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匙》、《女开科》、《开口笑》、《三击节》、《逊国疑》、《英雄概》、《八翼飞》、《人中人》(八种,吴县叶稚裴作)。《太极奏》、《玉素珠》、《轩辕镜》、《莲花筏》、《吉庆图》、《飞龙凤》、《锦云裘》、《瑞霓罗》、《御雪豹》、《石麟镜》、《九莲灯》、《缨络会》、《赘神龙》、《万花楼》、《建黄图》、《乾坤啸》、《艳云亭》、《夺秋魁》、《万寿冠》、《双和合》、《寿荣华》、《五代荣》、《宝昙月》、《渔家乐》、《牡丹图》(二十五种,吴县朱良卿作)。《虎囊弹》、《党人碑》、《百福带》、《幻缘箱》、《岁寒松》、《御袍恩》、《闹句阑》(五种,常熟邱屿雪作)。《振三纲》、《一着先》、《万年觞》、《锦衣归》、《未央天》、《狻猊璧》、《忠孝闾》、《四圣手》、《聚宝盆》、《十五贯》、《文星见》、《龙凤钱》、《瑶池宴》、《朝阳凤》、《全五福》(十五种,吴县朱素臣作)。《红勺药》、《竹叶舟》、《呼卢报》、《三报恩》、《万人敌》、《杜鹃声》(六种,吴县毕万侯作)。

《奈何天》、《比目鱼》、《蜃中楼》、《怜香伴》、《风筝误》、《慎鸾交》、《凤求皇》、《巧团圆》、《玉搔头》、《意中缘》、《偷甲记》、《四元记》、《双钟记》、《鱼蓝记》、《万全记》(十五种,钱塘李渔作)。《大白山》、《竹漉篱》、《八仙图》、《火牛阵》、《竟西厢》、《福星临》、《指南车》、《衤弟袍赠》、《万金资》、《镜中人》、《金橙树》、《玉鸳鸯》(十二种,周坦纶作)。《如是观》、《醉菩提》、《海潮音》、《钓鱼船》、《天下乐》、《井中天》、《快活三》、《金刚凤》、《獭镜缘》、《芭蕉井》、《喜重重》、《龙华会》、《双节孝》、《双福寿》、《读书声》、《娘子军》(十六种,张心其作)。《春秋笔》、《双奇侠》、《貂裘赚》、《千金笑》、《聚兽牌》、《锦中花》、《香园》、《古交情》、《四美坊》、《眉仙岭》、《如意册》、《风雪缘》、《固哉翁》、《续青楼》(十四种,会稽高奕作)。《人中龙》、《飞龙盖》、《胭脂雪》、《双虬判》(吴县盛际时作)。《清风寨》、《五羊皮》(吴县史集之作)。《灵犀镜》、《齐案眉》、《照胆镜》、《人面虎》、《石点头》、《小蓬莱》、《别有天》、《龙灯赚》、《赤须龙》、《儿孙福》、《两乘龙》、《万寿鼎》(十二种,吴县朱云从作)。《双冠诰》、《称人心》、《彩衣欢》(长洲陈二百作)。《三合笑》、《玉殿元》、《欢喜缘》(三种,陈子玉作)。《非非想》、《黄金台》(二种,王香裔作)。《珊瑚鞭》、《九奇逢》(江都徐又陵作)。《长生殿》(洪防思作)。《传灯录》(即《归元镜》,释智达作)。《玉麟记》(张世漳作,与明人叶桐柏作不同)。《玉符记》(吉衣道人作)。《钧天乐》(尤侗作)。《香草吟》、《载花ぎ》(二种,耶溪野老作)。《珊瑚鞭》、《元宝媒》(二种,可笑人作)。《广寒香》(苍山子作)。

《五伦镜》(雪龛道人作)。《梅花梦》(阳羡陈贞禧作)。《息宰河》(庵孚中道人作)。《翻西厢》、《卖相思》(二种,研雪子作)。《醉乡记》(白雪道人作)。《忠孝福》(石牧作)。《阴阳判》(他山老人作)。《宣和谱》(介石逸叟作)。《合箭记》(荐清轩作)。《鸳簪合》(梦觉道人作)。《英雄报》(蜗寄居士作)。《河阳觐》(吴珏作)。《风前月下》(江左词憨曹岩作)。《红情言》(大原王介人作)。《壶中天》(华亭朱龙作)。《定蟾宫》(朱确,遏孟起、盛国琦三人同作)。《两度梅》、《锦香亭》、《天灯记》、《酒家佣》(石恂斋作)。《三生错》(西湖放人去村作)。《玉狮坠》、《怀沙记》(玉燕堂张漱石作)。《双报应》(抱犊山农嵇留山作)。《风流棒》、《空青石》、《念八翻》、《锦尘帆》、《十串珠》、《黄金瓮》、《金神凤》、《资齐鉴》(八种,阳羡万树作)。《花萼吟》、《杏花村》、《南阳乐》、《无瑕璧》、《广寒梯》、《瑞筠图》(六种,夏惺斋作)。《月中人》(月鉴主人作)。《玉剑缘》(江都李本宣作)。《拜针楼》(芜湖王墅作)。《双仙记》(研露老人作)。《东厢记》(杨国宾作)。《长命缕》(胜乐道人作)。

《双忠庙》(周冰持作)。《烟花债》、《情中幻》(二种,崔应阶作)。《旗亭记》、《玉尺楼》(二种,德州卢见曾作)。《鉴中天》(女道士姜玉洁作)。

《添绣鞋》(离幻老人作)。《香祖楼》、《雪中人》、《临川梦》、《桂林霜》、《冬青树》、《空谷香》(六种,蒋士铨作)。《风流院本》(朱京樊作)。

《精忠旗》、《麒麟》、《纲常记》、《芝龛记》、《铁面图》、《北孝烈》、《义贞记》、《四大痴》、《蝴蝶梦》、《凤求皇》、《纳履记》、《丹忠记》、《十义记》、《赤壁游》、《鱼水缘》、《蓝桥驿》、《饮中仙》、《梦中缘》、《石榴记》、《化人游》、《财神济》、《双翠圆》、《翠翘记》、《续牡丹亭》、《慈悲愿》、《夫容楼》(焦里堂《曲考》以《夫容楼》为双溪チ山作)。《千钟禄》、《雷峰塔》(二十八种,原有姓名,失记应考)。《曲春衣》、《烂柯山》、《浮邱傲》、《落花风》、《埋轮亭》、《筹边楼》、《隋唐》、《寿为先》、《盘陀山》、《十错记》(《曲考》云,即《满床笏》,龚司寇门客作)。

《後渔家乐》、《十美图》、《闹花灯》、《倭袍》、《长生乐》。以上抄本。

《大吉庆》、《杜陵花》、《清风寨》、《陀罗尼》、《百福带》、《两情合》、《螭虎钏》、《情中岸》、《七才子》、《东塔院》、《一枝梅》、《三奇缘》、《百子图》、《鸯鸳结》、《锦绣旗》、《黄鹤楼》、《倒铜旗》、《燕台筑》、《上林春》、《瑶池宴》、《金兰谊》、《逍遥乐》、《文星劫》、《锦衣归》、《合虎符》、《蟠桃会》(四十一种,词曲佳而姓名不可考者)。

《人生乐》、《霄光剑》、《安天会》、《万倍利》、《元宝汤》、《江天雪》、《沉香亭》、《花石纲》、《四屏山》、《翻浣纱》、《蓝关道曲》(皆耍孩儿小调)。《平妖传》、《西川图》、《黎筐雪》、《续寻亲》、《状元香》、《昭君传》、《风流烙》、《紫金鱼》、《赘人龙》、《报恩亭》、《平顶山》、《翻七国》、《玉燕钗》、《三异缘》、《岁寒松》、《鸾凤钗》、《快活仙》、《八宝箱》、《补天记》、《祥麟见》、《珍珠塔》、《姊妹缘》、《奉仙缘》、《醉西湖》、《三鼎爵》、《英雄概》、《遍地锦》、《双瑞记》、《梅花簪》、《玉杵记》、《后一捧雪》、《定天山》、《长生乐》、《南楼月》、《山弄词余》、《雄精剑》、《还带记》(四十八种,词曲平、无姓名者,皆抄本)。

