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喜志卷四(終)

續藏經 宗教律諸宗演派

清 守一重編

宗教律諸家演派

吳中南禪沙門守一空成重編

○臨濟源流訣

南嶽懷讓道一海  運玄獎顒沼不住  念昭圓會端演勤  隆華傑于先範具

(欽妙本長蔚持旵 倫堅覩度俊悟澂 慈暄瑞聰寶傳 寧進曉空沖廣)等。

徑山與虎邱分宗訣。

大慧傳需到永明  益慈顯密二仰欽  有寶鐵牛遠池真  慧機來統焱斆銘

自六祖法傳南嶽讓。南嶽傳馬祖一。馬祖傳百丈海。百丈傳黃檗運。黃檗運傳臨濟義玄禪師。後人立為臨濟宗。

臨濟剃派未知何人作十六字。

提金剛體  振妙朝元  存慈希戒  貫古騰今

續演。

承宗廣大  佛法寬宏  正懷文本  了悟良因  守心顯祖  方覺欽崇

後又續五十六字。

教法向玄  厥旨趣真  潛會恒靈  契傳有得  紹替匡修  秉志巨光  啟鴻宗大  永興世緝  毓用彥昭  授從靜式  月可久華  雪若唯白  默繼空延  提嘉悟鐸

臨濟坌派未知何人作十六字。

善洪祖道  惟德可存  永繼明覺  光顯先宗

臨濟下第八世黃龍慧南禪師演派二十字。

慧正普覺濟  圓通湛海清  廣演法界性  永遠德宏宗

臨濟下十二世徑山大慧宗杲禪師演派三十二字。

宗覺妙道  明了本真  恢宏祖印  聯廣慧燈  性空法界  紹繼續榮  圓通果滿  福德轉輪

臨濟下十七世斷橋妙倫禪師演派十六字。

慧性妙悟  真機全露  廣濟徹源  符因證果

臨濟下十九世碧峰性金禪師演派二十字。

性空原朗耀  鏡智本虗玄  能包羅萬有  故統御大千

臨濟下二十一世雲巖福愛禪師演派三十字。

福德宏慈廣  普賢覺道成  利益無邊界  宗本永興隆  妙悟恒常滿  自性證圓融

臨濟下二十二世(天台下十五世)閩中雪峰祖定禪師演派二十字。

祖道戒定宗  方廣正圓通  行超明實際  了達悟真空

龍池幻有正傳禪師剃度(密雲天隱)圓(悟修)禪師傳法亦用此派今(天童磬山)後哲均用上派傳法者遵龍池意也。

龍池復續空字下接演二十字。

覺性本常寂  心惟法界同  如緣宏聖教  正法永昌隆

天童亦續空字下二十字。

嗣續曹源脈  傳等濟眾功  慧燈恒照世  佛法亘穹窿

臨濟下二十四世□□琹山妙隨禪師演派二十八字。

妙繼宏傳正法眼  興從鑑覺慶維昌  徹可印宗圓佛果  紹隆祖道續聯芳

臨濟下二十五世東明海舟永慈禪師演派一百十二字。

普永智廣宏勝德  淨慧圓明正法興  性海澄清顯密印  大乘妙道悟心燈  佛恩浩滿流芳遠  祖行超宗續嗣深  戒定彌堅通義理  規成謹守鎮常新  翼善昌榮因達本  禎祥隆盛復傳增  功勛寂照融真際  寶鏡高懸體用親  饒益靈文舒景秀  信持玄記濟時珍  了然無際空諸幻  覺樹開敷果自馨

現今箬庵通問禪師下各家均從空字改換此派清字起。

臨濟下二十五世(碧峰下第七世)突空智板禪師演派十六字。

智慧清淨  道德圓明  真如性海  寂照普通

五臺峨嵋 普陀前寺續演三十二字。

心源廣續  本覺昌隆  能仁聖果  常演寬宏  惟傳法印  證悟會融  堅持戒定  永紀祖宗

普陀後寺從突空下通字派接續演四十八字。

湛然法界  方廣嚴宏  彌滿本覺  了悟心宗  惟靈廓徹  體用周隆  聞思修學  止觀常融  傳持妙理  繼古賢公  信解行證  月朗天中

臨濟下二十五世(碧峰下第七世)五臺月山智勝禪師演派四十字。

智本了心事  覺思方可賢  正宗增佛果  道廣法能傳  月印千江水  光舒萬里天  若無清淨慧  何心禮長千

臨濟下二十五世(碧峰下第七世)西蜀大隨智潮禪師演派四十字。

智慧法界廣  了道得證果  聖教如常滿  覺海福圓明

(後續)明珠光照世  心印本無文  密運通天眼  顯揚亘古今

臨濟下二十五世(碧峰下第七世)廬山赮封智素禪師演派四十字。

智圓明勝果  戒定悟清禪  妙行通方廣  心宗永遠傳

(後人續二十字)傳持無相法  一著在機先  萬古長空月  舒光本自然

臨濟下二十五世(碧峰下第七世)廬山天池智光禪師演派智江圓明洪慈悟本道大德(以上十一字讀不成句姑存後偈)。

昌隆正法續玄宗  承維天恩永守中  戒定修持清淨觀  從聞思學覺心空

臨濟下三十世雪嶠圓信禪師從圓字起演派十六字。

圓宏頓教  傳祖心宗  戒定慧法  璇璣化工

臨濟下三十七世(突空下第三世)北京西山鵝頭禪師演派二十四字。

清淨道德文成  佛法能仁智慧  本來自性圓明  行理大通無學

後人復續二十四字。

學精三藏妙義  究意半字非有  體用定力如斯  方可超凡證聖

江右後人亦從學字下另續二十四字。

真覺宏宗廣敬  普隆正悟高賢  永遠福海傳心  定祖文章守信

臨濟下三十一世(徑山下十九世)聖因文學隆斆禪師續演二十八字。

隆濟能宏法本玄  堅持戒定永流傳  靈機豁徹明斯旨  慧性恒圓佛祖禪

臨濟下三十一世南嶽山茨通際禪師從通字起演派二十字。

通達本來法  宏開祖道隆  慧燈恒永照  證悟了無窮

臨濟下三十一世玉林通琇國師住天目山另演二十四字。

法宏濟祖  真宗紹續  永傳英俊  淨明梵行  嚴持亘古  嘉謨大根

臨濟下三十一世杭州理安箬庵通問禪師從圓字起演十六字。

圓通大法  頓越真常  悟祖超師  慧燈永照

臨濟下三十一世紹興平陽木陳道忞禪師另演二十八字。

道本元成佛祖先  明如杲日麗中天  靈源廣潤慈風溥  照世真燈萬古懸

臨濟下三十一世四川雙桂破山海明禪師另演四十字。

海印發光  悟真永昌  寂常心性  戒定慧香  佛身克果  祖道聯芳  雙桂榮野  一葦度江  禪觀固遠  五計攸長

臨濟下三十一世嘉興古南牧雲通門禪師演派三十二字。

通詮遵化  博審竺文  慎嗣英彥  演暢崇深  行至福圓  知明道興  正法眼藏  永載傳燈

臨濟下三十一世常熟三峰漢月法藏禪師演派三十二字。

法宏濟上  德重律儀  教擴頓圓  行尊慈忍  參須實悟  養合相應  後得深淵  永傳光燦

臨濟下三十二世(平陽下第二世)□□天岳本晝禪師演派三十六字。

本惟恒  用寧勤  月虗白  鏡空明  離慧辨  通無心  歸太宗  一法印  昺當機  六可證  此燈傳  利度盡

臨濟下三十二世(三峰下第二世)靈巖山繼起宏儲禪師演派十六字。

法宏修智  道行超宗  代持真實  永緒瑫琮

臨濟下三十二世(三峰下第二世)□□碩機宏聖禪師演派十六字。

宏元密印  顯正宗常  謀列再振  寶持永昌

臨濟下三十二世天童下無礙行徹禪師從行字起演十六字為萬年宗清涼寺楚北廣傳此派。

行大源遠  化導英靈  宏戒定慧  宗正傳燈

臨濟下三十二世(破山明法嗣)福州黃檗象崖性挺禪師另演十六字。

性道昌隆  智慧圓通  瑞光普照  德振宗風

臨濟下三十□世(突空下第六世)憨山德清大師從德字起演派四十字。

德大福德廣  慈忍量普同  修持超法界  契悟妙心融  寂淨覺常滿  圓明體性通  慧光恒朗照  道化久昌隆

臨濟下三十三世(三峰下第三世)靈隱豁堂濟嵒禪師另演六十四字。

真宗克體  直指心源  逆尋殊遠  浩往長存  統終原始  (此間似少一句待補)  居中端表  隨運周旋  機神不測  顯密恒傳  利智懸解  得旨釋詮  高幢誓固  重鎧忍堅  效仰先志  宜慎勉旃

臨濟下三十□世(突空下第□世)安徽黃山普門惟安禪師演派五十六字。

惟覺能仁願行廣  妙明性寂真常中  清淨澄源戒定海  善祥永興法海宗  福慧同本遠周濟  恒心常照素德隆  悟果勤修先祖[(厂-一)*育]  智力普道證圓通

臨濟下□□□世□□毗盧庵□□□□□演派十六字。

頓覺性融  理契真宗  靈鷲正脈  緜遠昌隆

臨濟下三十三世(突空下第九世)歸宗紫柏真可大師演派從真字起十六字。

真法元在  解契恒靈  慈門師子  大吼雷音

臨濟下三十五世紹興福慶寺定如實覺禪師從空字下接演四十字。

建德開元化  傳心振大同  慧燈宏遠照  法脈永昌隆  智海融珠樹  鴻沱發道潀  靈機承覺性  奕世繼高崇

臨濟下三十六世(報恩下第六世)京都長椿寺妙雲崇如禪師演二十四字。

崇佛遵祖  德行圓融  明持淨戒  定悟本宗  心源永續  法道昌隆

接此派下新續二十四字。

能仁智覺  慧本常榮  果證恒圓  惟傳性宗  克承祖印  光燦普燈

臨濟下三十七世(崇如下法嗣)慧林佛□禪師住藥王普濟寺演派六十字。

佛理大信慈  普度悉等元  法演持淨戒  心悟現真禪  智海澄清顯  慧悅廣照邊  亮同能仁道  聖賢啟自然  玄空成妙義  敦嚴永續傳  福緣常茂秀  花香結果圓

臨濟下三十七世(報恩下第七世)安徽績溪太平寺道開了證禪師另演派五十六字。

西國家風指實權  明心見性頓超賢  菩提果滿華藏界  聖諦真如今古懸  戒律勤修參妙理  慧光朗照彰彌天  靈機悟徹拈花旨  正法流芳繼有緣

臨濟下三十七世(報恩下第七世)浙江嘉興覺海寺謹庵了根禪師從前空字下接演二十字(首句用龍池祖派)。

覺性本常寂(續換三句字)  能仁理自通  心傳參妙諦  永久德惟崇

天臺華頂寺亦從空字下續演四十字。

寂照無為體  理事本函容  端然起妙用  權衡顯聖功  三乘分頓漸  禪教意相同  建立華峰旨  遺流後世榮

臨濟下三十八世(報恩下第八世)天台國清寺寶林達珍禪師從達字起改演四十字。

達道通真量  明機越祖先  正悟超妙學  大用智光圓  石磬清音顯  性海續濟源  傳持佛心印  法界廣宏宣

臨濟下四十世杭州白衣寺定宗真果禪師另演五十六字。

顯日天中萬里明  山河大地及乾坤  宗風永脈源根在  今得安和傳續燈  只望能仁賢後德  道超高聳舊祖庭  成就如是重新整  歷代創建盡蓮生

臨濟下四十世(福嚴下第九世)海昌指南寺雲開天霞禪師另演二十四字。

天緣明德  立道振綱  端莊中正  世序攸長  參同淨智  果滿禎祥

臨濟下四十一世杭州仙林寺九峰空恒禪師從空字下續演派二十字。

法善普傳心  智覺照虗徵  思聰誠遠見  性淨積功能

臨濟下三十三世(鵝頭下第九世)廬山開先若昧智明禪師演十六字。

佛道興隆  有開必先  傳燈紹祖  以永萬年

附列未知世數臨濟下分支各家姑存待查。

金陵紫竹林顓愚觀衡禪師從觀字起演派三十二字。

觀音旋明  聞復清淨  殊勝妙德  真實圓通  功超戒定  行越明一  智願廣大  福慧周圓

黃檗山無念深有禪師住麻城立派二十八字。

祖覺宗清淨行深  常懷戒定慧圓明  神通法性真如海  永遠興隆見太平  (後續)平空一月印千江  照世舒光化日長  識得本來人面孔  宗風萬古自恢張

報慈灰亮禪師(未知住於何地)自演十六字。

濟源浩瀚  覺性澄圓  海印發光  朝宗百谷

無幻性聰禪師(未知住於何地)自演四十八字。

性慧妙悟  真機全露  廣徹濟源  符因契果  傳佛心印  直演上乘  宗宏聖道  學超戒定  興自嵩嶽  祖燈偏照  輝今耀古  了明頓教

節崖覺琇禪師(未知住於何地)自演三十二字。

覺智惟彰  靈運斯昌  發明戒月  洞達心光  慈緣應滿  果願彌芳  永隆濟統  正脈淵長

○溈仰源流訣

百丈溈山祐  仰山寂與涌  芭蕉清且徹  五世在其中

自六祖傳至百丈海。百丈傳溈山祐。溈山傳仰山寂。後人遂立溈仰宗。派演二十字(未知從何世起)。

宗福法德慧  普賢行願深  文殊廣大智  成等正覺明

仰山為六祖下第六世圭峰為六祖下旁出第十世未知此派因何與後圭峰派類同。

溈山下第四世芭蕉慧清禪師徒繼徹禪師共演二十字。

慧繼妙真恒  心空悟上乘  續宗宏法遠  萬古耀聯燈

○洞山源流訣(共二十八世)

青原思遷儼晟价  膺丕志觀玄青俱  楷(覺辨賓體滿秀湻了珏鑑淨等)  裕泰遇才嚴改斌  從載書傳少室旨  价傳至書二十四

自六祖法傳青原思。青原傳石頭遷。石頭傳藥山儼。藥山傳雲巖晟。雲巖傳洞山价。洞山傳。(雲居膺曹山寂)禪師。(雲居曹山)後人立為(洞山曹洞)宗。

洞山下十四世順德府淨土寺萬松行秀禪師演派二十字。

行從福智立  貫徹八環中  化統三千界  宏開洞上宗

洞山下十五世(萬松下法嗣)少林祖庭雪庭福裕禪師從福字起演派七十字。

福慧智子覺  了本圓可悟  周宏普廣宗  道慶同玄祖  清淨真如海  湛寂淳貞素  德衍才延恒  妙體常堅固  心朗照幽深  性明鑒崇祚  裏正善禧祥  謹慤願濟度  雪庭為導師  引入皈元路

洞山下十五世(曹山下十四世)江西豫章後人演派二十八字。

清淨覺海圓宏廣  悟本真常慧性寬  祖道興隆傳法眼  普周沙界定心安

洞山下十六世(萬松下第四世)□□□□智洪禪師演派二十字。

智信定得寶  志善了道行  妙淨本明真  正法惟思謹

洞山下十九世(萬松下第六世)□道公敬□禪師演派三十二字。

敬禮修持  功成福慶  纘續心燈  圓通自性  普度大千  權衡曹洞  依鉢傳求  萬松祖令

洞山下二十世(雪庭下第六世)順德府蓬鵲山興化寺演派二十字。

了因明祖道  覺海永洪宣  普度大千界  同登般若船

洞山下二十六世(鵲山下第七世)紹隆少室彼岸海寬禪師從業師覺字起演派一百二十字。

覺海永洪  宣授傳宗  正脈遐衍  善慶福隆  自性周徧  本來圓通  真智妙理  清淨澄明  實相寂照  慈憫利生  平等普度  方便權衡  教啟賢哲  戒行克功  學由悟達  法在信能  止觀定慧  聞思修崇  莊嚴品位  玄契參同  德充果滿  佛圓續燈  秉持心印  師範寰中  我願如是  世宜教從  彼岸為祖  詒訓雲仍  嗣先昌後  萬代常興

洞山下二十六世(智洪下十一世)燕京艮牧山決定妙相禪師住清淨庵度天華淨□禪師為二十七世(從淨字起)演派二十八字。

淨善香然喜敬宗  萬光瑞寶顯明燈  世界浩月宣圓照  通天了道貫乾坤

洞山下二十六世(雪庭下十二世)順德天寧虗照宏□禪師為元太保劉秉忠之師另演派十六字俗呼為劉太保宗。

宏子友可  福緣善慶  定慧圓明  永宗覺性

洞山下二十六世(雪庭下十二世)江西壽昌無明慧經禪師演派二十八字。

慧圓道大興慈濟  悟本傳燈續祖先  性海洞明彰法界  廣宏行願證真常

壽昌下旁出博山無異元來禪師另演二十字為(大蟻元來)派。

元道宏傳一  心光普照通  祖師隆法眼  永傳壽昌宗

洞山下二十七世(雪庭下十三世)紹興顯聖(散木湛然)圓澄禪師另演五十六字。

識心達本  大道斯彰  能仁敷衍  古洞源長  果因融徹  顯密均揚  法雲等潤  靈樹舒芳  慧燈明耀  徧照慈光  應化乘運  玄印元綱  匡扶奕世  傳永彌唐

洞山下二十八世(雪庭下十四世)順德開元萬安廣□禪師姓賈另演三十二字俗呼為賈菩薩宗。

廣從妙普  洪勝禧昌  繼祖續宗  慧鎮維方  圓明淨智  德行福祥  澄清覺海  了悟真常

洞山下三十世(萬安下第三世)興陽清剖妙淨禪師演派二十八字。

妙明覺海圓宏廣  悟本真常慧性寬  祖道興隆傳法眼  普周沙界定心安

(此派與曹山下後人豫章演派雷同。未知何故存此待查)。

洞山下三十世湖心天根傳本禪師演派十六字。

傳燈正宗  永紹新豐  人天儀範  緜遠昌隆

洞山下三十一世(雪庭下十七世)處州然昌卉隱庵貫一興緣禪師另演派一百字。

興隆傳法眼  普周沙界玄  心融明皎潔  嘗生果自然  拈花如來旨  福德廣洪遠  放光證覺地  堅固妙恒圓  優曇重發現  止觀頓欽纘  嚴宏流印璽  利益永無邊  靈機惟廓徹  月朗耀中天  大通成聖學  紹繼偶言詮  九鼎聞思續  用報一燈禪  杲日當空照  萬派悉歸源

洞山下三十四世(湛然下第八世)於潛龍藏寺會乘祥覺禪師演二十字。

祥光普照圓  本覺興昌隆  法宏續佛燈  永傳湛然宗

靈機山永寧寺牧雲禪師於此派下續演十六字。

淨智妙圓  福海湛清  廣宏法界  祖燈常遠

洞山下三十七世(虛照下十二世)無極明信禪師從性字起續演劉太保宗十六字。

性能廣達  妙用無方  蘊空實際  祖道崇昌

洞山下三十八世浙紹上虞泰岳寺行道宏覺禪師自演二十八字。

覺宏道師自為宗  泰嶽山前振古風  普願嗣孫徧法界  吳興越順悉圓通

洞山下四十四世(元來下十八世)銅陵縣蓮華寺德風壽存禪師續演大蟻派二十字。

壽昌燈照世  正法永興隆  德種蓮華寶  風化滿天中

附列曹洞分支未知世數於後。

長慶宗鑒道□禪師演派二十八字廬山棲賢寺亦宗此派。

道函今古傳心法  默契相應達本宗  森羅敷衍談真諦  此印親承永紹隆

雲居諸緣洪□禪師演派二十四字。

洪常祖道  法性清淨  廣啟勝因  志行性遠  了悟玄宗  寬證圓融

九華山百歲宮從賈菩薩派下常字起續演二十八字。

常持妙法勝莊嚴  果證無為道上玄  西來大意修般若  月朗天中振萬年

智徹禪師演五十六字。

了悟真常慧性靈  如同杲日照乾坤  優曇香徹三千界  信願行超最上乘  圓通果滿光祖印  戒德流芳續嗣深  法紹洞山宏正道  派傳萬古耀聯燈

焦山巨超清恒禪師拈三十二字以續了悟真常之後派曰。

肇自迦文  燈傳法界  寂光朗照  千萬億載  心誠相印  定即是戒  用寶斯言  佛能永在

○雲門源流訣

天皇信鑑存  雲門偃遠祚  重顯懷宗本  善本明昌悟

自六祖法傳青原思。青原傳石頭遷。石頭傳天皇悟。天皇傳龍潭信。龍潭傳德山鑑。德山傳雪峰存。雪峰傳雲門文偃禪師。後人遂立為雲門宗。

雲門下第八世育王曇振優鴻禪師演派二十字。

優曇從廣政  了性悟真如  德智圓通品  方知紹祖燈

光孝禪師續演二十字。

燈月光難比  萬法總歸心  照徹三千界  八面體靈明

後未知何人又續二十字。

願法慧福德  清淨智能宏  了悟真如性  妙明達本宗

○法眼源流訣

雪峰師備琛  法眼益于欽  道齊並義海  雖遲人最盛

自六祖法下七傳至雪峰存。雪峰傳玄沙備。玄沙傳地藏琛。地藏傳法眼文益禪師。後人立為法眼宗。

法眼下第六世翠巖嗣元祖光禪師演派二十字。

祖智悟本真  法性常興勝  定慧廣圓明  覺海玄清印

後未知何人續演二十字。

佛天通至寶  萬聖承斯命  同登般若船  誓度眾生盡

○天皇下宗派

自六祖四傳至天皇悟。天皇五傳至聖壽淨嚴禪師。演派六十四字。後人遂立為聖壽宗。不列五家宗內。

淨覺明顯  菩提果成  大千普度  永遠利生  開示悟入  佛圖續燈  善慶遐衍  本來性能  宗教周徧  慈憫深洪  平等均濟  惟方修崇  學充聖具  賢達克功  權衡在己  萬世興隆

○天台教觀

自北齊慧文尊者。觀大智度論得道。傳教與慧思尊者。思傳觀與天台智者大師。立為天台教觀。演派六十四字。

智覺慧圓  法性玄妙  明了思修  能宏祖道  志廣戒清  續宗演教  誓願行深  寂光普照  輝古騰今  周天朗耀  瑞徧沙界  天台為號  佛傳心印  四恩總報  世代永真  提衍經鈔

智者下傳二十六世高明寺百松真覺大師演派六十四字。

真傳正受  靈嶽心宗  一乘頓觀  印定古今  念起寂然  修性朗照  如是智德  體本玄妙  因緣生法  理事即空  等名為有  中道圓融  清淨普徧  感通應常  果慧大用  實相永芳

百松老祖又衍表行偈六十四字為號如(真傳正受大教演繹)並立名號。

大教演繹  祖道德宏  立定旨要  能所泯同  功成諦顯  了達則安  萬象海現  孰分二三  初門悟入  化法遂行  己他益利  究極彰明  源深流遠  長衍紀綱  百千之世  恒作舟航

百松傳無盡燈。燈傳靈峰蕅益智旭大師。為靈峰宗。開淨土法門。演派四十字。

智淨真如行  全性起妙修  匯本分河息  歸源覺海周  守信培因裕  宏願振先猷  扶律談常旨  法道永千秋

○華嚴賢首教

自唐初杜順帝師。閱華嚴經得道。傳教與雲華大師。雲華傳與賢首法師。為賢首教第一世。賢首傳清涼澄觀國師。清涼傳圭峰宗密大師。為第三世。演派二十字。

宗福法德義  普賢行願深  文殊廣大智  成等正覺果

(按此派與溈仰派類同未知何故)。

賢首下第三十一世京都廣善懷一慶餘法師起演派二十字。

慶性善正宗  祖道德興隆  慧輪光普照  妙覺本圓融

自圭峰傳二十二世至雲棲蓮池袾宏大師立雲棲派二十字。

果與因交徹  心隨境廓通  玄微機悉剖  理性妙咸窮

柏亭法師續演六十字。

憶念常清淨  聞思悟睿聰  戒定忍慧力  萬善總歸功  華藏圓融觀  安養聖賢宏  壽光照無量  能仁教道隆  京兆總持旨  海印炳現胸  如勤靜思慮  永振祖家風

○南山律派

自終南山道宣律師。為律門第一世。十三世傳至金陵古林庵。慧雲如馨律師。馨傳三昧寂光律師。為寶華山第一代。從如字起。演派五十六字。

如寂讀德真常實  福性圓明定慧昌  海印發光融戒月  優曇現瑞續天香  支岐萬派律源遠  果結千華宗本長  法紹南山宏正脈  燈傳心地永聯芳

三昧律師又另演一派二十字。

寂戒元常定  信理妙恒融  從聞修福慧  紹隆佛祖心

(接此派下未知何人續演二十字)。

大智德勇健  觀照萬法通  本性周沙界  應現臨濟宗

湖北麻城如是山支浮戒岳律師亦於前派心字下續演二十字。

禪燈照本覺  靈源自永昌  法雲迷大地  智日亘光揚

三昧律師法(孫宜潔玉書字輩)律師從華山分住杭州昭慶寺。從讀字起分演四十字。

讀書福德大  持戒定方真  慧發開心地  靈光耀古今  千華同一脈  萬善總歸因  頓超佛祖位  永遠續傳燈

○附列不知世數未考何宗各家彙集

佛日金臺大輪法師演派三十二字。

大道心體  定慧圓滿  教觀一宗  實相如是  是謂至理  三界唯識  頓漸偏圓  毋意固必

向上釆商戒榮禪師演派二十四字。

戒元天童傳德  化衍向上傳燈  大展光明普照  全在立雪雲仍

武昌九峰無念和尚演派六十四字。

慈光徧照  達本自空  止觀雙持  見自性佛  三道亘巖  扣融祕密  洞徹法源  究竟無作  從體起用  果後施因  隱顯俱該  變現平等  大願輔[弓*丙*弓]  六度十方  登涅槃天  入薩婆若

雲峨禧禪師派演二十字。

行至覺海澄  光含福慧清  慈舟興普濟  正法印南能

慧林宗禪師派演十六字。

本常清淨  行解宏深  宗開慈濟  紹祖傳燈

眉山霈禪師派演十六字。

道傳正宗  戒宣真印  萬古祖燈  光明吉慶

麻城興福寺派演三十二字。

紹續聯芳  慧燈普照  智廣覺圓  了悟心宗  繼起善德  道果周隆  廣雲法海  清淨光風

隨州大洪山派演十六字。

祖道興隆  萬世聯芳  戒德元宏  永遠遐昌

黃岡寶葢寺派演四十字。

本有智善法  因證悟尚因  自從今古派  萬代永興隆  傳道如來慧  廣施濟世功  了明真實義  理事悉圓融

鵝湖峰頂派演二十字。

悟本成等妙  應修戒定章  元遵定理實  古世慧從昌

大悟山派演四十字。

祖道明宗正  戒定福慧圓  妙性真如海  慈濟廣宏傳  機靈心大悟  義勝理周全  若問玄中旨  長空月皎然

續藏經 心性罪福因緣集

宋 智覺注

心性罪福因緣集卷之上

大宋國 智覺禪師 注置

稽首三身佛  顯密半滿教  三乘賢聖僧  及護正法者  我今略記留  心性罪福緣  不載金口說  經文顯然故  不出賢聖詞  論中分明故  牟尼入涅槃  正法盡已後  五天及邊國  近代四部眾  邪正信不信  智者悉應觀  是故或自見  若從佗所聞  為誡勸後輩  但注其少分  見聞讚謗者  同入法性海

若有四部弟子。欲離生死證大涅槃。雖缺威儀而復破戒。必應當觀三身功德相好神通智慧慈悲不思議理。引證令知功德勝利。

○觀三身功德

中天竺國有一沙門名僧多羅。天性所稟。懈怠懶惰。雖受具足戒。或不知持犯。亦無讀誦經教真言。受於信施日夜空過。三業多犯六時作罪。無慚無愧不怖後世。同住伽藍大小眾僧。見其破戒不許交座。乃至驅追擯出寺內。而是比丘有小分智。了別三身功德之相。日日夜夜常念實相。一念心中自然具足法如如智法如如境。萬德莊嚴。由妄執故沉沒生死。念念步步行住坐臥皆是法性。常觀法性不須餘法。於是比丘年漸衰老。受病經月。見此僧者莫不誹謗。臨終之時。化佛菩薩來至其所。說實相法。比丘歡喜顏色鮮白。正念安坐生兜率宮。光明異香周遍國內。諸比丘眾及與男女見是比丘如是功德。流淚隨喜。謝前誹謗。悔過懺愧。發心觀行三身功德。修行之類其數甚多。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寂靜真如。一切諸法不思議故。

○打圍碁二老僧

汝亦當聽。昔為尋道巡遊諸國。鳩流國中有大伽藍。有七百僧。習大小教。皆弘佛法。有一僧房二老僧住。只所好者是圍碁戲。二僧同心終日竟夜作圍碁遊。更無他念。不尋經教。又不修道。僧俗覽者莫不加譏。我聞此由為試彼心。至老僧所。爰二老僧不問訊我。深入圍碁不緣異境。尋餘暇語老僧言。我求道法。從流沙東到於五竺。未預法流。心性枯竭。猶如渴鹿求水馳走。願二大士以大法水施與渴心。流淚悲歎。二老沙門見我深志。敷座令坐。即語我言。我等二人年既衰邁。圍碁為業。一生過暮非法師行。眾人被呵。聖人志固。尋大菩提。我等猶歎不離生死。何教沙門令知佛果。但遠方來。強求佛法。見信不許。定違佛意。沙門若深欲厭生死。可念實相。可觀心性。我等二人圍碁為境。尋求佛法。觀照心性。年久日深未知方偶。況捨觀心誰尋佛道。示其相貌令預法水。真如佛界如圍碁槃。九界差別如九黑目。眾生世間.五陰世間.器世間等重重差別。猶如三百六十之目。不淨.數息。五根.七覺.八正。四攝.六度.三念。如是法門如少白石。三毒.七慢.五葢.十纏.十二因緣.八邪.八難。如是惡法黑業所成。如黑石子。智慧心明伏無明惑。如以白石打殺黑石。無明心迷失菩提種。猶如黑石打殺白石。道心堅固。智慧明了。破煩惱怨。盡知法界。猶如黑石皆悉打殺。留白石彌滿盤上。煩惱盛發。邪見不善。無一分善。一闡提人。從冥入冥。無出離期。猶如白石皆被打殺。唯留黑石彌滿盤上。如是迷亂煩惱生死。如是修習菩提涅槃。更不相離真如法界。如白黑石互有勝負。更不相離。圍碁之盤如是如是。觀察迷悟剎那剎那。尋如如理。三身在心。不可求外。真如具身。何尋他所。只以一法為觀心境。遙緣法界遍滿十方。眾庶不知深呵我等。逆緣為種令萌佛芽。汝大沙門慎習此旨。莫令他知。愚者迷深增輪廻苦。智者解深達罪福。努力努力。固可信受。不可披露。我等為汝。彌令取信。觀心威力不思議故。說此事畢。默然而坐。二僧忽失。不知所去。圍碁之具亦復失去。五色光明。房中充滿。我見如此希有之事。歡喜合掌流淚頂禮。渴仰二僧隨喜讚歎。未滿一時忽然現前。二僧在座重加誡言。觀如來性不離我心。功德威神猶故如是。汝還本國深修觀行。可厭生死。如是勸我。我承此教。雖生深信未知心性。此是秘事勿語愚者。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呵懈怠比丘

道覺禪師呵責懈怠弟子云。汝有宿緣生值一所。幸遇佛法不嘗甘露。一生早走如雷電光。毒蛇纏身何不怖畏。怨賊同宿生安穩哉。況閻魔卒冥途逼使。無常鬼王生死指南。如影相副催死不知也。汝何著樂不覺無常。通夜染睡不修道法。睡眠可厭懈怠根元。破戒可慚生死元物。我念往昔求佛法時。龜茲國中往詣住止。時我一夜居宿山里。至于半夜忽有啼哭呌呼之聲。其聲宣言。多盜賊取我財。不知去方。悲哉悲哉。我今力盡。近邊男女慈悲之類。可助我身可救我命。時我聞此悲泣音聲。驚起走出見聞此事。里內男女僧尼貴賤。皆覺夢睡。集會議云。見此聖人結艸為宿。四十餘年三衣一鉢。纔所具足資養身命。只依分衛。身著糞掃不著細衣。有何財寶怨賊盜取。尤希有也。我等可訪。夜中諸人集比丘所。比丘流淚語諸人云。我年來間為求菩提。盡尋經教常拂疑塵。夜止睡眠深瑩觀心。如是不退四十餘年之間。今夜煩惱怨賊種種入來。初夜端坐觀三諦理。散亂貪愛非例競起。逼取法財。纔迴方便又始觀行。睡眠強賊逼迫我心。任意盜取信.力.精進.覺法.慈悲.三昧.解脫諸法財物。今至天曉自覺大泣懷歎。念無一分益。汝等大眾可救我身。我無依怙法財盡故。我有怖畏具怨賊故。流淚叩頭。仰天伏地。歎悲無極。見聞大小莫不懷悲。我從彼聖蒙觀念旨。以此見汝。四十餘年一發睡眠。智者大歎。何汝不發慚愧之心。早取信心。勿起懈怠。比丘忽聞大師呵嘖。深耻怖罪。觀心性理現身見佛。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隨心為行

