也。从世祖平凉州有功,封江夏公,位外都大官,委以朝政,大见尊重。卒,赠江夏王,陪葬金陵。

高凉王孤,平文皇帝之第四子也。多才艺,有志略。烈帝之前元年,国有内难,昭成如襄国。后烈帝临崩,顾命:迎昭成立之,社稷可安。及崩,群臣咸以新有大故,内外未安,昭成在南,来未可果,比至之间,恐生变诈,宜立长君以镇众望。次弟屈,刚猛多变,不如孤之宽和柔顺,于是大人梁盖等杀屈,共推孤。孤曰:“吾兄居长,自应继位,我安可越次而处大业。”乃自诣鄴奉迎,请身留为质。石虎义而从之。昭成即位,乃分国半部以与之。薨。

子斤,失职怀怒,构实君为逆,死于长安。太祖时,以孤勋高,追封高凉王,谥曰神武。

斤子乐真,频有战功,后袭祖封。太宗初,改封平阳王。薨。

子礼,袭本爵高凉王。薨,谥懿王。

子那,袭爵。拜中都大官。骁猛善攻战。正平初,坐事伏法。显祖即位,追那功,命子纥绍封。薨。

子大曹,性愿直。高祖时,诸王非太祖子孙者,例降爵为公。以大曹先世让国功重,曾祖乐真勋著前朝,改封太原郡公。卒,无子,国除。世宗又以大曹从兄子洪威绍。恭谦好学,为颍川太守,有政绩。孝静初,在颍川聚众应关西,齐献武王遣将讨平之。

礼弟陵,世祖赐爵襄邑男。进爵为子。卒。

子瑰,位柔玄镇司马。

瑰子鸷,字孔雀。容貌魁壮,腰带十围。为羽林队仗副。高祖末,以征讨有功,赐爵晋阳男。累迁领军、畿部都督。武泰元年,尔朱荣至河阴,杀戮朝士,鸷与荣共登高冢俯而观之,自此后与荣合。元颢之逼也,鸷从驾北迎。既到河内,欲入城,鸷奏曰:“河内昼则闭门,夜引驾入,此之意趣,难以测量。本图有在,愿便发迈。”帝从之,前至长子,以尔朱荣赴援,除鸷车骑将军,封华山王。庄帝既杀尔朱荣,荣从子兆为乱。帝欲率诸军亲讨,鸷与兆阴通,乃劝帝曰:“黄河万仞,宁可卒渡!”帝遂自安。及兆入殿,鸷又约止卫兵。帝见逼,京邑破,皆由鸷之谋。孝静初,入为大司马,加侍中。

鸷有武艺,木讷少言,性方厚,每息直省,虽暑月不解衣冠。曾于侍中高岳之席,咸阳王坦恃力使酒,陵侮一坐,众皆下之,不敢应答。坦谓鸷曰:“孔雀老武官,何因得王?”鸷即答曰:“斩反人元禧首,是以得之。”众皆失色,鸷怡然如故。兴和三年薨,赠假黄钺、尚书令、司徒公。

子大器,袭爵。后与元瑾谋害齐文襄王,见害。

孤孙度,太祖初赐爵松滋侯,位比部尚书。卒。

子乙斤,袭爵襄阳侯。显祖崇旧齿,拜外都大官,甚见优重。卒。

子平,字楚国,袭世爵松滋侯。以军功赐艾陵男。卒。

子苌,高祖时,袭爵松滋侯,例降侯,赐艾陵伯。苌性刚毅,虽有吉庆事,未尝开口而笑。高祖迁都,苌以代尹留镇。除怀朔镇都大将,因别赐苌酒,虽拜饮,而颜色不泰。高祖曰:“闻公一生不笑,今方隔山,当为朕笑。”竟不能得。高祖曰:“五行之气,偏有所不入。六合之间,亦何事不有?”左右见者,无不扼腕大笑。世宗时,为北中郎将,带河内太守。苌以河桥船絙路狭,不便行旅,又秋水泛涨,年常破坏,乃为船路,遂广募空车从京出者,率令输石一双,累以为岸。桥阔,来往便利,近桥诸郡,无复劳扰,公私赖之。历位度支尚书、侍中、雍州刺史。卒,谥曰成。苌中年以后,官位微达,乃自尊倨,闺门无礼,昆季不穆,性又贪虐,论者鄙之。

苌子子华,字伏荣,袭爵。孝庄初,除齐州刺史。先是,州境数经反逆,邢杲之乱,人不自保。而子华抚集豪右,委之管籥,众皆感悦,境内帖然。而性甚褊急,当其急也,口不择言,手自捶击。长史郑子湛,子华亲友也,见侮骂,遂即去之。子华虽自悔厉,终不能改。在官不为矫洁之行,凡有馈赠者,辞多受少,故人不厌其取。鞠狱讯囚,务加仁恕。齐人树碑颂德。

后除济州刺史。尔朱兆之入洛也,齐州城人赵洛周逐刺史丹阳王萧赞,表济南太守房士达摄行州事。洛周子元显先随子华在济州,邀路改表,请子华复为齐州刺史。子华母房氏,曾就亲人饮食,夜还大吐,人以为中毒,甚忧惧,子华遂掬吐尽啖之,其母乃安。寻以母忧还都。

孝静初,除南兗州刺史。弟子思通使关西,朝廷使右卫将军郭琼收之。子思谓琼仆曰:“速可见杀,何为久执国士!”子华谓子思曰:“由汝粗疏,令我如此。”以头叩床,涕泣不自胜。子思以手捋须,顾谓子华曰:“君恶体气。”寻与子思俱死于门下外省。

子思,字众念,性刚暴,恆以忠烈自许。元天穆当朝权,以亲从荐为御史中尉。先是,兼尚书仆射元顺奏,以尚书百揆之本,至于公事,不应送御史。至子思,奏曰:

案《御史令》云:“中尉督司百僚;治书侍御史纠察禁内。”又云:“中尉出行,车辐前驱,除道一里,王公百辟避路。”时经四帝,前后中尉二十许人,奉以周旋,未曾暂废。府寺台省,并从此令。唯肃宗之世,为临洮举哀,故兼尚书左仆射臣顺不肯与名,又不送簿。故中尉臣郦道元举而奏之。而顺复启云:“尚书百揆之本,令仆纳言之贵,不宜下隶中尉,送名御史。”寻亦蒙敕,听如其奏。从此迄今,使无准一。

臣初上台,具见其事,意欲申请决议,但以权兼,未宜便尔。日复一日,遂历炎凉。去月朔旦,台移尚书索应朝名帐,而省稽留不送。寻复移催并主吏,忽为尚书郎中裴献伯后注云:“案旧事,御史中尉逢台郎于复道,中尉下车执板,郎中车上举手礼之。以此而言,明非敌体。”臣既见此,深为怪愕。旋省二三,未解所以。正谓都省别被新式,改易高祖旧命,即遣移问,事何所依?又获尚书郎中王元旭报,出蔡氏《汉官》,似非穿凿。始知裴、王亦规坏典谟,两人心欲自矫。臣案《汉书宣秉传》云:“诏徵秉为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俱会殿庭,并专席而坐,京师号之为三独坐。”又寻《魏书崔琰传》、晋文阳囗《傅嘏传》,皆云:既为中丞,百僚震悚。以此而言,则中丞不揖省郎盖已久矣;宪台不属都堂,亦非今日。又寻《职令》云:“朝会失时,即加弹纠。”则百官簿帐,应送上台,灼然明矣。又皇太子以下违犯宪制,皆得纠察,则令仆朝名宜付御史,又亦彰矣。不付名至,否臧何验?臣顺专执,未为平通,先朝曲遂,岂是正法?

谨案尚书郎中臣裴献伯、王元旭等,望班士流,早参清宦,轻弄短札,斐然若斯;苟执异端,忽焉至此!此而不纲,将隳朝令。请以见事免献伯等所居官,付法科处。尚书纳言之本,令仆百揆之要,同彼浮虚,助之乖失,宜明首从,节级其罪。

诏曰:“国异政,不可据之古事。付司检高祖旧格,推处得失以闻。”寻从子思奏。仍为元天穆所忿,遂停。元颢之败,封安定县子。孝静时,位侍中而死。

苌弟珍,字金雀,袭爵艾陵男。世宗时,曲事高肇,遂为帝宠昵。彭城王勰之死,珍率壮士害之。后卒于尚书左仆射。

平弟长生,位游、骑击将军。卒。孝庄时,以子天穆贵盛,赠司空。

天穆,性和厚,美形貌,善射,有能名。年二十,起家员外郎。六镇之乱,尚书令李崇、广阳王深北讨,穆箔奉使慰劳诸军。路出秀容,尔朱荣见其法令齐整,有将领气,深相结托,约为兄弟。未几,荣请天穆为行台,朝廷不许,改授别将,令赴秀容。是时,北镇纷乱,所在峰起,六镇荡然,无复蕃捍,惟荣当职路冲,招聚散亡。天穆为荣腹心,除并州刺史。及荣赴洛,天穆参其始谋,乃令天穆留后,为之继援。庄帝践阼,天穆以荣之眷昵,特除太尉,封上党王,徵赴京师。荣之讨葛荣,诏天穆为前军都督,率京师之众以赴之。荣擒葛荣,天穆增封,通前三万户。寻监国史,录尚书事,开府,世袭并州刺史。

初,杜洛周、鲜于脩礼为寇,瀛冀诸州人多避乱南向。幽州前北平府主簿河间邪杲,拥率部曲,屯据鄚城,以拒洛周、葛荣,垂将三载。及广阳王深等败后,杲南渡居青州北海界。灵太后诏流人所在皆置命属郡县,选豪右为守令以抚镇之。时青州刺史元世俊表置新安郡,以杲为太守,未报。会台申汰简所授郡县,以杲从子子瑶资廕居前,乃授河间太守。杲深耻恨,于是遂反。所在流人先为土人凌忽,闻杲起逆,率来从之,旬朔之间,众逾十万。劫掠村坞,毒害民人,齐人号之为“沓榆贼”。先是,河南人常笑河北人好食榆叶,故因以号之。杲东掠光州,尽海而还。又破都督李叔仁军。诏天穆与齐献武王讨,大破之。杲乃请降,传送京师,斩之。增天穆邑万户。时元颢乘虚陷荥阳,天穆闻庄帝北巡,自毕公垒北渡,会车驾于河内。尔朱荣以天时炎热,欲还师。天穆苦执不可,荣乃从之。庄帝还宫,加太宰,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七万户。

天穆以疏属,本无德望,凭藉尔朱,爵位隆极,当时熏灼,朝野倾悚,王公已下每旦盈门,受纳财货,珍宝充积。而宽柔容物,不甚见疾于时。庄帝以其荣党,外示宠敬,诏天穆乘车马出入大司马门。天穆与荣相倚,情寄特甚。荣常以兄礼事之,而尔朱世隆等虽荣子侄,位遇已重,畏惮天穆,俯仰承迎。天穆曾言世隆之失,荣即加杖,其相亲任如此。庄帝内畏恶之,与荣同时见杀。前废帝初,赠丞相、柱国大将军、雍州刺史,假黄钺,谥曰武昭。

子俨,袭,美才貌。位都官尚书。及齐受禅,闻敕召,假病,遂怖而卒。

西河公敦,平文帝之曾孙也。太祖初,从征,被坚执锐,名冠诸将。后从征中山,所向无前。太宗时,拜中都大官。世祖时,进爵西河公,宠遇弥笃。卒,子拨袭。

司徒石,平文帝之玄孙也。忠勇有胆略,尤善骑射。从世祖南讨,至瓜步。位尚书令,雍州刺史。历比部侍郎、华州刺史,累迁征南大将军。卒,赠司徒公。

武卫将军谓,烈帝之第四子也。宽雅有将略,常从太祖征讨有功,除武卫将军。后谢老归家,显祖善礼遇之,赐几杖服物,致膳于第。卒,赐秘器。

子乌真,膂力绝人。随太祖征伐,屡有战功,官至钜鹿太守。

子兴都,聪敏刚毅。高宗时,为河间太守,赐爵乐城子。为政严猛,百姓惮之。显祖初,以子丕贵重,进爵乐城侯。谢老归家,显祖益礼之,赐几杖服物,致膳于第。其妻娄氏,为东阳王太妃。卒,追赠定州刺史、河间公,谥曰宣。

子提,袭父侯爵。

提弟丕,世祖擢拜羽林中郎。从驾临江,赐爵兴平子。显祖即位,累迁侍中。丞相乙浑谋反,丕以奏闻。诏丕帅元贺、牛益得收浑,诛之。迁尚书令,改封东阳公。

高祖时,封东阳王,拜侍中、司徒公。时有诸疑事三百余条,敕丕制决,率皆平允。丕子超生,车驾亲幸其第,特加赏赐。以执心不二,诏赐丕入八议,传示子孙,犯至百,听责数恕之。放其同籍丁口杂使役调,永受复除;若有奸邪人方便谗毁者,即加斩戮。寻迁太尉、录尚书事。时淮南王他、淮阳王尉元、河东王苟颓并以旧老见礼,每有大事,引入禁中,乘步挽,杖于朝,进退相随。丕、他、元三人,皆容貌庄伟,腰带十围,大耳秀眉,须鬓斑白,百僚观胆,莫不祗耸。唯苟颓小为短劣,姿望亦不逮之。高祖、文明太后重年敬旧,存问周渥,赐以珍宝。丕声气高朗,博记国事,飨宴之际,恆居坐端,必抗音大言,叙列既往成败。帝、后敬纳焉。然谄事要人,骄侮轻贱,每见王睿、苻承祖,常倾身下之。时文明太后为王睿造宅,故亦为丕造甲第。第成,帝、后亲幸之,率百官文武飨落焉。使尚书令王睿宣诏,赐丕金印一纽。太后亲造《劝式歌辞》以赐群官,丕上疏赞谢。太后令曰:“臣哉邻哉,邻或臣哉。君则亡逸于上,臣则履冰于下。若能如此,太平岂难致乎?”及丕妻段氏卒,谥曰恭妃。又特赐丕金券。