《后西厢》、《飞熊兆》、《紫琼瑶》、《赐绣旗》、《齐天乐》、《悲翠园》、《玉麟符》、《粉红阑》、《喜联登》、《状元旗》(另一本,非薛既杨作)。

《双和合》(非朱良卿作)。《三笑姻缘》、《碧玉燕》、《九曲珠》、《四奇观》、《后绣襦》、《折桂传》、《飞熊镜》、《白鹤图》、《白罗衫》、《乾坤镜》、《还魂记》(一名《玉龙》)。《后珠球》、《好逑传》、《四大庆》、《青蛇传》、《四安山》、《天然福》、《摘星楼》、《云合奇踪》、《万花楼》、《醉将军》、《描金凤》、《吉祥兆》、《续千金》、《刘成美》、《青缸啸》、《软蓝桥》、《天缘配》、《桃花寨》、《双错卺》、《沉香带》、《鸳鸯幻》、《三世修》、《文章用》、《造化图》、《祝家庄》、《彩楼记》、《凤鸾裳》、《阴功报》、《福凤缘》、《观星台》、《督亢图》、《征东传》、《北海记》、《三侠剑》、《千秋鉴》、《千里驹》、《双珠凤》、《十大快》、《鸾钗记》、《禅真逸史》、《春富贵》、《翻天印》、《黄河阵》、《古城记》、《月华缘》、《五虎寨》、《五福传》(非古本)。《升平乐》、《赐锦袍》、《百花台》、《为善最乐》、《双螭璧》、《遍地锦》、《双姻缘》、《闹金钗》、《三鼎甲》、《鸳鸯被》、《天贵图》、《锟钢侠》、《一疋布》、《封神榜》、《沧浪亭》、《二龙山》、《天平山》、《河灯赚》、《玉麒麟》、《通天犀》、《碧玉串》、《铁弓缘》、《未央天》、《二十四孝》、《千祥记》、《佐龙飞》、《顺天时》、《混元盒》、《彩衣堂》、《珍珠旗》、《元都观》、《金花记》、《金瓶梅》、《后岳传》、《合欢庆》、《三凤缘》、《太平钱》(另一俗本,非李元玉作)。

《合欢图》、《鸳鸯孩》、《开口笑》(一百零九种,词曲劣,无姓名,皆抄本)。

共一千一十三种,焦里堂《曲考》载;此目有所增益,附于后:《洞天元记》(明杨慎作)。《空堂话》(国朝邹兑金作)。《汨罗江》、《黄鹤楼》、《滕王阁》(西神郑瑜作)。《苏园翁》、《秦廷筑》、《金门戟》、《闹门神》、《双合欢》(五种,僧昙作)。《半臂寒》、《长公妹》、《中郎女》(三种,南山逸史作)。《眼儿媚》(孟称舜作)。《孤鸿影》、《梦幻缘》(芥庵周如璧作)。《续西厢》(查继佐作)。《西台记》(陆世廉作)。

《卫花符》(伊令堵廷作)。《鲂诗谶》(土室道民作)。《城南寺》(黄家舒作)。《不了缘》(碧蕉轩主人作)。《樱桃宴》(张来宗作)。《旗亭燕》(张龙文作)。《饿方朔》(孙源文作)。《脱颖》、《茅庐》、《章台柳》、《韦苏州》、《申包胥》(五种,皆张国寿作)。《倚门》、《再醮》、《淫僧》、《偷期》、《督妓》、《娈童》、《惧内》(六种,题陌花轩杂剧,黄方印作)。

《北门锁钥》(高应作)。《蓬岛瑶》、《花木题名》(二种,田民撰)。

以上杂剧。

《放偷》、《买嫁》(二种,连厢词,萧山毛大可作)。《广寒香》、《易水歌》(二种,チ山作)。《富贵神仙》(影园灌者郑含成作)。《姻脂虎》(江都徐又陵作)。《空谷香》(蒋士铨作)。《四奇观》、《血影石》、《一捧花》(三种,朱良卿作)。《紫云歌》(失名)。《相思砚》(钱塘女史梁夷素作)。《芙蓉峡》(钱夫人林亚青作)。《绾春园》(三种,沈嵊作,即庵孚中道人)。《虎媒记》(明顾景星作)。《红情言》、《榴巾怨》、《词苑春秋》、《博浪沙》(四种,明嘉兴王翊作)。《崖州路》、《麒麟梦》、《鸳鸯榜》、《黄金盆》(四种,通州张异资作)。《犊鼻》(兴化李栋作)。《筹边楼》(王鹤尹作)。《宰戍记》(明钱塘沈孚中作)。《梧桐雨》、《一文钱》(二种,徐复祚作。即阳初子。《宵光剑》、《红梨》亦其作也)。以上传奇。

共杂剧四十二种,传奇二十六种,叶广平《纳书楹曲谱》所载名目,前所未备者,附于后。

《古城记》、《单刀会》、《两世姻缘》、《唐三藏》、《渔樵》、《苏武还朝》、《郁轮袍》、《彩楼》、《吟风阁》、《莲花宝筏》、《珍珠衫》、《千钟禄》、《葛衣》、《雍熙乐府》、《金不换》、《风云会》、《东窗事犯》、《天宝遗事》、《俗西游》、《江天雪》、《五香球》、《小妹子》、《思凡》(以上无名氏)。

城内苏唱街老郎堂,梨园总局也。每一班入城,先于老郎堂祷祀,谓之挂牌;次于司徒庙演唱,谓之挂衣。每团班在中元节,散班在竹醉日。团班之人,苏州呼为“戏蚂蚁”,吾乡呼为“班揽头”。吾乡地卑湿,易患癣疥,吴人至此,易于沾染,班中人谓之“老郎疮”。梨园以副末开场,为领班;副末以下老生、正生、老外、大面、二面、三面七人,谓之男脚色;老旦、正旦、小旦、贴旦四人,谓之女脚色;打诨一人,谓之杂。此江湖十二脚色,元院本旧制也。苏州脚色优劣,以戏钱多寡为差,有七两三钱、六两四钱、五两二钱、四两八钱、三两六钱之分,内班脚色皆七两三钱。人数之多,至百数十人,此一时之胜也。

徐班副末余维琛,本苏州石塔头串客,落魄入班中。面黑多须,善饮,能读经史,解九宫谱,性情慷慨,任侠自喜。尝于小东门羊肉肆见吴下乞儿,脱狐裘赠之。其时王九皋为副末副席。

老生山昆璧,身长七尺,声如钟,演《鸣凤记》写本一出,观者目为天神。

自言袍袖一遮,可容张德容辈数十人。张德容者,本小生,声音不高,工于巾戏。

演《寻亲记》周官人,酸态如画。

小生陈云九,年九十演《彩毫记》吟诗脱靴一出,风流横溢,化工之技。董美臣亚于云九,授其徒张维尚,谓之董派。美臣以《长生殿》擅场,维尚以《西楼记》擅场,维尚游京师时,人谓之《状元小生》,后入洪班。

老外王丹山,气局老苍,声振梁木。同时孙九皋为外脚副席,九皋戏情熟于丹仙,而声音气局,十不及半,后入洪班。

大面周德敷,小名黑定,以红黑面笑叫跳擅场。笑如《宵光剑》铁勒奴,叫如《千金记》楚霸王,跳如《西川图》张将军诸出。同时刘君美、马美臣并胜。

马文观,字务功,为白面,兼工副净,以《河套参相》、《游殿议剑》诸出擅场。

白面之难,声音气局,必极其胜,沉雄之气寓于嘻笑怒骂者,均于粉光中透出。

二面之难,气局亚于大面,温暾近于小面,忠义处如正生,卑小处如副末,至乎其极。又服妇人之衣,作花面丫头,与女脚色争胜。务功兼工副净,能合大面二面为一气,此所以白面擅场也。其徒王炳文,谨守务功白面诸出,而不兼副净,故凡马务功之戏,炳文效之,其神化处尚未能尽。