汝又當聞。我往胡國巡禮諸寺。住一寺中。聞說一僧所作之業。住於一所不經一時。況住一日乃至一年乎。見向東方又向南方。見向南方復向北方。見仰天住復伏見地。見之行者又忽安坐。見端坐者又高枕臥。或著衣服或脫衣服。或具威儀或不具。或復歌舞而復悲泣。或復多食或復不食。或持弓箭或持錫杖。或著好衣或著糞掃。忽然讚人忽然罵詈。須臾高聲須臾默然。或復讀誦或復禮拜。剎那麤獷經一時間。所作轉變猶故如是。何況日日乃至年年。所行不定不可宣說。寺內眾僧見聞男女。而不言是尋常之人。但謂迷亂極狂之人。我往見之。深怪所為。三日四日隨逐是人。更不知意。我至誠心禮狂比丘。大師慈悲引攝我身。比丘忽聞我言說畢。離寺往至無人林間。我觀彼行隨狂僧行。狂僧至林端坐樹下。即語我言。沙門法子大善知識。以好心來求菩提道。至心聽受取信不逆。若欲求佛當細尋心。無明睡深生妄想夢。心性狂迷剎那不住。猶如獼猴不住一樹。亦如流水須臾不留。由是妄生諸趣不同。善惡之業。生天受樂還生地獄。居輪王位七寶具足還生貧家。單己憂惱。生師子已雖伏諸獸。亦生螻蟻怯弱無力。如是不同由妄心生。尋其本性凝然寂靜。絕言詞境。離思議相。如是觀察是真佛子。我本心性散亂病重。以數息觀難可對治。以是因緣隨本所行。觀心妄想細觀心性。念念不住剎那剎那隨境轉變。隨心所念現我威儀。雖如是轉。更不見體。是不思議。非無所知。唯佛究盡心性本源。我發道心過二十年。從初發心至于今日。隨心妄想不覆其過。細尋推求更不可得。而是我行如來所說。煩惱病重但隨本病。自在隨心自然伏得。如捕鱉魚任鈎棄置。浮沉牽釣終鱉魚死。而是如來觀行秘術。淺行下根尚不得之。見我心性顯外輕浮。一切諸人皆謂極狂。我今為汝說觀心法。歷萬法相觀達心性。順逆橫竪淺深麤細。分別心性攝持萬德。我聽此語。於狂比丘生如來想。至心頂禮。比丘語畢。坐禪入定。七日不起身心不動。從定出已氣色鮮白。如白蓮華忽開之相。是希有事誰敢思量。故知心法難可思議。求佛道者但習觀心。以是案之。見狂戲僧可生謗哉。

○常作詩比丘

汝又當聞。我巡此國親近智者五臺山北。往數十里有山民里。彼里邊山有二比丘。結艸菴室各住異所。元是杭州文筆人也。剃頭捨家遠住此山。觀其所作。不繼道迹不捨俗業。只所好者詩頌歌詠。花鮮香朝月朗照夜。染筆作詩冷風吹暮。霜鶴叫曉舉扇詠頌。從是以外更無所修。時人見者出家外道。誹謗罵詈不入僧數。二比丘僧。入山已後不出人間。不怖誹謗不喜讚歎。我往親近。見二僧行從艸庵出。只作詩頌專。不見於佛法氣分。強勉久住致恭敬志。彌現邪見不出慈言。我終不見其人所行。遠離捨去。奚過數年後時復往。住於近邊二僧老齡。或八十餘復及九十。臨終之時。兼於一日晝夜不斷。老聲歌詠流淚悲吟。聞之僧俗皆謂老狂。不稱佛號不讀經教。無益習單。俗曲外書空送此生。是大惡人。時二老僧。臨命終剋俱時出遇。合眼語通執手泣吟。時于空中音樂聲滿。妙華異香遍薰山林。文殊.彌勒乘雲出現。各為老僧說深妙法。各迎一僧東西昇天。異香熏室數月不先。光明滿林通夜照曜。僧尼男女尋送頂拜。廻室讚歎開艸菴已。勘見年來作置詩書。非世間語。皆是甚深觀心功德實相境界。世間無常生死不定。魔界佛界不二之由。煩惱菩提即一之源。見者染肝忽發道心。聞者徹骨眼淚難禁。或聞此詩剃頭入山。捨棄眷屬深守菩提。耻過持戒攝身觀心。趣佛道者其類極多。故知諸法皆是佛法。真可直心必可觀心。以是案之。誰佛世尊。其餘眾生莫謗比丘矣。

○沐浴之法

法空比丘呵責樂著沐浴弟子云。汝等比丘。明知法師沐浴之法。比丘白言。我等能知。是故常沐浴。法空比丘又更問云。若能知者可教於我。弟子白言。是非難事。水木火釜香灰等具。如法備足。調於溫湯不熱不寒。沐浴身體垢穢不淨。一切諸人皆悉知之。法空比丘告弟子言。汝所習者。是非沙門沐浴之法。一切男女在家之族沐浴儀式。經於多劫雖沐浴身體。黑業之垢念念增故。依彼法者更無出離三途舊里。只是造置熱地獄業。何由沐浴離身垢哉。剃頭染衣成法師形。永異俗形。以形異知心可異俗。以是明知。沙門沐浴不同俗法。猶為我說。弟子閉口不知所答。法空比丘告弟子言。汝未明知沙門沐浴心行作法。何常沐浴生愛著哉。我今為汝說沐浴法。凡法師心。少欲知足是真所行。昔若盛時胡國往詣請求佛法。彼國北山有一伽藍纔十餘僧。出入止住皆持禁戒。不許浮囊。悉具威儀不傾油鉢。我時來至彼山寺畢。為洗身垢搆於溫室。先以上分供養住僧。上座和尚引率諸僧。威儀具足來至溫室。不悞僧次著座上竟。燒香散華胡跪合掌。勸請十方諸佛菩薩賢聖等眾沐浴供養。同聲讚歎諸佛菩薩。發大願云。我等今生乃至究竟冣未後身。常以如是沐浴如來菩薩賢聖。願垂慈悲救濟眾生身心之垢。如是發願頂禮三寶。然後經時上座比丘臨沐浴時。端身安座閉目思惟。彈指數反。從眼淚下悲愁罔限。其餘比丘亦皆如是。時我不知沐浴因緣。未染佛法。見此所作合掌白言。和尚何故彈指思惟。淚流憂愁不敢沐浴。願說因緣我樂欲聞。上座比丘即答我言。法師若欲澡浴之時。溫室上分供養三寶普施一切。上所作正欲沐時。以僧次第必應沐浴。若有客僧沙彌男女從近邊所而復來會。本住僧等出迎客僧。和顏問訊不生違背。發敬尊重生大師想。或父母或生極愛一子之想。而不分別是親是疎及知不知。亦不分別是男是女或賢或愚。必令沐浴無空過者。縱自不沐雖經多年。客比丘僧必令沐浴。所以者何。若於溫室生慳貪心。但自身與眷屬沐樂。不施他人及僧俗等。或加罵詈或時擯出。決定死後入熱地獄。焚燒身分飲三熱丸。經多劫數不知出時。欲見罪報出僧護等諸經論中。努力努力。於溫室時勿生貪心。又諸比丘及餘男女。若有道心欲得二世廣大利益。當設溫室供養四眾。隨力所堪拾薪汲水。又設粥漿內衣炭等諸沐浴具。常懷大悲供養眾僧及諸病者。令離塵穢亦令治病。所以者何。溫室功德無量無邊。首陀會天由溫室力。身色光明勝餘諸天。生生處處離煩惱垢。內外明潔入淨佛地。由是因緣自身雖不沐浴。摧骨盡力當施諸僧。深誡自身樂著欣求。不沐浴身為淨身垢。纔沐浴時一心悲呻而作是觀。我從無量無數劫來。常所沐來三熱湯也。彼湯洗除我身垢者。早證無垢大菩提位。縱盡身分惱亂獄率。倍煩惱垢增輪迴塵。有何不飽生沐浴心。何況纔得希有人身。幸值釋迦像法中間。沐浴法水可洗心垢。於有為湯生愛著哉。假使盡力聚集一切山林樹木。傾於大海無量諸水。日日溫室洗我身分。四大和合精血不淨。五體四支何時清淨。如是思惟不生愛著。又應觀察於溫室所生地獄想。見釜當生熱鐵之想。見湯應生融銅沸想。於汲湯人生獄率想。入湯船時應生入於極熱鐵鑵受極苦想。磨體垢時應生我身入獄率掌摧折身分爴裂血肉驚怖之想。為止息故。臥坐之時當生臥坐熱鐵大地受深苦想。飲粥漿時應生飲於沸銅湯想。著內衣時應生極熱炎火鐵衣著纏身想。如是思惟不生一念樂浴之心。如是事觀但隨行者智慧寬狹其相無量。是事溫室復有理觀溫室作法。我身心外無求溫室。觀我腹內即是釜船。血膿淚等即是湯水。三百六十諸骨骸等乃是薪木。我身燸氣是即火炎。我身諸皮乃應內衣。心王即是沐浴之人。心所即是溫室維那。如是心王及心所調業果報。溫室湯水沐浴自在。流轉生死實應悲歎。又應思惟。淨戒如水智慧如火。煩惱如薪慈悲如釜。以淨戒水滿慈悲釜。以智慧火燒煩惱薪。由是定慧相應。溫水心中流出。以是法水洗除無始妄想心垢。惡業之垢煩惱之塵。須臾須臾令自然消滅。佛性之體真如之理。剎那剎那微妙顯現。自佗無垢內外清淨。天魔外道不能汙穢。生死煩惱更不塵染。如是觀行是真沐浴。如是思惟是名理溫室。自今以後如是習學。世間溫室非真沐浴。況復可怖後世罪報。誰有智者不隨此語。但諸愚夫醪迷不解。上座比丘說此事已。更不沐浴即還本房。餘比丘亦皆不沐浴。我聞此說不覺淚流。深發道心常願沐浴觀心之溫水。於諸世間溫室沐浴不生希望。纔得沐浴猶生入於熱地獄想。是故汝等信我所說。不應著於溫室沐浴。常念無常而觀心性之沐浴法水永離心垢。弟子比丘聞大師之誡。深懷慚愧永絕沐浴。希求法水固持戒品。習學正教永發道心。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念佛

有一比丘名曰定覺。白明智言。我今無智亦無戒行。人中之牛羊花園之枯木。但稱佛名念佛為業。唯願和尚為我宣說稱念佛名功德心行。明知和尚和顏向之。告比丘言。善哉善哉。汝真知識。能知生死崖岸苦岸。三歸者即是菩提之初道。應修念佛。念佛是冣上之行法。所以者何。向上虗空直下大地側見於四方。一切處處。若天若人鬼畜等類。皆蒙諸佛大悲方便。纔得免苦或入樂城。是故發心求佛道者。捨於餘業但念諸佛并稱名號。以是功德。度於生死瀑流之大海。證於涅槃寂靜解脫。我今為汝說於稱念佛名儀式。如我昔時初發之道心。為求佛法巡諸國中。或入深山食艸而住。或住冢間乞食而逕。或住于伽藍永仕習學。或交聚落出入往來。如是如是經歷多年。訪習佛法尋求戒律。師子國中有一孤山。岑串半天谷徹幽地。其孤山中有一伽藍。纔有一僧。人迹難通。我時尋登往詣于伽藍。三七日之間精進經行。見僧所行甚為希有。不持經教法文等之具。日夜六時沐浴精進。入於堂內一心彈指。閉目思惟舉聲唱云。南無十方諸佛如來。一唱名畢良久思惟。復發聲言。南無大聖釋迦牟尼如來。良久思惟。復稱釋迦如前無異。如是思惟稱佛名號。百反千反從眼淚流。如春細雨亦如泉水。但除食時大小便利。於其餘時相欠如是。燒香散華時節菓食如法供養。稱佛名號閉目思惟更無餘事。我即思惟。然是愚僧無所知故。纔稱佛名不修餘業。不可親近早當遠離。復更思惟。我今試問比丘所作。作是念已往比丘所。合掌白言。大德比丘住此深山經幾年序。亦有何緣但稱佛名不修餘業。比丘諦聽。我今細知比丘心行。謙我所行設於試問。雖須不答。但以大悲息汝迷心。汝比丘僧若真欲求大菩提道。早止息於慢劣他心。但發隨喜恭敬一切。勿輕佛法。所以者何。佛法甚深非凡所識。稱南無佛微小音聲。能辨一切世出世間有為無為事理之功德。譬如龍子初生七日。而能雨甘水普潤一切。亦如頻伽在卵[穀-禾+卵]之中。聲勝眾鳥哀雅微妙。稱南無佛一音聲中。然彼如來從初發心及證極果。於其中間一切功德.智慧.慈悲.禪定.解脫.一切善根。皆悉具足無有缺減。所以者何。如是功德和合莊嚴名為佛陀。心性體相名號儀式但一無異。為化眾生所現名號體相不同。若尋本性如如空寂。以是因緣稱佛名時具諸功德。念體性時亦具稱名功德等事。更互具足更無所缺。猶如大綱牽一目時。一切諸目皆悉振動。亦如丸香諸香合故。燒一分時眾香馥[苟-口+匕]。是故比丘但稱佛名不修餘善。直至道場破魔軍已證大菩提。我聞此語深懷慚愧。叩頭求救。惟願大師為我宣說念佛方法。比丘語言。稱念佛名有多方法。我為略說示其一兩句。若欲稱念諸佛名號。於清淨地安置佛像。幡葢華幢妙華燈明。如法莊嚴盡力不怠。沐浴香湯令身清淨。楊柳含口以水淨垢。著於淨衣不起染著。心狂所起貪瞋癡等呵責被。迷亂煩惱一一而伏制之莫令不起。然起大悲發弘誓言。我及眾生無明迷亂。不知諸法是非之相。亦復不知真如寂靜實相之法。死此生彼流轉無窮。受善惡身經劫不盡。雖慚此苦不知遁方。如折羽鳥翻飛無便。亦如盲人見色無由。諸佛如來發大悲願。能除迷闇智慧日光。朗度群生令生惠解。是故我今但稱佛號并念功德。因佛之誓願發於惠眼。及無始生死際限。明照法界自然無礙。如是思惟一心稱念諸佛名號。復更思惟諸佛之名號希有得聞。若得纔聞除無量劫煩惱惡業。常生善趣。諸魔外道不能嬈亂。猶如玅藥。但聞藥名延三百歲長遠壽命。亦如呪王。纔得聞時諸毒惡氣自然消滅。何況一心稱念佛陀功德利益無量無邊。是故我今除諸亂心一心稱名。如是思惟稱念佛名。復更思惟如來妙相甚深微玅。盡說妙行多劫修行。所謂誓發四弘之大願。捨法界財施諸眾生。求眼施眼。求耳施耳。求手施手。求足施足。乞骨隨者施與骨髓。乃至身命普施一切。經無量劫遍於法界。行如是施心無猒離。於其中間不起想。能施所施差別之心。持戒.精進乃至智慧遍於法界。經無量劫不起想。如前布施。如是修行自行化佗。無量功德感得微玅自受用身。周圓無際相好功德。無見頂相遍於法界。眉間白毫亦遍于法界。乃至一切諸根相好身分毛孔一一無邊無限。善根所引生故。色身智慧十力無畏。慈悲神通三昧道品。皆遍法界而不雜亂。更互而住自受法樂凝然寂靜。況發大悲還念本願。愍眾生故示現應身。隱尊特身居分段土。身有形量大小差別。士有淨穢凡聖萬差。於所現身相好功德亦不思議。青蓮華眼紺毛睫相。雪山白齒牛王步相。頻伽音聲師子臆相。一一之相好非是惡法。無量功德和合所成。繫心思惟舉聲稱名。滅除眾苦定得安樂。願如諸佛我亦如是。感得相好功德之身。為諸眾生作大依止。運載自佗直至菩提。如是思惟一心稱名。復更思惟。諸佛名號具無量德。於地獄中得聞佛名。猛火消滅變成蓮池。於餓鬼中得聞佛號。甘露現前飢苦已消。修羅人天各隨所應。或除怖畏貧窮五衰生諸善法。今世安樂將來證果。如是利益稱念佛時自然具足。是故一心稱念佛名。復更思惟。諸佛方便甚深微妙也。其有眾生一心稱名。無礙智慧自然知見來至其所。伸慈悲手而摩頂守護。教化引接。增益於善法。減於惡法。漸漸教化而令入佛道。如淨圓月之自然浮水。亦如孔雀之依雷懷妊。有如是益。

一心稱名。復更思惟一生早過。如山下水。身命忽衰猶如槿花。罪業積身煩惱滿心。臨命終時。眾病逼迫眾苦惱亂。諸根散懷色身衰損。閻魔之使者問定罪業輕重之相。牛頭馬頭前後圍繞摧折身分。惡鬼惡神內外伺便倍增苦惱。恩愛之妻子流淚失方。覆養之眷屬懷憂愁傷。朋友故人見於氣色便不來至。近隣比戶聞於案內專不相問。王法上逼妻子下悲。一生積財四面出去。朝暮粧身皆悉衰損。臨其時節何人救濟慈悲覆護。諸佛如來垂大悲力影現其前。慈悲照身耎語誘喻蓮臺迎接。息諸重苦生淨土中。見佛聞法。如是利益誠為希有。如是思惟一心念佛。復思惟稱念彌陀一佛即為稱念一切諸佛。以何因緣。三身如來與一切佛同體同意同事業故。一切諸佛皆具三身功德之果。是故稱念彌陀一佛功德遍成稱念一切諸佛。如是思惟一心念佛。如是念佛名事念佛。其相無邊。但隨行者智慧寬狹一一觀之。若欲直念諸佛功德。應觀理性。此有三種理觀念佛。一直應觀我身即是如來身相。二直應觀我心即是如來心性。三直應觀山河艸木乃至一塵即是如來微妙身心。一直觀身即佛身者。觀我身體頭眼耳鼻舌乃至手足一切身分。一往雖是生死無常。再尋觀達具無邊際真成功德常遍色身。相續湛然非有非無。頭即是空空即是頭。眼耳鼻等一切身分亦復如是。真如冥合。超言議道越思量境。由是我身即是法性清淨法身。離我身而外何處求於法身。如來一一身分遍於法界更不雜亂。由妄執故分別是非寬狹差別。論其本性。頭等身分一一毛孔皆同法界自在無礙。豈非報身相好功德具我身上。何況應身即是我身。今觀我身與佛無異。我身頭頂即是如來之無見頂相。我頭髮毛乃是諸佛之紺青髮相。觀我兩眼即是世尊青蓮鮮白大慈悲之眼。論我音聲豈非頻伽八辯聲相。頻婆菓之唇備我口中。師子胸臆即我胸臆。紫金色膚乃我身皮。千輻輪文具我足底。如來行步承足蓮華。是我步時所履物也。如來所著上服法衣及諸瓔珞。乃是我身所服衣裝乃嚴身具也。總觀我身與佛無異。由修行力離惡業故。如來相好顯現炳然。離塵光潔眾所樂見。由妄想力造眾業故。眾生身分相好隱沒。覆弊塵垢汙穢無光眾所遠離也。觀其本性但一無異。猶如黃金被練放光藏土黑闇。亦如鏡面加瑩明顯積塵無杲。由是應觀我身相好與自受用及佗受用應身相好平等無異。但悔妄想顛倒因緣。早念前達諸佛功德。及念我身本具佛身。還於本覺安住寂靜。如是思惟稱念佛名矣。二觀我心即佛心者。諸佛心意即我心意。觀我心內有三佛種五智種子。三世諸佛所修真如名為法界身法界心。方便皆悉具足無有減少。法身遍故。報身.應身亦遍法界。正因緣了亦同周遍。如是觀時。我身諸佛及諸有情一切平等。皆應稱念名號體性。如是思惟名真念佛矣。三觀艸木一切諸物即是佛。何者。佛性如空遍於一切。云何宣說有情非情有無差別。是故應觀一切非情亦是諸佛。一色一香純是中道。一音一味亦是真如。若動若止乃是法性。若麤若細全是實相。實智所棲萬法境界即是法身也。由是應觀非情之類皆是法身。如是等輩無智眼故。皆見艸木瓦石等物。非是佛性非是佛身。但謂無情朽敗之物。是不可思議。唯有諸佛明知是事。凡夫淺識非其境界。由是因緣莫論是事。但仰可信受。恐彼草木瓦石之類。見如我等有情之類。皆生是念。我等艸木瓦石之類皆具佛性法界之理。故自然成佛放光說法道理應然。胎卵濕化之諸有情。由何因緣而得成佛。是不思議誰知本緣乎。由妄想故感此艸木瓦石金玉香臰善惡萬品之差別。迷謬不識法性常住非情。我等及彼有情一一皆具佛性功德作佛本緣。如是恠疑。如我等輩聞佛所說。佛性遍於非情艸木。皆生恠念執心不改。以何因緣一切諸法不思議。除佛世尊無有覺知。非情有情本來作法。何況經云。一佛成佛。觀見法界一切艸木總皆是佛身。身長丈六放光說法。其佛皆名妙覺如來(文)。以是思念。凡夫妄識心眼見之艸木等類。況六根言音說法。但是非情無記物類。諸佛如來以如實智明了見之。一切艸木非情之類放光說法身相微玅。定知不依凡夫妄識所見之相。除依諸佛實智所照。如是觀察。一切諸物皆是諸佛。皆應稱名禮拜讚嘆。不生於彼下劣之想。如華嚴云。了知一切法。自性無所有。若能如是解。即見盧遮那。總相大意。心佛眾生依報正報非情等類。但一法性更無差別。如是思惟不生偏執邪見之心。若於實相究竟深理不知玄底。偏生執時。煩惱轉增不免輪迴。由是世尊為遮偏執。遠離四句百非等謗。宣說實相念佛之門。但仰信受不生疑念(已上問答)。順彼天台圓頓念佛。一稱佛名一念佛德。念念之中三德三諦三佛具足無有缺減。各皆相續無有一異。乃至百界千如三千世間一念中見無不真實。如酌大海一渧之水。一切諸流自然而得。亦如身體一指傷時。一切五體皆悉不安。一念心起三身具足。萬法動起如是如是。名不思議相續念佛。若用是觀欲念佛時。依彼廣文止觀等之意細撿應觀。復有真言秘密之念佛。稱念佛之時觀我心中有八葉之蓮葉上臺。之上有月輪之形。一一月輪有種子之字。一一種子變三摩耶形。其三摩耶形皆變佛身。臺上大日。葉上四佛及四菩薩。乃至重重蓮華臺。三十七尊放光端坐。如是思惟稱名念佛。直觀我身大日如來寶冠瓔珞莊嚴微妙。坐寶蓮華放五智之光照耀法界。如是乃至隨行者意。觀我身心成本尊形。我今略示真言念佛。恐秘密故更不廣述。但出其端深懷怖畏。吁汝莫輕。若欲依彼真言念佛。任意莫觀心。隨師教受灌頂後探問其要。然後應觀。任如是等事理觀心。稱佛名號功德熏習。聞於一切情非情所出音聲皆稱佛號。更不聞於於餘言音等。住如上等事理觀心念佛功德。熏習緣故。所見一切自身佗身艸木等類瓦石等物。皆現佛身放光說法。眼耳見聞境界音聲皆是佛法身所出音聲。身分等類皆真佛音及佛相好。甚深微玅攝諸功德。當證於妙覺極位。比丘語竟。閉眼思惟。舉聲稱於南無釋迦牟尼如來。應時所住房內臥具近邊艸木一切皆變金色。如來放光安坐。所出音聲皆共宣說中道法性甚深法門。我見奇異甚深事已。深懷正信。三年隨住承事供養不違彼心。比丘當知。汝若念佛。依此方法不依餘法。定覺比丘聞此事時。血淚流出投身捨地恭敬和尚。我今大喜。如灑甘露如得寶珠。自今以後如是念佛。捨身所有供養和尚。依此方法常修念佛。由是威力念佛三昧。即我心中名正因種菴摩羅識。十方之如來自受法樂凝然常住名大圓鏡。自受用佛為大菩薩說法妙法名平等正智.妙觀察智。他受用佛即我心性第八賴耶.第七末那.第六意識了因佛種。一切如來由大慈悲現大小身居淨穢土。為未登地二乘凡夫人及非人隨類說法變化難思。名成事智。應化如來即我心性前五轉識緣因佛種自性法身。與我正因不應分別。離諸戲論絕言論境。與一切法平等俱有仰信受。受用身佛與我了因有因果等迷悟差別。諸佛智慧甚深廣博。無漏種子互究竟成故。我等有情智慧藏沒有漏薰習。不知前後。由有本覺了因種子。雖妄分別是非差別怨親善惡土分智慧。乃至蚊虻亦有了知。遇難遁法活命求食。微少智心自然具足。若無了因受用心性一切含識。猶如枯木無所了知。但觀諸佛乃與我心智性平等。更無勝負。由迷悟緣有賢愚別。應身如來極大慈悲。與我心中緣因種性平等平等不可論別。如來慈悲遍於法界。普攝於一切。離繫縛故。我心慈悲本性雖廣妄狹少。但慈念我妻子眷屬親眤之類。不及法界。若有情類本無緣因慈悲種子。不可愛念慈悲我身妻子等類。猶如石瓦互無慈悲。由是觀心。三身如來具我心中。不求佗所。但觀我心不觀餘法。但信法性不信其餘。如是思惟觀察自佗。乃至蚊虻蠢蠢生類。皆是三身諸佛如來相好。慈悲自然現前。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比丘外相內法

寶志和尚誘放逸沙門云。汝比丘僧知僧作法哉。比丘答言我粗知之。和尚問言云何知哉。比丘答言。三衣一鉢錫杖具足入里乞食。是沙門行(云云)。和尚又問。是而外相。內心作法為我可說。比丘答言。我本愚癡而不習正教。是故不知心行所為。和尚從眼淚流。良久仰天思惟。然後語言。調直內心是沙門法。外相威儀未真法師。比丘怖驚白和尚言。何直心性。願為說之。和尚告言。於諸眾生。生大悲心。生如佛想。生父母想。生大師想。生一子想。上從諸佛下于蚊虻。平等觀之。深生敬心。更不生於一念怨心。亦不加於一念惡言。若見諸佛及大菩薩聲聞賢聖。如是聖人發戀慕心。可發大願。願我眾生如佛菩薩出離生死。為大燈明。破無明闇。若見人天鬼畜地獄如是等類。起大悲心發於誓願。願我方便拔其苦難。漸漸引攝令入佛慧。所以者何。佛一切諸法由心造起。勿令放逸作諸惡業。但可謙下敬禮眾生。如是心行是真法師。如我昔時往邊州中。有一比丘住於山林。結艸為室。持佛禁戒全無犯過。見其比丘所行之事。但行禮拜恭敬一切。向食三度禮拜而食。著衣服時亦禮衣服然後著衣。艸木山河道路大地必先禮拜而後遊履。或又用之。何況寶塔伽藍僧房佛像經典日月星宿父母師長朋友知識男女老少。乃至牛馬鳥獸等類。至心禮拜更不欺誑。我見此行問其因緣。比丘答之。凡夫心屈分別凡夫貴賤上下。有情非情有恩無恩。若望佛意。色香是佛。何況含識豈非佛哉。我心是佛一切亦然。是故我今禮拜萬物。恭敬如佛。尊重如王。以是功德普及一切。除妄想意還住本覺。我聞此說。禮彼比丘。比丘禮我。我禮比丘。如是經時互發道心。彼比丘是真沙門。汝應攝心勿令放逸。恭敬一切志求佛法。如彼比丘。放逸沙門聞和尚語。叩頭責心。攝身與心。敬禮於一切。戒品具足。令得正信。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心性罪福因緣集卷之上

心性罪福因緣集卷之中

大宋國 智覺禪師 註置

○法空比丘言

邊州中有一男子。家常貧弊而無財寶。妻子眷屬養育無力。雖求財寶更不可得。遇有知僧問尋可得財寶由。比丘答言。信第一財。諸寶中勝。若得信財者二世安樂。男子大恠重問而言。以何為信財。示其在所。我今荷取而二世無苦。比丘復答。但信諸佛常住不滅。我心是佛無離心佛。如是信解名為信財。二世富樂不可言盡。男子受教如是信解。日日觀念夜夜思惟。梵釋諸天常來守護。自然財寶不求自來。貧窮盡除眾人愛敬。命終之後生於淨土。見聞此事無不感人。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寂靜真如。一切諸法不思議故。

○邊州中有一比丘

名彌留越。全缺戒行空無所知。而是愚僧。常好大食。不著袈裟亦不持鉢。身著白衣不具威儀。時人輕弄名禿居士焉。是彌留越從有智人而誦四句偈。

歸命本覺心法身  常住玅法心蓮臺  本來具足三身德  三十七尊住心城

從是四句偈以外更無所習。比丘常念此文義理。朝夜誦練念念思惟。于時有一長者請於千僧。家內設食布施供養。請得九百九十九僧不得一僧。歎念不滿供於千僧願。是彌留越雖在于近邊。見著白衣并無所知。但念愚者不入僧數。于時有賢者語長者言。不量智行不求威儀。只以信心請彌留越入千僧數。可遂本願焉。長者信於此。請彌留越。是彌留越年已長大。而坐於下座受長者之供。餘僧檀那集會男女皆嫌愚僧。加誹謗之。言持鉢施食。諸僧之鉢諸人持傳。彌留越之鉢無持傳之人。愚僧深念本覺三身。歎悲世人狂迷法性分別是非。不知本覺。應時天童光明照耀忽然現前。禮彌留越匝七匝。恭敬合掌捧鉢受食。僧俗貴賤極大驚恠。悔過自責頂禮愚僧。請於懺悔。從是以後尊重讚歎。彌留越以為上首。命終之後生不動國。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寂靜真如。一切諸法不思議故。

○敬法藥叉神守護觀心人事

敬法藥叉神云。我常日日巡五天竺。護持於正法。罽賓國中有一居士。身在居家具足妻子。于常觀念法性真如。我心非內非外非中間。非有非無非亦非有亦非無。諸佛有誰眾生及國土。念念具足更無缺減。妄想因緣生滅自有。智者樂著三界。但應思惟常住三身。如是觀行更無餘念。有一怨讐欲殺居士。拔劒俄來見居士形。忽有光明身色金色。具佛相好諸天夜叉前後圍繞。而為說實相三身常住之法。怨讎之惡人見其異相。捨劒合掌頂禮於居士。流淚悔過焉。居士語言。諸法如是。善惡不二也。汝發道心。不發惡心。一生如夢。三世須臾也。何起怨心作三世之障乎。惡人聞說歡喜而充足焉。居士本形無佛之相好。不見諸人惡人。歡喜解怨結之心。剃頭入道。觀實相之法。我常守護如是居士。如護眼目如惜身命。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寂靜真如。一切諸法不思議故。

○敬法藥叉神云

乾陀羅國有一聖人名善寂意。不樂眷屬不居憒閙。遠離利益永捨名聞。住於深山思惟實相。念三世佛常住在世。艸木山河亦是佛身。如是思惟經二十年。若時觀念開眼見知。山林艸木河池沙石皆是佛身。光明相好巍巍殊玅。諸天使者常來供養。世人不知況見其身。師子惡獸雖懷毒心。欲來殺食。見比丘形皆起慈悲心。低頭敬禮捨身奉仕。如是之人我常守護。如守眼目如惜身命。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寂靜真如。一切諸法不思議故。

○明惠沙門云

我聞天竺憍薩羅國。有一比丘名藍鬱陀。生王種子。家具極憍慢。身著細衣又塗香樂。著女色無慙愧之心。食酒肉等身心醉亂。具足妻妾一日不離。又有威勢眷屬巨多。集諸外道以為親友。時有要事往至伽藍。比丘集會論深妙法。時藍鬱陀暫住聞法謂。

應觀法界性  心造諸如來

如是二句偈頌聞法生信。語諸比丘重令宣說。此二句理彌聞細理。深生信解發誓願言。我從今日一生之間。常念受持如是妙偈。生生憶持不忘。即還本所三時思惟。於心內中有三世佛。如是觀念經歷二月。惡瘡身發不知前後。眾藥無驗毒氣逼命。比丘流淚惡聲唱言。

應觀法界性  心造諸如來

如是心念口唱。不經多時毒瘡拔出。去一丈餘遠所投捨。身心安穩無諸苦痛。如第三禪但樂無苦。比丘精進念念思惟。命終即生兜率內院。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寂靜真如。法性心起不思議故。