高祖、文明太后引见公卿于皇信堂,太后曰:“今京师旱俭,欲听饥贫之人出关逐食。如欲给过所,恐稽延时日,不救灾窘;若任其外出,复虑奸良难辨。卿等可议其所宜。”丕议:“诸曹下大夫以上,人各将二吏,别掌给过所,州郡亦然,不过三日,给之便讫,有何难也?”高祖从之,四日而讫。丕请立东宫,诏曰:“年尚幼小,有何急之?”丕曰:“臣年在西夕,思观盛礼,于臣实急。”不许。后例降王爵,封平阳郡公。求致仕,诏不许。

及车驾南伐,丕与广陵王羽留守京师,并加使持节。诏丕、羽曰:“留守非贤莫可。太尉年尊德重,位总阿衡;羽朕之懿弟,温柔明断。故使二人留守京邑,授以二节,赏罚在手。其祗允成宪,以称朕心。”丕对曰:“谨以死奉诏。”羽对曰:“太尉宜专节度,臣但可副贰而已。”高祖曰:“老者之智,少者之决,何得辞也。”及高祖还代,丕请作歌,诏许之。歌讫,高祖曰:“公倾朕还车,故亲歌述志。今经构既有次第,故暂还旧京,愿后时亦同兹适。”

及高祖欲迁都,临太极殿,引见留守之官大议。乃诏丕等,如有所怀,各陈其志。燕州刺史穆罴进曰:“移都事大,如臣愚见,谓为未可。”高祖曰:“卿便言不可之理。”罴曰:“北有猃狁之寇,南有荆扬未宾,西有吐谷浑之阻,东有高句丽之难。四方未平,九区未定。以此推之,谓为不可。征伐之举,要须戎马,如其无马,事不可克。”高祖曰:“卿言无马,此理粗可。马常出北方,厩在此置,卿何虑无马?今代在恆山之北,为九州之外,以是之故,迁于中原。”罴曰:“臣闻黄帝都涿鹿。以此言之,古昔圣王不必悉居中原。”高祖曰:“黄帝以天下未定,居于涿鹿;既定之后,亦迁于河南。”尚书于果曰:“臣诚不识古事,如闻百姓之言,先皇建都于此,无何欲移,以为不可。中原其如是所由拟,数有篡夺。自建邑平城以来,与天地并固,日月齐明。臣虽管见肤浅,性不昭达,终不以恆代之地,而拟伊洛之美。但以安土重迁,物之常性,一旦南移,惧不乐也。”丕曰:“陛下去岁亲御六军讨萧氏,至洛,遣任城王澄宣旨,敕臣等议都洛。初奉恩旨,心情惶越。凡欲迁移,当讯之卜筮,审定吉否,然后可。”高祖谓丕曰:“往在鄴中,司徒公诞、咸阳王礻喜、尚书李冲等皆欲请龟占移洛吉凶之事。朕时谓诞等曰,昔周邵卜宅伊洛,乃识至兆。今无若斯之人,卜亦无益。然卜者所以决疑,此既不疑,何须卜也?昔轩辕卜兆龟焦,卜者请访诸贤哲,轩辕乃问天老,天老谓为善。遂从其言,终致昌吉。然则至人之量未然,审于龟矣。朕既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迟速无常。南移之民,朕自多积仓储,不令窘乏。”丕曰:“臣仰奉慈诏,不胜喜舞。”高祖诏群官曰:“卿等或以朕无为移徙也。昔平文皇帝弃背率土,昭成营居盛乐,太祖道武皇帝神武应天,迁居平城。朕虽虚寡,幸属胜残之运,故移宅中原,肇成皇宇。卿等当奉先君令德,光迹洪规。”前怀州刺史青龙,前秦州刺史吕受恩等仍守愚固,帝皆抚而答之,辞屈而退。

帝又将北巡,丕迁太傅、录尚书事。频表固让,诏断表启,就家拜授。及车驾发代,丕留守,诏曰:“中原始构,须朕营视,在代之事,一委太傅。”赐上所乘车马,往来府省。丕雅爱本风,不达新式,至于变俗迁洛,改官制服,禁绝旧言,皆所不愿。高祖知其如此,亦不逼之,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至于衣冕已行,朱服列位,而丕犹常服列在坐隅。晚乃稍加弁带,而不能修饰容仪。高祖以丕年衰体重,亦不强责。及罢降非太祖子孙及异姓王者,虽较于公爵,而利享封邑,亦不快。高祖南征,丕表乞少留,思更图后举。会司徒冯诞薨,诏六军反旆。丕又以熙薨于代都,表求銮驾亲临。诏曰:“今洛邑肇构,跂望成劳,开辟暨今,岂有以天子之重,远赴舅国之丧?朕纵欲为孝,其如大孝何?纵欲为义,其如大义何?天下至重,君臣道悬,岂宜苟相诱引,陷君不德。令、仆已下可付法官贬之。”又诏以丕为都督,领并州刺史。后诏以平阳畿甸,改封新兴公。

初,李冲又德望所属,既当时贵要,有杖情,遂与子超娶冲兄女,即伯尚妹也。丕前妻子隆同产数人,皆与别居。后得宫人,所生同宅共产。父子情因此偏。丕父子大意不乐迁洛。高祖之发平城,太子恂留于旧京。及将还洛,隆与超等密谋留恂,因举兵断关,规据陉北。时丕以老居并州,虽不预其始计,而隆、超咸以告丕。丕外虑不成,口虽致难,心颇然之。及高祖幸平城,推穆泰等首谋,隆兄弟并是党。丕亦随驾至平城,每于测问,令丕坐观。隆、超与元业等兄弟并以谋逆伏诛。有司奏处孥戮,诏以丕应连坐,但以先许不死之诏,躬非染逆之身,听免死,仍为太原百姓,其后妻二子听随。隆、超母弟及余庶兄弟,皆徙敦煌。丕时年垂八十,犹自平城力载,随驾至洛阳。高祖每遣左右慰勉之,乃还晋阳。

高祖崩,丕自并州来赴,世宗引见之。以丕旧老,礼有加焉。寻敕留洛阳。后宴于华林都亭,特令二子扶侍坐起。丕仕历六世,垂七十年,位极公辅,而还为民庶,然犹心恋京邑,不能自绝人事。寻诏以丕为三老。景明四年薨,年八十二。诏赠左光禄大夫、冀州刺史,谥曰平。

长子隆,先以反诛。隆弟乙升、超,亦同诛。超弟俊、邕,并有军功。俊封新安县男,邕封泾县男。

淮陵侯大头,烈帝之曾孙也。善骑射,擢为内三郎。从世祖有战功,赐爵。高宗初,封淮陵。性谨密,帝甚重之。位宁北将军,迁右将军。卒,赠高平公,谥曰烈。

河间公齐,烈帝之玄孙也。少雄杰魁岸,世祖爱其勇壮,引侍左右。从征赫连昌,世祖马蹶,贼众逼帝,齐以身蔽捍,决死击贼,贼乃退,世祖得上马。是日,微齐,世祖几至危殆。世祖以微服入其城,齐固谏,不许,乃与数人从世祖入。城内既觉,诸门悉闭。世祖及齐等因入其宫中,得妇人裙,系之槊上,世祖乘而上,因此得拔,齐有力焉。赐爵浮阳侯。从征和龙,以功拜尚书,进爵为公。后与新兴王俊讨秃发保周,坐事免官爵。刘义隆将裴方明陷仇池,世祖复授齐前将军,与建兴公古弼讨之,遂克仇池,威振羌氐。复赐爵河间公,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镇骆谷。时保宗弟文德说保宗闭险自固,有期矣,秦州主簿边因知之,密告齐。齐晨诣保宗,呼曰:“古弼至,欲宣诏。”保宗出,齐叱左右扶保宗上马,驰驿送台。诸氐遂推文德为主,求援于刘义隆。义隆遣将房亮之、苻昭、啖龙等率众助文德。齐击斩杀龙,擒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内都大官。卒,谥曰敬。

长子陵,袭爵。陵性抗直,天安初,为乙浑所害。

陵弟兰,以忠谨见宠。高祖初,赐爵建阳子。卒于武川镇将。

子志,字猛略。少清辩强干,历览书传,颇有文才。为洛阳令,不避强御,与御史中尉李彪争路,俱入见,面陈得失。彪言:御史中尉避承华车盖,驻论道剑鼓,安有洛阳县令与臣抗衡?志言:神乡县主,普天之下谁不编户?岂有俯同众官,避中尉?高祖曰:“洛阳我之丰沛,自应分路扬镳。自今以后,可分路而行。”及出,与彪折尺量道,各取其半。高祖谓邢峦曰:“此兒竟可,所谓王孙公子,不镂自雕。”峦曰:“露枝霜条,故多劲节,非鸾则凤,其在本枝也。”员外郎冯俊,昭仪之弟,恃势恣挝所部里正。志令主吏收系,处刑除官。由此忤旨,左迁太尉主簿。俄为从事中郎。

车驾南征,高祖微服观战所,有箭欲犯帝,志以身障之,高祖便得免。矢中志目,因此一目丧明。以志行恆州事。世宗时,除荆州刺史,还朝,御史中尉王显奏志在州日,抑买良人为婢,兼乘请供朝。会赦免。肃宗初,兼廷尉卿。后除扬州刺史,赐爵建忠伯。志在州威名虽减李崇,亦为荆楚所惮。寻为雍州刺史。晚年躭好声伎,在扬州日,侍侧将百人;器服珍丽,冠于一时。及在雍州,逾尚华侈,聚敛无极,声名遂损。

及莫折念生反,诏志为西征都督讨之。念生遣其弟天生屯陇口,与志相持。为贼所乘,遂弃大众奔还岐州。贼遂攻城。刺史裴芬之疑城人与贼潜通,将尽出之,志不听。城人果开门引贼,锁志及芬之送念生,见害。前废帝初,赠尚书仆射、太保。

扶风公处真,烈帝之后也。少以壮烈闻。位殿中尚书,赐爵扶风公,委以大政,甚见尊礼。吐京胡曹仆浑等叛,招引朔方胡为援。处真与高凉王那等讨灭之。性贪婪,在军烈暴,坐事伏法。

文安公泥,国之疏族也。性忠直壮烈,有智画。太祖厚遇之,赐爵文安公,拜安东将军。卒。

子屈,袭爵。太宗时居门下,出纳诏命。性明敏,善奏事,每合上旨。赐爵元城侯,加功劳将军,与南平公长孙嵩、白马侯崔玄伯等并决狱讼。太宗东巡,命屈行右丞相,山阳侯奚斤行左丞相,命掌军国,甚有声誉。后吐京胡与离石胡出以兵等叛,置立将校,外引赫连屈丐。屈督会稽公刘洁、永安侯魏勤捍之。勤没于陈,洁坠马,胡执送屈丐,唯屈从犹存。太宗以屈没失二将,欲斩之。时并州刺史元六头荒淫怠事,乃赦屈令摄州事。屈纵酒,颇废政事,太宗积其前后失,槛车徵还,斩于市。

子磨浑,少为太宗所知。元绍之逆也,太宗潜隐于外,磨浑与叔孙俊诈云太宗所在。绍使帐下二人随磨浑往,规为逆。磨浑既得出,便缚帐下诣太宗斩之。太宗得磨浑,大喜,因为羽翼。以勋赐爵长沙公,拜尚书,出为定州刺史。卒。

列传第三 昭成子孙

实君者,昭成皇帝之庶长子也。性愚戆,安忍不仁。昭成季年,苻坚遣其行唐公苻洛等来寇南境,昭成遣刘库仁逆战于子岭。昭成时不胜 ,不能亲勒众军,乃率诸部避难阴山,度漠北。高车四面寇抄,复度漠南。苻洛军退,乃还云中。初,昭成以弟孤让国,乃以半部授孤。孤卒,子斤失职怀怨,欲伺隙为乱。是时,献明皇帝及秦明王翰皆先终,太祖年六岁,昭成不豫,慕容后子阏婆等虽长,而国统未定。斤因是说实君曰:“帝将立慕容所生,而惧汝为变,欲先杀汝,是以顷日以来,诸子戎服,夜持兵仗,绕汝庐舍,伺便将发。吾愍而相告。”时苻洛等军犹在君子津,夜常警备,诸皇子挟仗傍徨庐舍之间。实君视察,以斤言为信,乃率其属尽害诸皇子,昭成亦暴崩。其夜,诸皇子妇及人奔告苻洛军。坚将李柔、张蚝勒兵内逼,部从离散。苻坚闻之,召燕凤问其故,以状对。坚曰:“天下之恶一也。”乃执实君及斤,轘之于长安西市。

实君孙勿期,位定州刺史,赐爵林虑侯。卒。

子六状,真定侯。

秦明王翰,昭成皇帝第三子。少有高气,年十五便请率骑征讨。帝壮之,使领二千骑。及长统兵,号令严信,周旋征讨,多有克捷。建国十年卒。太祖即位,追赠秦王,谥曰明。

子仪,长七尺五寸,容貌甚伟,美须髯,有算略,少能舞剑,骑射绝人。太祖幸贺兰部,侍从出入。登国初,赐爵九原公。从破诸部,有谋战功。

及太祖将图慕容垂,遣仪观衅。垂问仪太祖不自来之意。仪曰:“先人以来,世据北土,子孙相承,不失其旧。乃祖受晋正朔,爵称代王,东与燕世为兄弟。仪之奉命,理谓非失。”垂壮其对,因戏曰:“吾威加四海,卿主不自见吾,云何非失?”仪曰:“燕若不修文德,欲以兵威自强,此乃本朝将帅之事,非仪所知也。”及还,报曰:“垂死乃可图,今则未可。”太祖作色问之。仪曰:“垂年已暮,其子宝弱而无威,谋不能决。慕容德自负才气,非弱主之臣。衅将内起,是可计之。”太祖以为然。后改封平原公。