二面钱云从,江湖十八本,无出不习。今之二面,皆宗钱派,无能出其右者。

同时钱配林,技艺虽工,过于端整,为云从所掩。后入洪班,方显其技。三面以陈嘉言为最,一出《鬼门》,令人大笑,后与配林合入洪班。

老旦余美观,兼工三弦,本京腔班中人,后归江南入徐班。正旦史菊观,演《风雪渔樵记》在任瑞珍之上。瑞珍口大善泣,人呼为阔嘴。幼时在沈阳从一县令,会县令被逮,瑞珍左右之。县令死,瑞珍经纪其丧,始得归里。后入洪班。

小旦谓之闺门旦,贴旦谓之风月旦,又名作旦,兼跳打谓之武小旦。吴福田,字大有,幼时从唐榷使英学八分书,能背《通鉴》,度曲应笙笛四声。苏州叶天士之孙广平,精于音律,称“大有为无双唱口”。许天福,汪府班老旦出身,余维琛劝其改作小旦:“三杀”、“三刺”,世无其比。后年至五十,仍为小旦。

马继美年九十为小旦,如十五六处于。王四喜以色见长,每一出场,辄有佳人难再得之欢。

徐班以外,则有黄、张、汪、程诸内班,程班三面周君美,与郭耀宗齐名。

君美即陈嘉言之婿,尽得其传。正生石涌塘,学陈云九风月一派,后入江班,与朱治东演《狮吼记》梳妆跪池,风流绝世。大面冯士奎,以《水浒记》刘唐擅场。

韩兴周以红黑面擅场。老生王采章,即张德容一派。小旦杨二观,上海人,美姿容;上海产水蜜桃,时人以比其貌,呼之为“水蜜桃”。家殷富,好串小旦,后由程班入江班,成老名工。老外倪仲贤,有王丹山气度。老旦王景山,眇一目,上场用假眼睛如真眼,后归江班。黄班三面顾天一,以武大郎擅场,通班因之演《义侠记》全本,人人争胜,遂得名。尝于城隍庙演戏,神前阄《连环记》,台下观者大声鼓噪,以必欲演《义侠记》。不得已演至服毒,天一忽坠台下,观者以为城隍之灵。年八十余演《鸣凤记》报官,腰脚如二十许人。张班老外张国相,工于小戏,如《西楼记》拆书之周旺,《西厢记》惠明寄书之法本称最,近年八十余,犹演《宗泽交印》,神光不衰。老生程元凯,为朱文元高弟子,写本诸出,得其真传。刘天禄小唱出身,后师余维琛,为名老生;兼工琵琶,其弹词一出称最。张明祖为小生,与沈明远齐名,后从其父为洪班教师。三面顾天祥,以羊肚盗印、鸾钗朱义为绝技。同时谢天成爪指最长,亦工羊肚诸技。大面陈小扛,为马美臣一派。小旦马大保,为美臣子,色艺无双,演《占花魁》醉归,有娇鸟依人最可怜之致。老旦张廷元,小丑熊如山,精于江湖十八本,后为教师,老班人多礼貌之。汪颖士本海府班串客,后为教师,沦没手身段如《邯郸梦》云阳、《渔家乐》羞父最精,善相术,间于茶肆中为人相面。

洪班半徐班旧人,老生张德容之后为陈应如。应如本织造府书吏,为海府班串客,因入是班。次以周新如,以《西声猿狂鼓史》得名。又次之则朱文元。文元小名巧福,为程伊先之徒,演《邯郸梦》全本,始终不懈。先在徐班,以年未五十,故无所表见;至洪班则声名鹊起,班中人称为“戏忠臣”。

徐班散后,脚色归苏州,值某权使拘之入织造府班;迨洪班起,诸人相继得免。惟吴大有“朱文元二人总管府班,不得免。家益贫,交益深,乃相约此生终始同班;逾年,文元逸去,入洪班三年乃归。大有侦知之,拘入府班十年。是时大有家渐丰,文元贫欲死,挽大有之友代谢罪。大有恨其背己,而知其贫也,乃求于榷使罢之,遂归德音班。先是文元去后,洪班遂无老生,不得已以张班人代之。及江班起,更聘刘亮彩入班。亮彩为君美子,以《醉菩提》全本得名,而江鹤亭嫌其吃字,终以不得文元为憾。及文元罢府班来,鹤亭喜甚,乃舟甫抵岸,猝暴卒。

小生汪建周,一字不识,能讲四声。李文益丰姿绰约,冰雪聪明,演《西楼记》于叔夜,宛似大家子弟。后在苏州集秀班,与小旦王喜增串《紫钗记》阳关、折柳,情致缠绵,令人欲泣,沈明远师张维尚,举止酷肖,声音不类,后入江班。

白面以洪季保擅场,红黑面以张明诚擅场。明诚为明祖之弟,本领平常,惟罗梦一出,善用句容人声口,为绝技。

任瑞珍自史菊官死后,遂臻化境。诗人张朴存尝云:“每一见瑞珍,令我整年不敢作泣字韵诗。”其徒吴仲熙,小名南观,声入霄汉,得其激烈处。吴端怡态度幽闲,得其文静处,至《人兽关》掘藏一出,端怡之外无人矣。后南观入程班,端怡入张班,继入江班。老外孙九江,年九十八演《琵琶记》遗嘱,令人欲死。同时法揆、赵联璧齐名。周维伯曲不入调,身段阑珊,惟能说白而已。

老旦费坤元,本苏州织造班海府串客,颐上一痣,生毛数茎,人呼为“一撮毛”,喉歌清腴,脚步无法。

副净陈殿章,细腻工致,世无其比。恶软以冷胜,演《鲛绡记》写状一出称绝技。恶软,苏州人,忘其姓名。小丑丁秀容,打浑插科,令人绝倒。孙世华唇不掩齿,触处生趣,独不能扮武大郎、宋献策,人呼为长脚小花面。

小旦余绍美,满面皆麻,见者都忘其丑。金德辉步其后尘,不相上下。范三观工小儿戏,如安安小官人之类,啼笑皆有可怜之态。潘祥龄神光离合,乍阴乍阳,号“四面观音”。德辉后入德音班,江班亦洪班旧人,名曰德音班。江鹤亭爱余维琛风度,命之总管老班,常与之饮及叶格戏,谓人曰:“老班有三通人,吴大有、董抡标、余维琛也。抡标,美臣子,能言史事,知音律,《牡丹亭记》柳梦梅,手未曾一出袍袖。

小旦朱野东,小名麒麟观,善诗,气味出诸人右。精于梵夹,常欲买庵自居。

老生刘亮彩,小名三和尚,吃字如书家渴笔,自成机轴,工《烂柯山》朱买臣。

副末沈文正、俞宏源并称。宏源演《一捧雪》中莫成,谓之“中到边”。善饮酒,彻夜不醉,鼻子如霜后柿。

大面王炳文,说白身段酷似马文观,而声音不宏。朱道生工《尉迟恭》扬鞭一出,今失其传。二面姚瑞芝、沈东标齐名,称国工。东标蔡婆一出,即起高东嘉于地下,亦当含毫邈然。赵云崧《瓯北集》中有《康山席上赠歌者王炳文沈东标》七言古诗。