○明惠沙門云

我若盛時周巡於諸國。志求佛法。胡國有山有四人住。我見其行甚為希有。有一比丘常修禮拜。日夜不臥。但除食時大小便。復有一僧未甞睡眠讀誦經典。復有沙門常行乞食。施諸僧并濟貧乏。是三人行為未曾有。復有一僧。見其作法甚可厭離。不誦經典不拜諸佛。不行乞食不持禁戒。不具威儀不敬沙門。飲食常飽臥具亦足。高枕寢息不別日夜。極解怠人極無慚僧。我見此僧忽起惡念。是旃陀羅出家外道。是惡律儀不可親近。見前三人如大菩薩。觀此一人如瘖啞羊。我有事緣兩三年間往詣于彼山。而是比丘外相懈怠內行尤勝。十五年中常觀深法。所謂如來秘密之藏。三身體遍凝然常。住煩惱菩提生死涅槃。論其本性冥寂真如。愚夫妄想迷謬不識。如是觀察見於心性。臨命終時兼知時節。文殊現前讚言善哉。音樂滿空天華亂落。我及餘眾深懷慚愧。命終之後見其死骸。栴檀之香從死骨出。以是因緣。以牛羊之眼不可量知眾生根性。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不思議故。

○跋陀三藏語道朗沙門云

我往昔時為請求法。往來于五天竺。流沙已西有一小州。州有伽藍一百餘僧常住其中。皆持禁戒而不犯微塵。食時持鉢入里乞食。若得之不得。不喜不歎深守佛法。繼於佛遺塵。其中一人常樂好房。以貴木而造房。以眾綵而塗壚。乞食已後但營房事。造畢而又破。破畢而又造。我于時見於此甚大歎息焉。餘僧宣云。此是比丘無益營房三十餘年。我等見其年齡老傾。常勸進云。一生空過可救頭火。何搆土木不知後世。如是如是諸僧誘進。而是比丘不信其言。每臨老衰而彌勵老骨。常營造房。諸小莫不歎於焉。我聞此事欲知因緣。則往造房所頂禮僧而言。大善知識日夜安不。菩薩行不退勤不。比丘答云。善哉沙門。能求佛法。此生不取後憂悔。我聞此說心中歡喜。而是比丘。所出言詞慈悲柔輭。所作之事更不虗捐。更重問言。菩提行法種種無量。何故造房尋佛道耶。比丘答言。汝從遠來請求佛法。我為汝說菩提秘要。一色一香皆是中道。麤言輭語無非佛法。歷於萬法境。只可直心是佛。無離心佛。我從無始至于今日。分別心起生於五道。流轉無窮無出離期。是只非佗由曲心故。我本性拙好住所。而種種方便纔造好舍。少火出來皆悉焚燒。心懷憂惱三日不食。夙夜不睡求止憂惱。彌更發增。時有智者教以無常。我聞教已憂悔止息。次復受習觀心之道。從是以後常造房而為觀法境。三十餘年直我心性。造畢又破。表五蘊舍生已又滅。破畢又造。顯四大室滅已又生。心王大工。心所斧鋸。業力材木。造生死舍。誰有智者。實翫此身形無常主。心王捨去神無常家。法身亡故其無朽壞。法性宮殿。般若心王安居其中。聖智宮殿凡夫不通。六度塗壚四攝開門。空寂床高慈悲疊厚。我雖似造無常房舍。真實造作法性宮殿。令處心王境智冥合。汝等比丘。好造法城為菩提宿。慎妄莫造世間住所。但世人愚。好造居舍。不知法城。尤可悲愍。我今知終。汝示其相。即言說畢默然而坐。彈指思惟諸法實相。從身出火及房舍皆悉燒盡。光明照耀奏聞寺內。大眾嘆未曾有。以是因緣常觀心性。歷緣可直心性。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寂靜真如。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祇須彌耶主之言

祇須彌耶主夜神。呵責得停沙彌云。如來入滅一千餘歲。遺教流布專不可久。汝何出家未入正信。石火之命未久消滅。流水之身未永停住。何不知苦安然臥哉。雪山之南有一賢者。初十八歲入山閇跡。今百三十未退修行。不念衣食不歎房舍。不養眷屬不儲財寶。天龍恭敬不以為善。禽獸圍繞又不為畏。晨朝閉目結跏趺坐。七日十日不動身體。纔從定出為資沐身。汲清水飲採輭艸食。洗手口畢又閉口坐。梵釋諸天龍神夜叉。聚會恭敬請說法要。賢者開眼流淚如雨。生死海深妄想波起。我身未乘六度船筏。不到佛果涅槃彼岸。何為大眾宣說法門。如是如是卑下我身。須臾須臾歎生空暮。集會大眾莫不發於無上道心。然後為說直心法門。心是國土。心是菩提。觀我一心。知一切法。思我一心。觀一切佛。起一念心。經無量劫。阿僧祇劫未越一念。夢內千歲覺前剎那。未得真覺常處夢中。如來說為生死長夜。始知眾生本來如如。生死涅槃猶如昨夢。如是觀法是真菩提。如是修行是大菩提。拔自佗苦置涅槃岸。諸天龍神如是習學。離妄想家入秘密藏。我觀此理。雖住深山。催無明之友。迷長夜之闇。如是流淚而悲歎。諸天大眾恭敬尊重如僕使大家。我敬彼賢者如釋迦尊。今見汝身如吐唾拾。汝早觀心莫令放逸。沙彌忽聞主夜神語。叩頭責身。尋善知識習觀心法。日夜思惟得深禪定。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不思議故。

○可觀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事

寶志和尚云。若求佛乘。只可觀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在我心中。所以者何。我念昔時往詣胡國。有一伽藍無有僧尼。只一比丘住僧房中。我三七日同住此寺。見僧所行。口不出音身不行步。住所更無雜具眾物。若人與食即請食之。若不與時自經多日。我見此僧希有所行。猶久宿住密行。見僧房中無僧。唯有丈六相好莊嚴如來尊像。纔驚恠之。比丘識知有人氣色本形。還住復。我感奇異還異所畢。臨初夜分又往見僧。如前丈六如來放光明。相好微玅寂靜端坐。我深頂禮通夜視之無異相。至天曉畢而又還本處。如是如是。日日夜夜我常住見。爾時比丘常觀如來形像。我不堪感。頂禮比丘問其因緣。比丘答言。我是愚癡破戒之比丘也。親近智者而聞其所說。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只在心中。更不求外。我信其說。年來久觀如來相好慈悲弘誓。在我心內。從是以外更無行法。我聞僧語深發道心。明哉。心備於萬德。誰尋菩提不須觀心哉。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一切諸法不思議故。

○南海岸有二比丘事

同云。我念昔時為訪道迹尋善知識。南海岸邊有二比丘。形雖似僧如捕魚人。設船及網每日捕魚。更不論風雨之日只行此事。專無餘業。我時見之。於僧所起不善念。律儀海中不留尸骸。法王薗內拔棄毒樹。我依何罪見此僧如是猒離。近邊一宿。其夜夢見有一沙門威儀庠序。手持香爐禮捕魚僧。次來我所呵責我言。汝何於聖生誹謗心。後世罪報如經所說。早向彼聖可致懺悔。夢覺已後身心溫汙。待日出時馳走到於比丘之所。頭面敬禮二之捕魚僧。陳我心念。懺悔誹謗大師垂慈悲施滅罪方便。二之捕魚僧答云。善哉。沙門法子。誰有智者於萬法中生誹謗哉。所以者何。山河艸木情與非情。皆我先身皆我父母。妄執流轉猶有是恩。況尋本性皆是真如。於真如中又有怨親情及非情。誹謗讚歎淨與不淨。是故智者於一切法。皆生佛相不欺諸法。是故懺悔是大道理。然我等輩是惡律儀。捕殺有情以活身命。身壞命終還於惡趣。是故善人遠離我等。作如是語。乘船持網出於大海。我時深見比丘所行。數日近住。日日夜夜問訊求索菩提因緣。二比丘僧為我說言。我等二人本捕魚人。出家入道更無所知。以前所作尋求佛道。觀我心性乃是法性。乃是諸佛。乃是慈悲。乃是智慧。大誓願濟諸群生置於彼岸。如是觀察船網為境。所以者何。慈悲之心是船本體。以六度行莊嚴此船。檀波羅蜜萬行所依。如船底板眾物所依。戒波羅蜜防非止惡。如船邊板遮人及物令不墮水。忍辱之行覆養萬行。如船舍葢覆船中物。精進功德早達佛果。如船意棹方得動行。禪波羅蜜治亂安住。如船不落破安穩而住。智慧似楫工能簡擇。如船稍工扇河道等。如是莊嚴弘誓之船。大悲菩薩乘此舟船。以教文網曳生死海。救取流轉泥溺眾生魚鼈。安置涅槃秘密之藏。如是所行是佛所作。如是事業菩薩所習。我等習練如是悲願。日日乘船夜夜遊海。出家已後不犯輕罪。何況捕魚活我等命。但是觀行易識方便。又是大悲所練習也。如是說畢。二比丘僧及與我俱乘此船上。出海曳網。見網曳寄網不繫魚。但有如來坐蓮華上。其數無量。身長一尺或復一尺。放光照耀各現神變。比丘頂禮盡心讚歎。不經多時皆悉不見。二比丘僧重語我言。我以船網為其境界。觀心法界功德如是。勿令傳佗少智聞之。失二世益。只藏心內可觀心性。我聞見畢倍生歡喜。發菩提心彌更觀心。汝觀是事。見破戒僧可生謗哉。

○鬱頭比丘問一比丘

比丘所行其事云何。比丘答云。我今但禮十方諸佛。於日夜中千返禮佛。鬱頭比丘語比丘言。沙門所行甚為難事。日夜不退能行千拜。我今隨喜比丘所行。為我宣說禮佛作法亦可勤行。比丘答言。而無儀式。在於佛前口稱南無。二手合掌頭面禮佛是為儀式。鬱頭比丘語比丘言。汝所言者外相威儀。我今所問內心所念。以何心念禮敬諸佛。比丘答言更無所念。但聞獲得功德之由。頃年禮佛未知禮心內所念。鬱頭比丘我為比丘說禮拜法。令汝知功德甚深境界。比丘諦聽。末世眾生纔發善心。勤修佛法不尋深旨。不知是非內外威儀。心相所念皆悉迷失。雖禮三寶不守外儀。內心不合。猶如醉人不覺起臥。亦復如碓隨足上下。如是禮拜不名禮佛。所得功德甚可微少。若如法禮。所生善根不可思量。如普賢等禮諸佛願。亦如不輕禮佛性心。如是禮佛名真禮佛。我念昔時不顧身命不念衣食。遍往五竺希求佛法。僧伽陀國有一法師名曰信德。我時往至彼法師所。問禮佛時不生觀念。但禮諸佛有何過失。如我愚者猶不知淺。況觀心深。我聞諸佛具諸功德。故雖不觀但行禮拜。功德應深。如彼甘食雖不了知甘惡味。但食相入腹增色資命。若能雖知甘食作法。不食入時不能益身。以是比知雖作觀念。若不禮佛不得利益。雖不觀念但行禮佛。決定作佛。甘食如佛。食時如禮。了知食相如用觀行。答汝諦聽。我從若時至于老時。尋勘佛教。未曾聞求菩提人不用觀念散亂修善。但聞用觀修諸事業。汝未聞歟。諸經中說不淨觀治於食欲病。及數息觀.界方便觀及因緣觀.大慈悲觀.四念處觀.四善根觀.十六行觀.十六空觀.十六相觀。如是乃至一實觀等無量觀法。其數無量。所言觀者是即觀心。若無觀念其法不成。又不聞哉。五波羅蜜及諸行猶如盲躄。般若一法如有目人。亦如手足能引盲躄。五度萬善安穩將護而趣佛菩提。言般若者亦是觀心。由是應知。若無觀心散亂修善。不能斷惑及證佛果。如有愚人迴諸方便。纔得少食心生歡喜。由此食力不求餘食。亦置大筭。籌量國中王臣長者所儲一切衣食玉錢象馬車乘妻子眷屬田畠屋宅一切之財寶。如是如是種種經歷。日月念我身貧希望財寶。日夜相續。雖數量寶。剎那剎那令身力疲竭。更無一粒半錢之益。況復得財。不如肆力復求餘食及餘資具。若自受用亦施妻子身心安樂焉。比丘當知。愚人即是生死眾生。迴諸方便纔得少食。如因少善得人天之果。或遇佛教得二乘國王臣等。猶如諸佛菩薩賢聖一切財寶。猶如萬善置筭常數。如散亂修善。雖數更無半錢之益。如不觀心。更無其益。是則如來定途之所說也。由是案之。不用觀心雖修功德實無所益。汝前所引甘食譬喻。亦出經論。汝不得心任意合法。我今為汝合法令聞。甘食猶如佛果菩提。求得甘食如散亂勤。雖得不食如不用觀。了知食相如知法相。雖知食相而不食入。如知行相修諸佛法。而不觀心散亂而修。不知食相但得食入。猶如不知萬行多聞。但習觀念一心修行。如是合法細細可知。身禮諸佛意不相應。不名真禮。身不禮佛心觀真如。是名真禮。若無觀心。所修善根如彼枯木開華結果。猶如死人更無心神。觀念即是佛法之壽命。觀念即是萬法之依怙。觀念是則法身住所。觀念則是生死之資粮。觀念則是菩提之指南。觀念則是道心之父母。是故行者若禮佛之時。若念誦之時。若乃至一切有所作之時。必應觀念。問訊求法至心止住。信德歎言。希有比丘。法滅漸久。眾生心濁。不希法味。汝今深求甚為希有。我無所知亦無戒德。每日禮佛是為所作。信德比丘作是語已。澡浴塵穢內外清淨。威儀具足。手持香爐燒眾名香。從房出已漸漸行步。思惟觀察至堂門戶。良久止住。淚流悲泣。早未入堂生驚怖相。生敬屈想。纔入于堂內。慎信任意不出佛前。思惟合掌經於少時一心觀佛。纔出佛前遶佛七匝。然後頂禮諸佛菩薩。胡跪合掌散華燒香。對佛思惟立居禮佛。一禮之時閉目久住。纔禮百度及黃昏禮佛。禮佛畢已時思惟。悲泣戀慕彈指憂念。漸漸還房。我見此僧奇異禮佛。至心生信。白信德言。見於世間禮佛之人。不經多時亦不悲泣。速速禮佛早出佛堂。大師何故如是禮佛。願說因緣我今欲聞。比丘言。世間眾生被狂煩惱。不攝身心。內心狂故外身不安。放心獼猴何得止住。是故作善如風前塵。亦如旋火。不留心底。何入秘藏。凡於禮佛總有二種。一事禮佛。二理禮佛。過此二種何得禮佛光明。事禮佛者。內懷慚愧名內清淨。外掃塵穢不現放逸。深生尊重名外清淨。從房詣堂。思惟觀察。我從無始至于今日。籠居火舍不知出門。今隨佛教出於火宅。往於淨土。舉足下足非輪迴之步。目足至清凉之池。如是思惟漸至堂門。盡心投信不得早入。尋我身者三毒四虵。塵勞垢穢充滿繞纏。不可親近猶如屎尿。亦如泥糞。以如是身輙得入堂。夫尋堂者名清淨地。眾善所成專無諸惡。諸佛菩薩常來止住。內外明淨。假使雖有垢穢不淨。善神護法皆悉掃治。我不淨身云何得入。如是思惟深懷怖畏。慚悔憂穢悲泣慎怖。以信得入適得入堂。但念得入慈悲之室。於諸佛所深生尊重難遇之想。過無量劫不聞佛名。但遇惡友。增長生死。希有值遇如來之尊像。我今盡心禮一切佛。一一觀察如來功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萬德莊嚴功德因緣。心生隨喜甚深禮拜。如是思惟名事禮佛。理禮佛者。我心是堂。心王是佛。心所眷屬三昧法。一心動起三身動起。一心止住三身止住。禮於一佛禮一切佛。禮一切佛即禮一佛。若禮諸佛即禮我心。若禮我心即禮諸佛。觀於一心即一切佛。觀一切佛即是一心。亦是一心亦一切佛。亦非一心非一切佛。由妄執故起佛非佛。是差別尋求。本源一切皆如。能禮所禮性相空寂。猶如幻人禮於幻人。亦如虗空禮於虗空。雖不思議而有感應。一切諸佛現我心中。猶如明鏡能浮萬像。亦如明月宿一切水。如是思惟敬禮諸佛。一切諸佛自然顯現。是則名為不思議禮。亦名真禮。亦名同禮。亦名滿禮。於一禮中一切佛法決定具足。宛然不缺。我今信受如是禮拜。經於六年。一禮之間眼見化佛伸手摩頂。讚歎善哉。汝當如我禮於諸佛。一禮之中見於真佛。我聞是事心生歡喜。如人極渴時得妙甘露。受持此法。於禮佛時生如是觀。汝比丘僧隨我所言。如法禮佛速除煩惱。證於大覺。比丘聞已舉聲大泣。我更不知禮佛作法。空作無益無慚禮拜。今日已後隨大師教。於禮佛時生如是觀。比丘取信生事理觀。敬禮三寶。臨終之時化佛來迎引攝西方。若欲入堂禮拜佛者。須依如是觀行作法。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智光法師

有數弟子。於中有一弟子常樂多食。猶如俗法朝暮兩食。智光語弟子言。如何飲食味甘益身。汝能知哉。為我說之。弟子答言。非是難事。米油鹽噌和合調味。食滿腹中。氣力充調身肉肥盛。若食麤惡。氣力減少益身甚少。是故大師常好味食。可令肥益五體身肉。智光法師向於弟子度度彈指。仰天悲泣告弟子言。汝不可發如是惡言。我聞此語身心不安。汝前所言飲食方法。非佛所說非沙門行。乃是外道惡律儀說。隨汝所說常好食者。必墮三途無暇難處。我今當說飲食方法。

如我昔時僧□國止宿樹下。有一老僧持鉢分衛來至樹下。捧鉢數拜結跏趺坐。將鉢中飲分成七分。六分極等一分減少。以四分飯一一禮已。思惟觀察各置異所。以殘二分一分施我。一分施於前居一狗。以少一分充自食分。比丘分畢。臨自食時身心不動。閉目思惟。而於少時舉手彈指。舉聲大啼。纔啼咲畢。開眼見食生怖畏想。身體驚動彌更悲泣。終不食飯。以自分食施與狗畢。以四分食或入河中或置林中。終自不食。洗鉢盂行。我見比丘希有所行。隨比丘行。而是比丘往於冢間端身而坐。我禮比丘至心白言。大師何故今日不食。遍施一切洗鉢還去。又何因緣向食悲泣。欲聞因緣為我說之。比丘答言。善哉佛子能求法要。我今為汝說食方法。我今不食已過三日。纔得少食雖可食之。觀食過患其數甚多。是故不食。比丘作法不著萬法。常好慈悲為經也。由是因緣。若於僧房若於樹下。於所有食總不可食。深懷平等極大悲心。普施一切。若見遠來疲極客僧及男女等。敬禮迎請令入住所。問訊寒溫飢渴等。隨力所堪備調食物供養令食。若無食物。馳走所以搆求飲食。志當供養。或賣三衣或賣一鉢或賣我身。應施食。乃至孤獨病者貧窮無依乞丐男女。普施令喜。牛馬犬鳥畜生蟲等。皆施食。亦無自身常食百味。以麤惡食令食佗人。所以者何。於食生貪。但資自身不與眷屬。不施一切弊隱身內。佛性慈悲不令顯現。身體命終墮大地獄。或生餓鬼經無量劫受諸苦痛。恐是報故不貪食。食有二種。一世間食。二出世食。於世間食深生猒離。佛言。比丘若欲食時。甚可怖畏。食是苦源。食是憂本。增長生死是食所致。有待之身四大身體。依煩惱故因惡業故。依食持命依命生愛。為資露命。雖受飲食。更不可生一念著心。佛為比丘許一坐食。其一坐食。又我作田儲財寶等不可充食。但持一鉢食時乞食。若人施者而可食之。若人不與觀我果報。所以者何。釋迦如來無上福田。猶有乞食空鉢還時。何況其餘薄福異生定途得食。如是思惟不可再乞。若得食時可分四分。先以一分以敬信供養十方諸佛菩薩三乘賢聖。發弘願云。我從無始至于今日。撥無因果邪見不善。不行布施不供養佛。以是因緣生生世世貧窮下賤。亦無威勢。不值諸佛亦不聞法。常處惡道如遊園林。我今以食供養三寶。大慈悲力哀愍納受。我及眾生令離分段。次以一分施父母師長朋友七世之四恩。次以一分普施一切六道之眾生。四生之含識。運於無緣極大慈悲。普覆一切而發願言。六道眾生果報甚拙。地獄眾生食極熱丸常損身分。彼食所愍何生樂著。餓鬼之類常竭飢屎尿糞穢諸不淨物。百千萬劫更不得之。設得少分尋又散失。況得微玅清淨之飲食。畜生.脩羅有隨分之食。互懷惡心不得安食。人.天之二輩隨其果報有種種之食。生貪著故還生苦聚。如是諸食皆有怖畏。不可樂食。我以大悲勸請諸佛。以智慧之水灑食清淨。施與一切含識之類。施無畏食各得安樂。以是因緣。令汝等類世世生所見佛聞法。常得法喜及禪悅食。乃至究竟涅槃之果德。如是思惟。普施一切。臨食自分即作思惟。寧食沙礫生甘美想。於此食物不可生愛。寧食我身骨髓肉肝生安樂之想。於此食物不生著心。誰有智者貪甘美味。況尋我身。禁戒不全。精進不深。忍辱不厚。禪定不固。智慧不明。慈悲不遍。何以如是惡業之身受於檀那信心之食。正使經歷阿僧祇劫。日日三時食熱鐵丸焚燒身體摧骨盡肉。以破戒口不得食於檀越之施。是大毒藥斷慧命故。是大利劒截法身故。比丘見食猶如見怨拔劒伺便。亦可如鹿見獵師怖畏。努力努力。不可生於愛著之心。今世後世甚可怖畏。有如是過我不應著。如是思惟。猶於食物生著心者。但以我指入口[齒*齊]嚙。調誡著心然後食之。又應思惟。我是凡夫煩惱深重。而不應受食。唯我身內有三身之佛。以食供彼堪任受用。願身內佛受此飲食。令施主願決定滿足。又發誓願。為斷一切之煩惱所知迷理事分別俱生二障惑故。我今食之。為滅決定應受惡業及不定等一切業故。我今食之。為轉一切苦聚因緣極不可受分段果報。我今食之。為證一切法身.報身.應身佛果。度脫眾生入佛道故。我今食之。如是思惟然後食之。名世間食。又復食於出世間食。能食所食如幻如夢。尋其本性俱不可得。以前際心受此飲食。前際心既滅已。故亦不可得以中際心言受此食。中際之心以不住故。亦不可得以後際心若受此食。後際之心以未生故。亦不可得寄於內外心及境界。尋受食之緣。皆不可得。猶如向空尋空體性。無量劫終不可得。又觀諸法皆空寂靜。是名空食。如人食小。腹中虗豁。觀一切法雖空而有。森羅萬像不離而住。是名有食。如人多食。腹內飽滿。觀一切法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離言詞相絕思議境。如是觀法名中道食。如人食時不少不多。節量不悞。腹中安穩。離飽飢苦。於三法食若論勝劣。中道觀食是為第一。如是觀心三諦具足。是名法食相。三世諸佛之所讚歎。一切菩薩之所唼食。二乘賢聖纔得空食。更不得食後二法食。何況世間人天修羅物不聞名況得食之。不用是觀不名乞食。不入僧數。不知後世得脫之期。但可增長分段生死。猶如猪羊樂於溷痾更增臭穢。甚可悲愍。汝當受學。若欲食時如是觀心。然後食之。消盡心中煩惱惡業無明之食。法食法身慧命常住。不死之法食。慈悲色力彌更增長。廣度眾生令解法性。比丘說已。身心不動如入禪定。安然端坐。我聞所說。頭面頂禮。以種種言尊重讚歎。比丘默然更不發言。經於七日纔開眼言。善哉比丘。猶故在此。我以神通示汝沙門。取鉢投出。時鉢飛登於虗空中放五色光。周匝宛轉然後來下。我見鉢中甘饍充滿。比丘告言。我有如是乞食道力。我彌頂禮深生信心。以是因緣今告弟子。於一生食。智者怖畏。汝可每日二食三食。後世罪報何人救濟。悲哉悲哉。破戒比丘由食增業。墮地獄中經無量劫。受諸極苦。猶如獼猴。由食五縛忽然致死。亦如夏蟲。見光生愛入火命終。是大愚癡。甚可悲愍。汝今發起大慚愧之心。離多食想。勇猛精進攝護三業。弟子比丘聞大師說。佛前發誓。我從今日乃至死相。但一坐食。攝心精進如彼往昔乞食比丘。是以後不退修行。得淨六根。若有比丘求佛道者。如是觀行然後須食。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明智和尚問比丘言

沙門行法何為宗。比丘答云。我常日日讀誦經典。其數百卷更不退轉。和尚問云。以何心行讀誦經典。比丘云。我性聰明。讀誦經典自然諳誦。見諸法師皆讀誦經。我今法師是故讀誦。細不知尋讀誦因緣。明智和尚語比丘云。希有難遇大乘經典。汝今讀誦甚為難事。但所歎念不知讀誦心行作法。我今為汝示讀誦法。我是胡國大臣子也。厭世出家而捨樂求法。初發心之時雖讀誦經。未知觀法。胡國之北山有一比丘。我往于彼山經行讀誦。時彼比丘身心沐浴而著新淨衣。脫污垢衣。於經卷前燒香散華而拜經數百千反。然後端身安座於法座。而手塗名香敬崛取經。頭上舉開。讀誦思惟不高音聲。又不早讀。終日誦經纔終一卷。或讀半卷。讀了而置經閉眼思惟。從法座起如前禮經數百千返。悲泣渴仰還居住所。脫讀經衣。著常途衣。如是如是日日不退。我見如是讀經作法。欲知因緣。問彼比丘。比丘答言。汝新發僧也。是故不知因緣。我當為說。凡於讀誦有二種之法。一者文字誦。二者理觀誦。文字誦者。若欲誦經。應淨二業。所以者何。穢手取經。臭口向經。後世生於廁中糞蟲。或墮地獄折破手口飲融銅。是故必淨身及手口。汝深應知。經是三世諸佛之父母。諸佛之所師。所謂大乘也。可知法身如來者全身之舍利。經卷住所。諸佛集會。龍神圍繞。是故讀者必須用意。威儀具足手口清淨。而名香塗手。沉檀含口中。口氣皆令消去。生難遇想。心念口言。我今念生死之過。僧祇劫墮三惡道。從冥入冥增諸苦業。猶不得聞天地日月父母之名。亦不得聞五戒十善人天教之名。況得聞如是大乘實相之法門。佛出世難。佛說是難。聞名亦難。讀持之人難大。覺世尊希有出現難。思方便說置大乘希有。我等值如是之法。猶如盲龜之值浮木孔。如貧窮之得如意珠。如是戀慕不生餘心。又更懺悔三業所犯。又發弘誓具慈悲心。香華飯飲幡葢供具。隨力所堪供養經卷。臨讀誦時。五體投地禮拜經卷。坐於法座應時思惟。雖凡夫身。今讀大乘。欲聞經故。龍神八部皆來集會。諸佛菩薩滿空證明。是故我今心純淨信。應讀誦經。如是思惟讀經之間。能尋文句更不雜亂。亦不讀落一文一字。初中後時平等生信。復不退轉。如是讀誦名事讀誦。觀心讀誦。其義甚深。破心微塵出大千經。故知經卷但在我心。以我身體直名經卷。骨髓如軸。皮肉如紙。血色如墨。五臟六腑肝等之類。無量差別重重不雜。如經文字其數無量互不雜亂。心王住中其性玄妙。豈非經中所詮實相乎。佛說眾生心性善惡不思議之理。名為經卷。是故應知。誰云經卷。誰云眾生。名異體同。如眼目異。是故我身即是經卷。我心即是所詮實相。如是觀知是真經卷。如是思惟是真讀誦。為令眾生知心經卷。方便說故名為經卷。又須觀能誦我身。所誦經卷。如幻化。實不可得。誰人讀誦。誰人聽經。猶如夢中化人出音。又如山谷依音發響。是故萬法自性皆空。如是讀誦名空觀誦。雖空而有。我身經卷讀誦音聲。聽聞大小由業不失。自然而住。是故萬法雖空而有。我身經卷讀誦音聲。聽聞大小由業不失。自然而住。是故萬教雖空而有。如是思惟名有觀誦經卷。我身及一切法。非有非無。亦有亦無。非識所知。非言所詮。無始法爾寂靜宛然。是故須臾讀經之心。生界佛果自然具足。六度萬行法爾而有。如是讀誦大乘經典。名為觀心中道讀經。住如是觀。名理讀誦。只調三業誦文字經。功德無邊。何況觀心相應讀誦。所得功德不知邊際。唯有如來知功德量。凡智思量所不能及。如是讀者皆應供養禮拜讚歎。以前二種名讀經之法。汝深聽受。可納心藏。無令滿失焉。比丘語畢。入夜誦經。從口中出五色之光明。滿耀房內。我見此相彌生信敬。更無疑惑。從其以後。纔讀經時依彼方法誦。比丘僧依此方法應誦大乘。現身成就萬德佛身。經歷多劫雖誦大乘。不依觀心。不如法誦。恐成遠因總無大益。如人有病得大良藥。不知和合亦不了知眼藥方法。但喜獲得微妙良藥。任意服之不知治時。良藥變毒病惱更增。或同死苦或復致死。雖復纔存良藥盡力。是故比丘能知方法。服大乘藥治煩惱病。增三身命。比丘聞已。五體投地。迷悶絕息。以水灑面而得反活。苦哉悲哉。惡業之身。于今不知如是深法。我今法味始得甞飡。自今以後如是受持。又復和尚更誡沙門。是此密事勿傳非器。末世眾生善根微薄。如是觀心更不信受。反生誹謗。以一渧水灑萬里沙更不可濕。況有末世五濁眾生如是如是。是故比丘一心聽受。淡泊莫傳任意不顯。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心性罪福因緣集卷之中

心性罪福因緣集卷之下

大宋國 智覺禪師 注置

○藥叉神示比丘語

胡國伽藍有一比丘。居樹下。悲泣憂惱三日不食。發呪咀之言。敬法藥叉現於半身告比丘言。何故悲泣憂愁數日不食。比丘答云。我持三衣微妙第一也。諸三衣之中最為殊妙。我年來間堅護而不失。置房出間。為佗被盜依失玅財。如是泣歎乃至不食。呪咀彼人。藥叉神云。汝比丘僧不是沙門。非沙門之心。非釋迦之弟子。非真之梵行。所以者何。尋比丘之法。雖失身命猶不為歎。何況自餘房舍臥具飲食醫藥三衣鉢等。何故執著如是少物。造諸惡業。後受苦時何人救濟於汝。比丘僧莫作呪咀。念諸佛而求法財。當知僧伽陀國有一沙門名那求陀。戒定智慧皆悉具足。慈悲禪定圓滿成熟。名聞內外眾所尊重。時有國王至比丘所。恭敬供養種種之寶物。所謂金銀毗瑠璃等。衣服白[疊*毛]及眾寶物。如是諸物供養。國王還宮時。那求陀以眾寶物財欲施一切貧乏孤獨。日沒入夜及亥時。有盜賊數十餘人俄亂入取諸物。並復奪取沙門衣服三衣鉢等。任意取出房去畢。時那求陀見於房內無有一物。並見我身無衣裸形。雖然。心中不生憂愁。顏色光鮮歡喜滿胸。見房取落一瑠璃玉。比丘見之驚怖取玉。走出呼賊且待且待汝等。時諸盜賊聞比丘呼。暫時住立。比丘歡喜以玉與賊云。汝等云何不取此玉。是七寶中光明殊勝。時諸盜賊恠比丘所行。問比丘云。汝於此財不生慳惜。比丘答云。我今於寶不生希望。我見財寶如糞穢聚。生厭捨想豈生愛哉。善哉。汝等掃淨我穢。時諸惡賊聞比丘說。皆生慙愧各相議言。何人厭離如是眾寶。我等止貪不造惡業。以眾寶物反與比丘。比丘不受。誘進與賊。諸人不取施反比丘。如是經時互不取財。群賊白僧。世間眾生若王若臣沙門居士。一切諸人皆樂財寶。盡力求索臨老歎尋。比丘何意於財不求。反生厭却如見毒藥。比丘答云。汝等能聞。我今為說。世間眾生皆迷生死。以無常身生常住執。求浮雲財徒增罪苦。昨所瞻者今日則亡。晨所覩人夜則不見。國王大臣誰免此難。入海昇空專不遁死。以如是身貪財儲積。少火出來須臾焚失。或海水漂流剎那消失。依求財物反生憂惱。叩頭歎息流淚慳惜。欲火燒胸欲水沉身。散失財寶何時還時。現世摧肝橫生惡業。由貪財寶惡業緣故。命終入於阿鼻等地獄受諸極苦。猛火燒身節節火燃。或上劒樹或踰刀山。或投鑊湯或入灰河。或食沸屎或噉鐵丸。或飲融銅或臥鐵牀。或抱銅柱銅林碎身熱丸燒眼。如是等苦一身聚集。舉聲啼哭誰施慈心。摧肝悲歎更不得免。纔出地獄復生餓鬼。由貪財寶惡業緣故。術竭飢渴十方求食更不可得。噉火食炭燒身悲泣。或飲露水忽變膿血。或復舉體融銅火燃。或復走行足下流火。如是等苦更不可數。人間暫時由貪浮財。三途多劫受苦如是。是故智者見財猒捨。其諸愚人愛財生執。大師釋迦教比丘云。汝等比丘不求欲樂。於諸法中可生厭離。觀身如沫。觀命如露。觀於財物如幻雲想。觀於男女生地獄想。觀飯如蟲。觀羹如屎。觀於僧房猶出獄所想。觀眷屬生獄率想。觀衣服生蛇皮想。觀鉢器生髑髏想。乃至夢中不生貪樂。所以者何。多諸苦故。比丘常以少欲知足為其所行。是故我今不貪財寶。猶於身命更不生於一念愛心。何況其餘浮雲財物哉。時諸盜賊聞比丘說。意解流淚。責身悔過。便求出家。比丘隨喜剃頭授戒。時諸賊人既出家已。白沙門云。我等出家作佛弟子。如大師說。一切諸物皆不生樂。若然沙門應無所樂。比丘告言。善哉汝等能問比丘所行作法。然佛弟子於諸萬法皆不生愛。猶於佛法不可生愛。何況餘法。但以大悲為利佗故。種種方便志求佛法。若起自利行大悲障。志求佛法專為眾生。但以慈悲應如是觀。向食只求法喜禪悅。見衣亦求忍辱法衣。住不著而但求住慈悲房室。見於眷屬不起愛執。志求萬行方便僕從。觀身但求萬德法身。觀於露命但求慧命。雖求佛法不起法愛。何況於餘法生一念著。比丘善聽。在家多苦不可數盡。王法難苦。妻子纏苦。眷屬逼苦。無官位苦。財不飽苦。求萬物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如是諸苦日日增集夜夜逼來。雖苦而求。不生厭離競來求覓。猶如渴者飲於鹽水。渴心更增彌求鹽水。亦如大園廁於出家者樂甚可愛。求離王難之苦。致法王之位。離妻子之苦。得真梵行。少欲知足無不飽苦。出恩愛家。無別離苦。深生慈悲。離怨憎苦。上蒙如來摩頂覆護。中與諸菩薩常共安樂。下諸天人龍神夜叉恭敬尊重。如是等樂不可說盡。善哉汝等入於如是安樂法域。如法修行證於大覺。諸賊比丘信受修行。皆見道遠。彼比丘僧未取滅時。我等常守護恒不離邊。今見汝等行是大惡人。早懷慚愧如賊比丘。於失三衣不應生苦。但深觀心大乘法服。不生染著有為三衣。說是語已。藥叉不現。比丘聞已深生悔過。起無上心志求佛法。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法崇和尚誡弟子語