太祖征卫辰,仪出别道,获卫辰尸,传首行宫。太祖大喜,徙封东平公。命督屯田于河北,自五原至棝杨塞外,分农稼,大得人心。慕容宝之寇五原,仪摄据朔方,要其还路。及并州平,仪功多,迁尚书令。从围中山。慕容德之败也,太祖以普驎妻周氏赐仪,并其僮仆财物。寻迁都督中外诸军事、左丞相,进封卫王。中山平,复遣仪讨鄴,平之。太祖将还代都,置中山行台,诏仪守尚书令以镇之,远近怀附。寻徵仪以丞相入辅。又从征高车。仪别从西北破其别部。又从讨姚平,有功,赐以绢布绵牛马羊等。仪膂力过人,弓力将十石;陈留公虔,槊大称异。时人云:“卫王弓,桓王槊。”

世祖之初育也,太祖喜,夜召仪入。太祖曰:“卿闻夜唤,乃不怪惧乎?”仪曰:“臣推诚以事陛下,陛下明察,臣辄自安。忽奉夜诏,怪有之,惧实无也。”太祖告以世祖生,仪起拜而歌舞,遂对饮申旦。召群臣入,赐仪御马、御带、缣锦等。

先是,上谷侯岌、张衮,代郡许谦等有名于时,学博今古,初来入国,闻仪待士,先就仪。仪并礼之,共谈当世之务,指画山河,分别城邑,成败要害,造次备举。谦等叹服,相谓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当附其尾。”

太祖以仪器望,待之尤重,数幸其第,如家人礼。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谋为乱,伏武士伺太祖,欲为逆。崇子遂留在伏士中,太祖召之,将有所使。遂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太祖秘而恕之。天赐六年,天文多变,占者云“当有逆臣伏尸流血”。太祖恶之,颇杀公卿,欲以厌当天灾。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太祖使人追执之,遂赐死,葬以庶人礼。仪十五子。

子纂,五岁,太祖命养于宫中。少明敏,动止有礼,太祖爱之,恩与诸皇子同。世祖践阼,除定州刺史,封中山公,进爵为王,赐步挽几以优异之。纂好酒爱佞,政以贿成。世祖杀其亲嬖人。后悔过修谨,拜内大将军。居官清约简慎,更称廉平。纂于宗属最长,宗室有事,咸就谘焉。薨,谥曰简。

纂弟良,性忠笃。太宗追录仪功,封南阳王以绍仪后。

良弟干,机悟沉勇,善弓马,少有父风。太宗即位,拜内将军、都将,入备禁中。太宗出游于白登之东北,干以骑从。有双鸱飞鸣于上,太宗命左右射之,莫能中。鸱旋飞稍高,干自请射之,以二箭下双鸱。太宗嘉之,赐御马弓矢金带一,以旌其能。军中于是号曰“射鸱都将”。从世祖南巡,进爵新蔡公。高宗即位,拜都官尚书。卒,谥曰昭。

子祯,通解诸方之语,便骑射。世祖时,为司卫监。从征蠕蠕,忽遇贼别部,多少不敌,祯乃就山解鞍放马,以示有伏。贼果疑而避之。高祖初,赐爵沛郡公。后拜南豫州刺史。大胡山蛮时时钞掠,前后守牧多羁縻而已。祯乃设画,召新蔡、襄城蛮魁三十余人,祯盛武装,于州西为置酒,使之观射。先选左右能射者二十余人,祯自发数箭皆中,然后命左右以次而射,并中。先出一囚犯死罪者,使服军衣,亦参射限。命射不中,祯即责而斩之。蛮魁等伏伎畏威,相视股忄栗。又预教左右取死囚十人,皆著蛮衣,云是钞贼。祯乃临坐,伪举目瞻天,微有风动,祯谓蛮曰:“风气少暴,似有钞贼入境,不过十人,当在西南五十里许。”即命骑追掩,果缚送十人。祯告诸蛮曰:“尔乡里作贼如此,合死以不?”蛮等皆叩头曰:“合万死。”祯即斩之。乃遣蛮还,并加慰谕。诸蛮大服,自是境无暴掠。淮南之人相率投附者三千余家,置之城东汝水之侧,名曰归义坊。

初,豫州城豪胡丘生数与外交通。及祯为刺史,丘生尝有犯,怀恨图为不轨,诈以婚进城人告云:“刺史欲迁城中大家,送之向代。”共谋翻城。城人石道起以事密告祯,速掩丘生并诸预谋者。祯曰:“吾不负人,人何以叛?但丘生诳误。若即收掩,众必大惧。吾静以待之,不久自当悔服。”语未讫,而城中三百人自缚诣州门,陈丘生谲诳之罪。丘生单骑逃走。祯恕而不问。后徵为都牧尚书。薨,赠侍中、仪同三司,谥简公。有八子。

第五子瑞。初瑞母尹氏,有娠致伤。后昼寝,梦一老翁具衣冠告之曰:“吾赐汝一子,汝勿忧之。”寤而私喜。又问筮者,筮者曰:“大吉。”未几而生瑞,祯以为协梦,故名瑞,字天赐。位太中大夫。卒,赠太常卿。

仪弟烈,刚武有智略。元绍之逆,百僚莫敢有声,惟烈行出外,诈附绍募执太宗。绍信之,自延秋门出,遂迎立太宗。以功进爵阴平王。薨,谥曰熹。子裘袭。

烈弟觚,勇略有胆气,少与兄仪从太祖,侍卫左右。使于慕容垂。垂末年,政在群下,遂止觚以求赂。太祖绝之。觚率左右数十骑,杀其卫将走归。为慕容宝所执,归中山。垂待之逾厚。觚因留心学业,诵读经书数十万言,垂之国人咸称重之。太祖之讨中山,慕容普驎既自立,遂害觚以固众心。太祖闻之哀恸。及平中山,发普驎柩,斩其尸,收议害觚者高霸、程同等,皆夷五族,以大刃锉杀之。乃改葬觚,追谥秦愍王,封子夔为豫章王以绍觚。

常山王遵,昭成子寿鸠之子也。少而壮勇,不拘小节。太祖初,有佐命勋,赐爵略阳公。慕容宝之败也,别率骑七百邀其归路,由是有参合之捷。及平中山,拜尚书左仆射,加侍中,领勃海之合口。及博陵、勃海群盗起,遵讨平之。迁州牧,封常山王。遵好酒,天赐四年,坐醉乱失礼于太原公主,赐死,葬以庶人礼。

子素,太宗从母所生,特见亲宠。少引内侍,频历显官,赐爵尚安公,拜外都大官。世祖初,复袭爵。休屠郁原等叛,素讨之,斩渠率,徙千余家于涿鹿之阳,立平原郡以处之。及平统万,以素有威怀之略,拜假节、征西大将军以镇之。后拜内都大官。高宗即位,务崇宽征,罢诸杂调。有司奏国用不足,固请复之。惟素曰:“臣闻:‘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帝善而从之。诏群臣议定皇子名,素及司徒陆丽议曰:“古帝王之制名,其体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伏惟陛下当盛明之运,应昌发之期,诞生皇子,宜以德命。”高宗从之。素宗属之懿,又年老,帝每引入,访以治国政事。固辞疾归第。雅性方正,居官五十载,终始如一,时论贤之。薨,谥曰康,陪葬金陵,配飨庙庭。

长子可悉陵,年十七,从世祖猎,遇一猛虎,陵遂空手搏之以献。世祖曰:“汝才力绝人,当为国立事,勿如此也。”即拜内行阿干。又从平凉州。沮渠茂虔令一骁将与陵相击,两槊皆折。陵抽箭射之,坠马。陵恐其救至,未及拔剑,以刀子戾其颈,使身首异处。世祖壮之,即日拜都幢将,封暨阳子。卒于中军都将。

弟陪斤,袭爵,坐事国除。

陪斤子昭,小字阿倪,尚书张彝引兼殿中郎。高祖将为齐郡王简举哀,而昭乃作宫悬。高祖大怒,诏曰:“阿倪愚騃,谁引为郎!”于是黜彝白衣守尚书,昭遂停废。世宗时,昭从弟晖亲宠用事,稍迁左丞。世宗崩,于忠执政,昭为黄门郎,又曲事之。忠专权擅威,枉陷忠贤,多昭所指导也。灵太后临朝,为尚书、河南尹。聋而佷,理务峭急,所在患之。寻出为雍州刺史,在州贪虐,大为人害。后入为尚书,谄事刘腾,进号征西将军。卒,赠尚书左仆射。纳货元叉,所以赠礼优越。

昭子玄,字彦道,以节俭知名。庄帝时,为洛阳令。及前废帝即位,玄上表乞葬庄帝,时议善之。后除尚书左丞。出帝即位,以孙腾为左仆射,腾即齐献武王心膂。仗入省,玄依法举劾,当时咸为玄惧,出帝重其强正,封临淄县子。后从帝入关。

昭弟绍,字丑伦。少聪慧。迁尚书右丞。绍断决不避强御。世宗诏令检赵脩狱,以脩妄幸,因此遂加杖罚,令其致死。帝责绍不重闻。绍曰:“脩奸佞甚于董贤,臣若不因衅除之,恐陛下复被哀帝之名。”以其言正,遂不罪焉。及出,广平王怀拜绍,贺曰:“阿翁乃皇家之正直,虽朱云、汲黯何以仰过?”绍曰:“但恨戮之稍晚,以为愧耳。”卒于凉州刺史。

陪斤弟忠,字仙德。少沉厚,以忠谨闻。高祖时,累迁右仆射,赐爵城阳公,加侍中、镇西将军。有赞选之勤,百僚咸敬之。太和四年,病笃辞退,养疾于高柳。舆驾亲送都门之外,赐杂彩二百匹,群僚侍臣执别者,莫不涕泣。及卒,皆悼惜之。谥曰宣,命有司为立碑铭。有十七子。

子盛,字始兴,袭爵,位谒者仆射。卒。

盛弟寿兴,少聪慧好学。世宗初,为徐州刺史,在官贪虐,失于人心。其从兄侍中晖,深害其能,因谮之于帝,诏尚书崔亮驰驿检覆。亮发日,受晖旨,遂鞭挞三寡妇,令其自诬,称寿兴压己为婢。寿兴终恐不免,乃令其外弟中兵参军薛脩义将车十乘,运小麦经其禁之旁。寿兴因逾墙出。脩义以大木函盛寿兴,其上加麦,载之而出。遂至河东,匿脩义家。逢赦,乃出见世宗,自陈为晖所谮,世宗亦更无所责。

初,寿兴为中庶子时,王显在东宫,贱,因公事寿兴杖之三十。及显有宠,为御史中尉,奏寿兴在家每有怨言,诽谤朝廷。因帝极饮,无所觉悟,遂奏其事,命帝注可,直付寿兴赐死。帝书半不成字,当时见者亦知非本心,但惧晖等威,不敢申拔。及行刑日,显自往看之。寿兴命笔自作《墓志铭》曰:“洛阳男子,姓元名景,有道无时,其年不永。”余文多不载。顾谓其子曰:“我棺中可著百张纸,笔两枚,吾欲讼显于地下。若高祖之灵有知,百日内必取显。如遂无知,亦何足恋。”及世宗崩,显寻被杀。寿兴之死,时论亦以为前任中尉弹高囗谗讽所致。灵太后临朝,三公郎中崔鸿上疏理寿兴,诏追雪,赠豫州刺史,谥曰庄。寿兴弟益生,少亡。

忠弟德,封河间公。卒于镇南将军,赠曹州刺史。

德子悝,颍川太守。卒于光州刺史,谥曰恭。

子嶷,字子仲。出帝初,授兗州刺史。于时城人王奉伯等相扇谋逆。弃城出走,悬门发断嶷要囗而出。诏齐州刺史尉景、本州刺史蔡隽各部在州士往讨之。嶷返,复任。封濮阳县伯。孝静时,转尚书令,摄选部。嶷虽居重任,随时而已。薨于瀛州刺史,赠司徒公,谥曰靖懿。

忠子晖,字景袭。少沉敏,颇涉文史。世宗即位,拜尚书主客郎。巡省风俗,还,奏事称旨,为给事黄门侍郎。

初,高祖迁洛,而在位旧贵皆难于移徙,时欲和合众情,遂许冬则居南,夏便居北。世宗颇惑左右之言,外人遂有还北之问,至乃榜卖田宅,不安其居。晖乃请间言事。世宗曰:“先皇迁都之日,本期冬南夏北,朕欲聿遵成诏,故有外人之论。”晖曰:“先皇移都,为百姓恋土,故发冬夏二居之诏,权宁物意耳。乃是当时之言,实非先皇深意。且北来迁人,安居岁久,公私计立,无复还情。陛下终高祖定鼎之业,勿信邪臣不然之说。”世宗从之。

再迁侍中,领右卫将军。虽无补益,深被亲宠。凡在禁中要密之事,晖别奉旨藏之于柜,唯晖入乃开,其余侍中、黄门莫有知者。侍中卢昶亦蒙恩眄,故时人号曰“饿虎将军,饥鹰侍中”。

迁吏部尚书,纳货用官,皆有定价,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余官职各有差,天下号曰“市曹”。出为冀州刺史,下州之日,连车载物,发信都,至汤阴间,首尾相继,道路不断。其车少脂角,即于道上所逢之牛,生截取角以充其用。晖检括丁户,听其归首,出调绢五万匹。然聚敛无极,百姓患之。