王喜增,姿仪性识特异于人,词曲多意外声,清响飘动梁木。金德辉演《牡丹亭》寻梦、《疗妒羹》题曲,如春蚕欲死。周仲莲喜《天门阵》产子、《翡翠园》盗令牌、《蝴蝶梦》劈棺,每一梳头,令举座色变。董寿龄工为侍婢,所谓倩婢、松婢、淡婢、逸婢、快婢、疏婢、通婢、秀婢,无态不呈。

大面范松年为周德敷之徒,尽得其叫跳之技,工《水浒记评话》,声音容貌,摸写殆尽。后得啸技,其啸必先敛之,然后发之,敛之气沉,发乃气足,始作惊人之音,绕于屋梁,经久不散;散而为一溪秋水,层波如梯。如是又久之,长韵嘹亮不可遏,而为一声长啸。至其终也,仍然作洞穴声。中年入德音班,演《铁勒奴》盖于一部,有周德敷再世之目。其徒奚松年,为洪班大面,声音甚宏,而体段不及。

二面蔡茂根演《西厢记》法聪,瞪目缩臂,纵膊埋肩,搔首踟蹰,兴会飚举,不觉至僧帽欲坠。斯时举座恐其露发,茂根颜色自若。小丑滕苍洲短而肥,戴乌纱,衣皂袍,着朝靴,绝类虎邱山“拔不倒”。

洪班副末二人:俞宏源及其子增德;老生二人:刘亮彩、王明山;老外二人:周维柏、杨仲文;小生三人:沈明远、陈汉昭、施调梅;大面二人:王炳文、奚松年;二面二人:陆正华、王国祥;三面二人:滕苍洲、周宏儒;老旦二人:施永康、管洪声;正旦二人:徐耀文及其徒王顺泉;小旦则金德辉、朱冶东、周仲莲及许殿章、陈兰芳、孙起凤、季赋琴、范际元诸人。周维柏善外科,施药不索谢,敬惜字纸,遇凶灾之年,则施棺,此又班中之好施者也。

后场一曰场面,以鼓为首。一面谓之单皮鼓,两面则谓之挝荠鼓,名其技曰鼓板。鼓板之座在上鬼门,椅前有小搭脚、仔凳,椅后屏上系鼓架。鼓架高二尺二寸七分,四脚方一寸二分,上雕净瓶头,高三寸五分。上层穿枋仔四八根,下层八根;上层雕花板,下层下绦环柱子、横广仔尺寸同。单皮鼓例在椅右下枋。

荸荠鼓与板例在椅屏间。大鼓箭二,小鼓箭一,在椅垫下。此技徐班朱念一为最,声如撒米,如白雨点,如裂帛破竹。一日登场时鼓箭为人窃去,将以困之也。念一曰:“何不窃我手去?”后入洪班,其徒季保官左手击鼓,右手按板,技如其师,而南曲熨贴处不逮远甚。后自京病废,归江班。张班陆松山亦左手击鼓。江班又有孙顺龙,洪班有王念芳、戴秋朗,皆以鼓板著名。弦子之座后于鼓板,弦子亦鼓类,故以面称。弦子之职,兼司云锣、锁哪、大铙。此技有二绝:其一在做头断头,曲到字出音存时谓之腔,弦子高下急徐谓之点子。点子随腔为做头,至曲之句读处如昆吾切玉为断头。其一在弦子让鼓板,板有没板、赠板、撤赠、撤板之分。鼓随板以呈其技,若弦子复随鼓板以呈其技。于鼓板空处下点子谓之让,惟能让鼓板,乃可以盖鼓板,即俗之所谓清点子也。此技徐班唐九州为最。

九州本苏州祝献出身,无曲不熟,时人呼为“曲海”。同时薛贝琛,曲文不能记半句,登场时无不合拍,时人呼为仙手。今洪班则杨升闻为最。升闻小名通匾头,九州之徒,尽得其传。其次则陆其亮、璩万资二人。笛子之人在下鬼门,例用雌雄二笛,故古者笛床二枕,笛托二柱。若备用之笛,多系椅屏上。笛子之职,兼司小钹,此技有二绝,一曰熟,一曰软:熟则诸家唱法,无一不合;软则细致缜密,无处不入。此技徐班许松如为最。松如口无一齿,以银代之。吹时镶于断腭上,工尺寸黍不爽。次之戴秋阆最著。庄有龄以细腻胜,郁起英以雄浑胜,皆入江班。有龄指离笛门不过半黍。今洪班则陈聚章、黄文奎二人。笙之座后于笛,笙之职亦兼锁哪。笙为笛之辅,无所表见。故多于吹锁哪时,较弦子上锁哪先出一头。其实用单小锁哪若《大江东去》之类,仍为弦子掌之。戏场桌二椅四,桌陈列若丁“字,椅分上下两鬼门八字列。场面之立而不坐者二:一曰小锣,一曰大锣。小锣司戏中桌椅床凳,亦曰走场,兼司叫颡子。大锣例在上鬼门,为鼓板上支鼓架子,是其职也。至于号筒、哑叭、木鱼、汤锣,则戏房中人代之,不在场面之数。

郡城花部,皆系土人,谓之本地乱弹,此土班也。至城外邵伯、宜陵、马家桥、僧道桥、月来集、陈家集人,自集成班,戏文亦间用元人百种,而音节服饰极俚,谓之草台戏。此又土班之甚者也。若郡城演唱,皆重昆腔,谓之堂戏。本地乱弹只行之祷祀,谓之台戏。迨五月昆腔散班,乱弹不散,谓之火班。后句容有以梆子腔来者,安庆有以二簧调来者,弋阳有以高腔来者,湖广有以罗罗腔来者,始行之城外四乡,继或于暑月人城,谓之赶火班。而安庆色艺最优,盖于本地乱弹,故本地乱弹间有聘之入班者。京腔用汤锣不用金锣,秦腔用月琴不用琵琶,京腔本以宜庆、萃庆、集庆为上。自四川魏长生以秦腔入京师,色艺盖于宜庆、萃庆、集庆之上,于是京腔效之,京秦不分。迨长生还四川,高朗亭入京师,以安庆花部,合京秦两腔,名其班曰三庆,而曩之宜庆、萃庆、集庆遂湮没不彰。

郡城自江鹤亭征本地乱弹,名春台,为外江班。不能自立门户,乃征聘四方名旦,如苏州杨八官、安庆郝天秀之类;而杨、郝复采长生之秦腔,并京腔中之尤者,如《滚楼》、《抱孩子》、《卖饽饽》、《送枕头》之类,于是春台班合京秦二腔矣。熊肥子演《大夫小妻打门吃醋》,曲尽闺房儿女之态。

樊大旱其目而善飞眼,演《思凡》一出,始则昆腔,继则梆子、罗罗、弋阳、二簧,无腔不备,议者谓之戏妖。

仪征小鄢,本救生船中篙师之子,生而好学妇人。其父怒投之江,不死,流落部中为旦,后舍其业贩缯,死于水。

郝天秀,字晓岚,柔媚动人,得魏三儿之神。人以“坑死人”呼之,赵云崧有《坑死人歌》。

长洲杨八官作盛夏妇入私室宴息,迫于强暴和尚,几为所污,谓之《打盏饭》。

谢寿子扮花鼓妇,音节凄婉,令人神醉。陆三官花鼓得传,而熟于京秦两腔。

曹大保,性好游,每旦放舟湖上。尝以木兰一本,斫为划子船,计长二丈二尺,广五之一。入门方丈,足布一席,屏间可供卧吟,屏外可贮百壶。两旁帐幔,花晨月夕,如乘彩霞而登碧落,若遇惊飙蹴浪。颠树平桥,则卸阑卷幔,轻如蜻蜓。中置一二歌童擅红牙者,俾佐以司茶酒。湖上人呼之曰“曹船”。

京师萃庆班谢瑞卿,人谓之小耗子,以其师名耗子而别之也。工《水浒记》之阎婆惜。每一登场,座客亲为傅粉;狐裘罗绮,以不得粉渍为恨。关大保演阎婆惜效之,自是扬州有谢氏一派。