法崇和尚有一弟子。不習正教不誦經典。所好誦者一陀羅尼。和尚密語彼弟子言。汝所誦持不動真言。從是以外。亦有何心行誦此真言。又每日誦幾真言耶。弟子答云。我以呪力蒙明王護。飛鳥忽落。流河停止。縛龍鬼神被仰國王。以如是心誦持真言。日夜各誦千反真言。法崇和尚誡弟子言。汝更莫作如是希望。身如電光暫住不久。命似草露夜置朝零。威德驗力財寶盛年。皆不隨身亦不常住。汝以此身不念無常。人身難得佛法難遇。何以纔誦一陀羅尼。空望現世不顧後世。汝若翻破現世希望。志求佛道怖畏三途。我今為說持呪方法。弟子白言。我今愚癡全無所知。聞大師誡始知無常。善哉和尚為我說之。只求佛道不樂世樂。和尚告言。如是如是。誰有善人不隨善言。我昔若時值一智者。我隨彼人一所同宿。比丘通夜不睡端坐。常滿眼淚泣聲頻聞。常手彈指愁歎出色。我心不染菩提之法。只常望求名聞利益。誦一真言以為所作。念佛世承人身心放逸。猶如汝今所行作法。我時見於比丘所行。生奇恠念。問其因緣。何故比丘常泣。不喜一切僧俗貧富貴賤。生遊樂自在歡娛。願樂欲聞。比丘答云。此身非樂。眾苦根本。何有所樂。我心歡喜。於無量劫墮於地獄。摧折身骨焚燒五臟。眼見獄率生怖畏心。耳聞呵責不知答方。舌甞熱丸身抱熱銅足步火。心悲難忍。纔出地獄更經鬼畜。希有人身如優曇華。雖得是身貧窮下賤。愚癡破戒還入地獄。如人取石仰空投上。不經幾時便墮地上。以如是身何生安想。是故我今常懷憂愁。我聞此語身分震驚。不知方角。智者猶恐三途之苦。況愚癡身。更問何免生死方法。比丘答云。汝誦真言。是成佛道。只止希望可樂淨土。我為開示念誦心行。於念誦有事相念誦。理性念誦。若知此者。於菩提道無迷可到。事相念誦。威儀具足。內外令淨。香藥供具任力供養。深念本尊無限弘誓。諸佛大悲無緣為先。悲愛眾生垂一子慈。以智慧光照癡闇身。以尸羅衣[雨/復]破戒身。如是大悲不捨眾生。猶如悲母不捨病子。抱持覆養泣悲加護。唯願如來恒臨此所。引接我身出離生死。誦真言時手捻念珠。明記呪遍而不雜亂。而作是念。我所持呪。三世十方諸佛密語。一真言中攝一切善。但應作信不可分別。於煩惱病真言作藥。於生死海真言作船。菩提資糧涅槃果德。降波旬怨以真言劒。除貧窮苦以真言財。如是思惟清淨念誦。取真言數可作思惟。越一玉時斷一煩惱。證三摩地。越百八玉斷身中障百八煩惱。誦一遍呪證一三摩地。誦百八遍百八三昧。如是思惟不緩不急。可誦真言。願以此善必證菩提。自佗怨親入秘密藏。是事念誦者。是秘密事。雖不可示。法慳有過。是故教知。不可輕輕。念珠真言并非他所。只我身心名於念珠。亦名真言。直以我身可觀念珠。更不可求別之念誦。所以者何。尋我身分頭等六分。三百六十種種諸骨。皮肉血肝五臟六腑。如是諸物和合而有。猶如念珠百八之珠。達摩之玉。十弟子之玉和合而有。眾生身分無常。假借一期生間而不毀壞。是則命根連持相續。猶如念珠諸玉和合。雖可散失。以諸連持不失而住。尋我身分。一生自過衰老漸至。風刀解節。命根既去諸根散壞。身既散失猶如念珠。日月多積時節運過。絲緒朽壞玉體推破。所所散失不知去方。故知離身更不可求別之念珠。如是觀察。名理念珠。真言字相依聲假立。或有或無。唯念珠觀可用觀念。又直心名念誦等。更非異物。尋心體性萬法所依。猶如念珠達磨之玉。一切諸玉以此為主。諸心所法遍行別境。根本隨煩惱及不相應如是諸法。重重不雜善惡不失。次第而住。猶如念珠百八諸玉。十弟子玉。尋其體相雖有差別。更不相離一類而住。又諸心王及彼心所善惡諸法。論其本性但是一如。離求善惡由妄想念。自然分別心.心所別。亦由妄心生善惡業。牽引三有善惡果報。一期生死和合而有。但由業力及妄分別。猶如念珠諸玉之體。雖無本體大小玉別。但由工巧及緒串持和合而住。是故觀之。心如大玉。心所如諸玉。妄想如工。業力如緒。法性無始作迷輪始。猶如念珠繞匝取數。始自達磨。無明無始無終。依斷論終。猶如念珠繞匝已異。終留達磨。心性難思。修行作佛。究竟上位猶如念珠捧置頂上。心性難量。至於菩薩賢聖之位。猶如念珠繫置頸上。或時心性感人天果。猶如念珠繞置手臂。或時心性沉沒三途。猶如念珠悞落泥中。或時心性薰禁戒香甚可愛樂。猶如念珠入沉檀等其體甚香。或時心性薰習煩惱甚可猒離。猶如念珠交[葸-十+夕]韮等或落糞中。其香甚臭。心性不定。剎那剎那轉變難知。或善或惡或復無記。或昇或沉或復處中。或亂或定或愚或智。雖如是別。觀其本性。一如法界實難思議。猶如念珠自在不定。或作長短或作方圓。或時散失或復還得。雖有如是種種差別。尋本來由。但出如來金口之說。非凡夫人稱。如是觀心真言念珠。名理念誦。真言字相。准先觀知。恐彼秘密。不論真言。依天台山智者禪師三觀一心相續觀法。一念誦中三諦具足。所誦真言。能誦我身。手持念珠。及所念心。論其本性如幻如夢。何是念誦。何是心性。由妄分別生別異相。真實推求皆悉空寂。如人睡夢見種種事。或喜或苦或男或女。夢覺之後推前夢事。不知本性不見體相。由一念睡有種種夢。萬法如是。由無明夢有善惡異。智慧心覺皆是空寂。何有智者分別真言我身心性念誦等別。如是念珠名空念珠。萬法如是。本性空寂。有因緣故。諸法而生。是故亦有真言念誦身心等相。不離而住互有差別。如人有目向雲晴天。見於日月星宿等別。而不雜亂。如是念誦名假念誦。以前二觀以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義諦。真言念誦能持所持。尋其體性非有非無。亦有亦無。遠離四句永絕百非。如是念誦是則名為中道念誦。於空假中一念不具前後次第。是則名為歷別次第念誦。於一念中三諦具足非前非後。一心念誦一切念誦。一切念誦即一心念誦。非一念誦亦非一切念誦。萬法具足不增不減。三德圓滿自在明了。如伊三點如面三目。如是念誦是不思議圓融念誦。諸念誦中最為第一。如是三種名理念誦。復有最極秘密念誦。名心月輪布字念誦。雖應宣說。秘密中極密。是故不說。汝猶欲知。後時復來。見汝心行我為說此。但以先說事理念誦。直應見佛及到寶所。汝今聽受。勿令漏失。其有信心求佛道者。汝亦為說此念誦法。比丘如是說法已畢。彈指思惟入觀行。時食時已過。當將至日中。時有天童從空來下。以天甘露飯入比丘鉢。敬心禮拜。忽然不見。我見此相歡喜頂禮。聽受經法。于今不失。我今以此念誦觀法。授與比丘。自今以後依之受持。觀心法界直至道場。弟子比丘信受此語。觀心念誦不生異想。不動使者時時來現。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攝忍比丘云

我念昔時遇惡比丘。常被罵詈。我起瞋恚欲報彼怨。顏面失色。執持利劒及器杖等。通夜伺求終日作謀。敬法藥叉并聞其說。心懷怖畏而跪自言。有一比丘常以惡言罵詈誹謗無咎我身。聞此謗者身心不安。伺求其便欲殺彼僧。以是因緣其利劍等日夜嗔愁。敬法藥叉彈指數反。從眼下淚猶如春雨。語比丘言。云何比丘起如是惡。其在家人不受禁戒。猶有善心。莫如是惡。何況出家纔作佛子。起是想哉。破石不惜元非玉故。硝玉可惜是珍寶故。俗人作惡如石破壞。沙門起惡如玉硝。汝今思惟法師所行。起忍辱心。可捨報怨。我今為汝說法師行。如來滅後千餘歲。徤那崫國有一沙門。名吉尸尼。五篇七聚十三僧殘無有毀犯。并學三藏智慧明了。王臣人民見其戒行。尊重供養。時有破戒惡行沙門數百集會。共相議言。是吉尸尼惡行沙門。內懷惡心。現有智行。獨受人敬。誹謗我等。由是我等惡名周遍。我等來至彼比丘所。罵詈誹謗或加杖木。令去國內追出遠境。如是議已。破戒比丘數百聚集。以種種言誹謗罵詈是沙門言。或汝是大惡盜賊。或言汝是大惡律儀。或言汝是貪食魚肉。或言汝是噉飲酒[葸-十+夕]。或言汝是夜抱女臥。或言是奴婢下賤。或言汝是殺鹿常食。或言汝是秘持弓箭。或言汝懷利劒殺人。或言汝是常誑惑一切。或言汝是佛法外道。或言汝常誹謗我等。或復罵詈言。如是惡人打破其頭。或復詈言令食糞尿。或復詈云以繩縛身。或云利劒當殺其命。或云利錐可錐其咽。或云鉫鏁繫縛手足。雖如是等種種惡言罵謗沙門。而是比丘更無嗔氣。顏色柔輭默然受之。更不返答。諸比丘眾如是罵詈各各相去。時空中有如我等類護法藥叉。皆來集會。雖當冥罰破戒比丘。見此比丘希有所行。為試是僧心行作法。於惡比丘不敢如害。諸破戒僧後時羞使。令見彼僧。時持戒僧不動而住。而諸比丘聞彼沙門不去猶住。倍生瞋恚。各持刀杖復來集會而作是言。以言試追惡僧不去猶住。各加刀杖可遠擯出。作是言已。打頭截手削於鼻。五體身分一切打傷。而是比丘身心不動。猶如盤石。慈眼見迴出柔語云。善哉。汝為我善知識。失毒惡身。何時報恩。我以兩肩荷戴汝等。經於百千萬億時歲。恭敬尊重盡心供養。猶不報盡今日之恩。時於空中有一大音。猶如雷電而讚比丘。善哉沙門。攝身口意。忍辱最勝。能忍諸惡。破戒比丘見聞比丘不嗔慈語。及聞空中讚比丘聲。忽懷怖畏。深生慚愧。五體投地禮比丘足。我以惡心穢淨戒聖。還知我惡。信其德行。唯願沙門悲愍我等。令滅破戒地獄之苦。時比丘言。善哉汝等常慈悲我。先施安穩。今與安樂。如是大恩實不可報。我今不生一念惡心。但念今日得大利益。時諸比丘合掌白言。沙門今日於我等類不生惡心。以何為證。比丘答言。我出家已來。未作妄語。未起嗔恚。未生憎嫉。何故方始生妄語。我雖蒙於汝等打罵。實不生於一念惡心。汝等所戒刀仗之具。皆變蓮華開敷香鮮。作是誓言。破戒比丘所持刀杖皆變蓮華。色相殊玅。諸比丘眾見是事已。深信慚愧。不知所之。見大師形是例之沙門。以何方便攝持嗔恚。能忍諸惡。願為我等說其因緣。比丘說言。善哉大眾問深法要。為汝說之。諦聽思惟。我依佛教。不依外道。住六種心。不起嗔恚。不生怨心。於諸惡法身心不動。一於眾生生如來想亦皆有恩。二深怖畏後世苦故。三念忍辱無量利益。四不生於我我所想故。五以大悲愍眾生故。六住現觀不思議故。由是因緣不生怨心。於諸眾生生佛想者。細尋一切有情之輩。皆身內有三身如來。由一念妄心感如是身。若其發心皆當作佛。若未發心亦理如來。是故觀察十方如來是已成佛。一切眾生是未成佛。雖有已成未成之別。因是法身何生差別。是故我今如來弟子。何於佛所起大惡心。作如是念不生怨心。又諸眾生皆是往昔流轉父母。養育我身如今父母。由妄想念不知所生。云何恩所而生惡心。如是思惟可生惡哉。二畏後苦失大利者。若起一念嗔恚心時。一切煩惱俱時動發。一切天龍悉得於便。皆失一切善根財寶。入於地獄受無量苦。何由剎那嗔恚之心。經無量劫受諸重苦。及失無量善根種子。為諸聖人所呵責哉。華嚴經中佛為菩薩說如是言。菩薩若起一念瞋恚欲報怨心。則得百千億惡法。不證菩提。不聞正法。不生淨國。生惡道中。生八難處。身多痔疫。多被謗毀。惡知識來。生外道家。離佛正教。入魔界。不見善人。惡深日增。善法皆盡。常生邊地。身常貧窮。身常顛倒。心常愚闇。而生惡心樂於生死。除一切智。不入佛法。不住禁戒。見僧誹謗懈怠懶惰。生生永離佛法佛子菩薩。但由一念嗔恚心。如是等數無量惡法決定現前。何況生於二念三念嗔恚心哉。是故比丘常作是念。假使十方一切眾生各各執於如須彌力打截我身。逕無量歲受苦不休息。我當忍受不生一念報怨惡心。以何因緣。一念惡心無二世利。是故比丘不生怨心。三念勝利不生惡者。若人罵詈及加刀杖損身分時。為我有過。應作是念。是我所悞。專非他過。諸人呵責誡調我心。還可生喜。何生怨哉。若身無過橫被打罵。應作是念。我今無犯忽得此苦。定知應是過去時故業苦因。于今不失。今生償盡。是我過也。非佗所為。如是思惟不生反報怨結之心。是名第一法師所行。生生蓮華化生。寶華承足。不履地泥。在在所所見佛聞法。智慧明了。不入三途。一切天龍鬼神脩羅師子虎狼羊鹿牛馬等蠢蠢之類。見忍辱人皆生歡喜。不生怖畏。恭敬尊重如事天帝。如事父母。諸佛如來常共護持。三界賢聖常樂見之。正使十方一切眾生懷毒嗔恚欲害來集。見忍辱人皆起慈心。不生惡心。況復加害。尊重供養發心還去。忍諸惡心有如是等大威神力。故如來云。眾人諍論不報為勝。眾人誹謗忍默為勝。諸善法中忍善第一。諸善力中忍力第一。諸兵眾中忍兵為勝。諸財寶中忍財第一。比丘常念有如是等二世大利。於諸惡法不生怨心。四不生於我我所想故不生怨者。比丘若被打罵苦時。應作是念。今我身分非自造作亦非自物。皆以法界地水火風因緣和合。今盡分散各還本所。是故身體骨肉心肝。地大所成。非我己物。而是法界大地一分。膿血淚汗。水大所成。非我己物。但是法界大海一分。身有燸氣及入出息。火風所成。亦非己物。而是法界火大風火大風大一分假法。以是因緣。今我身分非我物故。於身不可生於愛惜。於打罵者亦不應生怨結惡心。又復思惟。此身無常須臾假借。雖生愛惜更不可留。何於暫時無常身體。永結多劫受苦因緣。自佗懷毒生生不忘。如是思惟不生怨心。五發大悲。我今出家偏為法界。見諸眾生由迷心性受生死苦。由是發四弘誓慈悲。荷擔法界一切眾生。運置菩提涅槃彼岸。但受諸樂。令入佛慧。由如是心。我今出家。以是因緣我身即是眾生父母。何於一子生惡心哉。我身醫王。應治眾生煩惱病患。何於眾生增其病哉。我今船師。應度眾生生死大海。何於眾生令沒生死。如是大悲憐愍眾生。報怨惡心更不現起。六住觀心。比丘常觀心性實相。我身即是眾生之身。我心亦是眾生之心。所以者何。心佛眾生但是一物。更無差別。譬如虗空無十方相。亦無差別。亦無勝劣。但一空相。如是如是。心佛眾生但一無三。由惡覺故生於自他異類差別。生善惡心。互懷忿怨。生生殺害。互抱歡喜。在在語親。觀如是相。猶如幻化亦如水月。如是思惟。雖見怨人不生惡心。雖見我身不生愛念。如空見空無憂喜想。亦如化人見於化人。但愍自他妄想迷亂。專不求於眾生惡過。自他平等不可思議。三世一念不恒隔。乃至智者歷萬法境。尋知實相。由是觀心。惡心不生。慈悲忍辱剎那剎那須臾須臾增進圓滿。猶如月輪漸漸圓滿。亦如日光遍照虗空。無有障碍。我今如是直觀心性。雖蒙汝等罵詈刀杖。更不生惡。彌生慈悲。汝等比丘若有善心。早離惡心。如是修學。一生如夢。何故懈怠破戒。諸僧聞比丘說。血淚流出。永發道心。皆持禁戒。常修忍辱。不起惡心。比丘當知。如是思惟。永息惡心。如往昔僧。說是語已。藥叉不現。我聞此語。從是以後常攝身心。怖畏後世。雖加杖木罵詈誹謗。默然受之不加報答。時世諸人呼我攝忍。若有比丘發道心者。如是觀法。必應受學。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法志和尚問比丘云

法師所行種種無量。沙門行於何等功德。比丘答云。我習法文。說法論義。以為所行。和尚問言。說法論義度脫生死。是殊勝行尤可隨喜。以何心想可修是行。比丘答言。若於說法論義時。內心念言。願聞法者皆生隨喜尊重於我。敬禮於我。于智者中我獨最勝。名稱普聞。受諸供養顧眷屬一生。以如是心說法論義。從是以外有何所樂。和尚語云。我聞汝說□□□□摧折我肝。不可堪忍。沙門習學三藏法門。何以智眼迷名利□□□有目飲酒醉亂。或毒失心。眼目宛轉不見色相。今見比丘雖有少慧。說法論義飲名利酒。服勝他毒。醉亂迷悶。不見二世罪報業色亦復如是。諸罪業中。不淨說法是為第一極重惡業。我今為汝說說法論義甚深方法。如我昔時經行諸國。往邊少國有一比丘。名曰寂慧。持菩薩戒。深守其精。不犯輕戒。何況十重。習學大乘。智慧甚深。言詞柔軟。辨才最勝。國中僧眾皆來承習。捨指南面作比面禮。我往彼所親近暫住。應時國中王臣人民僧尼眾等皆集聚會。白比丘言。善哉今日我等類說微玅法。令心歡喜。比丘辭退更不說法。如是如是日日雖請。比丘慇懃辭請不說。時諸大眾大杲所念。涕淚悲泣不樂本所。寂慧沙門見是諸人信心求法。發大悲心受大眾請。著新淨衣內外清淨。手持香爐漸漸行步至於堂門。閉目思惟然後入堂。如法禮佛登於高座。端身思惟。不見大眾。不見眾色。不聞餘言。臨說法時。舉聲大泣。淚流如河水。集會僧俗貴賤大眾見寂慧泣。雖不知於因緣作法。時生慚愧。莫不泣者。然後為說甚深玅法。不經時節。纔經一時。於其中間一切大眾於寂慧之所。皆生佛想一心聽法。或復悲泣如犢失母。或復歡喜如貧人得寶。或怖罪報如獵士得鹿。或求出家或持禁戒。或攝心亂或發道心。或復隱居或行布施。或懺眾罪。如是利益其數甚多。應時堂內異香薰滿。亦於空中音樂遙聞。見前異相生希有想。寂慧比丘說法時竟。閉眼思惟。舉聲大泣如前所說。從法座下。屈禮諸佛。以大慈眼顧見大眾。漸漸出堂。而思惟觀念不可說盡焉。是時我見比丘說法。永異餘僧說法之式。心生歡喜。伺求靜時往寂慧之所而作問言。我聞佛教。說法教化。是菩薩行。大師何故度度辭退說法之請。又復何故說法初後悲泣憂愁。願為我說。欲知因緣。我作問時。有少分智說法論義多聞比丘數十在座。寂慧沙門答我問云。善哉比丘我為說之。諦聽思念。說法度佗。諸佛菩薩所行之法。凡夫淺識。力所不及。所以者何。若不量機妄說法要。聞者失益。能說所說皆唐捐故。滿願說法蒙淨名誡。身子度佗被外道哢。二乘聖者斷盡三界煩惱障已證生空理。不生著心。猶於說法有如是過。何況未斷煩惱愚夫。以少分智為佗說哉。寧以利劒剜取三世一切諸佛青蓮眼目理也。豈以不淨心為佗說法。亦以刀聚同時殺害無量世界六道之眾生。更不可以住有相心為佗說法。若欲一時頓作十惡五無間等無量無邊一切之重罪。經無量劫生阿鼻獄受無限苦。但以有相不淨之心。應昇高座為佗說法。寧以鐵鉗拔出我舌。以極利劒刺摧舌根猶如微塵。日日夜夜時時尅尅受此苦痛。經無量劫。不應更以名利勝佗不淨之心說法論義。悲哉悲哉。濁世比丘不知正教究竟之正理。不量眾生機根之差別。但以名利勝佗之毒心。現說法相。誑惑世間。奪盜財寶資命嚴身。覆養眷屬受佗尊重敬禮供養。實無智行。猶如竹葦外相似賢。見內虗豁。亦如畵瓶盛於糞尿。不可近身。猶不審哉。說法之師後生之身受何等苦。誰有智者好於說法。設雖不起有相之心。未斷惑時猶不出假。所以者何。自損益佗似有大悲。猶無大悲。猶無大益。離雜毒身然須說法。靈山聽眾智顗禪師臨命終時。謙自位言。領眾太早。位居五品權者。猶恐出家說法非誠實者。四依大士提婆菩薩趣滅度時。語弟子言。我先度佗。自位未就。菩薩卑下非論凡夫。以是因緣。我不說法。出家已後未起有相說法之心。今日始起何生欲哉。寂慧沙門說此事時。小智說法諸比丘類深懷慚愧。血淚流下。永斷說法論義之心。我復問云。我心雖信。猶生疑惑。我聞正教諸功德中。為他說法是第一善。如法華云。竊為一人說一句法。是如來使行如來事。況大眾中為佗廣說。又有經云。有人多劫以妙七寶施十方界一切眾生。功德甚多。若有比丘為一眾生說四句法。功德勝前無邊無盡不可為喻。又有經云。於諸施中法施最勝。諸比丘眾常行法施。以是因緣為佗說法是最勝事。如大師說是大惡事。我迷兩道未生決定。願為說之。比丘答言。能問此事。我為說之。佛說比丘持戒威儀具足清淨。如是比丘皆應供養。隨是比丘一切應行。是真佛子。是真梵行。為迷此旨破戒無慚。不調心行不名沙門。不入僧數。不許共住不許共行。雖大地廣及海水多。為破戒僧猶不許於一步之地一渧之水。是大惡賊。一切所用皆偷盜故。何故於中許說法哉。以之案之。比丘所出諸經所說。皆是持戒比丘所作。非許破戒比丘所作。非許破戒比丘說法。何況法華說法師行。慈悲為室。忍辱為衣。諸法空座。處之說法。是豈破戒比丘行哉。是故不應生於疑惑。於說法時不生希望。但除大悲。不起想心。內外清淨說法比丘。其餘沙門何說法哉。我復問云。我今生信不生疑惑。若欲說法以何等心而為人說。比丘答云。汝不煩問。所以者何。說法度人。尋其本緣是大佛事。三世諸佛之所行故。以是因緣。釋迦大師為四依之人說置方法。如法華中法師.安樂二品之經內。細說所行內外方法。亦如餘經處處經文說法方便。何故煩問。又可作答。若欲說法。應如佛說。若違佛說。更不說法。我復問云。如大師言。說法方便明見諸經。持戒沙門內外清淨。但以大悲不懷希望。於大眾之中說深玅之法。有難問者和顏而答不生怨心。是為說法。如是方法眾中說法。如我等輩下根著相破戒比丘。不可生於說法之相。況為一人而說法哉。從是以外。寂寞山林無人之所。但我一人為自行住。調攝迷心不說法那。為當云何。願為我等說此法要。沙門答云。善哉比丘是真佛子。近代末世破戒以少分智說法論義。不知方隅得聞如是不淨說法。罪報深重還生怖畏。永斷說法。發道心時曾薰習故。有說法之。若猶現前攝心。安座寂寞之所。當起觀心說法威儀。所以者何。我深達佛教。歷萬法之境。常觀心性。直至寶所。我今為汝說此方法。比丘端身安座不動。閉目思惟。不緣異境。應如是觀。我身佛堂。誰是身外更求佛道哉。兩足柱。上橫背骨。棟兩肩梁。餘骨筋種種結搆皮膚血肉。葺尾塗壁。以頭寶故置身堂上。腹內空豁猶如堂內。身有九孔如堂門戶。身內骨肉互有隔障猶如佛堂內陳外陳。五臟六腑種種諸物。青黃赤白長短方圓。形色種種彌滿其中。猶如堂內幡葢華鬘佛臺高座。以眾寶物莊嚴安置。是身堂內菴摩羅識法界性本覺法身。三十七尊眷屬圍繞結跏趺坐。三昧清淨法蓮華臺。第六意識心王法師著忍辱衣。著慈悲裳。法門威儀清淨而敬禮本覺佛。懺虗妄過。登法空座。寂靜安坐。心王法師見身堂內聽聞四眾滿堂雜住。所謂善惡心所等法十大地法。而善惡心恒相應起在於身內。如人天類善惡心雜預聞法座。大善地法唯善心恒相應起。亦在身內。猶如出家僧尼等類。形體順佛預聞法座。貪嗔癡等大小煩惱。唯惡心起。亦在身內。猶如鬼畜修羅等類。雖是惡趣罪業眾生。有機緣故。在聞法座。如是等類善惡心所。大眾之中第六意識。心王法師以大法音。不懷驚怖不生希望。告心所言。汝等善聽。我為宣說法界真如清淨法門汝。等體性即是佛法。貪欲是道。恚癡亦然。惡心所眾猶以如是。何況其餘善心所眾。豈非佛哉。一一心所皆具佛法。萬德莊嚴不壞不滅。無缺無減玅不思議。乃至身堂所有色塵足柱肉壁一切色法。一一皆是法界真如。互不障礙圓融自在。汝等心所於實相法。更不坐於各別之想。由妄分別業力因緣而有心王心所親疎所緣。剎那剎那生住異滅。有為無常有漏之相。論其本性空寂一如。誰是心王。誰是心所。何是本覺法身如來。何是所住身體伽藍。如夢如影。亦如虗空。是不思議一如法界。第六意識心王法師說是法時。心所大眾皆得法喜。貪嗔等眾離於毒惡。皆變布施慈悲等行。信精進慧善心所眾。彌更增長無量功德。於心王師恭敬尊重。應時身堂忽然廣博。量同法界。菴摩羅識本覺法身四智如來。放智慧光照曜境界。一切法界諸佛菩薩賢聖皆來集會。坐身堂內。即時印可第六意識心王法師。猶如遮那摩耶胎內說華嚴時。諸佛菩薩皆來集會儀式之相。心王法師被照本覺五智光明。及蒙諸佛印可讚歎。踊躍歡喜頂禮恭敬本覺法身及一切佛。繞百千匝却住一面。還覺本際甚深法門。見於法界不離我身。雲集諸佛不離我心。但一平等。猶如虗空不。著有邊不著空邊。亦不生於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離二邊執。四句百非悉皆遠離。冥契真如宛然而住。如是觀察思惟心性。名真說法。汝等沙門如是修行斷煩惱。後為諸大眾可說法門。比丘當知。此是秘密最極究竟觀心說法。莫令披露。我時聞了。深以受持。汝比丘僧早離名聞利益說法。深攝身心全持禁戒。二世成就無受諸苦。比丘聞已離於不淨說法論義。思惟佛道不交聚落。得見佛身。是故應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應觀法性真如寂靜。諸法心起不思議故。

心性罪福因緣集卷下(終)

續藏經 林間錄

宋 慧洪集

洪覺範林間錄序

臨川 謝逸 撰

洪覺範得自在三昧於雲菴老人。故能游戲翰墨場中。呻吟謦欬皆成文章。每與林間勝士抵掌清談。莫非尊宿之高行.叢林之遺訓.諸佛菩薩之微旨.賢士大夫之餘論。每得一事。隨即錄之。垂十年間。得三百餘事。從其游者。本明上人。外若簡率而內甚精敏。燕坐之暇。以其所錄析為上下帙。名之曰林間錄。因其所錄有先後。故不以古今為詮次。得於談笑而非出於勉強。故其文優游平易而無艱難險阻之態。人皆知明之有是錄也。所至之地。借觀者成市。明懼字畫漫滅而傳寫失真。於是刻之於板而俾余為序。以壽後世焉。余謂斯文之作。有補於宗教。如儉歲之粱稷。寒年之繒纊。豈待余序然後傳哉。願託斯文以傳不朽。此余所以欲默而不能也。昔樂廣善清言而不長於筆。請潘岳為表。先作二百語以述己之志。岳取而次比之。便成名筆。時人咸云。若廣不假岳之筆。岳不假廣之旨。無以成斯美也。今覺範口之所談。筆之所錄。兼有二子之美。何哉。大抵文士有妙思者。未必有美才。有美才者。未必有妙思。惟體道之士。見亡執謝。定亂兩融。心如明鏡。遇物便了。故縱口而談。信筆而書。無適而不真也。然則覺範所以兼二子之美者。得非體道而然耶。余是以知士不可不知道也。覺範名慧洪。筠陽人。今住臨川北景德禪寺。盖赴顯謨閣待制朱公之請云。大觀元年十一月一日序。

石門洪覺範林間錄

杭州興教小壽禪師。初隨天台韶國師。普請。聞墮薪而悟。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國師頷之而已。及開法。衲子爭師尊之。御史中丞王公隨出鎮錢塘。往候壽。至湖上。去騶從。獨步登寢室。壽方負暄毳衣自若。忽見之。問曰。官人何姓。王公曰。隨姓王。即拜之。壽推蒲團藉地而坐。語笑終日而去。門人見壽。讓之曰。彼王臣來。柰何不為禮。此一眾所係。非細事也。壽唯唯。佗日。王公復至。寺眾橫撞大鐘。萬指出迎。而壽前趍立于松下。王公望見。出輿握其手曰。何不如前日相見。而遽為此禮數耶。壽顧左右。且行且言曰。中丞即得。柰知事瞋何。其天資粹美如此。真本色住山人也。