肃宗初,徵拜尚书左仆射,诏摄吏部选事。上疏曰:“臣闻治人之本,实委牧守之官。得其才则政平物理,失其人则讼兴怨结。自非察访善恶,明加贬赏,将何以黜彼贪怠,陟此清勤也!窃以大使巡省,必广迎送之费;御史驰纠,颇回威滥之刑。且暂尔往还,理不委悉,纵有简举,良未平当。愚谓宜令三司、八座、侍中、黄门,各布耳目,外访州镇牧将、治人、守令能不。若德教有方,清白独著,宜以名闻,即加褒陟。若治绩无效,贪暴远闻,亦便示牒,登加贬退。如此则不出庭户,坐知四方,端委垂拱,明赏审罚矣。”又表以“御史之职,鹰鹯是任,必逞爪牙,有所噬搏。若选后生年少、血气方刚者,恐其轻肆劲直,伤物处广。愚谓宜简宿官经事、忠良平慎者为之。”诏付外,依此施行。

后诏晖与任城王澄、京兆王愉、东平王匡共决门下大事。晖又上书论政要:“其一曰:御史之职,务使得贤。必得其人,不拘阶秩,久于其事,责其成功。其二曰:安人宁边,观时而动。顷来边将,亡远大之略,贪万一之功,楚梁之好未闻,而蚕妇之怨屡结,斯乃庸人所为,锐于奸利之所致也。平吴之计,自有良图,不在于一城一戍也。又河北数州,国之基本,饥荒多年,户口流散。方今境上兵复徵发,即如此日,何易举动。愚谓数年以来,唯宜静边以息占役,安人劝农,惠此中夏。请严敕边将,自今有贼戍求内附者,不听辄遣援接,皆须表闻,违者虽有功,请以违诏书论。三曰:国之资储,唯藉河北。饥馑积年,户口逃散,生长奸诈,因生隐藏,出缩老小,妄注死失。收人租调,割入于己。人困于下,官损于上。自非更立权制,善加检括,损耗之来,方在未已。请求其议,明宣条格。”帝纳之。

晖颇爱文学,招集儒士崔鸿等撰录百家要事,以类相从,名为《科录》,凡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迄于晋、宋,凡十四代。晖疾笃,表上之。神龟元年卒,赐东园秘器,赠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司空公,谥曰文宪。将葬,给羽葆、班剑、鼓吹二十人,羽林百二十人。

陈留王虔,昭成子纥根之子也。少以壮勇知名。登国初,赐爵陈留公。与卫王仪破黜弗部。从攻卫辰。慕容宝来寇,虔绝其左翼。宝败,垂恚愤来桑乾。虔勇而轻敌,于陈战没。

虔姿貌魁杰,武力绝伦。每以常槊细短,大作之犹患其轻,复缀铃于刃下。其弓力倍加常人。以其殊异于世,代京武库常存而志之。虔常临阵,以槊刺人,遂贯而高举。又尝以一手顿槊于地,驰马伪退,敌人争取,引不能出。虔引弓射之,一箭杀二三人,摇槊之徒亡魂而散。徐乃令人取槊而去。每从征讨,常先登陷阵,勇冠当时,敌无众寡,莫敢抗其前者。及薨,举国悲叹,为之流涕。太祖追惜,伤恸者数焉。追谥陈留桓王,配飨庙庭。封其子悦为朱提王。

悦外和内佷,太祖常以桓王死王事,特加亲宠。为左将军,袭封。后为宗师。悦恃宠骄矜,每谓所亲王洛生之徒言曰:“一旦宫车晏驾,吾止避卫公,除此谁在吾前?”卫王仪,美髯,为内外所重,悦故云。初,姚兴之赎狄伯支,悦送之。路由雁门,悦因背诱奸豪,以取其意,后遇事谴,逃亡,投雁门,规收豪杰,欲为不轨,为土人执送,太祖恕而不罪。太宗即位,引悦入侍,仍怀奸计,说帝云:“京师杂人,不可保信,宜诛其非类者。又雁门人多诈,并可诛之。”欲以雪其私忿。太宗不从。悦内自疑惧,怀刀入侍,谋为大逆。叔孙俊疑之,窃视其怀,有刀,执而赐死。

弟崇,世祖诏令袭桓王爵。崇性沉厚。初,卫王死后,太祖欲敦宗亲之义,诏引诸王子弟入宴。常山王素等三十余人咸谓与卫王相坐,疑惧,皆出逃遁,将奔蠕蠕,唯崇独至。太祖见之甚悦,厚加礼赐,遂宠敬之,素等于是亦安。久之,拜并州刺史,有政绩。从征蠕蠕,别督诸军出大泽,越涿邪山,威慑漠北。薨,谥曰景王。

子建,袭,降爵为公。位镇北将军、怀荒镇大将。卒。

建子琛,位恆朔二州刺史。

琛子翌,尚书左仆射。

虔兄顗,性严重少言,太祖常敬之。雅有谋策,从平中山,以功赐爵蒲城侯、平卢太守,特见宠厚,给鼓吹羽仪,礼同岳牧。莅政以威信著称。居官七年,乃以元易干代顗为郡。时易干子万言得宠于太祖,易干恃其子,轻忽于顗,不告其状,轻骑卒至,排顗坠床而据顗坐。顗不知代己,谓以罪见捕。既而知之,耻其侮慢,谓易干曰:“我更满被代,常也;汝无礼见辱,岂可容哉!”遂搏而杀之,以状具闻。太祖壮之。万言累以诉请,乃诏顗输赎。顗乃自请罪,太祖赦之,复免其赎。病卒。

子仑,世祖时袭父爵,以功除统万镇将。后从永昌王仁南征,别出汝阴。济淮,刘义隆将刘康祖屯于慰武亭以邀军路。师人患之。仑曰:“今大风既劲,若令推草车方轨并进,乘风纵烟火,以精兵自后乘之,破之必矣。”从之。斩康祖,传首行宫。高宗即位,除秦州刺史,进爵陇西公。卒,谥定公。子琛袭爵。

毗陵王顺,昭成子地干之子也。性疏佷。登国初,赐爵南安公。及太祖讨中山,留顺守京师。柏肆之败,军人有亡归者,言大军奔散,不知太祖所在。顺闻之,欲自立,纳莫题谏,乃止。时贺力眷等聚众作乱于阴馆,顺讨之不克,乃从留宫自白登南入繁畤故城,阻氵垒水为固,以宁人心。太祖善之,进封为王,位司隶校尉。太祖好黄老,数召诸王及朝臣亲为说之。在坐莫不祗肃,顺独坐寐欠伸,不顾而唾。太祖怒,废之。以王薨于家。

辽西公意烈,昭成子力真之子也。先没于慕容垂,太祖征中山,弃妻子迎于井陉。及平中原,有战获勋,赐爵辽西公,除广平太守。时和跋为鄴行台,意烈性雄耿,自以帝属,耻居跋下,遂阴结徒党,将袭鄴,发觉赐死。

子拔干,博知古今。父虽有罪,太祖以拔干宗亲,委之心腹。有计略,屡效忠勤。太宗践阼,除勃海太守,吏人乐之。赐爵武遂子。转平原镇将,得将士心。卒,谥曰灵公。

子受洛,袭,进爵武邑公,卒。

子叱奴,武川镇将。

叱奴子洪超,颇有学涉。大乘贼乱之后,诏洪超持节兼黄门侍郎绥慰冀部。还,上言:“冀土宽广,界去州六七百里,负海险远,宜分置一州,镇遏海曲。”朝议从之,后遂立沧州。卒于北军将、光禄大夫。

意烈弟勃,善射御,以勋赐爵彭城公。卒,陪葬金陵。

长子粟,袭。世祖时,督诸军屯漠南。蠕蠕囗表闻。粟亮直,善驭众,抚恤将士,必与之同劳逸。征和龙,以功进封为王。薨,陪葬金陵。

粟弟浑,少善弓马,世祖嘉之。会有诸方使命,浑射兽三头,发皆中之,举坐咸以为善。及为宰官尚书,颇以骄纵为失,坐事免。徙长社,为人所害。

子库汗,为羽林中郎将。从北巡,有兔起乘舆前,命库汗射之,应弦而毙。世祖悦,赐一金兔以旌其能。高宗起恭宗庙,赐爵阳丰侯。显祖即位,复造高宗庙,拜殿中给事,进爵为公。库汗明于断决,每奉使察行州镇,折狱以情,所历皆称之。秦州父老诣阙乞库汗为刺史者前后千余人,朝廷许之。未及遣,遇病卒。子古辰袭。

昭成子窟咄。昭成崩后,苻洛以其年长,逼徙长安,苻坚礼之,教以书学。因乱随慕容永东迁,永以为新兴太守。

刘显之败,遣弟亢泥等迎窟咄,遂逼南界。于是诸部骚动。太祖左右于桓等谋应之,同谋人单乌干以告。太祖虑骇人心,沉吟未发。后三日,桓以谋白其舅穆崇,崇又告之。太祖乃诛桓等五人,余莫题等七姓,悉原不问。太祖虑内难,乃北逾阴山,幸贺兰部,遣安同及长孙贺徵兵于慕容垂。贺亡奔窟咄,安同间行遂达中山。慕容垂遣子贺驎步骑六千以随之。安同与垂使人兰纥俱还,达牛川,窟咄兄子意烈捍之。安同乃隐藏于商贾囊中,至暮乃入空井,得免,仍奔贺驎。军既不至,而稍前逼。贺染干阴怀异端,乃为窟咄来侵北部。人皆惊骇,莫有固志。于是北部大人叔孙普洛节及诸乌丸亡奔卫辰。贺驎闻之,遽遣安同、朱谭等来。既知贺驎军近,众乃小定。太祖自弩山幸牛川。窟咄进屯高柳。太祖复使安同诣贺驎,因克会期。安同还,太祖逾参合,出代北与贺驎会于高柳。窟咄困迫,望旗奔走,遂为卫辰杀之,帝悉收其众。贺驎别帝,归于中山。

列传第四 道武七王

清河王 阳平王 河南王 河间王 长乐王 广平王 京兆王

道武皇帝十男。宣穆刘皇后生明元皇帝,贺夫人生清河王绍,大王夫人生阳平王熙,王夫人生河南王曜。河间王脩、长乐王处文二王母氏阙。段夫人生广平王连、京兆王黎。皇子浑及聪母氏并阙,皆早薨,无后。

清河王绍,天兴六年封。凶佷俭悖,不遵教训。好轻游里巷,劫剥行人,斫射犬豕,以为戏乐。太祖尝怒之,倒悬井中,垂死乃出。太宗常以义方责之,遂与不协,恆惧其为变。而绍母夫人贺氏有谴,太祖幽之于宫,将杀之。会日暮,未决。贺氏密告绍曰:“汝将何以救吾?”绍乃夜与帐下及宦者数人,逾宫犯禁。左右侍御呼曰:“贼至!”太祖惊起,求弓刀不获,遂暴崩。明日,宫门至日中不开,绍称诏召百僚于西宫端门前北面而立,绍从门扇间谓群臣曰:“我有父,亦有兄,公卿欲从谁也?”王公已下皆惊愕失色,莫有对者。良久,南平公长孙嵩曰:“从王。”群臣乃知宫车晏驾,而不审登遐之状。唯阴平公元烈哭泣而去。于是朝野凶凶,人怀异志。肥如侯贺护举烽于安阳城北,故贺兰部人皆往赴之,其余旧部亦率子弟招集族人,往往相聚。绍闻人情不安,乃出布帛班赐王公以下,上者数百匹,下者十匹。

先是,太宗在外,闻变乃还,潜于山中。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众皆响应。太宗至城西,卫士执送绍。于是赐绍母子死,诛帐下阉官、宫人为内应者十数人,其先犯乘舆者,群臣于城南都街生脔割而食之。绍时年十六。绍母即献明皇后妹也,美而丽。初太祖如贺兰部,见而悦之,告献明后,请纳焉。后曰:“不可,此过美不善,且已有夫。”太祖密令人杀其夫而纳之,生绍,终致大逆焉。

阳平王熙,天兴六年封。聪达有雅操,为宗属所钦重。太宗治兵于东部,诏熙督十二军校阅,甚得军仪,太宗嘉之,赏赐隆厚。后讨西部越勤,有功。泰常六年薨,时年二十三。太宗哀恸不已,赐温明秘器,礼物备焉。熙有七子。

长子他,袭爵。身长八尺,美姿貌,性谨厚,武艺过人。从世祖讨山胡白龙于西河,屠其城,别破余党,斩首数千级。改封临淮王,拜镇东将军。寻改封淮南王,除使持节、都督豫洛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虎牢。威名甚著。后与武昌王提率并州诸军讨吐京叛胡曹仆浑于河西,平之。拜使持节、前锋大将军、都督诸军事,北讨蠕蠕,破之,运军储于比干城。刘义隆遣将寇边,他从征于悬瓠,破之。拜使持节、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镇长安。绥抚秦土,得民夷之心。时义隆寇南鄙,以他威信素著,复为虎牢镇都大将。高宗时,转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仪同如故。高祖初,入为中都大官,拜侍中,转征西大将军,迁司徒。赐安车几杖,入朝不趋。太和十二年薨,年七十三。时高祖有事宗庙,始荐,闻薨,为之废祭。舆驾亲临,哀恸,诏有司监护丧事,礼赗有加。追赠平东大将军、定州牧,司徒如故。谥曰靖王。他三子。

世子吐万,早卒,赠冠军、并州刺史、晋阳顺侯。

子显,袭祖爵。薨,谥曰亻喜王。

子世遵,袭。世宗时,拜前军将军、行幽州事、兼西中郎将,又行青州事。寻迁骁骑将军。出为征虏将军、幽州刺史。世遵性清和,推诚化导,百姓乐之。肃宗时,以本将军为荆州刺史。寻加前将军。初在汉阳,复有声迹,后颇行货贿,散费边储,由是声望有损。沔南蛮首及襄阳民望入密信引世遵,请以襄阳内附。世遵表求赴应,朝议从之,诏加世遵持节、都督荆州及沔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加散骑常侍,余如故。遣洛州刺史伊瓫生,冠军将军、鲁阳太守崔模为别将,率步骑二万受世遵节度。军至汉水,模等皆疑不渡。世遵怒,临之以兵,模乃济。而内应者谋泄,为萧衍雍州刺史所杀,筑门以自固。模焚襄阳邑郭,烧杀数万口。会是夜大风雨雪,模等班师,士卒冻死十二三。世遵及瓫生、模并坐免官。后除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定州刺史,百姓安之。孝昌元年,薨于州。赠散骑常侍、征西将军、雍州刺史,谥曰康王。