四川魏三儿,号长生,年四十来郡城投江鹤亭,演戏一出,赠以千金。尝泛舟湖上,一时闻风,妓舸尽出,画桨相击,溪水乱香。长生举止自若,意态苍凉。

凡花部脚色,以旦丑、跳虫为重,武小生,大花面次之。若外末不分门,统谓之男脚色。老旦、正旦不分门,统谓之女脚色。丑以科诨见长,所扮备极局骗俗态,拙妇挨男,商贾刁赖,楚咻齐语,闻者绝倒。然各囿于土音乡谈,故乱弹致远不及昆腔。惟京师科诨皆官话,故丑以京腔为最。如凌云浦本世家子,工诗善书,而一经傅粉登场,喝采不绝。广东刘八,工文词,好驰马,因赴京兆试,流落京腔,成小丑绝技。此皆余亲见其极盛,而非土班花面之流亚也。吾乡本地乱弹小丑,始于吴朝、万打岔,其后张破头、张三网、痘张二、郑士伦辈皆效之。

然终止于土音乡谈,取悦于乡人而已,终不能通官话。近今春台聘刘八入班,本班小丑效之,风气渐改。刘八之妙,如演《广举》一出,岭外举子赴礼部试,中途遇一腐儒,同宿旅店,为群妓所诱。始则演论理学,以举人自负;继则为声色所惑,衣巾尽为骗去,曲尽迂态。又有《毛把总到任》一出,为把总以守汛之功,开府作副将。当其见经略,为畏缩状;临兵丁,作傲倨状;见属兵升总兵,作欣羡状、妒状、愧耻状;自得开府,作谢恩感激状;归晤同僚,作满足状;述前事,作劳苦状;教兵丁枪箭,作发怒状;揖让时,作失仪状;经略呼,作惊愕错落状,曲曲如绘。惟胜春班某丑效之能仿佛其五六,至《广举》一出,竟成《广陵散》矣。

本地乱弹以旦为正色,丑为间色,正色必联间色为侣,谓之搭夥。跳虫又丑中最贵者也,以头委地,翘首跳道及锤锏之属。张天奇、岑赓峡、郝天、郝三皆其最也。赓峡名仙,磊落不受乡里睚眦。年四十,厚积数万,施之梵觉禅寺造万佛楼,建坐韦驮殿,辟群芳圃,护火焚晋树二株。铸大铁镬,饭行脚僧。趺坐念佛,不拘僧相。自称曰岑道人。郝三曾随福贝子康安征台湾,半年而返。刘歪毛本春台班二面,后为僧,赤足被袈裟,敲云板,高声念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佛。

得钱则转施丐者,或放生,数年,坐化于高寺。

戏具谓之行头,行头分衣、盔、杂、把四箱。衣箱中有大衣箱、布衣箱之分。

大衣箱文扮则富贵衣(即穷衣)、五色蟒服、五色顾绣披风、龙披风、五色顾绣青花五彩绫缎袄褶、大红圆领、辞朝衣、八卦衣、雷公衣、八仙衣、百花衣、醉杨妃、当场变、补套蓝衫、五彩直衤罢、太监衣、锦缎敞衣、大红金梗一树梅道袍、绿道袍、石青云缎挂袍、青素衣、袈裟、鹤氅、法衣、镶领袖杂色夹缎袄、大红杂色绸小袄;武扮则扎甲、大披挂、小披挂、丁字甲、排须披挂、大红龙铠、番邦甲、绿虫甲、五色龙箭衣、背搭、马挂、刽子衣、战裙;女扮则舞衣、蟒服、袄褶、宫装、宫搭、披莲衣、白蛇衣、古铜补子、老旦衣、素色老旦衣、梅香衣、水田披风、采莲裙、白绫裙、帕裙、绿绫裙、秋香绫裙、白茧裙。又男女衬褶衣、大红裤、五色顾绣裤、桌围、椅披、椅垫、牙笏、鸾带、丝线带、大红纺丝带、红蓝丝绵带、丝线带、绢线腰带、五色绫手巾、巾箱、印箱、小锣、鼓、板、弦子、笙、笛、星汤、木鱼、云锣。布衣箱则青海衿、紫花海衿、青箭衣、青布褂、印花布棉袄、敞衣、青衣、号衣、蓝布袍、安安衣、大郎衣、斩衣、鬃色老旦衣、渔婆衣、酒招、牢子带。盔箱文扮平天冠、堂帽、纱貂、圆尖翅、尖尖翅、荤素八仙巾、汾阳帽、诸葛巾、判官帽、不论巾、老生巾、小生巾、高方巾、公子巾、净巾、纶巾、秀才巾、石聊巾、圆帽、吏典帽、大纵帽、小纵帽、皂隶帽、农吏帽、梢子帽、回回帽、牢子帽、凉冠、凉帽、五色毡帽、草帽、和尚帽、道士冠;武扮紫金冠、金扎镫、银扎镫、水银盔、打仗盔、金银冠、二郎盔、三义盔、老爷盔、周仓帽、中军帽、将巾、抹额、过桥勒边、雉鸡毛、武生巾、月牙金箍、汉套头、青衣扎头、箍子、冠子:女扮观音帽、昭容帽、大小凤冠、妙常巾、花帕扎头、湖绉包头、观音兜、渔婆缬、梅香络、翠头髻、铜饼子簪、铜万卷书、铜耳挖、翠抹眉、苏头发及小旦简妆。杂箱胡子则白三髯、黑三髯、苍三髯、白满髯、黑满髯、苍满髯、虬髯、落腮、白吊、红飞鬓、黑飞鬓、红黑飞鬓、辫结、一撮一字。靴箱则蟒袜、妆缎棉袜、白绫袜、皂缎靴、战靴、老爷靴、男大红鞋、杂色彩鞋、满帮花鞋、绿布鞋、西场鞋、僧鞋。旗包则白绫护领、妆缎扎袖、五色绸伞、连幌腰子、小络斗、连幌幌子、人车、搭旗、背旗、飞虎旗、月华旗、帅字旗、清道旗、精忠报国旗、认军旗、云旗、水旗、蜘蛛网、大帐前、小帐前、布城、山子、又加官脸、皂隶脸、杂鬼脸、西施脸、牛头、马面、狮子、全身玉带、数珠、马鞭、拂尘、掌扇、宫灯、叠折扇、纨扇、五色串枝、花鼓、花锣、花棒棰、大蒜头、敕印、虎皮、令箭架、令牌、虎头牌、文书、砚、签筒、梆子、手靠、铁炼、招标、撕发、人头草、鸾带、烛台、香炉、茶酒壶、笔砚、笔筒、书、水桶、席、枕、龙剑、挂刀、短把子刀、大锣、锁哪、哑叭、号筒。把箱则銮仪兵器备焉,此之谓“江湖行头”。盐务自制戏具,谓之“内班行头”,自老徐班全本《琵琶记》请郎花烛,则用红全堂,风木余恨则用白全堂,备极其盛。他如大张班,《长生殿》用黄全堂,小程班《三国志》用绿虫全堂。小张班十二月花神衣,价至万金;百福班一出北饯,十一条通天犀玉带;小洪班灯戏,点三层牌楼,二十四灯,戏箱各极其盛。若今之大洪、春台两班,则聚众美而大备矣。

程志辂,字载勋,家巨富,好词曲。所录工尺曲谱十数橱,大半为世上不传之本。凡名优至扬,无不争欲识。有生曲不谙工尺者,就而问之。子泽,字丽文,工于诗,而工尺四声之学,尤习其家传。纳山胡翁尝入城订老徐班下乡演关神戏,班头以其村人也,绐之曰:“吾此班每日必食火腿及松萝茶,戏价每本非三百金不可。”胡公一一允之。班人无已。随之入山,翁故善词曲,尤精于琵琶。于是每日以三百金置戏台上,火腿松萝茶之外,无他物。日演《琵琶记》全部,错一工尺,则翁拍界尺叱之,班人乃大惭。又西乡陈集尝演戏,班人始亦轻之,既而笙中簧坏,吹不能声,甚窘。詹政者,山中隐君子也,闻而笑之,取笙为点之,音响如故,班人乃大骇。詹徐徐言数日所唱曲,某字错,某调乱,群优皆汗下无地。胡翁久没,詹亦下世,惟程载勋尚存,然亦老且贫,曲本亦渐散失。德音班诸工尺,汪损之尝求得录之,不传之调,往往而有也。