白雲端禪師。有逸氣。少游湘中。時會禪師新自楊岐來居雲盖。一見。心奇之。與語每終夕。會忽問曰。上人落髮師為誰。對曰。茶陵郁和尚。會曰。吾聞其過溪有省。作偈甚奇。能記之否。端即誦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會大笑而去。端愕然左右視。通夕不寐。明日。求入室咨詢其事。時方歲旦。會曰。汝見昨日作夜狐者乎。對曰。見之。會曰。汝一籌不及渠。端又大駭曰。何謂也。會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端因大悟於言下。

魏府老元華嚴示眾曰。佛法在日用處。在行住坐臥處。喫茶喫飰處。語言相問處。所作所為。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又曰。時當缺減。人壽少有登六七十者。汝輩入我法中。整頓手脚未穩。早是三四十年。須臾衰病至。衰病至則老至。老至則死至。前去幾何。尚復恣意。何不初中後夜純靜去。文潞公鎮北京。元公來謁別。潞公曰。法師老矣。復何往。對曰。入滅去。潞公笑謂其戲語。目送之歸。與子弟言。其道韻深穩。談笑有味。非常僧也。使人候之。果入滅矣。大驚嘆異久之。及闍維。親往臨觀。以瑠璃缾置坐前。祝曰。佛法果靈。願舍利填吾瓶。言卒。煙自空而降。布入瓶中。烟滅。舍利如所願。潞公自是竭誠內典。恨知之暮也。

棲賢諟禪師。建陽人。嗣百丈常和尚。性高簡。律身精嚴。動不遺法度。暮年。三終藏經。以坐閱為未敬。則立誦行披之。黃龍南禪師初游方少。從之累年。故其平生所為。多取法焉。甞曰。棲賢和尚定從天人中來。叢林標表也。雪竇顯禪師甞自淮山來。依之不合。乃作師子峰詩而去。曰。踞地盤空勢未休。爪牙安肯混常流。天教生在千峰上。不得雲擎也出頭。

李肇國史補曰。崔趙公問徑山道人法欽。弟子出家得否。欽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所為。趙公嘆賞其言。贊寧作欽傳。無慮千言。雖一報曉雞死。且書之。乃不及此。何也。

大覺禪師璉公。以道德為 仁廟所敬。天下想望風采。其居處服玩可以化寶坊也。而皆不為。獨於都城之西為精舍。容百許人而已。棲賢舜老夫。為郡吏臨以事。民其衣。走依璉。璉館於正寢。而自處偏室。執弟子禮甚恭。王公貴人來候者。皆恠之。璉具以實對。且曰。吾少甞問道於舜。今不當以像服之殊而二吾心也。聞者嘆服 仁廟知之。賜舜再落髮。仍居栖賢。

唐宣宗微時。武宗疾其賢。數欲殺之。宦者仇公武保佑之。事迫。公武為薙髮作比丘。使逸游。故天下名山多所登賞。至杭州。鹽官禪師安公者。江西馬祖之高弟。一見異之。待遇特厚。故宣宗留鹽官冣久。及即位。思見之。而安公化去久矣。先是。武宗盡毀吾教。至是復興之。雖法之隆替系於時。然庸詎知其力非安公致之耶。仇公武之德不愧漢邴吉。而新書略之。獨班班見於安禪師傳。為可嘆也。甞有贊其像者曰。已將世界等微塵。空裏浮華夢裏身。勿謂龍顏便分別。故應天眼識天人。

贊寧作大宋高僧傳。用十科為品流。以義學冠之已可笑。又列嵓頭豁禪師為苦行。智覺壽禪師為興福雲門大師僧中王也。與之同時。竟不載。何也。

長沙岑禪師因僧亡。以手摩之曰。大眾。此僧却真實為諸人提綱商量。會麼。乃有偈曰。目前無一法。當處亦無人。蕩蕩金剛體。非妄亦非真。又曰。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雪峰和尚亦因見亡僧。作偈曰。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玄沙曰。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有僧問法眼。如何是亡僧面前觸目菩提。答曰。是汝面前。又問。遷化向什麼處去。答曰。亡僧幾曾遷化。進曰。爭奈即今何。答曰。汝不識亡僧。近代尊宿不復以此旨曉人。獨晦堂老師時一提起。作南禪師圓寂日偈。曰。去年三月十有七。一夜春風撼籌室。三角麒麟入海中。空餘片月波心出。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誰人為和雪中吟。萬古知音是今日。又曰。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今既不來昔不往。白雲流水空悠哉。誰云秤尺平。直中還有曲。誰云物理齊。種麻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南禪師居積翠。時以佛手.驢脚.生緣語問學者。答者甚眾。南公瞑目如入定。未甞可否之。學者趨出。竟莫知其是非。故天下謂之三關語。晚年。自作偈三首。今只記其二。曰。我手佛手齊舉。禪流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處。自然超佛越祖。我脚驢脚並行。步步皆契無生。直待雲開日現。此道方得縱橫。雲蓋智禪師甞為予言曰。昔日再入黃檗。至坊塘。見一僧自山中來。因問。三關語。兄弟近日如何商量。僧曰。有語甚妙。可以見意。我手何似佛手。曰月下弄琵琶。或曰遠道擎空鉢。我脚何似驢脚。曰鷺鷥立雪非同色。或曰空山踏落花。如何是汝生緣處。曰某甲某處人。時戲之曰。前塗有人問上座如何是佛手.驢脚.生緣意旨。汝將遠道擎空鉢對之耶。鷺鶿立雪非同色對之耶。若俱將對。則佛法混濫。若揀擇對。則機事偏枯。其僧直視無所言。吾謂曰。雪峰道底。

夾山會禪師初住京口竹林寺。升座。僧問。如何是法身。答曰。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答曰。法眼無瑕。時道吾笑於眾中。會遙見。因下座問曰。上座適笑。笑何事耶。道吾曰。笑和尚一等行脚。放複子不著所在。會曰。能為我說否。對曰。我不會說。秀州華亭有船子和尚。可往見之。會因散眾而往。船子問曰。大德近住何寺。對曰。寺則不住。住則不寺。船子曰。不寺。似箇什麼。對曰。不是目前法。船子曰。何處學得來。對曰。非耳目所到。船子笑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嗟乎。於今叢林師受弟子。例皆禁絕悟解。推去玄妙。唯要直問直答。無則始終言無。有則始終言有。毫末差誤。謂之狂解。使船子聞之。豈止萬劫繫驢橛而已哉。由此觀之。非特不善悟。要亦不善疑也。善疑者。必思三十三祖授法之際。悟道之緣。其語言具在。皆可以理究。以智知。獨江西石頭而下諸大宗師。以機用應物。觀其問答。溟涬然。令人坐睡。其道異諸祖耶。則嗣其法。其不異耶。則所言乃爾不同。故知臨濟大師曰。大凡舉論宗乘。須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者。盖明此也。不知者指為門庭建立權時語言。可悲也。

天衣懷禪師說法於淮山。三易法席。學者追崇。道顯著矣。然猶未敢通名字於雪竇。雪竇已奇之。僧有誦其語。至曰。譬如鴈過長空。影沈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沈影之心。因搏髀嘆息。即遣人慰之。懷乃敢一通狀。問起居而已。溈山真如禪師從真點胸游最久。叢林戶知之。然對客。未甞一言及其平昔見聞之事。至圓寂日。展畫像。但薦茶果而已。二大老識度甚遠。退託凉薄以諷後學。可謂善推尊其師者也。

雲菴和尚居洞山時。僧問。華嚴論云。以無明住地煩惱。便為一切諸彿不動智。一切眾生皆自有之。只為智體無性無依。不能自了。會緣方了。且無明住地煩惱如何是成諸佛不動智。理極深玄。絕難曉達。雲菴曰。此最分明。易可了解。時有童子方掃除。呼之回首。雲菴指曰。不是不動智。却問如何是汝佛性。童子左右視。惘然而去。雲庵曰。不是住地煩惱。若能了之。即今成佛。又甞問講師曰。火災起時。山河大地皆被焚盡。世間空虗。是否。對曰。教有明文。安有不是之理。雲庵曰。如許多灰燼將置何處。講師舌大而乾笑曰。不知。雲庵亦大笑曰。汝所講者。紙上語耳。其樂說無礙之辨。答則出人意表。問則學者喪氣。盖無師自然之智。非世智可當。真一代法施主也。

二祖大師服勤累年。至於立雪斷臂。而達磨僅以一言語之。牛頭懶融枯禪窮山。初無意於有聞。而四祖自往說法。祖師之於師弟子之際。其必有旨耶。

楊文公談苑記。沙門寶誌銅牌記讖未來事云。有一真人在冀川。開口張弓在左邊。子子孫孫萬萬年。江南中主。名其子曰弘冀。吳越錢鏐諸子。皆連弘字。期以應之。而 宣祖之諱正當之也。又記。周世宗悉毀銅像鑄錢。謂宰相曰。佛教以謂頭目髓腦有利於眾生。尚無所惜。寧復以銅像愛乎。銅州大悲甚靈應。當擊毀。以斧擊其胸。鑱破之 太祖親見其事。後世宗北征。病疽發胸間。咸謂其報應。太祖因信重釋教。歐陽文忠公歸田錄首記。太祖初幸相國寺。問僧錄贊寧。可拜佛否。寧奏曰。不拜。問其故。寧曰。見在佛不拜過去佛。因以為定制。二公所記皆有深意。決非苟然予聞君子樂與人為善。雖善不善謂之矜。文忠公每恨平心為難。豈真然耶。

唐僧元曉者。海東人。初航海而至。將訪道名山。獨行荒陂。夜宿塚間。渴甚。引手掬水于穴中。得泉甘凉。黎明視之。髑髏也。大惡之。盡欲嘔去。忽猛省。嘆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髑髏不二。如來大師曰。三界唯心。豈欺我哉。遂不復求師。即日還海東。疏華嚴經。大弘圓頓之教。予讀其傳至此。追念晉樂廣酒盃蛇影之事。作偈曰。夜塚髑髏元是水。客盃弓影竟非蛇。箇中無地容生滅。笑把遺編篆縷斜。

棗栢大士.清凉國師。皆弘大經。造疏論。宗於天下。然二公制行皆不同。棗栢則跣行不滯。超放自如。以事事無礙行心。清凉則精嚴玉立。畏五色糞。以十願律身。評者多喜棗栢坦宕。笑清凉縛束。意非華嚴宗所宜爾也。予曰。是大不然。使棗栢薙髮作比丘。未必不為清凉之行。盖此經以遇緣即宗合法。非如餘經有局量也。

晉鳩摩羅什。兒時隨母至沙勒。頂戴佛鉢。私念。鉢形甚大。何其輕耶。即重。失聲下之。母問其故。對曰。我心有分別。故鉢有輕重耳。予以是知一切諸法隨念而至。念未生時。量同太虗。然則即今見行分別者。萬類紛然。何故靈驗不等。曰是皆亂想虗妄。如困夢中事。心力昧略微劣故也。嗟乎。人莫不有忠孝之心也。而王祥臥冰則魚躍。耿恭祝井則泉冽。何也。盖其養之之專。故靈驗之應。速如影響。

菩提達磨初自梁之魏。經行於嵩山之下。倚杖於少林。面壁燕坐而已。非習禪也。久之。人莫測其故。因以達磨為習禪。夫禪那。諸行之一耳。何足以盡聖人。而當時之人以之為史者。又從而傳茲習禪之列。使與枯木死灰之徒為伍。雖然。聖人非止於禪那。而亦不違禪那。如易出乎陰陽。而亦不違乎陰陽。

舊說四祖大師居破頭山。山中有無名老僧。唯植松。人呼為栽松道者。甞請於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儻能再來。吾尚可遲汝。乃去。行水邊。見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老僧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輙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庸紡里中。夕於眾館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弃水中。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邑人呼為無姓兒。四祖見於黃梅道中。戲問之曰。汝何姓。曰。姓固有。但非常姓。祖曰。何姓。曰。是佛性。祖曰。汝乃無姓耶。曰。姓空故無。祖化其母。使出家。時七歲。眾館今為寺。號佛母。而周氏尤盛。去破頭山佇望間。道者肉身尚在。黃梅東禪有佛母塚。民塔其上。傳燈錄.定祖圖記忍大師姓周氏者。從母姓也。大宋高僧傳乃曰。釋弘忍。姓周氏。其母始娠。移月光照庭室。終夕若晝。異香襲人。舉家欣駭。安知眾館本社屋。生時置水中乎。又曰。其父偏愛。因令誦書。不知何從得此語。其敘事妄誕大率類此。開元中。文學閭丘均為塔碑。徒文而已。會昌毀廢。唐末烽火。更遭蹂踐。愈不可考。知其書謬者。母氏周。而曰有父故也。無為子甞贊其像曰。人孰無父。祖獨有母。其母為誰。周氏季女。濁港滔滔入大江。門前依舊長安路。

斷際禪師初行乞於雒京。吟添鉢聲。一嫗出棘扉間曰。太無猒足生。斷際曰。汝猶未施。反責無猒。何耶。嫗笑。掩扉。斷際異之。與語。多所發藥。辭去。嫗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斷際至江西。而大師已化去。聞塔在石門。遂往禮塔。時大智禪師方結廬塔傍。因敘其遠來之意。願聞平昔得力言句。大智舉一喝三日耳聾之語示之。斷際吐舌大驚。相從甚久。暮年始移居新吳百丈山。考其時。嫗死久矣。而大宋高僧傳曰嫗祝斷際見百丈。非也。

雲居佛印禪師曰。雲門和尚說法如雲。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反記我語。佗時定販賣我去。今對機室中錄。皆香林明教以紙為衣。隨所聞。隨即書之。後世學者漁獵文字語言中。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可嘆也。

玄沙備禪師薪於山中。傍僧呼曰。和尚。看虎。玄沙見虎。顧僧曰。是你。靈潤法師山行。野燒迅飛而來。同游者皆避之。潤安步如常曰。心外無火。火實自心。謂火可逃。無由免火。火至而滅。嚴陽尊者單丁住山。蛇虎就手而食。歸宗常公刈草。見蛇芟之。傍僧曰。久聞歸宗。今日乃見一麤行沙門。常曰。你麤。我麤耶。吾聞親近般若有四種驗心。謂就事.就理.入就.事理出就。事理之外。宗門又有四藏鋒之用。親近以自治。藏鋒之用以治物。

荊州天皇寺道悟禪師。如傳燈錄所載則曰。道悟得法於石頭。所居寺曰天皇。婺州東陽人。姓張氏。年十四出家。依明州大德披剃。年二十五。杭州竹林寺受具。首謁徑山國一禪師。服勤五年。大歷中。抵鍾陵謁馬大師。經二夏。乃造石頭。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壽六十。臘三十五。及觀達觀禪師所集五家宗派則曰。道悟嗣馬祖。引唐丘玄素所譔碑文幾千言。其略曰。師號道悟。渚宮人。姓崔氏。即子玉後胤也。年十五。於長沙寺禮曇翥律師出家。二十三詣嵩山律德得尸羅。謁石頭。扣寂二年無所契悟。乃入長安親忠國師。三十四與侍者應真南還。謁馬大師。大悟於言下。祝曰。他日莫離舊處。故復還渚宮。元和十三年戊戌歲四月初示疾。十三日歸寂。壽八十二。臘六十三。考其傳。正如兩人。然玄素所載曰。有傳法一人崇信。住澧州龍潭。南嶽讓禪師碑。唐聞人歸登撰。列法孫數人于後。有道悟名。圭峰答裴相國宗趣狀。列馬祖之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其下注曰兼稟徑山。今妄以雲門.臨濟二宗競者。可發一笑。

草堂禪師牋要曰。心體靈知不昧。如一摩尼珠圓照空淨。都無差別之相。以體明故。對物時能現一切色相。色自差而珠無變易。如珠現黑時。人以珠為黑者。非見珠也。離黑覔珠者。亦非見珠也。以明黑都無為珠者。亦非見珠也。馬祖說法。即妄明真。正如以黑為珠。神秀說法。令妄盡方見覺性者。離妄求真。正如離黑覔珠。牛頭說法。一切如夢。本來無事。真妄俱無。正如明黑都無為珠。獨荷澤於空相處。指示知見。了了常知。正如正見珠體。不顧眾色也。密以馬祖之道如珠之黑。是大不然。即妄明真。方便語耳。略知教乘者皆了之。豈馬祖應聖師遠讖為震旦法主。出其門下者如南泉.百丈.大達.歸宗之徒。皆博綠三藏。熟爛真妄之論。爭服膺師尊之。而其道乃止於如珠之黑而已哉。又以牛頭之道。一切如夢。真妄俱無者。是大不然。觀其作心王銘曰。前際如空。知處迷宗。分明照境。隨照冥濛。縱橫無照。最微最妙。知法無知。無知知要。一一皆治知見之病。而荷澤公然立知見。優劣可見。而謂其道如明黑都無為珠者。豈不重欺吾人哉。至如北秀之道。頓漸之理。三尺童子知之。所論當論其用心。秀公為黃梅上首。頓宗直指。縱曰機器不逮。然亦飫聞飽參矣。豈自甘為漸宗徒耶。盖祖道于時疑信半天下。不有漸。何以顯頓哉。至於紛爭者。皆兩宗之徒。非秀心也。便謂其道止如是。恐非通論。吾聞大聖應世。成就法道。其權非一。有顯權。有冥權。冥權即為異道。為非道。顯權則為親友。為知識。庸詎知秀公非冥權也哉。

唐僧復禮有法辯。當時流輩推尊之。作真妄偈。問天下學者曰。真法性本淨。妄念何由起。從真有妄生。此妄何所止。無初即無末。有終應有始。無始而無終。長懷懵茲理。願為開玄妙。析之出生死。清凉國師答曰。迷真妄念生。悟真妄即止。能迷非所迷。安得長相似。從來未曾悟。故說妄無始。知妄本自真。方是恒妙理。分別心未忘。何由出生死。圭峰禪師答曰。本淨本不覺。由斯妄念起。知真妄即空。知空妄即止。止處名有終。迷時號無始。因緣如幻夢。何終復何始。此是眾生源。窮之出生死。又曰。人多謂真能生妄。故妄不窮盡。為決此理。重答前偈曰。不是真生妄。妄迷真而起。悟妄本自真。知真妄即止。妄止似終末。悟來似初始。迷悟性皆空。皆空無終始。生死由此迷。達此出生死。予味二老所答之辭。皆未副復禮問意。彼問真法本淨。妄念何由而起。但曰迷真不覺。則孰不能答耶。因為明其意。作偈曰。真法本無性。隨緣染淨起。不了號無明。了之即佛智。無明全妄情。知覺全真理。當念絕古今。底處尋終始。本自離言詮。分別即生死。

雲菴和尚甞曰。諸佛隨宜說法。意趣難解。如起信曰若有眾生來求法者。隨己能解。方便為說。不應貪著名利恭敬。唯念自利利他。回向菩提故者。為弘法太峻者言之也。圓覺曰末世眾生欲修行者。應當盡命供養善友。事善知識。彼善知識欲來親近。應斷瞋恨。現逆順境。猶如虗空者。為求道不精進者言之也。雖然。為弟子者能不忘精進。則為師者不害於太峻。方今學者未能盡致敬之禮。而責以慳法則過矣。侍者進曰。然則三世如來法施之式。可得聞乎。曰。法華曰。於一切眾生平等說法。以順法故。不多不少。乃至深愛法者。亦不為多說。此佛之遺意也。

達觀穎禪師初出東吳。年纔十六七。泊舟秦淮。宿奉先寺。時寺皆講。人見其禪者。又少之。不為禮。穎讓曰。佛記比丘。惡客比丘至者。法將滅。爾輩安為之耶。有畣者曰。上人即主此。敬客未晚。穎笑曰。我顧未暇居此。然能易道行者。使飯十方僧。報佛恩耳。時內翰葉公清臣守金陵。穎袖書謁之。葉公曰。昨晚至此。何以知建寺始末之詳如此乎。對曰。夜閱舊碑知之。因極言律居之弊。敗傷風化。葉公大奇之。奉先緣是乃為禪林。吳中講師多譏諸祖傳法偈無譯人。禪者與之辨。失其真。適足以重其謗。穎諭之曰。此達磨為二祖言者也。何須譯人耶。如梁武初見之。即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答曰。廓然無聖。進曰。對朕者誰。又曰。不識。使達磨不通方言。則何於是時便能爾耶。講師不敢復有辭。其挫服魔外之氣。無師自然之智發自妙齡。而遇事則應無所疑畏。天性則然。後為石門聰之嗣。首山嫡孫也。

涅槃經。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世尊有秘密藏。是義不然。何以故。諸佛世尊唯有密語。無密藏。譬如幻主機關木人。人雖覩見屈伸俯仰。莫知其內而使之然。佛法不爾。咸令眾生悉得知見。云何當言佛世尊有秘密藏。佛讚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實無秘密之藏。何以故。如秋滿月處空。顯露清淨無翳。人皆觀見。如來之言亦復如是。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秘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又曰。又無語者。猶如嬰兒言語未了。雖復有語。實亦無語。如來亦爾。語未了者。即秘密之言。雖有所說。眾生不解。故名無語。故石頭曰。乘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藥山曰。更須自看。不得絕却言語。我今為汝說者箇語顯無語底。長慶曰。二十八代祖師皆說傳心。且不說傳語。且道心作麼生傳。若也無言啟蒙。何名達者。雲門曰。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說。因什麼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只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佛呵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是。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著口耶。予每曰。衲子於此徹去。方知諸佛無法可說。而證言說法身。如何是言說法身。自答曰。斷頭船子下楊州。

王文公曰。佛與比丘辰巳間應供。名為齋者。與眾生接。不可不齋。又以佛性故。等視眾生。而以交神之道見之。故首楞嚴曰。嚴整威儀。肅恭齋法。又曰。梵語三昧。此云正定。正定中所受境界謂之正受。異於無明所緣受。故圓覺曰。三昧正受。釋者謂梵語三昧。此云正受。而寶積云三昧及正受。則此釋非也。

曹溪大師將入涅槃。門人行瑫.超俗.法海等問。和尚法何所付。曹溪曰。付囑者二十年外於此地弘揚。又問。誰人。答曰。若欲知者。大庾嶺上以網取之。圭峰欲立荷澤為正傳的付。乃文釋之曰。嶺者。高也。荷澤姓高。故密示之耳。欲抑讓公為旁出。則曰。讓。則曹溪門下旁出之汎徒。此類數可千餘。嗚呼。逐鹿者不見山。攫金者不見人。殆非虗言。方密公所見。唯荷澤故。諸師不問是非。例皆毀之。如大庾嶺上以網取之之語。是大師末後全提妙旨。而輙以意求。讓公僧中之王。而謂之汎徒。詳味密公之意。可以發千載之一笑。

老安國師有言曰。金剛經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者。不住色.不住聲.不住迷.不住悟.不住體.不住用。而生其心者。即一切法而顯一心。若住善生心。即善現。若住惡生心。即惡現。本心即隱沒。若無所住。十方世界唯是一心。信知曹溪大師云。風幡不動。是心動。脩山主有偈曰。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暗却本來人。

有僧問晦堂老人曰。五祖前身。栽松道者。甞託周氏女而生。彼三緣不和合。何從而生耶。老人笑曰。汝聞樹提伽生於火中。伊尹生於空桑乎。對曰。聞之。汝於彼二人乃不疑其生不由三緣。而獨疑五祖耶。方今士大夫之留意宗乘者。皆以此為疑。及聞此語。莫不釋然。予以謂老人所示。未欲極教乘之本意。第就其機。息狂情耳。馬大師曰。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機宜。能破一切眾生疑網。出離有無等縛。其斯之謂歟。

宗鏡錄。曰。雖然心即是業。業即是心。既從心生。還從心受。如何現今消其妄業報。答曰。但了無作。自然業空。所以云。若了無作惡業。一生成佛。又曰。雖有作業而無作者。即是如來秘密之教。又凡作業。悉是自心橫計外法。還自對治。妄取成業。若了心不取境。境自不生。無法牽情。云何成業。予甞作偈釋其旨曰。舉手炷香而供養佛。其心自知應念獲福。舉手操刀恣行殺戮。其心自知死入地獄。或殺或供一手之功。云何業報罪福不同。皆自橫計有如是事。是故從來枉沈生死。雷長芭蕉銕轉磁石。俱無作者而有是力。心不取境境亦自寂。故如來藏不許有識。

維摩經曰入不思議境。如借座燈王。取飯香土。促演其日劫大小之相容。可以神會妙旨。至曰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極難解通。首楞嚴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見道者。妄盡覺明。自見空殞。可也。而下文乃又曰一切魔王見其宮殿無故坼裂。為難和會。古諸法師俱有注釋。校其所論。未容無說。

臨濟大師建立四賓主。今徒閱其語。竟莫能分辨之。知之者。未必真。不知者。以為苟然。又有四喝。一喝如金剛王寶劍。一喝如踞地師子。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偈用。如踞地師子。探竿影草。後學往往不省其何等語。安能識其意耶。不過曰此古人一期建立之辭耳。何足問哉。然則臨濟之言遂為虗語也。今係其偈於此曰。金剛王劒覿露堂堂。才涉唇吻即犯鋒鋩。踞地師子本無窠臼。顧佇之間即成滲漏。探竿影草莫入陰界。一點不來賊身自敗。有時一喝不作喝用。佛法大有只是牙痛。

予游長沙至鹿苑。見岑禪師畫像。想見其為人。作岑大蟲贊并序。曰。如來世尊語阿難曰。汝元不知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龍勝菩薩曰。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以佛祖之辯。談心法之妙。其清淨顯露如掌中見物。無可疑者。而末世眾生卒不明了者。蓋其迷妄之極。非其所聞之習故也。禪師憫之。故於所習之境譬之曰。若心是生。則夢幻空華亦應是生。若身是生。則山河大地.森羅萬象亦應是生。大哉言乎。與首楞嚴.中觀論相終始也。禪師大寂之孫。南泉之子。趙州之兄。開法於長沙之鹿苑。當時衲子倔強如仰山者猶下之。而呼以為岑大蟲云。為之贊曰。長沙大蟲。聲威甚重。獨眠空林。百獸震恐。寂子兒癡。見不知畏。引手捋鬚。幾缺其耳。大空小空。是虎是你。如備與覺。可撩其尾。嗟今衲子。眼如裴旻。但見其彪。安識虎真。我拜公像。非存非沒。百尺竿頭。行塵勃勃。

白雲端禪師曰。天下叢林之興。大智禪師力也。祖堂當設達磨初祖之像於其中。大智禪師像西向。開山尊宿像東向。得其宜也。不當止設開山尊宿而略其祖宗耳。雲居祐禪師曰。吾觀諸方長老。示滅必塔其骸。山川有限。而人死無窮。百千年之下。塔將無所容。於是於宏覺塔之東作卵塔。曰。凡住持者。自非生身不壞。火浴雨舍利者。皆以骨石填於此。其西又作卵塔。曰。凡眾僧化。皆藏骨石於此。謂之三塔。二大老識度高遠。可為後世法。然孤論難持。犯眾難成。卒必有賞音者。吾將觀焉。

東京覺嚴寺有誠法師講華嚴經。歷席最久。學者依以揚聲。其為人純至。少緣飾。高行遠識。近世講人莫有居其右者。元祐初。高麗僧統航海至。上表乞傳持賢首宗教歸本國流通。奉聖旨下兩街。舉可以授法者。有司以師為宜。上表辭免曰。臣雖刻意講學。識趣淺陋。特以年運已往。妄為學者所推。今異國名僧航海問道。宜得高識博聞者為之師。竊見杭州慧因院僧道源。精練教乘。旁通外學。舉以自代。實允公議。奉聖旨。依所乞。勑差朝奉郎揚傑館伴至錢塘受法。

予建中靖國之初。故人處獲洞山初禪師語一編。福嚴良雅所集。其語言宏妙。真法窟爪牙。大略曰。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未達其源者。落在第八魔界中。又曰。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乘言者喪。滯句者迷。於此四句語中見得分明也。作箇脫洒衲僧。根椽片瓦粥飯因緣。堪與人天為善知識。於此不明。終成莽鹵。雲菴平生說法。多稱初悟門。度越格量。偶閱舊記。見其寄道友偈并序曰。昔洞山參雲門。悟旨於言下。入佛正知見。所有炙脂帽子.鶻臭布衫皆脫去。以四句偈明其悟。盖得展事自在之用。投機善巧之風。故其應機接物不乘言。不滯句。如師子王得大自在。於哮吼時。百獸震駭。盖法王法如是故也。又世所傳見雲門者。皆坐脫立亡。何哉。以無佛法知見故也。因隨句釋以奉寄曰。大用現前能展事。春來何處不開花。放伊三頓參堂去。四海當知共一家。又曰。千差萬別解投機。明眼宗師自在時。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群消息少人知。又曰。游山翫水便乘言。自己商量總不偏。鶻臭布衫脫未得。且隨風俗度流年。又曰。滯句乘言是瞽聾。參禪學道自無功。悟來不費纖毫力。火裏蝍蟟吞大蟲。

宗道者。不知何許人。往來舒蘄間。多留於投子。性嗜酒。無日不醉。村民愛敬之。每餉以醇醪。居一日。方入浴。聞有尋宗者。度其必送榼至。裸而出。得酒徑去。人皆大笑。而宗傲然不怍。甞散衣下山。有逆而問者曰。如何是道者家風。對曰。袈裟褁草鞋。問意旨如何。曰。赤脚下桐城。陳退夫初赴省幃。過宗。戲問曰。瓘此行欲作狀元。得否。宗熟視曰。無時即得。莫測其言也。而退夫果以第三名上第。時彥作魁。方悟無時之語。宗見雪竇。而超放自如。言法華之流也。

雪竇初在大陽玄禪師會中典客。與僧夜語。雌黃古今。至趙州栢樹子因緣。爭辨不已。有行者立其旁。失笑而去。客退。雪竇呼至。數之曰。對賓客敢爾耶。對曰。知客有定古今之辯。無定古今之眼。故敢笑曰。且趙州意。汝作麼生會。因以偈對曰。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雪竇大驚。乃與結友。或云即承天宗禪師也。予謂聞此可以想見當時法席之盛也。

晦堂老人甞以小疾。醫寓漳江。轉運判官夏倚公立往見之。因劇談妙道。至會萬物為自己及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犬臥香案下。以壓尺擊。又擊香案曰。犬有情即去。香案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去。夏不能答。晦堂曰。纔入思惟。便成剩法。何曾會物為己耶。老黃龍入滅。道俗請繼主道場。法席之盛。初不減平時。然性真率。不樂從事。五求解去。乃得謝事閑居。而學者益親。謝景溫師直守潭州。虗大溈以致之。三辭弗往。又囑江西彭汝礪器資請所以不應長沙之意。晦堂曰。願見謝公。不願領大溈也。馬祖.百丈已前。無住持事。道人相求於空閑寂寞之濱而已。其後雖有住持。王臣尊禮為人天師。今則不然。掛名官府。如有戶籍之民。直遣伍伯追呼耳。豈可復為也。器資以斯言反命。師直由是致書願得一見。不敢以住持相屈。遂往長沙。盖於四方公卿意合。則千里應之。不合。則數舍亦不往也。開法黃龍十二年。退居菴頭二十餘年。天下指晦堂為道之所在。盖末世宗師之典刑也。

圓通祖印訥禪師告老於郡。乞請承天端禪師主法席。郡可其請。端欣然而來。自以少荷大法。前輩讓善叢林。責己甚重。故敬嚴臨眾。以公滅私。於是宗風大振。未幾年。訥公厭閴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端。端笑唯唯而已。明日。登座曰。昔日大法眼禪師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包腰而去。一眾大驚。遮留之不可。叢林至今敬畏之。

南禪師住廬山歸宗。火一夕而燼。大眾譁譟動山谷。而黃龍安坐如平時。桂林僧洪準欲掖之而走。顧見叱之。準曰。和尚縱厭世間。慈明法道何所賴耶。因徐整衣起。而火已及座榻矣。坐是入獄。郡吏發其私忿。考掠百至。絕口不言。唯不食而已。兩月而後得釋。鬚髮不剪。皮骨僅存。真點胸迎於中塗。見之。不自知泣下。曰。師兄何至是也。黃龍叱曰。者俗漢。真不覺拜之。蓋其不動如山類如此。

曹山躭章禪師初辭洞山悟本。本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受汝。汝善護持。無令斷絕。遇真法器。方可傳委。直須秘密。不得影露。恐屬流布。喪滅吾宗。夫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認向去之人真偽。有三種滲漏。當機直須具眼。一.見滲漏者。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情滲漏者。智常向背。見處偏枯。三.語滲漏者。體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又綱要三偈。初。敲倡俱行。曰。金針雙鎻備。狹路隱全該。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其次。金鎻玄路。曰。交牙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尋進退。金鎻網鞔鞔。又其次。理事俱不涉。曰。理事俱不涉。回照絕幽微。背風無巧拙。電火爍難追。衲子當機能如電火難追。則方透三種滲漏。圓覺曰。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故知脫生死於言下。自非上根大智。何以臻此。大愚以黃檗為老婆。良有以也。黃檗每曰。決定不流至第二念。就中方入我宗門。盖宗乘有旨趣。下流不悟。妄生同異。欲望大法之興。不亦難乎。