子敬先,袭。历谏议大夫、散骑常侍,领主衣都统。元颢入洛,庄帝北巡。敬先与叔父均等于河梁起义,为颢所害。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太尉公、定州刺史。

子宣洪,袭。历谏议大夫、光禄少卿。武定中,与元瑾谋反,诛,国除。

世遵弟均,字世平。累迁通直常侍、征虏将军。以河梁立义之功,封安康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除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卒,赠使持节、征东将军、青州刺史。出帝时,复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均六子。

长子忻之,性粗武,幼有气力。释褐定州平北府中兵参军,稍迁尚书右中兵郎。以河渚起义之勋,赐爵东阿侯。初,孝庄之图尔朱荣、元天穆也,忻之密启:临事之日,乞得侍立,手斩二人。及荣之死,百僚入贺,忻之独蒙劳问。庄帝崩于晋阳,忻之内惧。及齐献武王起义河北,忻之奔赴。后废帝时,除散骑常侍、大丞相右长史。出帝初,袭先封安康县开国伯,除抚军将军、北徐州刺史。便道之州,属樊子鹄据瑕丘反,遂于中途遇害。以死王事,追赠使持节、都督定殷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谥曰文贞。

忻之弟庆鸾,武定末,司徒谘议参军。

庆鸾弟庆哲,终于司农少卿,赠中军将军、济州刺史。

均弟禹,容貌魁伟。起家司空参军,转符玺郎、太常丞、镇远将军、东海太守带峒峿戍主。禹颇好内学,每云晋地有福,孝昌末遂诣尔朱荣。建义元年,与荣同入洛。除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鄄城县开国伯,邑五百户,为并州东面大都督,镇乐平。荣死之后,为土民王恶氈起义杀之。后赠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子长渊,袭。武定中,南青州长史。齐受禅,爵例降。

禹弟菩萨,给事中。卒,赠济南太守。

吐万弟钟葵,早卒。

长子法寿,侍御中散,累迁中散大夫。出除龙骧将军、安州刺史。法寿先令所亲微服入境,观察风俗,下车便大行赏罚,于是境内肃然。更满还朝,吏人诣阙诉乞,肃宗嘉之,诏复州任。后徵为太中大夫,加左将军。迁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建义初,于河阴遇害,赠车骑将军、相州刺史。

子庆始,大司农丞。与父同时见害。赠前将军、广州刺史。

庆始弟庆遵,武定末,瀛州骑府司马。

庆遵弟庆智,美容貌,有几案才。著作佐郎、司徒中兵参军。卒于太尉主簿。

法寿弟法僧,自太尉行参军稍转通直郎,宁远将军,司徒、司马掾,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素无治干,加以贪虐,杀戮自任,威怒无恆。王贾诸姓,州内人士,法僧皆召为卒伍,无所假纵。于是合境皆反,招引外寇。萧衍遣将张齐率众攻逼,城门昼闭,行旅不通。法僧上表曰:“臣忝守遐方,变生虑表,贼众侜张,所在强盛。统内城戍悉已陷没,近州之民亦皆扰叛。唯独州治仅存而已,亡灭之期,非旦则夕。臣自思忖,必是死人,但恐不得谢罪阙庭,既忝宗枝,累辱不浅。若死为鬼,永旷天颜,九泉之下,实深重恨。今募使间行,偷路奔告,若台军速至,犹希全保。哭送使者,不知所言。”肃宗诏曰:“比敕傅竖眼倍道兼行,而犹未达,可更遣尚书郎堪干者一人驰驿催遣,庶令拔彼倒悬,救兹危急。”竖眼频破张齐,于是获全。徵拜光禄大夫,出为平东将军、兗州刺史,转安东将军、徐州刺史。孝昌元年,法僧杀行台高谅,反于彭城,自称尊号,号年天启。大军致讨,法僧携诸子,拥掠城内及文武,南奔萧衍。

钟葵弟笃,字阿成。太子右率、北中郎将、抚冥镇将、光禄卿。出除平北将军、幽州刺史。卒,谥曰贞。

长子浩,字洪达。太尉长史。

他弟浑,继叔父广平王连。

浑弟比陵,太延五年为司空,赐爵牁公。除安远将军、怀荒镇大将。卒。

子天琚,袭。高祖时征虏将军、青州刺史。从驾南征,拜后将军,寻降公为侯,除西中郎将。世祖时,征虏将军、夏州刺史。卒,赠本将军、济州刺史。子延伯袭。卒。

河南王曜,天兴六年封。五岁,尝射雀于太祖前,中之,太祖惊叹焉。及长,武艺绝人,与阳平王熙等并督诸军讲武,众咸服其勇。泰常七年薨,时年二十二。有七子。

长子提,骁烈有父风。世祖时,袭爵,改封颍川王。迎昭仪于塞北,时年十六,有夙成之量,殊域敬焉。后改封武昌。拜使持节、镇东大将军、平原镇都大将。在任十年,大著威名。后与淮南王他讨平吐京叛胡,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统万镇都大将,赐马百匹,羊千口,甚见宠待。太安元年薨,年四十七,谥曰成王。

长子平原,袭爵。忠果有智略。显祖时,蠕蠕犯塞,从驾击之,平原战功居多。拜假节、都督齐兗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齐州刺史。善于怀抚,边民归附者千有余家。

高祖时,妖贼司马小君,自称晋后,聚党三千余人,屯聚平陵,号年圣君。攻破郡县,杀害长吏。平原身自讨击,杀七人,擒小君,送京师斩之。又有妖人刘举,自称天子,扇惑百姓。复讨斩之。时岁谷不登,齐民饥馑,平原以私米三千余斛为粥,以全民命。北州戍卒一千余人,还者皆给路粮。百姓咸称讠永之。州民韩凝之等千余人,诣阙颂之,高祖览而嘉叹。及还京师,每岁率诸军屯于漠南,以备蠕蠕。迁都督雍秦梁益四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雍州刺史,镇长安。太和十一年薨。赠以本官,加羽葆、鼓吹,谥曰简王。有五子,长子和为沙门,舍其子显,以爵让其次弟鉴。鉴固辞。诏许鉴身终之后,令显袭爵,鉴乃受之。

鉴,字绍达。少有父风,颇览书传。沉重少言,宽和好士。拜通直散骑常侍,寻加冠军将军,守河南尹。车驾南伐,以鉴为平南将军,除左卫将军,出为征虏将军、齐州刺史。时革变之始,百度惟新,鉴上遵高祖之旨,下采齐之旧风,轨制粲然,皆合规矩。高祖览其所上,嗟美者久之,顾谓侍臣曰:“诸州刺史皆能如此,变风易俗,更有何难?”下诏褒美,班之天下,一如鉴所上。齐人爱讠永,咸曰耳目更新。高祖崩后,和罢沙门归俗,弃其妻子,纳一寡妇曹氏为妻。曹氏年齿已长,携男女五人随鉴至历城,干乱政事。和与曹及五子七处受纳,鉴皆顺其意,言无不从。于是狱以贿成,取受狼籍,齐人苦之。鉴治名大损。

世宗初,以本将军转徐州刺史。属徐兗大水,民多饥馑,鉴表加赈恤,民赖以济。先是,京兆王愉为徐州,王既年少,长史卢渊宽以驭下,郡县多不奉法。鉴表曰:“梁郡太守程灵虬,唯酒是耽,贪财为事,虐政残民,寇盗并起;黩音悖响,盈于道路,部境呼嗟,佥焉怨酷。梁郡密迩伪畿,丑声易布,非直有点清风,臣恐取嗤荒远。请免所居官,以明刑宪。”诏免灵虬郡,徵还京师。于是徐境肃然。

萧衍角城戍主柴庆宗,以城内附。鉴遣淮阳太守吴秦生率兵千余赴之。衍淮阴援军已来断路,秦生屡战破之,乘胜而进,遂克角城。世宗诏鉴曰:“知摧角城,威谋展称,良以欣然。此城襟带淮浒,川路冲要,自昔经算,未能克之,蚁固积纪,每成边害。将军渊规潜运,妙略克宣,辟境克城,功著不日,据要扼喉,津径势阻,可谓勋高三捷,朕甚嘉焉。守御诸宜,善以量度,矜慰之使,寻当别遣。”年四十二薨。赠卫大将军、齐州刺史,王如故,谥曰悼王。

长子伯宗,员外郎;次仲渊,兰陵太守。并早卒。仲渊弟季伟,武定中,太尉中兵参军。

和,字善意。鉴薨之后,与鉴子伯宗竞求承袭。尚书令肇奏:“和太和中出为沙门,让爵于鉴。鉴后以和子显年在弱冠,宜承基绪,求逊王爵以归正胤。先朝诏终鉴身,听如其请。鉴既薨逝,和求袭封。谨寻诏旨,听传子显,不许其身。和先让后求,有乖道素,请令伯宗承袭。”世宗诏曰:“和初以让鉴,而鉴还让其子,交让之道,于是乎著。其子早终,可听和袭。”寻拜谏议大夫、兼太子率更令,转通直散骑常侍、兼东中郎将。肃宗时,出为辅国将军、凉州刺史,坐事免。久之,除东郡太守。正光四年薨。赠安东将军、相州刺史。

子谦,字思义,袭爵。后拜前军将军、征蛮都督。庄帝初,于河阴遇害。赠散骑常侍、征东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刺史。子棽袭。齐受禅,爵例降。

鉴弟荣,字瓫生。高祖时直寝,从驾征新野。终于羽林监。

荣弟亮,字辟邪。威远将军、羽林监。卒,赠河间太守。

亮弟馗,字道明。太尉府行参军、司徒掾、镇远将军、太仆少卿。出除安西将军、东秦州刺史。建义初,卒于州。赠征东将军、青州刺史。

河间王修,天赐四年封。泰常元年薨,无子。

世祖继绝世,诏河南王曜之子羯兒袭修爵,改封略阳。后与永昌王健督诸军讨秃发保周于番和,徙张掖民数百家于武威,遂与诸将私自没入。坐贪暴,降爵为公。后统河西诸军袭蠕蠕,至于漠南。仍复王爵,加征西大将军。正平初,有罪赐死,爵除。

长乐王处文,天赐四年封。聪辩夙成。年十四,泰常元年薨。太宗悼伤之,自小敛至葬,常亲临哀恸。陪葬金陵。无子,爵除。

广平王连,天赐四年封。始光四年薨,无子。

世祖继绝世,以阳平王熙之第二子浑为南平王,以继连后,加平西将军。浑好弓马,射鸟,辄历飞而杀之,时皆叹异焉。世祖尝命左右分射,胜者中的,筹满,诏浑解之,三发皆中,世祖大悦。器其艺能,常引侍左右,赐马百匹,僮仆数十人。后拜假节、都督平州诸军事、领护东夷校尉、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平州刺史,镇和龙。在州绥导有方,民夷悦之。徙凉州镇将、都督西戎诸军事、领护西域校尉,赐御马二匹。临镇清慎,恩著凉土。更满还京,父老皆涕泣追送,若违所亲。太和十一年,从驾巡方山,道薨。

子飞龙,袭,后赐名霄。身长九尺,腰带十围,容貌魁伟。雅有风则,贞白卓然,好直言正谏,朝臣惮之。高祖特垂钦重,除宗正卿、右光禄大夫。诏曰:“自今奏事,诸臣相称可云姓名,惟南平王一人可直言其封。”迁左光禄大夫。太和十七年薨。赐朝服一具、衣一袭、东园第一秘器、绢千匹。高祖缌衰临霄丧,哀恸左右,宴不举乐。赠卫将军、定州刺史,赐帛五百匹。谥曰安王。

子纂,袭。纂亦有誉于时,除恢武将军,进平西将军,领西中郎将,出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景明元年,薨于平城。

子伯和,袭。永平三年薨。赠散骑侍郎,谥曰哀王。

阙一版统卒,赠凉州刺史。

子思略,武定末瀛州治中。

思略弟叔略,武定中太尉主簿。

京兆王黎,天赐四年封,神元年薨。

子根,袭,改封江阳王,加平北将军。薨,无子,显祖以南平王霄第二子继为根后。

继,字世仁。袭封江阳王,加平北将军。高祖时,除使持节、安北将军、抚冥镇都大将,转都督柔玄、抚冥、怀荒三镇诸军事、镇北将军、柔玄镇大将。入为左卫将军,兼侍中,又兼中领军,留守洛京。寻除持节、平北将军,镇摄旧都。

高车酋帅树者拥部民反叛,诏继都督北讨诸军事,自怀朔已东悉禀继节度。继表:“高车顽党,不识威宪,轻相合集,背役逃归。计其凶戾,事合穷极,若悉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镇别推检,斩愆首一人,自余加以慰喻,若悔悟从役者,即令赴军。”诏从之。于是叛徒往往归顺。高祖善之,顾谓侍臣曰:“江阳良足大任也。”车驾北巡,至鄴而高车悉降,恆朔清定。继以高车扰叛,频表请罪。高祖优诏喻之。

世宗时,除征虏将军、青州刺史,转平北将军、恆州刺史,入为度支尚书。继在青州之日,民饥馁,为家僮取民女为妇妾,又以良人为婢,为御史所弹,坐免官爵。后大将军高肇伐蜀,世宗以继为平东将军,镇遏徐扬。世宗崩,班师。