●卷六◎城北录丰乐街一名上买卖街,即恩奉院门口街道是也。近今下岸长春巷改为买卖街,遂呼是为上买卖街,下岸为下买卖街。上买卖街路北有甘露庵、都土地庙、都天庙、恩奉院、城隍行宫,路南解脱庵、《送子观音阁》及诸肆市,题其景曰“丰市层楼”。

甘露庵三楹,左山墙依丰乐街过街楼之左,稍间中,供地藏王菩萨。夏月施茶功德山香市,广结茶缘。

都土地庙例于中元祀之,先期赛会,至期迎神于城隍行宫,迨城隍会回宫。

迎神于画肪。几座屏风,幡幢伞盖,报事刑具,威仪法度,如城隍例。选僧为瑜珈焰口,造盂兰盆,放荷花灯;中夜开船,张灯如元夕,谓之盂兰会。盖江南中元节,每多妇女买舟作盂兰放焰口,然灯水面,以赌胜负,秦淮最盛。吴杉亭诗云:“青溪北接进香河,七月盂兰赛会多。齐舁金仙临画舫,红灯千点落微波。”

都天庙中多古银杏树,大可合抱,其上鸟巢不可胜数。春夏之间,啄木虫最多。大殿三楹,匾联多土人祈报之语。

厉坛即城隍行宫,每岁清明、中元、下元三节,先期羽士奏章,吹螺击钹,穷山极海,变错幻珍,百姓清道,香火烛天,簿书皂隶,男妇耆稚,填街塞巷,寓钱鬼灯,跨山弥阜。及旦迎神,于是升堂放衙,如人世长官制度。及暮,台阁伞盖,彩绷幡幢,小儿玉带金额,白脚呵唱,站立人肩,恣为嬉戏;或带锁枷诣庙,亦免灾难。银花火树,光焰竞出,爆竹之声发如雷,一时之盛也。

宣立扬工医,善泥素古器,鼎瓶款识,悉如古制,时谓之宣铜。其徒戴矮子,置小泥器鬻于山堂。高不盈二寸,而龙文夔首,云雷科蚪,直三代物。

天宁门马头在行宫前御马头下。

下买卖街即长春巷。路南河房,多以租灯为业,凡湖上灯船,皆取资于此。

一灯八钱。

买卖街路北,依上街高岸,而下筑屋一间。围以避箭小墙,中置花瓦,开小门;门内左折,层级而下,稚柳一株覆之。中构屋,十字脊,飞檐反宇,三面开窗,南临下街,东倚上街高岸。多古木,盛夏浓阴,可以蔽日。其下矮松小竹间,取仄径逶迤而上,半山以竹栅界之。栅外春城当户,寺云缤纷,远水危桥,穿树而来。其西开门在梅花中,冬日最多,夏日南至,为城所掩,惟申酉间一林夕阳而已。北倚一号公馆山墙,西北隅安置茶灶,土人高霜珩购之为茶屋,里中呼为高庄。

大东门水关在天宁门南岸,亦建于嘉靖丙辰,关外建红板桥,高与关齐,以利两东门画舫过桥。岸上负郭人家,老树倚门,修竹绕屋,皆舟子所居,通北门桥,过桥则为北门马头。

镇淮门在旧城正北,本为南门,嘉靖间曰拱辰,今曰镇淮,考《嘉靖维扬志》云,周围九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高二丈五尺,上阔一丈五尺,下阔二丈五尺,女墙高五尺。城门楼观五座,南门楼曰镇淮,北门楼曰拱辰。今以拱辰署之天宁门楼,即以镇淮署于此楼,而南门楼名曰安江矣。城门钓桥为明签院张德林改建。

南岸沿城地名松濠畔,即北水关外地。北岸小水口,即古市河之通高桥者。上有砖桥通行旅,土人鞠氏所筑,谓之鞠家桥,或曰桥北傍花村多菊,故名。今两傍砖,上覆桥板。东岸双虹楼,飞角峭出;西岸观音庵为女尼所居。门外为租马局,马驴皆驽骀之属,鞭策所不能施。湖上人租之,取其缓行以代步耳,是地即北门马头。

舍利律院即今慧因寺,建自宋宝间,谓之舍利庵。本朝世祖章皇帝御书“敬佛”匾赐僧具足。乾隆辛未,上赐名慧因寺及“慈缘胜果”匾。寺旁旧为王洗马园,今皆归入寺中。寺右建“城清梵”牌楼,沿堤石岸,设阶级为马头,其上即慧因寺。楼下大门,寺楼十楹,楼下门供布袋像,大殿供三世佛、十八应真,对面为楼下经堂。殿左为方丈,右为云堂。云堂两庑为僧寮。中设讲座,座后设屏,屏后小川堂,入大士堂。两旁县十八尊者石刻,为永明寺慈化定慧师道潜请于忠懿王求塔下金刚罗汉像之拓本。其外为御碑亭,珠宫璇室,鹿苑鹦林,北郊景致,乃其始也。是地皆毕本恕建,今归罗氏。

“城清梵”在北门北岸,北岸自慧因寺至虹桥凡三段:“城清梵”一,“卷石洞天”二,“西园曲水”三也。自慧因寺至斗姥宫及毕、闵两园,皆在“城清梵”之内。由寺之大士堂小门至香悟亭,四面种木樨,前开八方门,右临河为涵光亭、双清阁、听涛亭。曲廊水榭,低徊映带。一层建文武帝君殿,右为斗姥宫。山门外设水马头,中玉板石。正殿供老君,殿上为斗姥楼。殿右小屋六楹,旁设小门,由长廊入邃室,额曰“南漪”。后一层建厅事,额曰“绿杨城郭”,其中有山有池,山上有亭翼然,额曰“栖鹤亭”。之西南小室,中有门通芍园。

香悟亭联云:“潭影竹间动(綦母潜)。天香云外飘(宋之问)。”《图志》谓取释氏木樨香来之意。

涵光亭面城抱寺,亭右筑小垣,断岸不通往来,寺外游人至此,废然返矣。

亭中水气如雨,人烟结云,仅此一亭,湖水之气已足,联云:“临眺自兹始(高适),烟霞此地多(朱放)。”亭右通双清阁,此园罗氏,罗于饶为淮南长者,子向荣、学含精于盐笑,其族彦修工诗。天随子曰:“野庙有媪而尊严者曰姥,斗姥宫之类是也。”中殿供三清三皇。按《云麓漫抄》云:“宋时更定醮仪,设上九位,失于详究。以天上帝列于周柱史之下,为景之制。是以奉三清于殿,以为祖;醮则祭天上帝于坛,以为宗。是殿三清三皇合而奉之是也。”老君像形体尺寸、耳门、耳附及耳全像,眉毛尺寸、毛色,目瞳、额项、容颜,腹身尺寸、毛色,顶上紫气,悉如《酉阳杂俎》所云。而后知湖上寺观足为千古胜境,其上斗姥楼、天人玉女台殿,麟凤外引,执幢拥节之神,旁侍散位,奇伟异状,如宁州罗川县金华洞二十七位仙王像,而下及鬼官。楼外九子铃,风时与湖上白塔相应答。推窗睹之,一片烟云,此身已在竹梢木末之上,直如常融玉龙,梵渡覆奕在三界外也。