龍牙和尚作半身寫照。其子報慈匡化為之贊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二老洞山悟本兒孫也。故其家風機貴回互。使不犯正位。語忌十成。使不墮今時。而匡化匠心獨妙。語不失宗。為可貴也。餘杭政禪師甞自寫照。又自為之贊曰。貌古形踈倚杖黎。分明畫出須菩提。解空不許離聲色。似聽孤猿月下啼。政公超然奇逸人也。故其高韻如光風霽月。詞致清婉。而道味苦嚴。古今贊偈甚多。予尤愛此二篇。

圭峰日用偈曰。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散亂心。散亂隨情轉。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偶閱唐史。李訓之敗。被綠衣詭言黜官。走終南依密。密欲匿之。其徒不可。乃奔鳳翔。為盩庢吏所執。訓死。仇士良捕密詰之。怡然曰。與訓游久。吾法遇難則救。初無愛憎。死固吾分。予謂比丘於唐交士大夫者。或見於傳記。多犯法辱教。而圭峰獨超然如此。為史者亦欣然點筆疾書。盖其履踐之明也。觀其偈則無不欲透脫情境。譬如香象擺壞鐵鏁。自在而去。豈若蠅為唾所涴哉。

雲菴住歸宗時。方送法眼大師茶毗。時雨新霽。泥方滑道。忽躂倒。大眾爭掖而起。舉火把曰。法眼茶毗。歸宗遭顛。呈似大眾。更無可說。

石頭大師作參同契。其末曰。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法眼禪師注曰。住。住。恩大難酬。法眼可謂見先德之心矣。眾生日用以妄想顛倒自蔽光明。故多遺時失候。謂之虗度光陰。有道者無他。能善用其心耳。故趙州曰。一切但仍舊。從上諸聖無不從仍舊中得。大智度論曰。眾生心性。猶如利刀。唯用割泥。泥無所成。刀日就損。理體常妙。眾生自麤。能善用之。即合本妙。首楞嚴曰。佛謂阿難。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華嚴偈曰。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見。令心所向皆無礙。

大智禪師曰。夫教語皆是三句相連。初.中.後善。初直須教渠發善心。中破善。後始明善。菩薩即非菩薩。是名菩薩。法非法。非非法。總與麼也。若即說一句答。令人入地獄。若三句一時說。渠自入地獄。不干教主事。故知古大宗師說法皆依佛祖法式。不知者以謂苟然語。如無著所釋金剛般若是此意也。洞山安立五位。道眼明者視其題目十五字排布。則見悟本老人。如曰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偏中至.兼中到是也。汾陽頌曰。五位參尋切要知。纖毫纔動即差違。金剛透匣誰能解。唯有那叱第一機。舉目便令三界淨。振鈴還使九天歸。正中妙挾通回互。擬議鋒鋩失却威。

金剛般若曰。如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西天此土聖賢釋者。無慮千餘人。然莫如無著得佛之意。雙林大士又從而申明之。無著於此判為言說法身。意以謂筏者。言說也。雖與人俱。然亦不類。如筏行水中。而實不住。非法者。二邊也。在筏且不類。豈於二邊而止住耶。故曰何況非法。大士偈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舡。人法俱名執。悟理誰勞詮。中流仍被溺。誰論在二邊。有無如取一。即被污心田。故曹洞宗旨有混不得。類不齊之語也。

雲峰悅禪師再游泐潭。重會南禪師。敘別講舊。相得甚懽。久之。更使一見石霜慈明老人。既至石霜。憩於山前莊。聞其坦率之風。悔來。因不復過門。徑造南岳福嚴。未期月。掌記室。俄長老賢公化去。郡以慈明來居之。初聞夜參貶剝諸方異解。皆其平生艱難而得者。於是歎服。即投誠問道。三往三被罵而退。不勝忿。業已歸之。明日復往。慈明罵如故。因啟曰。某唯以不解故來問。善知識宜施方便。不蒙開示。專以罵為。豈從上所以授法之式耶。慈明驚曰。南書記。我謂汝是箇人。乃作罵會耶。黃龍聞其語。如桶底脫。拜起汗下。從容論趙州因緣。呈偈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如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慈明閱之。笑曰。偈甚佳。但易一字。曰。老婆勘破有來由。其機智妙密又如此。黃龍辭去。白曰。大事畢竟如何。慈明訶曰。著衣喫飯不是畢竟。痾屎送尿不是畢竟。予甞游福嚴。覽其山川之形勝。讀思大所記曰。此山增人之志力。居之者多得道。故祖宗授法。莫不因之。雖大法之興。必依之人。然馬祖於此受讓公記莂。其道大振於江西。今慈明.黃龍事迹復相類。亦足怪也。

生法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法眼禪師忽聞齋魚聲。謂侍者曰。還聞麼。適來若聞。如今不聞。如今若聞。適來不聞。會麼。

有僧甞登三生藏。取思大平生所持錫立之。疑慮橫生。終不能定。忽自念曰。當一切放下却。即舉錫置之。錫卓然不傾。以問予其故何哉。予曰。非特於錫則然。凡事若有心。即成差悞。試觀兒輩剪紙。擬心即失。不擬心。徑往無難。故道人不可須臾忘照也。

首楞嚴曰。汝元不知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涅槃曰。譬如猛火。不能燒薪。火出木盡。名為燒薪。般若燈論曰。根境理同然。智者何驚異。衲子於此見徹。方入阿字法門。

康僧會。天竺人。吳赤烏十年初至建業。營立茆茨。設像行道。孫權疑為矯異。召問曰。有何靈驗。對曰。如來遷迹忽逾千載。遺骨舍利神耀無方。昔阿育王起塔至八萬四千。塔寺之興。表遺化也。權曰。若得舍利。當為造塔。如其虗妄。國有常刑。會請期七日。乃謂其屬共結淨室。以銅瓶加瓦。燒香禮請。至期無應。會求伸至三七。忽聞瓶中鎗然有聲。果獲舍利以示權。權與群臣聚觀。五色屬人。權大驚而起曰。希有之瑞也。釋曇諦。父肜。嘗為冀州別駕。母黃氏晝寢。夢一僧呼為母。寄一麈尾并鐵鏤書鎮二枚。既覺。而兩物俱存。因而懷娠生諦。此二物乃諦前身為宏覺法師。為姚萇講法華所獻。追繹宏覺捨命。正是寄物之日。會以真誠之至。能生致舍利。諦以大願所持。亦能死將長物。嗚呼。真誠大願之力。尚能反易生死。如意自在。況守護心城者耶。

莊子言。藏舟於壑。藏山於澤。釋者遣語如流。至曰藏天下於天下。未有不嗒然危坐。置筆而思者。晦堂老人甞問學者此義如何。對之甚眾。晦堂笑曰。汝善說道理。予作偈記其意曰。天下心知不可藏。紛紛嗅迹但尋香。端能百尺竿頭步。始見林梢掛角羊。又問。列子戴兩小兒論日遠近不決。而質於孔子。孔子不答。其意何在。學者皆曰。聖如夫子。亦莫能辨此理。是以無說也。晦堂亦笑之。予作偈釋之曰。凉溫遠近轉增疑。不答當渠痛處錐。尚逐小兒爭未已。仲尼何獨古難知。

歐陽文忠公昔官洛中。一日。游嵩山。却去僕吏。放意而往。至一山寺。入門。脩竹滿軒。霜清鳥啼。風物鮮明。文忠休於殿陛。旁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顧答。文忠異之曰。道人住山久如。對曰。甚久也。又問。誦何經。對曰。法華經。文忠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耶。對曰。定慧力耳。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亂。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大驚。不自知膝之屈也。謝希深甞作文記其事。

言法華。梵相奇古。直視不瞬。時獨語笑。多行市里。褰裳而趨。或舉指畫空。佇立良久。從屠沽游。飲啗無所擇。道俗共目為狂僧。懷禪師未出家時。師見之。撫其背曰。德山.臨濟。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對曰。本來無一物。一味總成真。僧問。世有佛否。對曰。寺裏文殊。有問。師為凡耶聖耶。舉手曰。我不在此住。將示化。作遺偈。其旨不可曉也。已而曰。我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語畢。右脇而寂。慶歷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也。

照覺禪師。元豐之間。革東林律居為叢林。天下衲子望風而集。咸信敬畏。仰以為肉身大士。其被賞識者。必名聞諸方。然未甞輕予人。羅漢小南禪師嗣雲居祐公。道眼明白。未為人知。甞至東林。照覺鳴鐘集眾。出迎于清溪之上。其徒大驚。自是南之名日益顯著。佛印禪師再歸雲居。靈源叟初自龍山來。與眾群居。痛自韜晦。佛印陞座白眾。請以為座元。其禮數特異。靈源受之。叢林學者日親。知晦堂老人法道有在矣。嗚呼。先德之成就法器。使增重於世。其法如此。堯非不能誅四凶。舉十六子也。留以遲舜耳。雖古聖人所為。莫能外是。二老其亦知此者歟。

古塔主去雲門之世。無慮百年。而稱其嗣。青華嚴未始識大陽。特以浮山遠公之語故。嗣之不疑。二老皆以傳言行之自若。其於己甚重。於法甚輕。古之人。於法重者。永嘉.黃檗是也。永嘉因閱維摩。悟佛心宗而往見六祖。曰。吾欲定宗旨也。黃檗悟馬祖之意而嗣百丈。故百丈嘆以為不及也。

地藏琛禪師能大振雪峰.玄沙之道者。其秘重大法。恬退自處之効也歟。予甞想見其為人。城隈古寺門如死灰。道容清深。戲禪客曰。諸方說禪浩浩地。爭如我此間栽田愽飯喫有旨哉。

予初居黃龍山時。作禪和子十二時偈曰。吾活計。無可觀。但日日。長一般。夜半子。困如死。被虱咬。動脚指。雞鳴丑。粥魚吼。忙繫裙。尋襪紐。平旦寅。忽欠申。兩眉稜。重千斤。日出卯。自攪炒。眼誦經。口相拗。食時辰。齒生津。輸肚皮。虧口唇。禺中巳。眼前事。看見親。說不似。日南午。衣自補。忽穿針。全體露。日昳未。方破睡。洗開面。摸看鼻。哺時申。最天真。順便喜。逆便瞋。日入酉。壁掛口。鏡中空。日中斗。黃昏戌。作用密。眼開闔。烏崒律。人定亥。說便會。法身眠。無被盖。坐成叢。行作隊。活鱍鱍。無障礙。若動著。赤肉艾。本無一事可營為。大家相聚喫莖菜。

雲峰悅禪師初至高安大愚。見芝和尚。芝問曰。汝來何所求。對曰。擬學佛法。芝曰。佛法豈可容易學。趂色力強徤。為眾乞飯一遭。學未晚。悅天姿純至。信受其言。即往行乞。既還。而芝移居翠嵓。悅又詣芝所。求入室。芝曰。佛法且置之。大眾夜寒須炭。更當乞炭一次。學未晚。悅又行乞。歲晏載炭歸。且求示誨。芝曰。佛法不怕爛却。維那方缺人。子當就職。勿辭也。遂鳴犍稚白眾請之。悅有難色。拜起。追悔欲弃去。業已當之。因中休。然恨不曉芝公之意果如何耳。一日。束破桶。引篾觸盆墮地。遂大悟。方見芝公用處。走見芝。芝笑呼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悅未及吐一言。再拜。汗如雨而去。故其門風孤峻。未甞有構之者。南禪師甞語大寧老原曰。渠欲人人悟解。如此豈可得哉。

神鼎諲禪師。少年時與數耆宿游南岳。一僧舉論宗乘。頗博敏。會野飰山店中供辨。而僧論說不已。諲曰。上人言。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何人之語。僧曰。法眼大師偈也。諲曰。其義如何。對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摐然。諲曰。舌味是根境否。對曰。是。諲以箸挾菜置口。含胡而言曰。何謂相入耶。坐者相顧大驚。莫能加答。諲曰。路塗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金剛三昧經。乃二覺圓通。示菩薩行也。初。元曉造疏。悟其以本始二覺為宗。故坐牛車。置几案於兩角之間。據以草文。圓覺經以皆證圓覺無時無性為宗。故經首敘文不標時處。及考其翻譯之代。史復不書。曉公設事表法。圓覺冥合佛意。其自覺心靈之影像乎。

曹溪六祖大師方其韜晦時。雜居止於編民。混勞侶於商農十有六年。蠻兒.海竪.販夫.竈婦得以追呼爾汝。及其德加於人。道信於天下也。雖累朝天子不得而師友之。其行聖賢之分故。莫知貴賤之異也。大宋高僧傳曰。天子累召。祖竟不往。曰。吾貌不揚。北人見之必輕法。是果祖師之言乎。不仁者之言也。至人何甞以形骸為卹。況其天形道貌。以慈攝物者。其肯不自信耶。

石頭和尚庵於南臺有年。偶見負米登山者。問之。曰。送供米也。明日即移菴下梁端。遂終於梁端。有塔存焉。百丈寺在絕頂。每日力作以償其供。有勸止之者。則曰。我無德以勞人。眾不忍。藏去作具。因不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先德卒身多如此。故六祖以石墜腰。牛頭負粮供眾。今少年苾蒭擎鉢顰頞曰。吾臂酸。

雪竇禪師作祖英頌古。其首篇頌初祖不契梁武。曰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者。重嘆老蕭不遇詞也。昧者乃敘其事于前。曰。達磨既去。誌公問曰。陛下識此人否。蓋觀音大士之應身耳。傳佛心印至此土。奈何不為禮耶。老蕭欲追之。誌公曰。借使闔國人追。亦不復來矣。雪竇豈不知誌公沒於天鑒十三年。而達磨以普通元年至金陵。予以是知敘此者非雪竇意也。今傳寫又作盖國。益可笑。又頌洞山麻三斤曰。堪憶長慶陸大夫。解道合哭不合哭。意用長慶語。長慶聞陸大夫此語而哭。乃問眾曰。且道合哭不合哭。事見傳燈錄。而昧者易曰。合笑不合哭。失其旨甚矣。王文公見禪者多問韓退之見大顛事。往往對公妄談者。公嗟惜禪者吐辭多臆說。不問義理。故要謗者多。以此。有志於宗教者。當考證之。不可苟也。

僧問予。轉八識成四智。從上宗師頗有釋其義者乎。予曰。曹溪有偈冣詳。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轉其名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以五識第八親相分。故曰。成所作智同圓鏡。是皆果上方轉。第六第七無別體。故但能了知即性平等。是皆因中轉也。

英邵武開豁明濟之姿。盖從上宗門爪牙也。甞客雲居。掩室不與人交。下視四海。莫有可其意者。曰。吾將老死於此山。偶夜讀李長者十明論。因大悟。久之。夜經行。聞二僧舉老黃龍佛手驢脚因緣。異之就問。南公今何所寓。對曰。在黃檗。黎明徑造南公。一見與語。自以謂不及。又往見翠嵓真點胸。方入室。真問曰。女子出定。意旨如何。英引手搯其膝而去。真笑曰。賣匙箸客未在。真自是知其機辯脫略窠臼。大稱賞之。於是一時學者宗向。晚。首眾僧於圓通。南公見僧自廬山來。必問。曾依覲英首座否。有不識者。則曰。汝行脚到廬山。不識英首座。是寶山徒手之說也。南公在世。不肯開法。南公化去。師曰。大法捨我其誰能荷之耶。遂出世住泐潭。有偈語甚多。今止記其三首。可以想見其為人。曰。石門路險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皷波濤。又曰。萬煅爐中鐵蒺黎。直須高價莫饒伊。橫來竪去呵呵笑。一任旁人鼓是非。又曰。十方齊現一毫端。華藏重重帝網寒。珍重善財何處去。清宵風撼碧琅玕。

達觀禪師甞竊笑禪者不問義理。如宗門有四種藏鋒。初曰就理。次曰就事。至於理事俱藏。則曰入就。俱不涉理事。則曰出就。彼不視字畫輒易就理。作袖裏易出就。作出袖易入就。作入袖就事不可易也。則孤令之。今德山四家錄所載具存。使晚生末學疑長老袖中必有一物出入往來。大可笑也。晦堂老人見禪者汗漫。則笑曰。彼出家便依誦八陽經者為師矣。其見聞必有淵源。

南院和尚曰。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夾山曰。明中抽橫骨。暗中坐舌頭。上座玄旨是老僧舌頭。老僧玄旨是上座舌頭。又曰。坐却舌頭。別生見解。參他活意。不參死意。達觀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並是死門。故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沈淪。予甞恠洞山.臨濟提倡旨歸多相同。盖得前聖為物法式之大要。楞嚴曰。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故舊說多言達磨乃觀音應身。指楞伽可以印心。則其旨盖甞曰佛語心為宗故也。又曰南岳讓公亦觀音應身。味其意。若非苟然者也。

有僧謂予曰。如古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或答曰。不落。或答曰。不昧。問。如何是大悲千手眼。或答曰。通身是。有聞之者則曰。我則不然。曰。徧身是。或問如何是佛。或答曰。臭肉等來蠅。有聞之者曰。我則不然。破驢脊上足蒼蠅。或問。擬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或答曰。何必。有聞之者曰。何不道箇不必。如諸老宿所示。何以分其優劣。得達其旨。於法無礙。謂一切語言無用揀擇。信手拈來也耶。則彼皆輕重問答。錙銖而較之。謂臨機直須別辨也耶。則彼之理致具在。若無可同異者。此吾所甞疑不能釋也。予曰。我不解子之疑。然聞世尊在日。有比丘根鈍。無多聞性。佛令誦苕菷二字。日夕誦之。言苕則已忘菷。言菷則又忘苕。每自尅責。係念不休。忽能言曰苕菷。於此大悟。得無礙辯才。子能如誦苕者。當見先德大慈悲故。為物之心。僧讋譍而去。

法昌倚遇禪師。北禪賢公之子。住山三十年。刀耕火種。衲子過門必勘詰之。英邵武.聖上座皆黃龍高弟。與之友善。多法句徧叢林。晦堂老人甞過之。問曰。承聞和尚近日造草堂。畢工否。曰。已畢工。又問曰。幾工可成。曰。止用數百工。遇恚曰。大好草堂。晦堂拊手笑曰。且要天下人疑著。臨終時。使人要徐德占。德占偕靈源禪師馳往。至則方坐寢室。以院事什物付監寺曰。吾自住此至今日。以護惜常住故。每自蒞之。今行矣。汝輩著精彩。言畢。舉手中杖子曰。且道這箇付與阿誰。眾無對者。擲於地。投床枕臂而化。

首山和尚甞作傳法綱要偈曰。咄咄拙郎君。機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穿靴水上立。咄咄巧女兒。停梭不解織。貪看闘雞人。水牛也不識。汾陽無德禪師注釋之。然學者猶莫曉。則知古人神悟穎脫之資。今人不可企及遠甚。予甞嗟誦之。淳化三年十二月五日。謂眾曰。老僧今年六十七。老病相依且過日。今年記取明年事。明年記著今年日。至明年。時皆無爽。復謂眾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明暗盡時俱不照。日輪午後示全身。日午安坐而化。

大般若經曰。諸天子竊作是念。諸藥叉等言辭呪句。雖復隱密而當可知。尊者善現於此般若波羅蜜多。雖以種種言辭顯示。而我等輩竟不能解。善現知彼心之所念。便告之言。汝等天子於我所說不能解耶。諸天子言。如是。如是。具壽善現復告言。我曾於此不說一字。汝亦不聞。當何所解。何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文字言說皆遠離故。由於此中說者.聽者及能解者皆不可得。一切如來應正等覺所證無上正等菩提。其相甚深亦復如是。曹溪大師將入滅。方敢全提此令者。知大乘種性純熟故。僧問歸新州意旨。乃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至江西馬祖.南岳石頭則大振耀之。故號石頭為真吼。馬祖為全提。其機鋒如大火聚。擬之則死。學者乃欲以意思解。不亦悞哉。

嵩明教每嘆沙門高尚。大聖慈廕之力也。而晚世紛紛者。自卑賤之。其見天子。無稱臣禮。臣之為言。公卿士大夫之軄不當僭越。取而有之。唐令瑫暗識。首壞其端。歷世因之不疑。彼山林野逸之人。天子猶不得臣之。況沙門乎。故其進正宗記之表。皆首尾言臣某。以存故事。至其間。當自敘。則亦止稱名而已。當時公卿閱之。重其高識。予昔游湘中。見沙門作道場。至召南岳帝君。則屈躬唱曰。臣僧某。此又何也。

予頃游京淮.東吳間。法席至盛。然主法者太謙。以壞先德之式。如前輩升堂。攝衣定。侍者問訊退。然後大眾致敬。側立肅聽。以重法故。於主法者何有哉。今則不然。長老登座拱立。以遲大眾立定乃敢坐。獨江西叢林古格不易。然予以今日事勢觀之。恐他日有甚於京淮.東吳也。

仁宗皇帝與大覺禪師為法喜游。和宸詞句甚多。然皆蹤迹上語。初不敢出新奇宏妙之言。至觀其平日所作。則驚絕之句甚夥。世疑其為瓦注。非也。昔宋文帝以鮑明遠為中書舍人。文帝好文章。自謂人莫及。明遠識其旨。故為文多鄙言。世謂其才盡。實不然也。大覺身世兩忘。非明遠委曲事君之比。而 仁宗皇帝生知道妙。涕唾詞章。決非宋文所能彷彿。然予知璉公之智深。而應機之法不得不爾也。

端師子者。東吳人。住西余山。初見弄師子者。遂悟入。因以彩素制為皮色。或升堂見客則披之。遇雪。朝披以入城。小兒追逐譁之。得錢悉以施飢寒者。歲以為常。誦法華經有功。湖人爭迎之。開經誦數句。則携錢去。好歌漁父詞。月夜歌之徹旦。時有狂僧。號回頭和尚。鼓動流俗。士大夫亦安其妄。方與潤守呂公食肉。師徑趨至。指之曰。正當與麼時。如何是佛。回頭窘無以對。師捶其頭。推倒而去。又有狂僧。號不托者。於秀州說法。聽者傾城。師搊住問。如何是佛。不托擬議。師趯之而去。師初開堂。俞秀老作疏敘其事曰。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聽僧官宣至此。以手揶揄曰。止。乃登座倡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東自西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視笑曰。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徑去。章子厚請師住墳寺。方對食。子厚言及之。師瞋目說偈曰。章惇章惇。請我看墳。我却喫素。你却喫葷。子厚為大笑。呂延安好坐禪。而子厚喜鍛。師作偈示之曰。呂公好坐禪。章公好學仙。徐六喻擔板。各自見一邊。圓照禪師方乞身慧林。南歸姑蘇。見師於丹陽。問曰。師非端師子耶。師曰。是。圓照戲之曰。汝村裏師子耳。師應聲曰。村裏師子村裏弄。眉毛與眼一齊動。開却口。肚裏直儱侗。不愛人取奉。直饒弄到帝王宮。也是一場乾打閧。其意復戲圓照甞應詔往都城故也。

大覺禪師昔居南岳三生藏有年。叢林號璉三生。文學議論為時名公卿所敬畏。予甞得其與孫莘老書。讀之。知其為天下奇才也。其略曰。妙道之意。聖人甞寓之於易。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然後奇言異術間出而亂俗。迨我釋迦入中土。醇以第一義示人。而始末設為慈悲以化眾生。亦所以趣時也。自生民以來。淳樸未散。則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及情竇日鑿。則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時與世異。情隨日遷。故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昔商周之誥誓。後世學者有所難曉。彼當時人民聽之而不違。則俗與今如何也。及其弊。而為秦漢也。則無所不至。而天下有不忍願聞者。於是我佛如來一推之以性命之理。教之以慈悲之行。冬也。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而聖人之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亦猶是而已矣。然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弊。迹也。道則一耳。要當有聖賢者。世起而救之也。自秦漢至今。千有餘歲。風俗靡靡。愈薄聖人之教。列而鼎立。互相詆訾。不知所從。大道寥寥莫之返。良可嘆也。予讀之不忍置。及觀王文公非韓子。其詞意與此相合。其文曰。人有樂孟子之拒楊墨也。而以佛老為己功。嗚呼。莊子所謂夏蟲者。其斯人之謂乎。道。歲也。聖人。時也。執一時而疑歲者。終不聞道矣。夫聖人之言。應時而設。昔常是者。今盖非也。士知其常是也。因以為不可變。不知所變者言。而所同者道也。曰。然則孰正。曰。夫春起於冬。而以冬為終。終天下之道術者。其釋氏乎。不至於是者。皆所謂夏蟲也。

大般若經曰。應觀欲界.色界.無色界空。善現。是菩薩摩訶薩作此觀時。不令心亂。若心不亂。則不見法。若不見法。則不作證。又曰。如金翅鳥飛騰虗空。自在翱翔。久下墮落。雖依於空戲。而不據空。亦不為空之所拘礙。昔洞山悟本禪師立五位偏正以標準大法。約三種滲漏以辨衲子。非意斷苟為。皆本佛之遺意。今叢林聞滲漏之語。往往鼻笑。雖悟本復出。安能為哉。

大般若經曰。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古之宗師如臨濟.德山.趙州.雲門之徒。皆洞達此意。故於一切時。心同太虗。至於為物作則。則要用便用。聊觀其一戲。則將搏取大千如陶家手。未了證者。當以事明。鞭草血流。頑石吼聲。則無情非情之異。雪中啼竹。筍為之茁。則無今昔之時。嚙指悟子而蔡順來歸。則無間隔之處。自乳猶子而德秀乳流。則無男女等相。肇公曰。傷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對真而莫覺。亦以是而已。

山谷禪師每曰。世以相皃觀人之福。是大不然。福本無象何以觀之。惟視其人量之淺深耳。又曰。觀人之壽夭。必視其用心。夫動入欺誑者。豈長世之人乎。寒山子曰。語直無背面。心真無罪福。盖心語相應。為人之常然者。而前聖貴之。有以見世道交喪甚矣。大溈真如禪師一生誨門弟子。但曰。作事但實頭。雲盖智禪師有所示。必曰。但莫瞞心。心自靈聖。

予在湘山雲盖。夜坐地爐。以帔蒙首。夜久。聞僧相語曰。今四方皆謗臨濟兒孫。說平實禪。不可隨例虗空中拋筋斗也。須令求悟。悟箇什麼。古人悟則握土成金。今人說悟。正是見鬼。彼皆狂解未歇。何日到家去。僧曰。只如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答曰。鎮州出大蘿蔔頭。此意如何。其僧笑曰。多少分明。豈獨臨濟下用此接人。趙州亦老婆如是。予戲語之曰。這僧問端未穩。何不曰。如何是天下第一等生菜。答曰。鎮州出大蘿蔔頭。平實更分明。彼問見南泉。而以此對。却成虗空中打筋斗。聞者傳以為笑。

靈源禪師為予言。彭器資每見尊宿必問。道人命終多自由。或云。自有旨決。可聞乎。往往有妄言之者。器資竊笑之。暮年乞守湓江。盡禮致晦堂老人至郡齋。日夕問道。從容問曰。臨終果有旨決乎。晦堂曰。有之。器資曰。願聞其說。答曰。待公死時即說。器資不覺起立曰。此事須是和尚始得。予嘆味其言。作偈曰。馬祖有伴則來。彭公死時即道。睡裏虱子咬人。信手摸得革蚤。

予夜與僧閱楊大年所作佛祖同源集序。至曰昔如來於然燈佛所。親蒙記莂。實無少法可得。是號大覺能仁。置卷長嘆大年士大夫。其辯慧足以達佛祖無傳之旨。今山林衲子。反仰首從人求禪道佛法。為可笑也。僧曰。石頭大師曰。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豈其妄言之耶。予謂曰。子讀其文之誤。所謂密付者。非若醫巫家以其術背人相爾汝也。直使其自悟明為密耳。故長慶巘禪師曰。二十八代祖師皆說傳心。且不說傳語。但破疑情。終不於佛心體上答出話頭。如道明上座見六祖於大庾嶺上。既發悟。則曰。此外更有密意也無。六祖曰。我適所說者。非密意也。一切密意。盡在汝邊。非特然也。如釋迦於然燈佛所。但得授記而已。如有法可傳。則即付與之矣。阿難亦甞猛省曰。將謂如來惠我三昧。前聖語訓具在。可以鏡心。不然。香嚴聞擊竹聲。望溈山再拜。高亭隔江見德山。即橫趨而去。何以密耳語哉。

曹山本寂禪師躭章曰。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時會中有稠布衲問。披毛戴角是什麼墮。答曰。是類墮。進曰。不斷聲色是什麼墮。答曰。是隨墮。進曰。不受食是什麼墮。答曰。是尊貴墮。因又為舉其要曰。食者即是本分事。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若執初心。知有自己及聖位。故曰類墮。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時。擯却聲色香味觸法。得寧謐。即成功勳後。却不執六塵等事。隨分而昧。任之即礙。所以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食者。亦是却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只是不被佗染污。將為墮。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餘事耶。曹山凡言墮。謂混不得。類不齊耳。凡言初心者。所謂悟了同未悟耳。

唐溫尚書造甞問圭峰密禪師。悟理息妄之人。不復結業。一期壽終之後。靈性何依。密以書答之曰。一切眾生無不具覺靈空寂。與佛無殊。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隨情造業。隨業受報。生老病死。長劫輪回。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使。身本安閑。如水作冰。而濕性不異。若能悟此意。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倚託。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習妄。執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頴達。此情難以卒除。須長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一身所修便同佛用。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真知為自心。勿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寄託。若愛惡之已泯。不受分段之身。自然易短為長。易麤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隨現千百億身。度有緣眾生。名之曰佛。本朝韓侍郎宗古。甞以書問晦堂老師曰。昔聞和尚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以來煩惱習氣未能頓盡。為之奈何。晦堂答曰。敬承書中諭及昔時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以來煩惱習氣未能頓盡。然心外無剩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物。而欲盡之。若起此心。翻成認賊為子也。從上以來。但有言說。乃是隨病設藥。縱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知見治之。皆是善權方便誘引之說。若是定有習氣可治。却是心外有法。而可盡之。譬如靈龜曳尾於塗。拂迹迹生。可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苟能明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既無。更欲教誰頓盡邪。伏奉來諭。略敘少答。以為山中之信耳。二老今古之宗師也。其隨宜方便。自有意味。初無優劣。然圭峰所答之詞。正韓公所問之意。而語不失宗。開廓正見。以密較之。晦堂所得多矣。

永明和尚曰。夫祖佛正宗。則真誰識。才有信處。皆可為人。若論修證之門。諸方皆云功未齊於諸聖。且教中所許初心菩薩。皆可比知。亦許約教而會。先以聞解信入。後以無思契同。若入信門。便登祖位。且約現今世間之事於眾生界中。第一比知。第二現知。第三約教而知。第一比知者。且如即今有漏之身。夜皆有夢。夢中所見好惡境界。憂喜宛然。覺來床上安眠。何曾是實。並是夢中意識思想所為。則可比知覺時所見之事。皆如夢中無實。夫過去.未來.現在三世境界。元是第八阿賴耶識親相分。唯是本識所變。若現在之境。是明了意識分別。若過去.未來之境。是獨散意識思惟。夢覺之境雖殊。俱不出於意識。則唯心之旨。比況昭然。第二現知者。即是對事分明。不待立況。且如現見青白物時。物本自虗。不言我青我白。皆是眼識分與同時意識計度分別為青為白。以意辨為色。以言說為青。皆是意言。自妄安置。以六塵鈍故。體不自立。名不自呼。一色既然。萬法咸爾。皆無自性。悉是意言。故曰萬法本閑。而人自閙。是以若有心起時。萬境皆有。若空心起處。萬境皆空。則空不自空。因心故空。有不自有。因心故有。既非空非有。則唯識唯心。若無於心。萬法安寄。又如過去之境。何曾是有。隨念起處。忽然現前。若想不生。境終不現。此皆是眾生日用可以現知。不待功成。豈假修得。凡有心者。並可證知。故先德云。如大根人知唯識者。恒觀自心.意言為境。此初觀時。雖未成聖分。知意言則是菩薩第三約教而知者。大經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此是所證本理。能詮正宗也。予甞三復此言。歎佛祖所示廣大坦夷。明白簡易如此。而亦鮮有諦信之者。何也。清凉國師有言曰。行人當勤勇念知顯修之儀。以貪著世事。無始惡習離之甚難。過於世間慈父。離於孝子。故須精進方能除遣。勤則欲勤策勵。勇猛不息。念則明記不忘。知則決斷無悔。予願守清凉之訓。以遵永明之旨。與諸同志入圓寂道場。

嵩明教初自洞山游康山。託迹開先法席。主者以其佳少年。銳於文學。命掌書記。明教笑曰。我豈為汝一盃薑杏湯耶。因去之。居杭之西湖三十年。閉關不妄交。嘉祐中。以所譔輔教編.定祖圖.正宗記。詣闕上之。翰林王公素時權開封。為表薦於朝 仁宗皇帝加歎久之。下其書於中書。宰相韓公.參政歐公閱其文大驚。譽於朝士大夫。書竟賜入藏。明教名遂聞天下。晚。移居靈隱之北永安蘭若。清旦誦金剛般若經不輟音。齋罷讀書。賓客至則清談。不及世事。甞曰。客去清談少。年高白髮饒。夜分誦觀世音名號滿十萬聲則就寢。其苦硬清約之風。足以追配鐘山僧遠。予甞見其手書與月禪師曰。數年來欲製紙被一翻以禦苦寒。今幸已成之。想聞之大笑也。臨終安坐微笑。索筆作偈曰。後夜月初明。予將獨自行。不學大梅老。猶貪鼯鼠聲。師得法於洞山聰禪師。而宗派圖系於德山遠公法嗣之列。誤矣。