及灵太后临朝,继子叉先纳太后妹,复继尚书本封,寻除侍中、领军将军。又除特进、骠骑将军。侍中、领军如故。继频表固让,许之。又诏还依前授。太师、高阳王雍,太傅、清河王怿,太保、广平王怀及门下八座,奏追论继太和中慰喻高车、安辑四镇之勋,增邑一千五百户。继又上表陈让,诏听减户五百。灵太后以子叉姻戚,数与肃宗幸继宅,置酒高会,班赐有加。寻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特进、领军如故。徙封京兆王。继疾患积年,枕养于家,每至灵太后与肃宗游幸于外,时令扶入,居守禁内。及节庆宴飨,皆力疾参焉。迁司空公,侍中如故。宽和容裕,号为长者。

神龟末,子叉得志,转司徒公,仍加侍中。继以蕃王,宿宦旧贵,高祖时历内外显任,意遇已隆。灵太后临朝,入居心膂,兼处门下,历转台司,叉又居权重,荣赫一世。继频表逊位,乞以司徒授崔光。诏遣侍中、安丰王延明,给事黄门侍郎卢同敦劝。继又启固让。转太保,侍中如故,加后部鼓吹。频表陈辞,不许。诏曰:“至节嘉辰,礼有朝庆;亲尊戚老,理宜优异。王位高年宿,可依齐郡王简故事,朝讫引坐,免其拜伏。”转太傅,侍中如故。频让不许,又遣使敦劝,乃受之。时叉执杀生之柄,威福自己,门生故吏遍于省闼。拜受之日,送者倾朝,当世以为荣,有识者为之致惧。太官给酒膳,供宾客。又诏令乘步挽至殿庭,两人扶侍,礼秩与丞相高阳王相埒。后除使持节、侍中、太师、大将军、录尚书事、大都督,节度西道诸军。及出师之日,车驾临饯,倾朝祖送,赏赐万计。转太尉公,侍中、太师、录尚书、都督并如故。寻诏班师。继启求还复江阳,诏从之。

继晚更贪婪,聚敛无已。牧守令长新除赴官,无不受纳货贿,以相托付。妻子各别请属,至乃郡县微吏,亦不得平心选举。凭叉威势,法官不敢纠擿,天下患之。叉黜,继废于家。初,尔朱荣之为直寝也,数以名马奉叉,叉接以恩意,荣甚德之。建义初,复以继为太师、司州牧。永安二年薨,赠假黄钺、都督雍华泾邠秦岐河梁益九州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大丞相、雍州刺史,王如故。谥曰武烈。

叉,继长子,字伯亻隽,小字夜叉。世宗时,拜员外郎。灵太后临朝,以叉妹夫,除通直散骑侍郎。叉妻封新平郡君,后迁冯翊郡君,拜女侍中。叉以此意势日盛,寻迁散骑常侍,光禄少卿,领尝食典御,转光禄卿。叉女夭,灵太后诏曰:“叉长女,年垂弱笄,奄致夭丧,悼念兼怀,可赠乡主。”寻迁侍中,余官如故,加领军将军。既在门下,兼总禁兵,深为灵太后所信委。太傅、清河王怿,以亲贤辅政,参决机事,以叉恃宠骄盈,志欲无限,怿裁之以法。叉轻其为人,每欲斥黜之。叉遂令通直郎宋维告司染都尉韩文殊欲谋逆立怿,怿坐禁止。后穷治无实,怿虽得免,犹以兵卫守于宫西别馆。久之,叉恐怿终为己害,乃与侍中刘腾密谋。灵太后时在嘉福,未御前殿,腾诈取主食中黄门胡玄度、胡定列诬怿,云许度等金帛,令以毒药置御食中以害帝;自望为帝,许度兄弟以富贵。腾以具奏,肃宗闻而信之,乃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灵太后不得出。怿入,遇叉于含章殿后,欲入徽章东阁,叉厉声不听。怿曰:“汝欲反邪?”叉曰:“元叉不反,正欲缚反人。”叉命宗士及直斋等三十人执怿衣袂,将入含章东省,使数十人防守之。腾称诏召集公卿,议以大逆论,咸畏惮叉,无敢异者。唯仆射游肇执意不同。语在其《传》。叉、腾持公卿议入奏,俄而事可,夜中杀怿。于是假为灵太后辞逊之诏。叉遂与太师高阳王雍等辅政,常直禁中,肃宗呼为姨父。

自后专综机要,巨细决之,威振于内外,百僚重迹。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抗表起义,以讨叉为名,不果,见诛。叉寻迁卫将军,余如故。后灵太后与肃宗宴于西林园,日暮还宫,右卫将军奚康生复欲图叉,不克而诛。语在其《传》。是后,肃宗徙御徽音殿,叉亦入居殿右。既在密近,曲尽佞媚,以承上旨,遂蒙宠信。出入禁中,恆令勇士持刀剑以自先后,公私行止,弥加威防。叉于千秋门外厂下施木阑槛,有时出入,止息其中,腹心防守,以备窃发。人物求见者,遥对之而已。乃封其子亮平原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及拜,肃宗御南门临观,并赐御马,帛千匹。

初,叉之专政,矫情自饰,劳谦待士,时事得失,颇以关怀,而才术空浅,终无远致。得志之后,便骄愎,耽酒好色,与夺任情。乃于禁中自作别库掌握之,宝充牣其中。又曾卧妇人于食舆,以帕覆之,令人舆入禁内,出亦如之。直卫虽知,莫敢言者。轻薄趣势之徒,以酒色事之,姑姊妇女,朋淫无别。政事怠惰,纲纪不举,州镇守宰,多非其人。于是天下遂乱矣。

从刘腾死后,防卫微缓。叉颇亦自宽,时宿于外,每日出游,留连他邑。灵太后微察知之。叉积习生常,无复虞虑。其所亲谏叉,叉又不纳。正光五年秋,灵太后对肃宗谓君臣曰:“隔绝我母子,不听我往来兒间,复何用我为?放我出家,我当永绝人间,修道于嵩高闲居寺。先帝圣鉴,鉴于未然,本营此寺者正为我今日。”欲自下发。肃宗与群臣大惧,叩头泣涕,殷勤苦请。灵太后声色甚厉,意殊不回。肃宗乃宿于嘉福殿,积数日,遂与太后密谋图叉。肃宗内虽图之,外形弥密,灵太后真忿之言,欲得往来显阳之意,皆以告叉。又对叉流涕,叙太后欲出家,忧怖之心,如此密言,日有数四。叉殊不为疑,乃劝肃宗从太后意。于是太后数御显阳,二宫无复禁碍。

叉举其亲元法僧为徐州刺史,法僧据州反叛。灵太后数以为言,叉深愧悔。丞相、高阳王雍,虽位重于叉,而甚畏惮,欲进言于肃宗,而事无因。会太后与肃宗南游洛水,雍邀请,车驾遂幸雍第。日晏,肃宗及太后至雍内室,从者莫得而入,遂定图叉之计。后雍从肃宗朝太后,乃进言曰:“臣不虑天下诸贼,唯虑元叉。何者?叉总握禁旅,兵皆属之;父率百万之众,虎视京西;弟为都督,总三齐之众。元叉无心则已,若其有心,圣朝将何以抗?叉虽曰不反,谁见其心?而不可不惧。”太后曰:“然。元郎若忠于朝廷而无反心,何故不去此领军,以余官辅政?”叉闻之,甚惧,免冠求解。乃以叉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叉虽去兵权,然总任内外,殊不虑有黜废之理也。后叉出宿,遂解其侍中。旦欲入宫,门者不纳。寻除名为民。

初,咸阳王礻喜以逆见诛,其子树奔萧衍,衍封为鄴王。及法僧反叛后,树遗公卿百僚书曰:

魏室不造,奸竖擅朝,社稷阽危,缀旒非譬。元叉险慝狼戾,人伦不齿,属籍疏远,素无问望,特以太后姻娅,早蒙宠擢。曾不怀音,公行反噬,肆兹悖逆,人神同愤。自顷境土所传,皆云:叉狼心虿毒,藉权位而日滋;含忍谄诈,与日月而弥甚。无君之心,非复一日;篡逼之事,旦暮必行。

抑又闻之,夫名以出信,信以制义,山川隐疾,且犹不以名,成师兆乱,巨君不臣,求之史籍,有自来矣。元叉本名夜叉,弟罗实名罗刹,夜叉、罗刹,此鬼食人,非遇黑风,事同飘坠。呜呼魏境,离此二灾!恶木盗泉,不息不饮;胜名枭称,不入不为。况昆季此名,表能噬物,日露久矣,始信斯言。况乃母后幽辱,继主蒙尘,释位挥戈,言谋王室,不在今日,何谓人臣!诸贤或奕世载德,或将相继踵,或受任累朝,或职居机要,或姻戚匪他,或忠义是秉,俯眉逆手,见制凶威,臣节未申,徒有勤悴。

又闻自叉专政,亿兆离德,重以岁时灾厉,年年水旱,牛马殪踣,桑柘焦枯,饥馑相仍,菜色满道,妖灾告谴,人皆叹息。瀍涧西北,羌戎陆梁;泗汴左右,戍漕流离。加以剖斮忠贤,歼殄宗室,哀彼本邦,一朝横溃。今既率师,将除君侧。区区之怀,庶令冠屦得所,大憝同必诛之戮,魏祀无忽诸之非。

叉为远近所恶如此。

其后灵太后顾谓侍臣曰:“刘腾、元叉昔邀朕索铁券,望得不死,朕赖不与。”中书舍人韩子熙曰:“事关杀活,岂计与否?陛下昔虽不与,何解今日不杀?”灵太后怃然。未几,有人告叉及其弟爪谋反,欲令其党攻近京诸县,破市烧邑郭以惊动内外,先遣其从弟洪业率六镇降户反于定州,又令人勾鲁阳诸蛮侵扰伊阙,叉兄弟为内应。起事有日,得其手书。灵太后以妹婿之故,未忍便决。黄门侍郎李琰之曰:“元叉之罪,具腾遐迩,岂容复停,以惑视听。”黄门徐纥趋前欲谏,逡巡未敢。群臣固执不已,肃宗又以为言,太后乃从之。于是叉及弟爪并赐死于家。太后犹以妹故,复追赠叉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冀州刺史。

叉子亮,袭祖爵。齐受禅,例降。

叉庶长子稚,秘书郎中。叉死之后,遂亡奔萧衍。

叉弟罗,字仲纲,以俭素著称。起家司空参军事,转司徒主簿,领尝食典御、散骑侍郎、散骑常侍。虽父兄贵盛,而虚己谦退,恂恂接物。迁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叉当朝专政,罗望倾四海,于是才名之士王元景、刑子才、李奖等咸为其宾客,从游青土。时萧衍遣将寇边,以罗行抚军将军,都督青光南青三州诸军事。罢州,入为宗正卿。孝庄初,除尚书右仆射、东道大使。出帝时,迁尚书令,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罗既懦怯,孝静初,萧衍遣将围逼,罗以州降。叉死之后,罗逼叉妻,时人秽之。或云其救命之计也。

罗弟爽,字景并。少而机警,尤为父所宠爱。解褐秘书郎,稍迁给事黄门侍郎、金紫光禄大夫。永熙二年卒,赠使持节、都督泾岐秦三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左仆射、秦州刺史,谥曰懿。

爽子德隆,武定末,太子中庶子。

爽弟蛮,武定末,光禄卿。

爪字景邕,给事中。与兄叉同以罪诛。

继弟罗侯,迁洛之际,以坟陵在北,遂家于燕州之昌平郡。内丰资产,唯以意得为适,不入京师。有宾客往来者,必厚相礼遗,豪据北方,甚有声称。叉权重,以罗侯不乐入仕,就拜昌平太守。正光末,逆贼大俄佛保陷郡,见害。

子景遵,直寝,太常丞。

史臣曰:枭镜为物,天实生之,知母忘父,盖亦禽兽,元绍其人,此之不若乎!阳平以下,降年夭促,英才武略,未显于时。静、简二王,为时称首。鉴既有声,浑亦见器。霄荷遇高祖,继受任太和,苟无其才,名位岂徒及也。叉阶缘宠私,智小谋大,任重才弱,遂乱天下,杀身全祀,不亦幸哉!

列传第五 明元六王

乐平王  安定王  乐安王 永昌王  建宁王  新兴王

明元皇帝七男。杜密皇后生世祖太武皇帝。大慕容夫人生乐平戾王丕。安定殇王弥阙母氏。慕容夫人生乐安宣王范。尹夫人生永昌庄王健。建宁王崇、新兴王俊二王,并阙母氏。

乐平王丕,少有才干,为世所称。太宗以丕长,爱其器度,特优异之。泰常七年封,拜车骑大将军。后督河西、高平诸军讨南秦王杨难当,军至略阳,禁令齐肃,所过无私,百姓争致牛酒。难当惧,还仇池。而诸将议曰:“若不诛豪帅,军还之后,必聚而为寇;又以大众远出,不有所掠,则无以充军实,赏将士。”将从之。时中书侍郎高允参丕军事,谏曰:“今若诛之,是伤其向化之心,恐大军一还,为乱必速。”丕以为然,于是绥怀初附,秋毫无犯。初,冯弘之奔高丽,世祖诏遣送之。高丽不遣。世祖怒,将讨之。丕上疏,以为和龙新定,宜优复之,使广修农殖,以饶军实,然后进图,可一举而灭。帝纳之,乃止。后坐刘洁事,以忧薨。事在《洁传》。谥曰戾王。

子拔,袭爵。后坐事赐死,国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高允遂著《筮论》曰:“昔明元末起白台,其高二十余丈,乐平王尝梦登其上,四望无所见。王以问日者董道秀,筮之曰:‘大吉’。王默而有喜色。后事发,王遂忧死,而道秀弃市。道秀若推六爻以对王曰:‘《易》称“亢龙有悔”,穷高曰亢,高而无民,不为善也。’夫如是,则上宁于王,下保于己,福禄方至,岂有祸哉?今舍于本而从其末,咎衅之至不亦宜乎!”