殿左三元帝君殿,上元执簿,神气飞动。殿后即斗姥宫大门。殿右住屋三楹,为待宾客之地。屋后复三楹,以居道士。北郊诸园皆临水,各有水门,而园后另开大门以通往来,是为旱门,即斗姥宫大门之类。

斗姥官小门由廊入河边船房,额曰“南漪”,联云:“紫阁丹楼纷照耀(王勃),桃蹊柳陌好经过(张籍)。”后檐置横窗在剥皮松间。树下因土成阜,上构栖鹤亭。

栖鹤亭西构厅事三楹,池沼树石,点缀生动,额曰“绿杨城郭”。联云:“城边柳色向桥晚(温庭筠),楼上花枝拂座红(赵嘏)。”此为闵园,今归罗氏。

勺园,种花人汪氏宅也。汪氏行四,字希文,吴人,工歌。乾隆丙辰来扬州,卖茶枝上村,与李复堂、郑板桥、咏堂僧友善。后构是地种花,复堂为题“勺园”

额,刻石嵌水门上。中有板桥所书联云:“移花得蝶,买石饶云。”是园水廊十余间,湖光滟潋,映带几席。廊内芍药十数畦,廊西一间,悬“溪云”旧额,为朱晦翁书。廊后构屋三间,中间不置窗,随地皆使风月透明。外以三脚几安长板,上置盆景,高下浅深,层折无算。下多大瓮,分波养鱼,分雨养花。后楼二十余间,由层级而上,是为旱门。

“卷石洞天”在“城清梵”之后,即古郧园地,郧园以怪石老木为胜,今归洪氏。以旧制临水太湖石山,搜岩剔穴,为九狮形,置之水中。上点桥亭,题之曰“卷石洞天”,人呼之为小洪园。园自芍园便门过群玉山房长廊,入薜萝水榭。榭西循山路曲折入竹柏中,嵌黄石壁,高十余丈;中置屋数十间,斜折川风,碎摇溪月。东为契秋阁,西为委宛山房。房竟多竹,竹砌石岸,设小栏点太湖石。

石隙老杏一株,横卧水上,天矫屈曲,莫可名状;人谓北郊杏树,惟法净寺方丈内一株与此一株为两绝。其右建修竹丛桂之堂,堂后红楼抱山,气极苍莽。其下临水小屋三楹,额曰“丁溪”,旁设水马头。其后土山透迤,庭宇萧疏,剪毛栽树,人家渐幽,额曰“射圃”,圃后即门。

群玉山房联云:“渔浦浪花摇素壁(司空曙),玉峰晴色上朱栏(李群玉)。”

过此,构廊与河蜿蜒,入薛萝水榭。后壁万石嵌合,离奇夭矫,如乳如鼻,如腭如脐。石骨不见,尽衣萝薜。榭前三面临水,欹身可以汲流漱齿。联云:“云生间户衣裳润(白居易),风带潮声枕簟凉(许浑)。”狮子九峰,中空外奇,玲珑磊块,手指攒撮,铁线疏剔,蜂房相比,蚁穴涌起,冻云合Ш,波浪激冲,下水浅土,势若悬浮,横竖反侧,非人思议所及。树木森戟,既老且瘦。夕阳红半楼飞檐峻宇,斜出石隙。郊外假山,是为第一。

楼之佳者,以夕阳红半楼、夕阳双寺楼为最。桥之佳者,以九狮山石桥及春台旁砖桥、“春流画舫”中萧家桥、九峰园美人桥为最。低亚作梗,通水不通舟。

薜萝水榭之后,石路未平,或凸或凹,若蹄若啮,蜿蜒隐见,绵亘数十丈。

石路一折一层至四五折。而碧梧翠柳,水木明瑟,中构小庐,极幽邃窈窕之趣。

颜曰“契秋阁”,联云:“渚花张素锦(杜甫),月桂朗冲襟(骆宾王)。”过此又折入廊,廊西又折;折渐多,廊渐宽,前三间,后三间,中作小巷通之。覆脊如工字。廊竟又折,非楼非阁,罗幔绮窗,小有位次。过此又折入廊中,翠阁红亭,隐跃栏槛。忽一折入东南阁子,躐步凌梯,数级而上,额曰“委宛山房”。

联云:“水石有余态(刘长卿),凫鹭亦好音(张九龄)。”阁旁一折再折,清韵丁丁,自竹中来。而折愈深,室愈小,到处粗可起居,所如顺适。启窗视之,月延四面,风招八方,近郭溪山,空明一片。游其间者,如蚁穿九曲珠,又如琉璃屏风,曲曲引人入胜也。

循委宛山房而出,渐入修竹丛桂之堂。联云:“老干已分蟾窟影(申时行),采竿应取锦江鱼(林云凤)。”

扬州城郭,其形似鹤。城西北隅雉埤突出者,名仙鹤嗉;鹤嗉之对岸,临水筑室三楹,颜曰“丁溪”。盖室前之水,其源有二,一自保障湖来,一自南湖来,至此合为一水。而古市河水经鹤嗉北岸来会,形如丁字,故名“丁溪”,取巴江学字流之意也。联云:“人烟隔水见(甫皇冉),香径小船通(许浑)。

季雪村居射圃,地宽可较射。中构小室四五楹,皆雪村所居。雪村有水癖,雨时引檐溜贮于四五石大缸中,有桃花、黄梅、伏水、雪水之别。风雨则覆盖,晴则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气,用以烹茶,味极甘美。

小洪园后门为旧时且停车茶肆,其旁为七贤居,亦茶肆也。二肆最盛于清明节放纸鸢、端午龙船市、九月重阳九皇会,斗蟋蟀,看菊花,岁时记中胜地也。

“西园曲水”,即古之西园茶肆,张氏、黄氏先后为园,继归汪氏。中有濯清堂、觞咏楼、水明楼、新月楼、拂柳亭诸胜。水明楼后,即园之旱门,与江园旱门相对,今归鲍氏。

觞咏楼联云:“香溢金杯环满座(徐彦伯),诗成珠玉在挥毫(杜甫)。”

楼之左作平台,通东边楼,楼后即小洪园、射圃,多梅。因于楼之后壁开户,裁纸为边,若横披画式,中以木嵌合。俟小洪园花开,趣抽去木桶,以楼后梅花为壁间画图。此前人所谓“尺幅窗、无心画”也。

濯清堂联云:“十分春水双檐影(徐寅),百叶莲花万里香(李洞)。”堂前方池,广十余亩,尽种荷花。

觞咏楼西南角多柳,构廊穿树,长条短线,垂檐覆脊,春燕秋鸦,夕阳疏雨,无所不宜。中有拂柳亭,联云:“曲径通幽处(高适),垂杨拂细波(温庭筠)。”

北郊杨柳,至此曲尽其态矣。

水明楼本杜工部“残夜水明楼”句而名之也。《图志》谓仿西域形制。盖楼窗皆嵌玻璃,使内外上下相激射,故名。联云:“盈手水光寒不湿(李群玉),入帘花气静难忘(罗虬)。”

水明楼后,即西园后门,后门即野园酒肆旧址。康熙间,林古渡、刘公<甬戈>、陈其年曾饮于此。其年诗云:“迟日和风泛绿苹,飞花落絮罩红巾。此间帘影空于水,何处琴声细若尘?波上管弦三月饮,坐中裙屐六朝人。独怜长板桥头客,白发推南又暮春。”

徽州歙县棠樾鲍氏,为宋处士鲍宗岩之后,世居于歙。志道字诚一,业鹾淮南,遂家扬州。初,扬州盐务,竟尚奢丽,一婚嫁丧葬,堂室饮食,衣服舆马,动辄费数十万。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备席十数类,临食时,夫妇并坐堂上,侍者抬席置于前;自茶面荤素等色,凡不食者摇其颐,侍者审色则更易其他类。或好马,蓄马数百,每马日费数十金,朝自内出城:暮自城外入,五花灿著,观者目炫。或好兰,自门以至于内室,置兰殆遍。或以木作裸体妇人,动以机关,置诸齐阁,往往座客为之惊避。其先以安绿村为最盛,其后起之家,更有足异者。