石門洪覺範林間錄上

石門洪覺範林間錄卷下

大覺禪師。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仁宗皇帝詔至後苑。齋於化成殿。齋畢。傳宣効南方禪林儀範開堂演法。又宣左街副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滿謝恩畢。倡曰。帝苑春回。皇家會啟。萬乘既臨於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爰當和煦之辰。正是闡揚之日。宜談祖道。上副宸衷。謹白。璉遂陞座。問答罷。乃曰。古佛堂中。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得之者。妙用無虧。失之者。觸途成滯。所以溪山雲月。處處同風。水鳥樹林。頭頭顯道。若向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野老謳歌。漁人鼓舞。當此之時。純樂無為之化。焉知有恁麼事。皇情大悅。

杜祁公.張文定公皆致政。居睢陽。里巷相往來。有朱承事者。以醫藥游二老之間。祁公勁正未甞雜學。每笑安道侫佛。對賓客必以此嘲之。文定但笑而已。朱承事乘間謂文定曰。杜公天下偉人。惜未知此事。公有力。盍不勸發之。文定曰。君與此老緣熟勝我。我止能助之耳。朱讋譍而去。一日。祁公呼朱切脉甚急。朱謂使者曰。汝先往白相公。但云看首楞嚴未了。使者如所告馳白。祁公默然。久之乃至。隱几。揖令坐。徐曰。老夫以君疏通解事。不意近亦例闒茸。如所謂楞嚴者。何等語。乃爾躭著。聖人微言無出孔孟。捨此而取彼。是大惑也。朱曰。相公未讀此經。何以知不及孔孟。以某觀之。似過之也。袖中出其首卷曰。相公試閱之。祁公熟視朱。不得已乃取默看。不覺終軸。忽起大驚曰。世間何從有此書耶。遣使盡持其餘來。徧讀之。捉朱手曰。君真我知識。安道知之久而不以告我。何哉。即命駕來見文定。敘其事。安道曰。譬如人失物。忽已尋得。但當喜其得之而已。不可追悔得之早晚也。僕非不相告。以公與朱君緣熟。故遣之耳。雖佛祖化人。亦必籍同事也。祁公大悅。

荊州福昌善禪師。明教寬公之子。為人敬嚴。秘重大法。初住持時。屋廬十餘間。殘僧三四輩而已。善晨香夕燈。陞堂說法如臨千眾。而叢林受用所宜有者。咸修備之。過客至。肅然增敬。十餘年而衲子方集。天下向風長想。南禪師與悅公亦在會下。南公曰。我時病寒服藥。須被出汗。遣文悅徧院借之皆無有。百餘人例以紙為之。今則又不然。重氈之上。以褥覆之。一日三覺。可謂快活時世也。

華嚴論曰。若隨法性。萬相都無。若隨智力。眾相隨現。隱顯隨緣。都無作者。凡夫執著。用作無明。執障既無。智用自在。永明禪師曰。不離一真之境。化儀百變。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軍。豈麴蘖之所造。筍抽寒谷。非陽和之所生。魚躍冰河。豈網羅之所致。悉為心感。顯此靈通。故知萬法施為。皆自心之力耳。

金峰玄明禪師。曹山躭章禪師之嗣。道貌奇古。機辯冠眾。一日。陞座曰。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若人道得。我分半院與伊。時有僧出眾。明下座約住曰。相見易得好。共事難為人。去。

大本禪師年八十。終蘇州靈嵓山。臨行。門弟子請曰。和尚道徧天下。今日不可無偈告。安坐。本熟視曰。癡子。我尋常尚懶作偈。今日特地圖什麼。尋常要臥便臥。不可今日特地坐也。索紙筆大書五字。曰後事付守榮。擲筆憨臥。若熟睡然。撼之。已去矣。

首楞嚴經二種轉依者。一.轉染得淨。二.轉迷得悟。菩提是生得。謂二障障不生故。今斷障。得名生得。涅槃名為顯得。本性清淨。客塵翳故。今斷而彼顯。名為顯得。然轉位有六。第一.損力益能轉。謂初二位以勝解慚愧力。損本識中染種勢力。益淨種功能。漸伏現行。亦名為轉也。第二.通達轉。由見道達真力。斷二障麁。證一分真實轉依故。第三.修習轉。謂地地漸斷俱生。證真轉依也。第四.果滿轉。謂究竟位以金剛定永斷本來一切麤重。頓證佛果。圓滿轉依也。第五.下劣轉。謂二乘厭苦欣寂。證真擇滅。無勝堪能故。第六.廣大轉。謂大乘位俱無欣厭。通達二空。雙斷二障。頓證無上菩提。有勝堪能故。

唐高僧。號懶瓚。隱居衡山之頂石窟中。甞作歌。其略曰。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其言宏妙。皆發佛祖之奧。德宗聞其名。遣使馳詔召之。使者即其窟。宣言。天子有詔。尊者幸起謝恩。瓚方撥牛糞火。尋煨芋食之。寒涕垂膺。未甞答。使者笑之。且勸瓚拭涕。瓚曰。我豈有工夫為俗人拭涕耶。竟不能致而去。德宗欽嘆之。予甞見其像。垂頤瞋目。氣韻超然。若不可犯干者。為題其上曰。糞火但知黃獨美。銀鉤那識紫泥新。尚無心緒収寒涕。豈有工夫問俗人。

律部曰。昔有一國大亂。民爭逃他邦。道旁室廬皆空。一老兵過之。聞呱呱之聲。入視之。有嬰兒仰視屋梁。老兵隨觀之。乃懸飯纕耳。為解開。示之。則灰也。嬰兒見之即死。盖其母欲弃去。不忍殺。懸此纕。紿云。此飯也。故其係念不忘。識其為灰。則無餘想矣。乃知三界生死留滯。皆想所持故。古之達法大士。臨終超然自得者。無別道。但識法根源而已。

叢林相傳。石頭和尚施身食虎。祝曰。我宗如他日大振。必先食吾足。虎果自足而食。予竊笑之。紹聖初。游南臺。見泰布衲祭石頭。明上座文敘其施身食虎甚詳。乃知後人不能明。遂相傳為遷禪師也。又曰。清凉法眼禪師臨終。以書別李國主。主幸所居。而法眼不去。侍者壓以米纕乃卒。按本傳。法眼以周顯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閏月剃髮沐浴。告眾坐逝。未甞先以書約國主也。而韓希載作悟空禪師碑則曰。師臨終以書別皇帝。中夜聞鐘聲。御昇元閣。泣而送之。又曰。洞山悟本禪師見母行乞。佯為不識。母竟死於路旁。往視之。有米數合。為投大眾粥鍋中。以薦冥福。悟本獨庵寒溪百結最有年。至住新豐已六十餘。自巖頭.雪峰.欽山三人相尋而至。於是積眾幾千人。則母盖不啻八十歲矣。借使聞其子顯著。自東吳孤行而來。不亦難乎。又曰。玄沙欲出家。懼其父不從。方同捕魚。因覆舟溺死之。玄沙天資高妙。必不爾。獨不知何所據。便爾不疑。此直不情者記之以自藏。安知誣毀先德為罪逆。必有任其咎者。不可不慎也。

香山居士白樂天。醉心內典。與之游者多高人勝士。觀其與濟上人書。鉤深索隱。精確高妙。未甞不置卷長嘆。想見其為人。恨不見濟公所答耳。因作補濟上人答樂天書一首并樂天問詞。錄於此。月日。弟子太原白居易白濟上人。侍者昨者頂謁。時不以愚蒙。言及佛法。或未了者。許重討論。今經典間未諭者。其義有二。欲面問答。恐彼此卒卒。語言不盡。故粗形於文字。願詳覽之。敬佇報章。以開未悟。所望。所望。佛以無上大慧觀一切眾生。知其根性大小不等。而以方便智說方便法。故為闡提說十善法。為小乘說四諦法。為中乘說十二因緣法。為大乘說六波羅蜜法。皆對病根投以良藥。此盖方便教中不易之典也。何者。若為小乘人說大乘法。心則狂亂。狐疑不信。所謂無以大海內於牛跡也。若為大乘人說小乘法。是以穢食置於寶器。所謂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故維摩經總其義云。為大醫王應病與藥。又首楞嚴三昧經云。不先思量而說何法。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正是此義耳。猶恐說法者不隨人之根性也。故又法華經戒云。若但贊佛乘。眾生沒在苦。不能信是法。破法不信故。如此非獨慮說者不能救病。亦恐聞者不信。沒在罪苦也。則佛之付囑。豈不丁寧耶。何則。法王經云。若定根基。為小乘人說小乘法。為大乘人說大乘法。為闡提人說闡提法。是斷佛性。是滅佛身。是說法人當歷百千萬劫墮諸地獄。縱佛出世。猶未得出。若生人中。缺唇無舌。獲如是報。何以故。眾生之性。即是法性。從本已來無有增減。云何於中分別病藥。又云。於諸法中。若說高下。即名邪說。其口當破。其舌當裂。何以故。一切眾生心垢同一垢。心淨同一淨。眾生若病。應同一病。眾生須藥。應同一藥。若說多法。即名顛倒。何以故。為妄分別。拆善惡法。破一切法故。隨機說法。斷佛道故。此又了然不壞之義也。金剛三昧經云。皆以一味道。終不以小乘。無有諸雜味。猶如一雨潤。又金剛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據此後三經。則與前三經義甚相戾也。其故何哉。若云依維摩詰謂富樓那云。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又云。不觀人根。不應說法。夫以富樓那之通慧。又親奉如來為大弟子。尚未能觀知人心。況後五百歲末法中弟子。豈能盡觀知人心。而後說法乎。設使觀知人心。若彼發小乘心。而為說大乘法。可乎。若未能觀彼心。而率己意說。又可乎。既未能觀。與默然不說。又可乎。若云依義不依語。則上六經之義互相違反。其將孰依乎。若云依了義經。則三世諸佛.一切善法皆從此經出。孰名為不了義經乎。況諸經中與維摩.法華.首楞嚴之說同者。非一也。與法王.金剛三昧之說同者。亦非一也。不可徧舉。故於二義中各舉三經。此六經皆上人常所講讀者。今故引以為問。必有甚深之旨焉。今且有人忽問法於上人。上人或能觀知其心。或未能觀知其心。將應病與藥而為說耶。將同一病一藥而為說耶。若應病與藥。又是有高下。是有雜味。即反法王等三經之義。豈徒反其義。又獲如上所說之罪報矣。若同一病一藥為說。必當說大乘。大乘即佛乘也。若讚佛乘。且不隨應。且不救病。即反維摩等三經之義。豈徒反其義。又使眾生沒在罪苦矣。六者皆如來說。如來是真語者。實語.不誑語.不異語者。今隨此則反彼。順彼則逆此。設有問上人。其將何法以對焉。此其未諭者一也。又五蘊者。色.受.想.行.識是也。十二因緣者。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是也。夫五蘊.十二因緣。盖一法也。盖一義也。略言之則五。詳之則為十二。雖名數多少或殊。其於倫次轉遷。合同條貫。今五蘊中則色.受.想.行.識相次。而十二緣中則行.識.色.入.觸.受想緣。一則色在行前。一則色次行後。正序之既不類。逆倫之又不同。若佛次第而言。則不應有此雜亂。若謂偶然而說。則不當名為因緣。前後不倫。其義安在。此其未諭者二也。上人耆年大德。後學宗師就出家中。又以說法而作佛事。必能研精二義。合而通之。仍望指陳。著於翰墨。盖欲藏諸篋笥。永永不忘也。其餘疑義亦續咨問。居易頓首。予補其答曰。辱賜書。蒙以教乘為問。顧惟魯鈍之資。何足以當天縱之辯。然敢不竭疲陋以塞外護為法之勤耶。如居士所論六經二義。與夫行色不倫之說為不通者。在不痛思自所問端方便智三言而已。了此三言。則雖百千妙義。無盡法門。可不究而解。矧所謂維摩.法王前後六經相戾之義乎。方便智者。如將將兵。權謀所施。非有定式。其發如雷霆。如機括。故能消過於未然。折衝於千里在一時耳。豈據典故哉。夫軍勢之虗實。將氣之勇怯。陣形之可否。成敗之先見。或有定論。例吾教三乘以觀根授法。不可參亂是也。以勇怯之氣。為虗實之勢。以施其事。則誤矣。例吾法謂不可以大乘之法授小乘之人。而小乘之人終不堪受大乘之法。如維摩.法華等三經所以丁寧告諭者是也。法王等三經又明告直指纖悉蕩除之。亦所當爾。何以知之。如將兵者。意在濟亂以安國。則如來之意豈非欲開迷以顯智乎。執三乘之語言。為佛之方便智者。失之甚矣。彼特品第眾生根器之說不能了者。反墮常見。即外道。非佛道也。執眾生佛性自無始來無有是事者。又墮斷見。即外道。非佛道也。華嚴經曰。凡愚之人。迷佛方便。執有三乘。法華經曰。尋念過去佛。亦應說三乘。來書所疑。可以釋矣。涅槃經曰。欲得早成佛者與早成。欲遲成佛者與遲成。起信論曰。世尊為勇猛眾生說成佛在一念。為懈怠眾生說得果須滿僧祇者。真方便智之旨。神而明之則能變通與奪。施之以成就眾生也。一代時教以三宗攝之。所謂法相.破相.性宗也。前之六經二義。乃法相.破相二宗所攝。此二宗自不許相難。以建立蕩除宗異故也。又疑為法師者。不能定觀人之根。過慮誤授人以法。且有罪苦。夫知法比丘雖凡夫具足煩惱之軀。然其志好明達。慧辯猛利。非果位小乘可比。如迦陵鳥在殼。則聲壓眾鳥。如堅好木茁地。則已秀群木。又況維摩所訶富樓那。自言其過。有以也哉。如是而論。恐尚紆疑。請借近事以明之。王公大人之閱天下士。非必龍章玉山。其必先以言語。言語者。德行之候。故曰。有德者必有言。又曰。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雖古之聖人。莫能外此。則知法者。觀人之根大小。又豈有他術乎。如居士所疑色.受.想.行.識。與夫十二有支因緣之法。名次不倫。[牙-(必-心)+?]有錯謬者。未辨名目之理故也。夫色等五蘊乃三苦已成之軀。十二有支乃三世生因之法。如華嚴.十地品云於第一義不了故。名無明。所作業果是行。行依止初心是識。共生四取蘊為名色等者。其敘本末沿襲。理固然也。般若經則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者。破有法不真故也。且色體尚爾。況四蘊但名而已哉。般若諸經破有之教故。言五蘊。則色居行之前。華嚴.十地品諸經敘沿襲之因。故色在行之後。非略言則五。詳言則十二也。法之所本。要本於理而當於義。不必守名句以自滯。多病久廢講。前之所陳者。皆教乘之深旨。非敢臆斷意諭。至於言謂之不及而可以模鑄魔佛。了辨同異者。又未可遽言也。

斷際禪師。嘗與異僧游天台。行數日。值江漲不能濟。植杖久之。異僧以笠當舟登之浮去。斷際嫚罵曰。我早知汝。定捶折其脛乃快也。異僧嘆曰。道人猛利。非我所及。雪峰.嵓頭.欽山。自湘中入江南。至新吳山之下。欽山濯足澗側。見菜葉而喜。指以謂二人曰。此山必有道人。可沿流尋之。雪峰恚曰。汝智眼太濁。他日如何辨人。彼不惜福。如此住山何為哉。古之人。擇師結友如是其審哉。

法燈泰欽禪師。初住洪州雙林。乃曰。山僧本擬深藏山谷。遣日過生。緣清凉老人有不了底公案。所以出來為佗了却。若有人問。便說似伊。時一僧出問。如何是老人未了底。欽拽杖擊之。僧曰。我有何過。欽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李國主從容問曰。先師有什麼不了底公案。欽曰。現分析底。國主駭之。欽少年時。其悟解已逸格。然未為人知。獨法眼禪師深奇之。性忽繩墨。不事事。嘗自清凉遣化維楊。不奉戒律。過時未歸。一眾傳以為笑。法眼遣偈往呼之。既歸。使為眾燒浴。一日。法眼問大眾曰。虎項下金鈴。何人解得。對者皆不契。欽適自外至。法眼理前語問之。欽曰。大眾何不道。繫者解得。於是人人改觀。法眼曰。汝輩這回笑渠不得也。

王文公方大拜。賀客塞門。公默坐甚久。忽題于壁間曰。霜筠雪竹鍾山寺。投老歸歟寄此生。又元宵賜宴相國寺。觀俳優坐客懽甚。公作偈曰。諸優戲場中。一貴復一賤。心知本自同。所以無欣怨。予甞謂同學曰。此老人通身是眼。瞞渠一點也不得。

臨濟大師曰。大凡舉唱宗乘。須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諸方衲子多溟涬其語。獨汾陽無德禪師能妙達其旨。作偈通之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旨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非特臨濟宗喜論三玄。石頭所作參同契備具此旨。竊嘗深觀之。但易玄要之語為明暗耳。文止四十餘句。而以明暗論者半之。篇首便標曰。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又開通發揚之曰。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在暗則必分上中。在明則須明清濁。此體中玄也。至指其宗而示其意。則曰。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故下廣敘明暗之句。奕奕聯連不已。此句中玄也。及其辤盡也。則又曰。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道人日用能不遺時失候。則是真報佛恩。此意中玄也。法眼為之注釋。天下學者宗承之。然予獨恨其不分三法。但一味作體中玄解。失石頭之意。李後主讀當明中有暗注辤曰。玄黃不真。黑白何咎。遂開悟。此悟句中玄為體中玄耳。如安楞嚴破句讀首楞嚴。亦有明處。予懼學者雷同其旨。宗門妙意指趣。今叢林絕口不言。老師宿德日以凋喪。末學小生日以譁諠。無復明辯。因記先德銓量大法宗趣於此。以俟有志者。

此方教躰以音聞應機。故明導者假以語言。發其智用。然以言遣言。以理辨理。則妙精圓明未嘗間斷。謂之流注真如。此汾陽所謂一句明明該萬象者也。得之者。神而明之。不然。死於語下。故其應機而用。皆脫略窠臼。使不滯影迹。謂之有語中無語。此汾陽所謂重陽九日菊花新者也。三玄之設。本猶遣病。故達法者貴其知意。知意則索爾虗閑。隨緣任運。謂之不遺時。此汾陽所謂得意忘言道易親者也。古塔主喜論明此道。然論三玄則可以言傳。至論三要則未容無說。豈不曰。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自非親證此道。莫能辯也。

廬山玉澗林禪師作雲門北斗藏身因緣偈曰。北斗藏身為舉揚。法身從此露堂堂。雲門賺殺佗家子。直至如今謾度量。五祖戒禪師。雲門的孫。有機辯。甞罷祖峰法席。游山南。見林。問作偈之意。林舉目視之。戒曰。若果如此。雲門不直一錢。公亦當無兩目。遂去。林竟如所言。而戒暮年亦失一目。今妄意測度先德之旨。疑悞後生者。亦可以少戒。

天台宗講徒曰。昔智者大師聞西竺異比丘言。龍勝菩薩嘗於灌頂部誦出大佛頂首楞嚴經十卷。流在五天。皆諸經所未聞之義。唯心法之大旨。五天世主保護秘嚴。不妄傳授。智者聞之。日夜西向禮拜。願早至此土。續佛壽命。然竟不及見。唐神龍初。此經方至廣州翻譯。今市工販鬻徧天下。而學者往往有畢生不曾識之者。法輕則信種自劣。可嘆也。

古老衲住山。多託物寓意。既自游戲。亦欲悟人。如子湖之畜犬。道吾之巫衣端笏。獨雪峰.歸宗.西院皆握木蛇。故雪峰寄西院偈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予元符間至踈山。見仁禪師畫像亦握木蛇。嘗有僧問曰。和尚手中是什麼物。答曰。是曹家女。因嘆其孤韻超拔。能清凉熱惱。為作贊曰。三支習氣其毒熾然。薰蒸識心盤屈糾纏。眾生不明橫生疑怖。忽然見之輙自驚仆。空華世間本離生滅。廓然十方露其窟穴。惟矮師叔是大幻師。與奪萬法自在娛嬉。乃知大千皆公戲具。手中木蛇是曹家女。

永明和尚問曰。此根本識心既稱為一切法體。又云常住不動。只如萬法即此一心有。離此一心有。若即心。萬法遷變。此心云何稱為常住。若離此心。復云何得為一切法體。自答曰。開合隨緣。非即非離。以緣會故合。以緣散故開。開合但緣。卷舒無體。緣但開合。緣亦本空。彼此無知。能所俱寂。故密嚴經偈曰。譬如金石等。本來無水相。與水共和合。若水而流動。藏識亦如是。體非流動流。諸識共相應。與法同流轉。如鐵因磁石。周回而轉移。二俱無有思。狀若有思覺。賴耶與七識。當知亦復然。習繩之所繫。無人而若有。普徧眾生身。周行諸陰趣。如鐵與磁石。展轉不相知。予嘗諦觀一切眾生迷於動轉遷移之中。生心執著以為實然。以是橫計有生有死.罪行福行。如嬰兒自旋。見屋廬轉。諸佛大悲為作方便。以無情之類無有心念而亦有遷流。為譬識心本來自寂。即入無生大解脫門。

潭州道吾山有湫。毒龍所蟄。墮葉觸波。必雷雨連日。過者不敢喘。慈明與泉大道同游。泉牽其衣曰。可同浴。慈明掣肘徑去。泉解衣躍入。霹靂隨至。腥風吹雨。林木掀播。慈明蹲草中大驚。意泉死矣。須臾。晴霽。忽引頸出波間。笑呼曰。[囗@力]。又嘗夜坐融峰頂。有大蟒繞盤之。泉解衣帶縛其腰。中夜不見。黎明。策杖徧山尋之。帶纏枯松之上。盖松妖也。又自後洞負一石羅漢像至南臺。像無慮數百斤。眾僧驚駭。莫知其來。後洞僧亦莫知其去。遂相傳至今。號飛來羅漢。又過衡山縣。見屠者斫肉。立其旁作可憐之態。指其肉。又指其口。屠問曰。汝啞耶。即點頭。屠大憐之。割巨臠置鉢中。泉喜出其望外。連呼曰。感謝。市人皆笑。泉自若而去。後住南嶽芭蕉菴。遭橫逆。民其衣。役郴州牢城。盛暑負土[祝/土]城經通衢。弛擔而坐。觀者如堵。說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受罪足。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獄。言訖。微笑而寂。異香郁然。郴人至今供事之。泉親見汾州無德禪師。南山清源道人謂予曰。我十餘年作老黃龍侍者。聞其說見慈明事甚詳。甞喟然嘆曰。我平生不得谷泉.文悅。又爭識得慈明。

靈源禪師謂予曰。道人保養。如人病須服藥。藥之靈驗易見。要須忌口乃可。不然服藥何益。生死是大病。佛祖言教是良藥。染污心是雜毒。不能忌之。生死之病無時而損也。予愛其言。追念圓覺經曰。末世諸眾生。心不生虗妄。佛說如是人。現世即菩薩。法華經曰。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但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南岳思大禪師悟入法華三昧。即誦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汾陽無業大達國師。一生答學者之問。但曰莫妄想。是謂稱性之語。見道徑門。而禪者易其言。反求玄妙。可笑也。

三祖信心銘.誌公十二時歌.永嘉證道文。禪者不可不誦。退之見大顛事.傅大士四相頌。雖不言於宗門。何傷乎。

定上座。不知何許人。臨濟會中。號稱龍象。初至臨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臨濟下座。搊住曰。速道。速道。定擬議。濟掌之。輒推去。傍僧呼曰。何不禮拜。定拜起。汗如雨。因大悟。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往河北。道逢定鎮府來。問曰。臨濟和尚徤否。定曰。已化去也。相顧嘆息。又問。有何言句示眾。定曰。尋常上堂曰。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自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欽山曰。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定忽擒住曰。且道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色動。不能對。巖頭.雪峰勸解之。定曰。若不是這兩箇老凍醲。[祝/土]殺尿床鬼子。又過橋。見三講人方論法義。定倚杖聽之。講者戲問曰。禪者。如何是禪河窮到底。定捉住。欲拋置水中。兩講人驚抱持之哀告。定曰。若不是汝輩。且教這漢窮到底。臨濟宗旨。貴直下便見。不復留情。定公所用。舒卷自在。如明珠走盤。不留影迹。可畏仰哉。

南禪師居積翠。時有僧侍立。顧視久之。問曰。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作一句說與汝。汝還信不。對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南公指其左曰。過這邊來。僧將趨。忽咄之曰。隨聲逐色有甚了期。出去。一僧知之。即趨入。南公理前語問之。亦對曰。安敢不信。南公又指其左曰。過這邊來。僧堅不往。又咄之曰。汝來親近我。反不聽我語。出去。其門風壁立。雖佛祖亦將喪氣。故能起臨濟已墜之道。而今人誣其家風但是平實商量。可笑也。

子常愛王梵志詩云。梵志翻著襪。人皆謂是錯。寧可刺你眼。不可隱我脚。寒山子詩云。人是黑頭蟲。剛作千年調。鑄鐵作門限。鬼見拍手笑。道人自觀行處。又觀世間。當如是游戲耳。

淨業障經曰。世尊謂無垢光曰。寢夢犯欲。本無差別。一切諸法本性清淨。然諸凡夫愚小無智。於無有法不知如故。妄生分別。以分別故。墮三惡道。古佛同聲說偈曰。諸法同鏡像。亦如水中月。凡夫愚惑心。分別癡恚愛。諸法常無相。寂靜無根本。無邊不可取。欲性亦如是。然教乘所論。開遮不一。故曰九結十纏。性雖空寂。初心學者。且須離之。是以諸佛所說深經。先誡不可於新發意菩薩說。慮種子習重發起現行。又為觀淺根浮。信解不及故也。

道吾真禪師孤硬。具大知見。與楊岐會禪師俱有重名於禪林。當時慈明會中。先數會.真二大士為龍象。然開法。皆遠方小剎。眾纔二十餘輩。諸方來者。必勘驗之。往往望崖而退甚多。真臥病。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答曰。粥飯頭不得氣力。良久。曰。會麼。對曰。不會。曰。猫兒尾後帶研槌。或問。如何是佛。答曰。洞庭無蓋。予作偈曰。洞庭無蓋。凍殺法身。趙州貪食。牙齒生津。

翠嵓真點胸。英氣逸群。不虗許可。嘗客南昌章江寺。長老政公亦嗣慈明。性喜講說。學者多尚義學。真一日見政。則以手摳其衣。露兩脛緩步而過。政恠問之。對曰。前廊後架皆是葛藤。正恐絆倒耳。政為大笑。又問曰。真兄。我與你同參。何得見人便罵我。真熟視曰。我豈罵汝。吾畜一喙。準備罵佛罵祖。汝何預哉。政無如之何而去。見南禪師曰。我佗日十字街頭做箇粥飰主人。有僧自黃蘗來。我必勘之。南公曰。何必他日。我作黃蘗僧。汝今試問。真便問。近離什麼處。曰。黃蘗。真曰。見說堂頭老子脚跟不點地。是否。曰。上座何處得這消息來。真曰。有人傳至。南公笑曰。却是汝脚跟不點地。真亦大笑而去。好問學者。魯祖當日見來參者。何故便面壁去。未有契其機者。自作偈曰。坐斷千山與萬山。勸人除却是非難。池陽近日無消息。果中當年不自觀。

衡岳楚雲上人。生唐末。有至行。嘗刺血寫妙法蓮華經一部。長七寸。廣四寸。而厚半之。作栴檀匣藏於福嚴三生藏。又刻八字於其上。曰。若開此經。誓同慈氏。皇祐間。有貴人遊山見之。疑其妄。使人以鉗發之。有血如綫出焉。須臾。風雷震山谷。煙雲入屋。相捉不相見。彌日不止。貴人大驚。投誠懺悔。嗟乎。願力所持。乃爾異也。予甞經游。往頂戴之。細看血綫依然。貫休有詩贈之曰。剔皮刺血誠何苦。為寫靈山九會文。十指瀝乾終七軸。後來求法更無君。

永明和尚曰。今之學者多好求解會。此豈究竟。解但為遣情耳。說但為破執耳。情消執盡。則說解何存。真性了然。寂無存泯。所以若言即與不即。皆落是非。瞥掛有無。即非正念。故三祖大師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時有僧問。凡涉有無。皆成邪念。若關能所。悉墮有無。如何是正念而知。答曰。瑞草生嘉運。林華結早春。此是禪宗之妙。於諸方便中最為親語。

白雲端禪師作蠅子透窓偈曰。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難。忽然撞著來時路。始覺平生被眼瞞。作北斗藏身因緣偈曰。五陵公子游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貴。等閑不奈幞頭何。予謂此老筆端有口。故多說少說皆無剩語。

道宣律師作二祖傳曰。可遇賊斫臂。以法御心。初無痛苦。蜀僧神清引其說以左書。予讀之。每失笑且嘆宣暗於辨是非也。既列林法師與二祖聯傳。於林傳則曰。林遇賊斫臂。呼號不已。故人呼為無臂林。林與二祖友善。一日同飰。恠其亦以一手進。問其故。對曰。我無臂舊矣。豈有游從之人為賊斫臂。久而不知。反相問者耶。夫二祖以求法故。世無知者。林公以遇賊故。人皆知之。宣雷同之。辱誣先聖過矣。彼神清何為者也。據以為書。又可以發一笑。雖然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學者亦可以鑒於此。

慈明老人性豪逸。忽繩墨。凡聖莫測。初弃南源。歸省其母。以銀盆為之壽。其母投諸地。罵曰。汝少行脚負布橐去。今安得此物。吾望汝濟我。今反欲置我作地獄滓耶。慈明色不怍。徐收之。辤去。謁神鼎諲公師叔。諲公。首山之子。望高叢林。住山三十年。影不出山。諸方莫有當其意者。慈明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諲公使人問。長老何人之嗣。對曰。親見汾陽來。諲訝之。出與語。應答如流。大奇之。會道吾虗席。郡移書欲得大禪伯領之。諲以慈明應召。湘中衲子聞其名。聚觀之。予謂慈明道起臨濟於將仆。而平昔廓落乃如此。微神鼎則殆。亦谷泉之流也。然至人示現。要非有思議心所能知也。

教中有女子出定因緣。叢林商略甚眾。自非道眼明白。親見作家。莫能明也。大愚芝禪師每問僧曰。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麼出此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薩下方而至。但彈指一聲便能出定。莫有對者。乃自對曰。僧投寺裏宿。賊入不慎家。予滋愛其語。作偈記之。曰。出定只消彈指。佛法豈用工夫。我今要用便用。不管罔明文殊。雲菴和尚見之。明日升座。用前話乃曰。文殊與罔明見處有優劣也無。若言無。文殊何故出女子定不得。只如今日行者擊動法鼓。大眾同到座前。與罔明出女子定。是同是別。良久。曰。不見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亦有偈曰。佛性天真事。誰云別有師。罔明彈指處。女子出禪時。不費纖毫力。何曾動所思。眾生總平等。日用自多疑。

大愚芝禪師。作偈絕精峭。予猶及見。老成多誦之。其作僧問洞山。如何是佛。答云。麻三斤。偈曰。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竈烟。又作雲門普字偈曰。說佛說法廣鋪舒。矢上加尖也太愚。明眼衲僧傍覰見。一條拄杖兩人舁。又示眾曰。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嵓嚼飯餵嬰孩。佗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

李留後端愿問達觀禪師曰。人死。識當何所歸。答曰。未知生。焉知死。對曰。生則端愿已知。曰。生從何來。李留後擬議。達觀揕其胸曰。只在這裏。思量箇什麼。對曰。會也。只知貪程。不覺蹉路。達觀拓開曰。百年一夢。又問。地獄畢竟是有是無。答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華。太尉就有中覔無。手搘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見天堂欲生。殊不知欣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進曰。心如何了。答曰。善惡都莫思量。又問。不思量後。心歸何所。達觀曰。且請太尉歸宅。住潤州浮玉山。禪者景向。嘉祐五年正月元日。登堂敘出世始末。大眾悲戀。下座入方丈趺坐。眾復擁至。以手揮曰。各就壁立。勿譁。少頃。寂然而逝。

予讀大宋僧史會要。愛隋大臣楊公素識度明正。甞游嵩山。見畫壁。指問道士曰。此何像。對曰。老子化胡成佛圖。楊公曰。何不化胡成道。而反成佛耶。道士不能答。傳以為名言。

雪竇通禪師。長沙岑大蟲之子也。每謂諸同伴曰。但時中常在。識盡功成。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故石霜諸禪師宗風多論內紹.外紹.臣種.王種.借句.挾帶。直饒未甞忘照。猶為外紹。謂之臣種。亦謂之借。謂之誕生。然不若絲毫不隔。如王子生下即能紹種。謂之內紹。謂之王種。謂之句。非借也。借之為言。一色邊事耳。不得已應機利生。則成挾帶。汾陽無德禪師偈曰。士庶公侯一道看。貧富賢愚名漸次。將知修行亦須具眼。予參至此。每自嗟笑。嗟堂中首座昧先師之意而脫去。笑羅山大師不契而識巖頭。及觀棗栢大士之論曰。當以止觀力。功熟乃證知。急亦不得成。而緩亦不得。但知常不休。必定不虗弃。如乳中有酪。要須待其緣。彼緣緣之中。本無有作者。故其酪成已。亦無有來處。亦非是本有。如來智慧海。方便亦如是。是以知古老宿行處皆聖賢之言也。