安定王弥,泰常七年封。太宗讨滑台,留守京师。薨,谥殇王。无子,国除。

乐安王范,泰常七年封。雅性沉厚,宽和仁恕。世祖以长安形胜之地,非范莫可任者,乃拜范都督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高选才能,以为僚佐。范谦恭惠下,推心抚纳,百姓称之。时秦土新罹寇贼,流亡者相继,范请崇易简之治,帝纳之。于是遂宽徭,与人休息。后刘洁之谋,范闻而不告。事发,因疾暴薨。

长子良。世祖未有子,尝曰:“兄弟之子犹子也。”亲抚养之。长而壮勇多知,常参军国大计。高宗时,袭王。拜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为内都大官。薨,谥曰简王。

永昌王健,泰常七年封。健姿貌魁壮,善弓马,达兵法,所在征战,常有大功。才艺比陈留桓王,而智略过之。从世祖破赫连昌,遂西略至木根山。讨和龙,健别攻拔建德。后平叛胡白龙余党于西河。世祖袭蠕蠕,越涿邪山。车驾还,诏健殿后。蠕蠕万骑追之,健与数十骑击之,矢不虚发,所中皆应弦而毙,遂退。威震漠北。寻从平凉州,健功居多。又讨破秃发保周,自杀,传首京师;复降沮渠无讳。无疾薨,谥曰庄王。

子仁,袭。仁亦骁勇,有父风,世祖奇之。后与濮阳王闾若文谋为不轨,发觉,赐死,国除。

建宁王崇,泰常七年封,拜辅国将军。从讨北虏有功。高宗时,封崇子丽济南王。后与京兆王杜元宝谋逆,父子并赐死。

新兴王俊,泰常七年封,拜镇东大将军。少善骑射,多才艺。坐法,削爵为公。俊好酒色,多越法度。又以母先遇罪死,而己被贬削,恆怀怨望,颇有悖心。后事发,赐死,国除。

列传第六 太武五王

晋王 东平王 临淮王 广阳王 南安王

太武皇帝十一男。贺皇后生景穆皇帝。越椒房生晋王伏罗。舒椒房生东平王翰。弗椒房生临淮王谭。伏椒房生楚王建。闾左昭仪生南安王余。其小兒、猫兒、真、虎头、龙头并阙母氏,皆早薨,无传。

晋王伏罗,真君三年封,加车骑大将军。后督高平、凉州诸军讨吐谷浑慕利延。军至乐都,谓诸将曰:“若从正道,恐军声先振,必当远遁。若潜军出其非意,此邓艾擒蜀之计也。”诸将咸难之。伏罗曰:“夫将军,制胜万里,择利,专之可也。”遂间道行。至大母桥,慕利延众惊奔白兰,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曲,斩首五千余级,降其一万余落。八年薨。无子,国除。

东平王翰,真君三年封秦王,拜侍中、中军大将军,参典都曹事。忠贞雅正,百僚惮之。太傅高允以翰年少,作《诸侯箴》以遗之,翰览之大悦。后镇枹罕,以信惠抚众,羌戎敬服。改封东平王。世祖崩,诸大臣等议欲立翰,而中常侍宗爱与翰不协,矫太后令立南安王余,遂杀翰。

子道符,袭爵,中军大将军。显祖践阼,拜长安镇都大将。皇兴元年,谋反,司马段太阳讨斩之,传首京师。

临淮王谭,真君三年封燕王,拜侍中,参都曹事。后改封临淮王。世祖南讨,授中军大将军。先是,刘义隆以邹山险固,有荣胡家,乃积粮为守御之备。谭率众攻之,获米三十万以供军储。义隆恃淮之阻,素不设备。谭造筏数十,潜军而济。贼众惊溃,遂斩其将胡崇,贼首万余级。薨,谥宣王。

子提,袭。为梁州刺史,以贪纵削除,加罚,徙配北镇。久之,提子员外郎颖免冠请解所居官,代父边戍,高祖不许。后诏提从驾南伐,至洛阳,参定迁都之议。寻卒。以预参迁都功,追封长乡县侯。世宗时,赠雍州刺史,谥曰懿。

提子昌,字法显。好文学,居父母丧,哀号孺慕,悲感行人。世宗时,复封临淮王,未拜而薨。赠齐州刺史,谥曰康王,追封济南。

子彧,字文若,绍封。彧少有才学,时誉甚美。侍中崔光见彧,退而谓人曰:“黑头三公,当此人也。”少与从兄安丰王延明、中山王熙并以宗室博古文学齐名,时人莫能定其优劣。尚书郎范阳卢道将谓吏部清河崔休曰:“三人才学虽无优劣,然安丰少于造次,中山皁白太多,未若济南风流沉雅。”时人为之语曰:“三王楚琳琅,未若济南备圆方。”彧姿制闲裕,吐发流靡,琅邪王诵有名人也,见之未尝不心醉忘疲。拜前军将军、中书侍郎。奏郊庙歌辞,时称其美。除给事黄门侍郎。彧本名亮,字仕明,时侍中穆绍与彧同署,避绍父讳,启求改名。诏曰:“仕明风神运吐,常自以比荀文若,可名彧,以取定体相伦之美。”彧求复本封,诏许,复封临淮,寄食相州魏郡。又长兼御史中尉。彧以为伦叙得之,不谢。领军于忠忿,言之朝廷曰:“临淮虽复风流可观,而无骨鲠之操,中尉之任,恐非所堪。”遂去威仪,单车而还,朝流为之叹息。累迁侍中、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摄选。

是时,萧衍遣将围逼温汤,进彧以本官为东道行台。会尔朱荣入洛,杀害元氏。彧抚膺恸哭,遂奔萧衍。衍遣其舍人陈建孙迎接,并观彧为人。建孙还报,称彧风神闲俊。衍亦先闻名,深相器待,见彧于乐游园,因设宴乐。彧闻乐声,歔欷,涕泪交下,悲感傍人,衍为之不乐。自前后奔叛,皆希旨称魏为伪,唯彧上表启,常云魏临淮王。衍体彧雅性,不以为责。及知庄帝践阼,彧以母老请还,辞旨恳切。衍惜其人才,又难违其意,遣其仆射徐勉私劝彧曰:“昔王陵在汉,姜维相蜀,在所成名,何必本土?”彧曰:“死犹愿北,况于生也。”衍乃以礼遣。彧性至孝,事父母尽礼,自经违离,不进酒肉,容貌憔悴,见者伤之。累除位尚书令、大司马、兼录尚书。

庄帝追崇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李妃为文穆皇后,将迁神主于太庙。以高祖为伯考。彧表谏曰:“汉祖创业,香街有太上之庙;光武中兴,南顿立舂陵之寝。元帝之于光武,疏为绝服,犹尚身奉子道,入继大宗。高祖之于圣躬,亲实犹子。陛下既纂洪绪,岂宜加伯考之名?且汉宣之继孝昭,斯乃上后叔祖,岂忘宗承考妣,盖以大义斯夺。及金德将兴,宣王受寄,自兹而降,世秉威权。景王意存毁冕,文王心规裂冠,虽祭则魏王,而权归晋室,昆之与季,实倾曹氏。且子元,宣王冢胤,文王成其大业。故晋武继文祖宣,景王有伯考之称。以今类古,恐或非俦。又臣子一例,义彰旧典,禘祫失序,著讥前经。高祖德溢寰中,道超无外。肃祖虽勋格宇宙,犹曾奉贽称臣。穆皇后禀德坤元,复将配享乾位,此乃君臣并筵,嫂叔同室,历观坟籍,未有其事。”时庄帝意锐,朝臣无敢言者,唯彧与吏部尚书李神并有表闻。诏报曰:“文穆皇帝勋格四表,道迈百王,是用考循旧轨,恭上尊号。王表云汉太上于香街,南顿于舂陵。汉高不因瓜瓞之绪,光武又无世及之德,皆身受符命,不由父祖,别庙异寝,于理何差?文穆皇帝天眷人宅,历数有归;朕忝承下武,遂主神器。既帝业有统,汉氏非伦。若以昔况今,不当移寝,则魏太祖、晋景帝虽王迹已显,皆以人臣而终,岂得与余帝别庙,有阙余序。汉郡国立庙者,欲尊高祖之德,使飨遍天下,非关太庙神主,独在外祠荐。汉宣之父,亦非勋德所出,虽不追尊,不亦可乎?伯考之名,自是尊卑之称,何必准古而言非类也。复云君臣同列,嫂叔共室,当以文穆皇帝昔遂臣道,以此为疑。《礼》:‘天子元子犹士。’禘祫岂不得同室乎?且晋文、景共为一代,议者云,世限七,主无定数。昭穆既同,明有共室之理。《礼》既有祔,嫂叔何嫌?《礼》,士祖祢一庙,岂无妇舅共室也?若专以共室为疑,容可更议迁毁。”庄帝既逼诸妹之请,此辞意黄门侍郎常景、中书侍郎邢子才所替成也。

又追尊兄彭城王为孝宣皇帝。彧又面谏曰:“陛下中兴,意欲宪章前古,作而不法,后世何观?历寻书籍,未有其事。愿割友于之情,使名器无爽。”帝不从。及神主入庙,复敕百官悉陪从,一依乘舆之式。彧上表,以为爰自中古,迄于下叶,崇尚君亲,褒明功懿,乃有皇号,终无帝名。今若去帝,直留皇名,求之古义,少有依准。又不纳。

尔朱荣死,除彧司徒公。尔朱世隆率部北叛,诏彧防河阴。及尔朱兆率众奄至,彧出东掖门,为贼所获。见兆,辞色不屈,为群胡所殴薨。出帝赠太师、太尉公、雍州刺史。

彧美风韵,善进止,衣冠之下,雅有容则。博览群书,不为章句。所著文藻虽多亡失,犹有传于世者。然居官不能清白,所进举止于亲娅,为识者所讥。无子。

弟孝友,少有时誉,袭爵临淮王,累迁沧州刺史。为政温和,好行小惠,不能清白,而无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便之。孝静帝宴齐文襄王于华林园,孝友因醉自誉,又云陛下许赐臣能。帝笑曰:“朕恆闻王自道清。”文襄曰:“临淮王雅旨舍罪。”于是君臣俱笑而不罪。

孝友明于政理,尝奏表曰:

令制:百家为党族,二十家为闾,五家为比邻。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徵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此之为弊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为四闾,闾二比。计族省十二丁,得十二匹赀绢。略计见管之户,应二万余族,一岁出赀绢二十四万匹。十五丁出一番兵,计得一万六千兵。此富国安人之道也。

古诸侯娶九女,士有一妻二妾。《晋令》:诸王置妾八人,郡公、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妾。所以阴教聿修,继嗣有广。广继嗣,孝也;修阴教,礼也。而圣朝忽弃此数,由来渐久。将相多尚公主,王侯亦娶后族,故无妾媵,习以为常。妇人多幸,生逢今世,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设令人强志广娶,则家道离索,身事迍邅,内外亲知,共相嗤怪。凡今之人,通无准节。父母嫁女,则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持制夫为妇德,以能妒为女工。自云不受人欺,畏他笑我。王公犹自一心,已下何敢二意?夫妒忌之心生,则妻妾之礼废;妻妾之礼废,则奸淫之兆兴。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请以王公第一品娶八,通妻以备九女;称事二品备七;三品、四品备五;五品、六品则一妻二妾。限以一周,悉令充数,若不充数及待妾非礼,使妻妒加捶挞,免所居官。其妻无子而不娶妾,斯则自绝,无以血食祖、父,请科不孝之罪,离遣其妻。

臣之赤心,义唯家国,欲使吉凶无不合礼,贵贱各有其宜,省人帅以出兵丁,立仓储以丰谷食,设赏格以擒奸盗,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数,正欲使王侯、将相、功臣子弟,苗胤满朝,传祚无穷,此臣之志也。

诏付有司议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为皁隶,葬拟王侯,存没异途,无复节制,崇壮丘垅,盛饰祭仪,邻里相荣,称为至孝。又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礼。而今之富者弥奢,同牢之设,甚于祭槃。累鱼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鸾凤斯存。徒有烦劳,终成委弃,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请自兹以后,若婚葬过礼者,以违旨论,官司不加纠劾,即与同罪。”

孝友在尹积年,以法自守,甚著声称。然性无骨鲠,善事权势,为正直者所讥。齐受禅,爵例降。

昌弟孚,字秀和。少有令誉。侍中游肇、并州刺史高聪、司徒崔光等见孚,咸曰:“此子当准的人物,恨吾徒衰暮,不及见耳。”累迁兼尚书右丞。灵太后临朝,宦者干政,孚乃总括古今名妃贤后,凡为四卷,奏之。迁左丞。

蠕蠕王阿那瑰既得返国,其人大饥,相率入塞,阿那瑰上表请台赈给。诏孚为北道行台,诣彼赈恤。孚陈便宜,表曰:

皮服之人,未尝粒食。宜从俗因利,拯其所无。昔汉建武中,单于款塞,时转河东米Я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给之。斯即前代和戎、抚新、柔远之长策也。乞以牸牛产羊糊其口命。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毛血之利,惠兼衣食。

又尚书奏云:如其仍住七州,随宽置之。臣谓人情恋本,宁肯徙内?若依臣请,给赈杂畜,爱本重乡,必还旧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损。假令逼徙,事非久计。何者?人面兽心,去留难测;既易水草,疴恙将多,忧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余类尚在沙碛,脱出狂勃,翻归旧巢,必残掠邑里,遗毒百姓。乱而方塞,未若杜其未萌。

又贸迁起于上古,交易行于中世。汉与胡通,亦立关市。今北人阻饥,命悬沟壑,公给之外,必求市易。彼若愿求,宜见听许。

又云:

“营大者不计小名,图远者弗拘近利。虽戎狄衰盛,历代不同,叛服之情,略可论讨。周之北伐,仅获中规;汉氏外攘,裁收下策。昔在代京,恆为重备,将帅劳止,甲士疲力。前世苦之,计未能致。今天祚大魏,乱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廓大造之德。鸠其散亡,礼送令返。宜因此时,善思远策。

窃以理虽万变,可以一观;来事虽悬,易以往卜。昔汉宣之世,呼韩款塞,汉遣董忠、韩昌领边郡士马,送出朔方,因留卫助。又光武时,亦令中郎将段彬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静。斯皆守吉之元龟,安边之胜策。计今朝廷成功,不减曩时;蠕蠕国弊,亦同畴日。宜准昔成谟,略依旧事。借其所闲地,听使田牧;粗置官属,示相慰抚;严戒边兵,以见保卫。驭以宽仁,縻以久策。使亲不至矫诈,疏不容叛反。今北镇诸将旧常云一人代外逻,因令防察。所谓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者也。”

又云:

先人有夺人之心,待降如受强敌。武非专外,亦以防内。若从处分割配,诸州镇辽远,非转输可到,悔叛之情,变起难测。又居人畜业,布在原野,戎夷性贪,见则思盗。防彼肃此,少兵不堪,浑流之际,易相干犯。驱之还本,未必乐去,配州内徙,复不肯从。既其如此,为费必大。

朝廷不许。

孚持白虎幡劳阿那瑰于柔玄、怀荒二镇间。阿那瑰众号三十万,阴有异意,遂拘留孚,载以韫车,日给酪一升,肉一段。每集其众,坐孚东厢,称为行台,甚加礼敬。阿那瑰遂南过至旧京,后遣孚等还,因上表谢罪。有司以孚事下廷尉,丞高谦之云孚辱命,处孚流罪。

后拜冀州刺史。孚劝课农桑,境内称为慈父,邻州号曰神君。先是,州人张孟都、张洪建、马潘、崔独怜、张叔绪、崔丑、张天宜、崔思哲等八家,皆屯保林野,不臣王命,州郡号曰八王。孚至,皆请入城,愿致死效力。后为葛荣所陷。为荣所执兄祐为防城都督,兄子子礼为录事参军。荣欲先害子礼,孚请先死以赎子礼,叩头流血,荣乃舍之。又大集将士议其死事,孚兄弟各诬己引过,争相为死。又孟都、潘绍等数百人皆叩头就法,请活使君。荣曰:“此魏之诚臣义士也。”凡同禁五百人,皆得免。荣平,还,除冀州刺史。

元颢入洛,授孚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颢逆书送朝廷,天子嘉之。颢平,封孚万年乡男。

永安末,乐器残缺,庄帝命孚监仪注。孚上表曰:“昔太和中,中书监高闾、太乐令公孙崇修造金石,数十年间,乃奏成功。时大集儒生,考其得失。太常卿刘芳请别营造,久而方就。复召公卿量校合否,论者沸腾,莫有适从。登被旨敕,并见施用。往岁大军入洛,戎马交驰,所有乐器,亡失垂尽。臣至太乐署,问太乐令张乾龟等,云承前以来,置宫悬四箱,簨虡六架。东北架编黄钟之磬十四,虽器名黄钟,而声实夷则,考之音制,不甚谐韵。姑洗悬于东北,太蔟编于西北,蕤宾列于西南,并皆器象差位,调律不和。又有仪钟十四,虚悬架首,初不叩击,今便删废,以从正则。臣今据《周礼》凫氏修广之规,磬氏倨句之法,吹律求声,叩钟求音,损除繁杂,讨论实录,依十二月为十二宫,各准辰次,当位悬设,月声既备,随用击奏,则会还相为宫之义,又得律吕相生之体。今量钟磬之数,各以十二架为定。”奏可。于时缙绅之士,咸往观听,靡不咨嗟叹服而返。太傅、录尚书长孙承业妙解声律,特复称善。

后从出帝入关。

广阳王建,真君三年封楚王,后改封广阳王。薨,谥曰简王。

子石侯,袭。薨,谥曰哀王。

子遗兴,袭。薨,谥曰定王。无子。

石侯弟嘉,少沉敏,喜愠不形于色,兼有武略。高祖初,拜徐州刺史,甚有威惠。后封广阳王,以绍建后。高祖南伐,诏嘉断均口。嘉违失指授,令贼得免。帝怒,责之曰:“叔祖定非世孙,何太不上类也!”及将大渐,遗诏以嘉为尚书左仆射,与咸阳王礻喜等辅政。迁司州牧。嘉表请于京四面,筑坊三百二十,各周一千二百步,乞发三正复丁,以充兹役,虽有暂劳,奸盗永止。诏从之。拜卫大将军、尚书令,除仪同三司。

嘉好饮酒,或沉醉,在世宗前言笑自得,无所顾忌。帝以其属尊年老,常优容之。与彭城、北海、高阳诸王每入宴集,极欢弥夜,数加赏赐。帝亦时幸其第。性好仪饰,车服鲜华,既居仪同,又任端首,出入容卫,道路荣之。后迁司空,转司徒。

嘉好立功名,有益公私,多所敷奏,帝雅委付之。爱敬人物,后来才俊未为时知者,侍坐之次,转加谈引,时人以此称之。薨,遗命薄葬。世宗悼惜之,赠侍中、太保,谥曰懿烈。

嘉后妃,宜都王穆寿孙女,司空从妹也,聪明妇人。及为嘉妃,多所匡赞,光益家道。

子深,字智远,袭爵。肃宗初,拜肆州刺史。预行恩信,胡人便之,劫盗止息。后为恆州刺史,在州多所受纳,政以贿成,私家有马千匹者必取百匹,以此为恆。累迁殿中尚书,未拜,坐淫城阳王徽妃于氏,为徽表讼。诏付丞相、高阳王雍等宗室议决其罪,以王还第。

及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叛,临淮王彧讨之,失利,诏深为北道大都督,受尚书令李崇节度。时东道都督崔暹败于白道,深上书曰:

边竖构逆,以成纷梗,其所由来,非一朝也。昔皇始以移防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废仕宦,至乃偏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及太和在历,仆射李冲当官任事,凉州土人,悉免厮役,丰沛旧门,仍防边戍。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征镇驱使,但为虞候白直,一生推迁,不过军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者得上品通官,在镇者便为清途所隔。或投彼有北,以御魑魅,多复逃胡乡。乃峻边兵之格,镇人浮游在外,皆听流兵捉之。于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者流涕。

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凡才,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有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指踪,过弄官府,政以贿立,莫能自改。咸言奸吏为此,无不切齿憎怒。

及阿那瑰背恩,纵掠窃奔,命师追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人见此援师,便自意轻中国。尚书令臣崇时即申闻,求改镇为州,将允其愿,抑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高阙戍主率下失和,拔陵杀之,敢为逆命,攻城掠地,所见必诛。王师屡北,贼党日盛。此段之举,指望销平。其崔暹只轮不反,臣崇与臣逡巡复路。今者相与还次云中,马首是瞻,未便西迈,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寻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

时不纳其策。东西部敕勒之叛,朝议更思深言,遣兼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欲复镇为州,以顺人望。会六镇尽叛,不得施行。深后上言:“今六镇俱叛,二部高车,亦同恶党。以疲兵讨之,不必制敌。请简选兵,或留守恆州要处,更为后图。”

及李崇徵还,深专总戎政。拔陵避蠕蠕,南移渡河。先是,别将李叔仁以拔陵来逼,请求迎援。深赴之,前后降附二十万人。深与行台元纂表求恆州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随宜赈赉,息其乱心。不从,诏遣黄门郎杨昱分散之于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谓纂曰:“此辈复为乞活矣,祸乱当由此作。”既而鲜于脩礼叛于定州,杜洛周反于幽州。其余降户,犹在恆州,遂欲推深为主。深乃上书乞还京师。令左卫将军杨津代深为都督,以深为侍中、右卫将军、定州刺史。时中山太守赵叔隆、别驾崔融讨贼失利,台使刘审考核,未讫,会贼逼中山,深乃令叔隆防境。审驰驿还京,云深擅相放纵。城阳王徽与深有隙,因此构之。乃徵深为吏部尚书,兼中领军。及深至都,肃宗不欲使徽、深相憾,敕因宴会令相和解。徽衔不已。

后河间王琛等为鲜于脩礼所败,乃除深仪同三司、大都督,章武王融为左都督,裴衍为右都督,并受深节度。徽因奏灵太后构深曰:“广阳以爱子握兵在外,不可测也。”乃敕章武王等潜相防备。融遂以敕示深。深惧,事无大小,不敢自决。灵太后闻之,乃使问深意状。乃具言曰:

往者元叉执权,移天徙日,而徽托附,无翼而飞。今大明反政,任寄唯重,以徽褊心,衔臣切骨。臣以疏滞,远离京辇,被其构阻,无所不为。然臣昔不在其后,自此以来,翻成陵谷。徽遂一岁八迁,位居宰相;臣乃积年淹滞,有功不录。

自徽执政以来,非但抑臣而已,北征之勋,皆被拥塞。将士告捷,终无片赏,虽为表请,多不蒙遂。前留元标据于盛乐,后被重围,析骸易子,倒悬一隅,婴城二载。贼散之后,依阶乞官,徽乃盘退,不允所请。而徐州下邳戍主贾勋,法僧叛后,暂被围逼,固守之勋,比之未重,乃立得州,即授开国。天下之事,其流一也,功同赏异,不平谓何?又骠骑李崇,北征之日,启募八州之人,听用关西之格。及臣在后,依此科赏,复言北道征者不得同于关西。定襄陵庙之至重,平城守国之要镇,若计此而论,功亦何负于秦楚?但以嫉臣之故,便欲望风排抑。

然其当途以来,何直退勋而已,但是随臣征者,即便为所嫉。统军袁叔和曾经省诉,徽初言有理,又闻北征隶臣为统,应时变色。复令臣兄子仲显异端讼臣,缉缉翩翩,谋相诽谤。言臣恶者,接以恩颜;称臣善者,即被嫌责。甄琛曾理臣屈,乃视之若仇雠;徐纥颇言臣短,即待之如亲戚。又骠骑长史祖莹,昔在军中,妄增首级,矫乱戎行,蠹害军府,获罪有司,避命山泽。直以谤臣之故,徽乃还雪其罪。臣府司马刘敬,比送降人,既到定州,翻然背叛。贼如决河,岂其能拥。且以臣府参僚,不免身首异处。徽既怒迁,舍其元恶。囗及胥徒。从臣行者莫不悚惧。

顷恆州之人,乞臣为刺史,徽乃斐然言不可测。及降户结谋,臣频表启,徽乃因执言此事。及向定州,远彼奸恶,又复论臣将有异志。翻覆如此,欲相陷没。致令国朝遽赐迁代。贼起之由,谁使然也?徽既优幸,任隆一世,慕势之徒,于臣何有?是故余人摄选,车马填门;及臣居边,宾游罕至。臣近比为虑其为梗,是以孜孜乞赴京阙。属流人举斧,元戎垂翅,复从后命,自安无所,僶俛先驱,不敢辞事。及臣出都,行尘未灭,已闻在后复生异议。言臣将兒自随,证为可疑之兆,忽称此以构乱。悠悠之人,复传音响,言左军臣融、右军臣衍,皆受密敕,伺察臣事。徽既用心如此,臣将何以自安!

窃以天步未夷,国难犹梗,方伯之任,于斯为急。徽昔临籓,乃有人誉,及居端右,蔑尔无闻。今求出之为州,使得申其利用。徽若外从所长,臣无内虑之切。脱蒙囗公私幸甚。

深以兵士频经退散,人无斗情,连营转栅,日行十里。行达交津,隔水而陈。贼脩礼常与葛荣谋,后稍信朔州人毛普贤,荣常衔之。普贤昔为深统军,及在交津,深使人谕之,普贤乃有降意。又使录事参军元晏说贼程杀鬼,果相猜贰。葛荣遂杀普贤、脩礼而自立。荣以新得大众,上下未安,遂北度瀛州。深便率众北转。荣东攻章武王融,战败于白牛还。深遂退走,趋定州。闻刺史杨津疑其有异志,乃止于州南佛寺。停三日夜,乃召都督毛谥等六七人,臂肩为约,危难之际,期相拯恤。谥疑深意异,乃密告津云:深谋不轨。津遣谥讨深,深走出,谥叫噪追蹑。深与左右行至博陵郡界,逢贼游骑,乃引诣葛荣。贼徒见深,颇有喜者。荣新自立,内恶之,乃害深。庄帝追复王爵,赠司徒公,谥曰忠武。

子湛,字士深,少有风尚。庄帝初,袭封。孝静初,累迁冀州刺史,所在聚敛,风政不立。入为侍中,后行司州牧。时齐献武王作相,以湛颇有器望,启超拜太尉公。薨,赠假黄钺、大司马、尚书令,谥曰文献。初,湛名位渐重,留连声色,始以婢紫光遗尚书郎中宋游道,后乃私耽,出为冀州,窃而携去。游道大致纷纷,乃云紫光湛父所宠,湛母遗己,将致公文。久乃停息,论者两非之。

湛弟瑾,尚书祠部郎。后谋杀齐文襄,事泄,合门伏法。

湛子法轮,紫光所生也。齐王矜湛覆灭,乃启原之,复其爵土。

南安王余,真君三年封吴王,后改封南安王。世祖暴崩,中常侍宗爱矫皇太后令,迎余而立之,然后发丧。大赦,改年为永平。余自以非次而立,厚赏群下,取悦于众。为长夜之饮,声乐不绝,旬月之间,帑藏空罄。尤好弋猎,出入无度。边方告难,余不恤之,百姓愤惋,而余晏如也。宗爱权恣日甚,内外惮之。余疑爱将谋变,夺其权。爱怒,因余祭庙,夜杀余。高宗葬以王礼,谥曰隐。

魏书 · 第 130 / 139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