有欲以万金一时费去者,门下客以金尽买金箔,载至金山塔上,向风之,顷刻而散,沿江草树之间,不可收复。又有三千金尽买苏州不倒翁,流于水中,波为之塞。有喜美者,自司阍以至灶婢,皆选十数龄清秀之辈,或反之而极,尽用奇丑者,自镜之以为不称,毁其面以酱敷之,暴于日中。有好大者,以铜为溺器,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时争奇斗异,不可胜记。自诚一来扬,以俭相戒。

值郑鉴元好朱程性理之学,互相倡率,而侈靡之风至是大变。诚一拥资巨万,然其妻妇子女,尚勤中馈箕帚之事,门不容车马,不演剧,淫巧之客不留于宅。先是商家宾客奴仆,薪俸公食之数甚微,而凡有利之事,必次第使之,不计贤否,诚一每用一客,必等其家一岁所费而多与之。果贤则重委以事,否则终年闲食也。

子二:长席芬,主理家事,勤慎自守,次勋茂,字树堂,召试内阁中书。鲍方陶,诚一之弟,好宾客,多慷慨。幼贫苦,《论语》、《孟子》无善本,请里中富者刻之,皆挪揄其愚。既移家扬州业鹾,家渐富,乃细加校正付刻,藏诸家塾。

朱或,字敬亭,苏州元和人,工诗,善书。弟槐,诗与兄齐名。

程囗,字晋涵,歙人,工字画,善蓄古器。弟铸,字冶夫,号竹门,工诗。

程嘉贤,字少伯,歙人,工诗,书效董文敏。

黄德煦,字次禾,仰岑长子也。少有奇气,长笃孝友,博学善识古器。于古人书画,尤精鉴别。其族黄仲昭,工诗,有古人风。

刘大观,字松岚,山东邱县拔贡生,工诗善书。官广西知县,丁艰时,为江南浙江之游。扬州名园,江外诸山,以及浒墅、西湖诸胜迹,极乎天台、雁荡之间,挥素擘笺无虚日。归过扬州,主朱敬亭家,尝游鲍氏园,赠之以画。尝谓人曰:“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亭胜,三者鼎峙,不可轩轾。”

洵至论也。诗学唐人,著有《嵩南诗集》、《诗话》数十卷。闻扬州名妓银儿以怨死,求得其墓,邀同人作诗吊之。服除,改授奉天开原县,擢宁远知州,称循吏。时与甘泉林苏门交,予于苏州得松岚书云:“邗江小聚,大快平生,别来延想,不啻天壤。客岁冬抵沈阳,越二十余日,委治承德。自抗尘容,益鲜雅状。

回想昔时步月寻僧,看花对酒,杳然不可复得矣。幸上游不以俗吏相待,犹得以书生本来面目,与部下子民相安于无事,此可告慰者也。迩来御承德事,又委治开原。幸此地事简民淳,可以不废吟咏,甚适意耳。兹当天气晴和,景物间美,遥维居处,酒思诗情,当复不浅。方菊人、月查兄弟,汪味芸、甘亭和尚,并此致之。“苏门字步登,号啸云,吾乡磊落之士,山东衍圣公庙辟之为六品官。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谢少宰督学江苏时,自逊以为己学不及中,拔为贡生,名冠大江南北。盐政全公,延之经理金山御书楼。为经史之学,尤工属文,尝选《哀江南》以下数十篇为《伤心集》。所著有《述学》内外篇二卷,中有《广陵对》一篇最精确。其词云:“乾隆五十二年正月,中谒大兴朱侍郎于钱塘,侍郎谓中曰:”余先世籍萧山,本会稽地,今适奉使于此。尝览朱育对濮阳兴语,熹其该洽,度后之人不能也。吾子咨于故实而多识前言往行,亦可以广陵之事谂余乎?‘对曰:“中幼而失怙,未更父兄之训;长游四方,又有昏瞀之疾,故书疋记,十不窥一,何足以酬明问?抑闻不知而言不知,知而不言不忠,二者中之所不敢出也,昔者黄帝迎日推,分天以为十有二次。南斗牵牛,是为星纪,七政会焉。布算者于是乎托始,而后岁月日时,咸得其序。扬州之域,是其分野。

自汉以来,或治历阳,或治寿春,或治建业,而广陵卒专其名,其占应之。昆仑之山,实维西极,河出其北,江出其南;自丽江至于高阙,其距八千里,万折而东,夹广陵以入于海,而邗沟贯之,江河于是乎合焉。于辰为维首,于水为归墟,故广陵者,天地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窃尝求之人事,稽其善败之迹,比于蒙诵,其庶几乎。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当首陈王事而死,楚地之众,未有所属;其有矫命项氏,引兵渡江,以争天下。遂战钜鹿,西屠咸阳,则召平首建大谋,以报秦仇也。汉室倾危,董卓干纪,百城拊心,莫敢先发。其有区区郡吏,无爵于朝,而义感邦君,结盟讨罪,升坛慷慨,必死为期。则藏洪说张超起兵,纠合牧守,以诛贼臣也。祖约、苏峻,称兵犯阙,幼主幽厄,京师涂炭。其有固守孤垒,大誓三军,力遏贼冲,以保东土;西师称之,遂殄狂寇。则郗鉴董率义旅,犄角上游,以匡晋室也。桓元负豪杰之名,藉累世之资,挟荆州之众,乘晋道中衰,本末俱弱,易姓受命,人无异心。其有手枭逆徒,协谋京口,既克建康,偏师独进,凶旅尽夷,乘舆反正,祀晋配天,不失旧物,则刘毅举州兵以平桓氏,光复大业也。侯景反噬,二宫在难,诸镇不务徇君父之急,而日寻干戈,甚者望风请命,委身贼手。其有居围城之中,无谋人军师之责,而唱义勤王,有死无二,则祖皓、来嶷,袭斩董绍先,驰檄讨景,为梁忠臣也。武氏淫虐,人伦道尽,临朝称制,唐祚将倾。其有控引江淮,奉辞讨贼,功虽不成,其所披泄,亦足伸大义于天下。则徐敬业举兵匡复,杀身亡宗,以酬国恩也。且夫武氏之立,绩实赞之,敬业既心在王室,又以盖前人之愆,忠孝存焉。‘侍郎曰:“敬业不直趋洛阳,而觑金陵王气,固忠臣与?’中曰:”兵者凶器。当唐全盛之时,武氏积威所劫,海内莫不听命,敬业举乌合之众,起而与之抗,故欲扫定江表,厚集其力,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发谋之始,义形于色,握兵日浅,未有不臣之迹,安可逆料其心而备责之哉?春秋贤守,经礼毋测,未至推斯义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侍郎曰:“善,愿卒闻之。’曰:”艺祖擢自行间,典兵宿卫,受周厚恩,幸主少国,疑而自立。其有前代懿亲,不乐身事二姓,陈兵守竟,城孤援绝,举族徇之,则李重进以淮南拒命,握节而死,下见世宗也。宋氏极衰,元兵南伐,势若摧枯,列郡土崩,不降则溃。其有孤城介立,血战经年,行在失守,三宫北迁,而焚诏斩使,勇气弥励,忠盛于张巡,守坚于墨翟。则李庭芝乘城百战,国亡与亡也。当明季世,流寇滔天,南都草创,奸人在朝,方镇擅命,国势亦殆哉不可为矣。其上匡暗主,下抚骄将,内揽群奄,外而直鞠躬进力,死而后已。则史可法效命封疆,终为社稷臣也。故以广陵一城之地,天下无事,则鬻海为盐,使万民食其业,上翰少府,以宽农亩之力;及川渠所转,百货通焉,利尽四海。

扬州画舫录 · 第 3 / 10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