幽州盤山積禪師有言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大法眼禪師曰。理極亡情謂。如何有喻齊。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長似路迷。舉頭殘照在。元是住居西。邃導師曰。老僧平生百無所解。只是日日一般。雖住此間。隨緣任運。今日諸上座與本無異也。

古之人有大機智。故能遇緣即宗。隨處作主。巖頭和尚曰。汝但識綱宗。本無是法。予甞與客論。靈雲見桃華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溈山老子無大人相。便云。從緣入者。永無退失。獨玄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猶未徹在。客問予。未徹之處安在哉。為作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鰕。

五祖戒禪師喜勘驗衲子。時大岳.雪竇號為飽參。且有機辨。至東山之下。雪竇令大岳先往。岳包腰徑入方丈。時戒歸。自外見之。呼云。作什麼。岳回首。以手畫圓相示之。戒曰。是什麼。岳曰。胡餅。戒曰。趂爐竈熱更搭一箇。岳擬議。曳拄杖趂出門。岳曰。顯川這關西子無面目。休去好。戒暮年弃其徒。來游高安。洞山寶禪師其法嗣也。寶好名。賣之不為禮。至大愚未幾。倚拄杖於僧堂前談笑而化。五祖遣人來取骨石歸塔焉。

溈山大圓禪師曰。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無附物即得。從上諸聖只是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淡佇無礙。喚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或問。頓悟之人更用修否。曰。若真實悟得底。佗自知時節。修與不修。是兩頭語。今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一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今時學者常疑佛性本來具足。何須復修。設不修行。無緣證聖。情隨向背。終落斷常。不知三世如來.十方菩薩所有修習。皆自隨順覺性而已。則大溈所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不亦宜乎。

法眼禪師之子。有慧明道人者。知見甚高。下視諸方。初菴於大梅山。有禪者來游。明問曰。近離何處。對曰。城都。曰。上座離城都到此山。則城都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禪者莫能對。又遷止天台山。有彥明道人者。俊辨自負。來謁師。師問曰。從上先德有悟者麼。對曰。有之。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舉手指曰。只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明張目直視。遯去。又問諸老宿曰。雪峰塔銘曰。夫從緣而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而有者。歷劫而長堅。堅之與壞即且止。雪峰只今在什麼處。予謂禪宗貴大機大用。不貴知解。雲庵每曰。汝輩皆知有。只是用不得。如慧明道人。可謂善用者也。

予讀傳燈錄。愛老安之子。所謂破竈墮者。深證無生。恨不與之同時而生也。紹聖中。再游廬山。見其畫像。為作贊曰。嵩山屋老竈有神。民爭祠之日宰烹。師與門人偶經行。即而視之因嘆驚。此唯土瓦和合成。是中何從有聖靈。以杖敲之輒墮傾。須臾青衣出笑迎。謝師為我談無生。言訖登空如鳥輕。門人問之拜投誠。伏地但聞破墮聲。君看一躰情非情。皎如朗月懸青冥。未證據者以事明。鞭草血流石吼升。涅槃門開見戶庭。老安憐兒為作名。金屑雖貴翳眼睛。

金華懷志上座。性夷粹。飽經論。東吳學者尊事之。甞對客曰。吾欲會天台.賢首.唯識三宗之義。折中之。為一書以塞影迹之諍。適有禪者居坐末。曰。賢首宗祖師謂誰。志曰。杜順和尚。禪者曰。順有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此義合歸天台.唯識二宗何義耶。志不能對。禪者曰。何不游方去。志於是罷講。南詢至洞山。時雲菴和尚在焉。從之游甚久。去游湘上。菴於石頭雲溪二十餘年。氣韻閑淡。過客謁之多不言。侍者問之。答曰。彼朝貴人多知多語。我粥飰僧見之。自然口吻遲鈍。去僧問。住山有何趣味。答曰。山中住。獨掩柴門無別趣。三箇柴頭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又曰。萬機俱罷付癡憨。蹤迹常容野鹿參。不脫麻衣拳作枕。幾生夢在綠蘿庵。年六十二。思歸江南依故人照禪師。照住龍安。遂徑去。予甞作偈寄之曰。看徧三湘萬頃山。江南歸去臥龍安。只將一味無求法。留與叢林作樣看。又曰。閙中拋擲亦奇哉。句裏藏身活路開。生鐵心肝含笑面。不虗參見作家來。

杭州上天竺辨才法師元淨。悟法華三昧。有至行。弘天台教號稱第一。東吳講者宗向之。時秀州有狂人。號回頭。左道以鼓流俗。宣言當建窣堵波為吳人福田。施者雲委。然憚入杭境。以辨才不可欺故也。不得已既來。先以錢十萬詣上天竺飯僧。且遣使通問曰。今以修造錢若干。願供僧一堂。淨答其書曰。道風遠來。山川增勝。誨言先至。喜慰可量。承以營建淨檀為飯僧之用。竊聞教有明文。不許互用。聖者既遺明誨。不知白佛當以何辤。佇聞報章。即令撰疏文也。狂人大驚。慚見其徒。然淨之門弟子亦勸且禮之以化俗。淨厲語曰。出家兒須具眼始得。彼誠聖者。吾敢不恭。如其誕妄。知而同之。是失正念。吾聞聖者俱佗心通。今夕當與爾曹虔請於明日就此山與十方諸佛同齋。即如法嚴敬跪讀疏文焚之。明日率眾出迎。而所謂狂人者竟不至。學者皆服。

汾陽無德禪師見七十一員善知識。前後八請皆不出世。燕居襄陽白馬寺。并汾道俗千餘人詣其居。勸請說法。既至。宗風大振。迹不越閫。自為不出院歌以見志。北地苦寒。因罷夜參。忽有梵僧乘雲而至。問所以不說之意。師以眾僧不可夜立為詞。梵僧曰。時不可失。此眾雖不多。然中有六人。異日為大宗師。道廕人天。可開大慈。為法施。不可恡也。言卒而沒。師明日上堂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時大愚芝.石霜圓.瑯琊覺.法華舉諸公。咸在會下。

永嘉禪師偈曰。若以知知寂。此非無緣知。如手執如意。非無如意手。若以自知知。亦非無緣知。如手自捉拳。非是不拳手。亦不知知寂。亦不自知知。不可為無知。以性了然故。不同於木石。如手不執物。亦不自作拳。不可為無手。以手安然故。不同於兔角。智覺禪師曰。斯為禪宗之妙。故今用之而復小異。以彼但顯無緣真智以為真道。若奪之者。但顯本心。不隨妄心。未有智慧照了心源故。須能所平等。等不失照。為無知之知。此知之於空寂無生。如來藏性方有妙耳。智覺之意欲偈兼言明悟。永嘉止說悟後之病。二老之言皆是也。然天下之理。豈可以一言盡耶。永嘉之偈不必奪亦可也。

正宗記評三祖大師曰。尊者初雖不自道其姓族.鄉邑。後之於世復三十餘載。豈絕口而略不云乎。此可疑也。曰。予視房碑曰。大師甞謂道信云。有人借問。勿道於我處得法。此明尊者自絕之甚也。至人以物迹為大道之累。乃忘其心。今正法之宗猶欲遺之。況其姓族.鄉國俗間之事。肯以為意耶。予讀至此。知明教所得多矣。王文公亦曰。古之有道者。功業有不足以累其懷。況身後之名乎。如亮公之逃西山。常公之菴大梅。歸宗之眯其目。法正之不言名姓。是諸老皆能踐其所聞者也。故其化去數百年。凜凜尚有生氣。彼無意於此世爭。以此與之。盖理之固然。

南禪師住歸宗。時遣化至虔上。化人還。白曰。虔有信士劉君。臨行送至郊外。祝曰。為我求老師偈一首。為子孫世世福田。明年。師以偈寄之曰。虔上僧歸廬岳寺。首言居士乞伽陀。援毫示汝箇中意。近日秋林落葉多。後四十年。雲菴復住歸宗。法席盛於前日。劉君之子持此偈來飰僧。敘其事。雲菴上堂有偈曰。先師昔住金輪日。有偈君家結淨緣。我住金輪還有偈。却應留與子孫傳。

涅槃經中有聞讚佛為大福德。怒曰。生經七日。母便命終。豈謂大福德相。讚者曰。年志俱盛而不卒暴。打之不嗔。罵之不報。是故我言大福德相。怒者聞而心服。故慈為無盡福德相。故沙門能世福田者。以慈修身故也。

永明和尚曰。此重玄門。名言路絕。隨智所演。以廣見聞。唯證方知。非情所解。若親證時。悉是現量之境。處處入法界。念念見遮那。若但隨文義所解。只是陰識依通。當逆順境時。還成滯礙。遇差別問處。皆是疑情。如鹽官安禪師問講華嚴大師云。華嚴經有幾種法界。對曰。略而言之有十種法界。廣而言之重重無盡。鹽官舉拂子云。是第幾重法界。大師俛首擬答之。鹽官訶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出去。予聞華嚴宗曰。勝熱婆羅門。火聚刀山。是般若無分別智。彼疏義者。如葉公畫龍。真龍忽見。投筆怖走。

洞山圓禪師嗣雪竇。年甚少。開先暹道者舉之。以應筠人之請。時南禪師住黃檗。因出邑相見於淨戒寺。南公默無所言。但焚香相向危坐而已。自申時至三鼓。圓公即起曰。夜深妨和尚偃息。趍出。明日各還山。南公偶問永首座。汝在廬山識今洞山老否。永曰。不識。止聞其名。久之。進曰。和尚此回見之如何人。南公曰。奇人。永退問侍者。汝隨和尚見洞山。夜語及何事。侍者以實告。永笑曰。疑殺天下人。

誌公和尚十二時歌大明佛祖要妙。然年代寢遠。昧者多改易其語。以循其私。其大害意者。如曰。夜半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心法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沒文字。乃作生死何曾屬有無。言則工矣。然下句血脉不貫。既曰生死不屬有無。又曰用時便用。何哉。

予在湘山道林。有僧謂予曰。吾初看六祖風幡因緣。久之。偶仰首就架取衣。方薦其旨。予戲曰。非舉目見風幡時節耶。僧首肯之。予曰。祖師夜聞二僧徵詰。即謂曰。非風幡動。仁者心動。縱其張目於暗中。二僧何以識之。僧大慍而去。無盡居士甞為予言。頃京師見慧林一僧談禪。不肯諸方。吾問蜆子答祖師西來意。乃曰。神前酒臺盤。意旨如何。其僧張目直視曰。神前酒臺盤。無盡戲之曰。廟中是夕有燈則已。不然。蜆子佛法遂為虗施。

靈源禪師謂予曰。吾甞在龍舒。見龍門顯道人發課。莫有能逃其言者。意有必道。顯曰。但有所見即道。微入思惟。即不靈矣。予故人耶溪鄒正臣能言五行。其精妙世以一二數。亦甞告予以此意。彼術之至者且爾。況有大於此者。而欲以思慮求乎。

鄧峰永庵主甞問僧審奇。汝久不見。何所為。奇曰。近見偉藏主有箇安樂處。永曰。試舉似我。奇因敘其所得。永曰。汝是。偉未是。奇莫測。歸語于偉。偉大笑曰。汝非。永不非也。奇走質於積翠南禪師。南公亦大笑。永聞之。作偈曰。明暗相參殺活機。大人境界普賢知。同條生不同條死。笑倒庵中老古錐。觀其語言。想見當時法喜游戲之逸韻。使永公施於今。則其取詬辱必矣。

臨濟大師臨終付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如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而傳者作急還磨。曹山和尚釋枯木龍吟髑髏無識語。作偈曰。枯木龍吟方見道。髑髏無識眼方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而傳者作消不盡。二宗兩偈甚微。而一失其旨。則為害甚大。故不可不辨所言。用了急須磨者。船子曰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是也。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者。達觀所謂偏正[牙-(必-心)+?]縱橫。迢然忌十成。龍門須要透。鳥道不堪行。石女霜中織。泥牛火裏耕。兩頭如脫得。枯木一枝榮是也。

無盡居士甞問予曰。悟本大師作五位君臣偈。其正中來曰。但能莫觸當今諱。也勝知朝斷舌才。先德之意雖明妙挾。然知朝斷舌。必有本據。而言前古無斷舌事。矧又曰知朝。尤無謂也。將非後世傳錄之誤耶。予曰。舊本曰。也勝前朝斷舌才。意用隋賀若弼之父孰。為宇文護所忌害之。臨刑戒之曰。吾以舌死。引若弼舌以錐刺之出血。使慎口。隋興唐之前。前朝刺舌。非知朝明矣。然斷舌.刺舌意則同耳。無盡屬予記之。

道圓禪師。南雄州人。姓純至。小游方。雖飽參而未大通透。聞南禪師居黃蘗積翠庵。往依之。一日。燕坐下板。聞兩僧舉百丈野狐因緣。一僧曰。只如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一僧應聲曰。便是不落因果。亦何曾墮野狐身耶。圓悚然異其語。不自覺其身之起意。行上庵頭。過澗。忽大悟。見南公。敘其事未終。涕交頤。南公令就侍者榻熟寐。忽起作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盖。一條楖栗任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南公大笑。久之。又作風幡偈曰。不是風兮不是幡。白雲依舊覆青山。年來老大渾無力。偷得忙中些子閑。予昔聞雲菴大稱賞之。謂其機鋒不減英邵武。雲庵化去。偶檢故書。見其手疏此二偈。意若欲傳而未果者。於是錄之。或聞圓公住大庾雪峰寺。

皓月供奉問長沙岑禪師曰。永嘉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夙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什麼亦償夙債。長沙曰。大德不識本來空。曰。如何是本來空。長沙曰。業障是。又問曰。如何是業障。長沙曰。本來空是。乃有偈曰。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龍勝中觀論曰。業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是故則無有。能起於業者。無業無作者。何有業生果。若其無有果。何有受業者。問曰。汝雖種種破業果報及起業者。現見眾生作業.受果報。是事云何。答曰。如世尊神通。所作變化人。如是變化人。復作變化人。如初變化人。是名為作者。變化人所作。是則名為業。諸煩惱及業。皆如幻與夢。亦如炎與響。以龍勝之意。會長沙之言。達無作妙旨。游此世界。如夢中了了。醉裏惺惺。

汾州無德禪師示徒多談洞山五位.臨濟三玄。至作廣智歌明十五家宗風。豈非視後進惰於參尋。得少為足。警之以徧參耶。今有問知識者。則答曰。吾家自有本分事。彼皆古人一期建立門庭言語耳。何足究哉。正如有不識字者。執卷問屋愚子。屋愚曰。此墨填紙耳。安用問我哉。三尺童子莫不笑之。昔有僧問雪峰和尚。臨濟有四喝。意旨如何。雪峰曰。我初發足。便往河北。不意中途大師化去。因不及見之。他家宗旨。我所未知。汝尋彼兒孫問之。僧以問南院。且言雪峰甞遣之之意。南院望雪峰再拜曰。和尚真善知識。嗚呼。今譊譊語人如屋愚子者。聞雪峰用處。可不面熱汗下耶。

雲峰悅禪師見僧荷籠至。則曰。未也。更三十年定乘馬行脚。法雲秀禪師聞包腰至者。色動顏面。彼存心於叢林。豈淺淺哉。今少年苾蒭見其畫像。則指曰。這不通方漢也。死耶。

首楞嚴經曰。一切世間。生死相續。生從順習。死從流變。臨命終時。未捨煖觸。一生善惡。俱時頓現。古釋至此多略之。滋以為恨。及讀寶積經。有意釋此。今系於其下曰。善惡之業。所自作時。一生之中。何不自見。至捨壽時。方始頓現者。人生如夢。方作夢時。豈能自知是夢非夢。要須覺時。夢中之事。了然自現。不待尋繹。亦復如是。

福嚴感禪師面目嚴冷。孤硬秀出。叢林時謂之感鐵面。首眾僧於江州承天。時佛印元禪師將遷居蘄州。斗方譽於郡守。欲使嗣續之。且召感語其事。感曰。某念不至此。和尚終欲推出為眾粥飯主人共成叢席。不敢忘德。然若使嗣法。則某自有師矣。佛印心服之。業已言之。因成就不復易。遂開法。為黃龍之子。道價重一時。居常懸包倚杖於方丈。不為宿夕計。郡將已下皆信敬之。有太守忘其姓名。新下車以事臨之。感笑作偈投郡庭。不揖而去。偈曰。院是大宋國裏院。州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游。太守使人追之。已渡江去矣。

餘杭政禪師住山。標致冣高。時蔣侍郎堂守錢塘。與師為方外友。師每來謁之。則跨一黃牛。以軍持掛角上。市人爭觀之。師自若也。至郡庭。始下牛。笑語終日而去。一日。蔣公留師曰。適有過客。明日府中當有會。吾師固不飲。能為我少留一日。因欲清話。師諾之。蔣公喜甚。明日使人要之。留一偈而去矣。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為僧只合居嵓谷。國士筵中甚不宜。坐客皆仰其高韻。又作山中偈曰。橋上山萬層。橋下水千里。唯有白鷺鶿。見我常來此。冬不擁爐。以荻花作毬。納足於中。客至共之。清論無窮。秀氣逼人。秋夏好翫月。盤膝大盆中。浮於池上。自旋其盆。吟笑達旦。率以為常。九峰鑒韶禪師甞客門下。韶坦率垢汙不事事。每竊笑之。一夕將臥。師使人呼韶。不得已顰頞而至。師曰。好月勞生擾擾。能幾人暇與之對耶。韶唯唯。已而呼行者熟炙。韶方飢。意作藥石。久之。乃橘皮湯一盃。

靈源禪師為予曰。有居士吳敦夫。才敏。銳意學道。自以多見知識。心地明淨。偶閱鄧隱峰傳。見其倒卓化去。而衣亦順身不褪。竊疑之曰。彼化之異固莫測。而衣亦隨之。何也。以問晦堂老人。晦堂曰。汝今衣順垂于地。復疑之乎。曰。無所疑也。晦堂笑曰。此既無疑。則彼倒化。衣亦順躰。何疑之有哉。敦夫言下了解。故其一時應機之辨。如雷如霆。開警昏蟄者多矣。

金剛經曰。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此義深渺。從上聖賢語秘旨妙。學者多聽瑩。佛意卒不明。獨定林老人解曰。以慧命觀眾生。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孰為眾生。以眾生觀眾生。然後妄見其為有。則眾生非慧命者之眾生。是眾生之眾生而已。眾生眾生者。即非眾生。然是乃所謂眾生也。則聞說是法。苟能悟本性相。何為不生信心。以慧命觀眾生。不見其為有。則云何度眾生耶。曰眾生有眾生。而眾生非有。慧命無眾生。而眾生非無。以是義故。度眾生。

大智禪師曰。此事不是一切名目。何以不以實語答耶。曰。若為雕琢得虗空為佛相貌。若為說道虗空是青黃赤白。如維摩云。法無有比。無可喻故。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故。故曰。聖躰無名不可說。如實理空門難湊喻。如太末蟲處處能泊。唯不能泊火焰之上。眾生亦爾。處處能緣。不能緣於般若之上。每見學者多悞領其意。謂眾生於般若不能參求耳。非也。此法非情識所到。故三祖大師曰。非思量處。識情難測。

青龍道氤法師於金剛般若經深達妙旨。甞造疏疏此經。精愽淵微。窮法體相。諸師莫能望其藩垣。唐明皇亦留意經義。自注釋之。至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處。不能自決其義。以問氳氤。對曰。佛力法力。三賢十聖亦不能測。陛下曩於般若聞薰不一。更沈注想。自發現行。明皇於是下筆不休。其天縱神悟之辯。一期應答。掃滯惑於言下。揭般若於現前。豈意思義解之徒可同日而語哉。

雲門大師有時顧視僧曰。鑒。僧擬對之。則曰。咦。後學錄其語為偈。曰顧鑒頌。德山圓明禪師。雲門之高弟也。刪去顧字。謂之抽顧頌。因作偈通之。又謂之擡箭商量。偈曰。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海。白日遶須彌。雲菴亦有偈曰。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到。休休休休。今禪者多漫汗之。問其意旨。則往往瞠目怒視。曰。此是道眼因緣也。不亦悞哉。又其室中語曰。盡大地是法身。枉作箇佛法知見。如今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而校證者易之曰。枉作箇佛法中見。又曰。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子。他總不妨。今本乃曰。他總不見。如此之類甚眾。然此二字雖細事。其失先德妙旨。不為不傷。當有知者耳。

英邵武臨終安坐。為門弟子說出家行脚之因竟。乃曰。吾即化。骨石可藏於普會塔。吾生平與大海眾居。死不忍與之離。非有他也。古之聖賢。莫不因叢林以折伏情見。成辦道果。今時衲子德薄垢重。志願衰劣。多生厭退。是大可憫笑也。師既化。眾終不忍。不得已投於水中。故泐潭今無復有英禪師塔。

舜老夫天資英特。飽叢林。初。自棲賢移居雲居。授牒陞座。白眾曳杖而去。暮年以身律眾尤謹嚴。甞少不安。即白維那下涅槃堂。病愈即入方丈。惜其傷慈。有所開示。但曰。本自無事。從我何求。南禪師時已居積翠。聞之。謂侍者曰。老夫耄矣。何不有事令無事。無事令有事。是謂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三祖大師作信心銘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故知古之得道者。莫不一切仍舊。有僧問永明和尚。眾生與佛既曰同體。何故苦樂有殊。答曰。諸佛悟達法性。皆了自心源。妄想不生。不失正念。我所心滅故。不受生死。即究竟常寂滅。以寂滅故。乃樂自歸。一切眾生迷於真性。不達本心。種種妄想。不得正念。故即憎愛。以憎愛故。心器破壞。即受生死。諸苦自現。欲知法要。守心第一。若一人不守真心得成佛。無有是處。

悅禪師妙年奇逸。氣壓諸方。至雪竇。時壯歲與之辨論。雪竇常下之。每會茶。必令特榻於其中。以尊異之。於是悅首座之聲價照映東吳。及悅公出世。道大光耀。有蘭上座者。自雪竇法窟來。悅公勘詰之。大驚。且譽於眾。相從彌年而後去。前輩之推轂後進。其公如此。初。未甞以雲門.臨濟二其心。今則不然。始以名位惑。卒以宗黨膠固。如里巷無知之俗。欲求古聖之道復興。不亦難哉。

舜老夫初自洞山如武昌行乞。先至一居士家。居士高行。為郡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故諸方乞士至。必首謁之。舜老夫方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居士曰。老漢有一問。上人語相契則開疏。如不契。即請却。還新豐問。古鏡已磨時如何。對曰。照天照地。未磨時如何。曰。黑如漆。居士曰。却請還山。舜即馳歸。舉似聰禪師。聰為代語。舜即趍問曰。古鏡未磨時如何。聰曰。此去漢陽不遠。磨後如何。曰。黃鶴樓前鸚鵡洲。舜於言下大悟。聰公機鋒不可觸。真雲門之孫。甞自植松。口誦金剛經不輟。今洞山北嶺號金剛嶺。松皆參天。乃師手植也。筠守許公式以詩贈曰。語言全不滯。高躡祖師蹤。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鑑分。金殿燭。山答月樓鐘。有問西來意。虗堂對遠峰。

南禪師久依泐潭澄禪師。澄已稱其悟解。使分座說法。南書記之名一時籍甚。及其至慈明席下。聞夜參。氣已奪矣。謀往咨詢。三至寢堂三不進。因慨然曰。大丈夫有疑不斷。欲何為乎。即入室。慈明呼左右使進榻且使坐。南公曰。某實有疑。願投誠求決。惟大慈悲故。不惜法施。慈明笑曰。公已領眾行脚。名傳諸方。有未透處。可以商略。爾何必復入室耶。南公再三懇求不已。慈明曰。雲門三頓棒因緣。且道洞山當時實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對曰。實有喫棒分。慈明曰。書記解識止此。老僧固可作汝師。即遣禮拜。南公平生所負至此伏膺。予甞聞靈源禪師曰。昔晦堂老人親從積翠所聞。因同舊說併錄於此。

福州善侍者。慈明高弟。當時龍象數道吾真.楊歧會。然皆推服之。甞至金鑾。真點胸自負親見慈明。天下莫有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一日山行。真舉論鋒發。善取一瓦礫置石上。曰。若向者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老師。真左右視。擬對之。善喝曰。佇思停機。識情未透。何曾夢見去。真大愧悚。且圖還霜華。慈明見來。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什麼忙事。解夏未久。早已至此。對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復來見和尚。慈明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對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慈明瞋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此等見解。如何脫離生死。真不敢仰視。淚交頤。久之。進曰。不知如何是佛法大意。慈明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真大悟於言下。真公爽氣逸出。機辯迅捷。叢林憚之。開法於翠嵓。甞曰。天下佛法如一隻舡。大寧寬師兄坐頭。南褊頭在其中。可真把梢。去東也由我。去西也由我。善公尋還七閩。佯狂垢污。世莫有識之者。或聞晚住鳳林。

楊岐會禪師從慈明游冣久。所至叢林。師必作寺主。慈明化去。託迹九峰。忽宜春移檄命居楊岐。時長老勤公驚曰。會監寺何曾參禪。萬一受之。恐失州郡之望。私憂之。會受請。即陞座。機辨逸格。一眾為傾。下座。勤前握其手曰。且得箇同參。曰。如何是同參底事。勤曰。楊歧牽犂。九峰拽把。曰。正當與麼時。楊歧在前耶。九峰在前耶。勤擬議。會喝曰。將謂同參。却不同參。自是道價重諸方。衲子過其門。莫不伏膺。甞因雪示眾曰。楊歧乍住屋壁踈。滿床盡布雪真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其活計風味類如此。

仰山和尚。僧聞。尋常和尚示人多作圓相畫作字。意旨如何。山曰。此亦閑事。汝若會。不從外來。不會亦不失。吾今問汝。汝參禪學道。諸方老宿向汝身上指那箇是汝佛性。語底是耶。默底是耶。總是總不是耶。若認語底是。如盲摸著象耳.鼻.牙者。若認默底是耶。是無思無念。如摸象尾者。若取不語不默底是中道。如摸象背者。若道總是。如摸象四足者。若道總不是。拖本象落在空見。正當諸盲皆云見象。安知止於象上名邈差別耶。若汝透得六句。不要摸象最為第一。莫道如今鑒覺是。亦莫道不是。所以祖師曰。菩提本無是。亦無非菩提。更覔菩提處。終身累劫迷。又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其弟香嚴老亦曰。的的無兼帶。獨立何依賴。路逢達道人。莫將語默對。予甞問僧。既不將語默對。何以對之。僧未及答。忽板鳴。予曰。謝子答話。

龍勝菩薩曰。若使先有生。後有老死者。不老死有生。生不有老死。若使有老死。而後有生者。是則為無因。不生有老死。以此偈觀眾生生死之際。如環上尋始末。無有是處。吾以是知古之得此意。於去住之間了不留礙者。特其不二於物耳。

維摩經曰。善來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起信論曰。若心有見。則有不見之相。心性離見。即是徧照法界義故。乃知心外無法。徧照義成。苟有去來相見。則遺正義也。如人言風性本動。是大不然。風本不動。能動諸物。若先有動。則失自躰。不復更動。則知動者。乃所以明其未甞動也。去來相見。亦復如是。

洞山聰禪師。韶之曲江人。見文殊應天真和尚。初游廬山。莫有知之者。時雲居法席冣盛。師作燈頭。聞僧眾談泗州僧伽近於楊州出現。有設問者曰。既是泗州大聖。為什麼向楊州出現。聰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一眾大笑。有僧至蓮華峰祥菴主所。舉似之。祥公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望雲居拜之。聰之名遂重叢林。祥公。奉先深禪師之嗣。知見甚高。氣壓諸方。甞示眾曰。若是此事。最是急切。須是明取始得。若是明得。時中免被拘繫。便得隨處安閑。亦不要將心捺伏。須是自然合佗古轍去始得。纔到學處分劑。便須露布箇道理以為佛法。幾時得心地休歇去。上座。却請與麼相委好。臨終上堂。舉拄杖問眾曰。汝道古佛到這裏。為什麼不肯住。眾莫有對者。乃自曰。為佗途路不得力。復曰。作麼生得力去。橫拄杖肩上曰。楖栗橫擔不顧人。却入千峰萬峰去。言訖而化。嗟乎。今之學者。其識趣與前輩何其相遠耶。如祥公聞聰燈頭一語。知其為雲門兒孫。其後莫能逃其言。今雖對面終身論辯。莫辨邪正者有矣。其故何哉。以其臨死生之際。超然自得如此。則其平生所養高妙可知。惜乎莫有嗣之者。師與西峰雲豁禪師。兄弟也。

百丈山第二代法正禪師。大智之高弟。其先甞誦涅槃經。不言姓名。時呼為涅槃和尚。住成法席。師功最多。使眾開田方說大義者。乃師也。黃蘗.古靈諸大士皆推尊之。唐文人武翊黃撰其碑甚詳。柳公權書妙絕古今。而傳燈所載百丈惟政禪師。又係於馬祖法嗣之列。誤矣。及觀正宗記。則有惟政.法正。然百丈第代可數。明教但皆見其名。不能辨而俱存也。今當以柳碑為正。

古佛偈曰。如人掘路土。私人造為像。愚人謂像生。智者言路土。後時官欲行。還將像填路。像本無生滅。路亦非新故。又偈曰。諸色心現時。如金銀隱起。金處異名生。與金無前後。故文殊師利言。此會諸善事。從本未曾為。一切法亦然。悉等於前際。所以正作時無作。以無作者故。當為時不為。以無自性故。任從萬法縱橫。常等無生之際。乃知磁石決不吸鐵。無明不緣諸行。龐公臨終偈曰。空花落影。陽焰翻波。永明和尚嘆味其言曰。此為不墮有無之見。妙得無生之旨也。學者可深觀之。

大智度論曰。復次有人謂地為堅牢。心無形質。皆是虗妄。以是故。佛說心力為大行般若波羅蜜。故散此大地以為微塵。以地有色香味觸重故。自無所作。水少香故。動作勝地。火少香味故。勢勝於水。風少色香味故。動作勝火。心無四事故。所為力大。又以心多煩惱。結使繫縛故。令心力少有漏。善心雖無煩惱。以心取諸法相故。其力亦少。二乘無漏心雖不取相。以智慧有量。及出無漏道時。六情隨俗分別取諸法相故。不盡心力。諸佛及大菩薩智慧無量無邊。常處禪定。於世間涅槃無所分別。諸法實相其實不異。但智有優劣。行般若波羅蜜者。究竟清淨。無所罣礙。一念中能散十方一切如恒河沙等三千大千國土.大地諸山微塵故。知其心有此大力。眾生妄隔而不自覺知。我願聞此法者。隨順禪定。而自修行。使稱覺體本來清淨。此非興役功用之難。第約之心耳。今家山徧十方。衣食可終老。人生可憂者。皆已免離。於此不以為意。則非背負佛祖恩德乎。

景福順禪師。西蜀人。有遠識。為人勤渠。叢林後進皆母德之。得法於老黃龍。昔出蜀與圓通訥偕行。已而又與大覺璉游甚久。有贊其像者曰。與訥偕行。與璉偕處。得法於南。為南長子。然緣薄。所居皆遠方小剎。學者過其門莫能識。師亦超然自樂。視世境如飛埃過目。壽八十餘。坐脫於香城山。顏貌如生平。生與潘廷之善。將終。使人要延之敘別。延之至。而師去矣。其示眾多為偈。皆德言也。有偈曰。夏日人人把扇搖。冬來以炭滿爐燒。若能於此全知曉。塵劫無明當下消。又作趙州勘婆偈曰。趙州問路婆子。答云直與麼去。皆云勘破老婆。婆子無你雪處。同道者相共舉。又作黃龍三關頌曰。長江雲散水滔滔。忽爾狂風浪便高。不識漁家玄妙意。偏於浪裏颭風濤。又曰。南海波斯入大唐。有人別寶便商量。或時遇賤或時貴。日到西峰影漸長。又曰。黃龍老和尚。有箇生緣語。山僧承嗣伊。今日為君舉。為君舉猫兒。偏解捉老鼠。

朱顯謨世英。昔官南昌。識雲庵。未幾。移漕江。東以書來問佛法大旨。雲庵答之曰。辱書以佛法為問。佛法至妙無二。但未至於妙。則[牙-(必-心)+?]有長短。苟至於妙。則悟心之人如實知自心究竟。本來成佛。如實自在。如實安樂。如實解脫。如實清淨。而日用唯用自心。自心變化。把得便用。莫問是非。擬心思量。已不是也。不擬心。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一一如蓮華不著水。所以迷自心故作眾生。悟自心故成佛。而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由迷悟故有彼此也。如今學者。多不信自心。不悟自心。不得自心明妙受用。不得自心安樂解脫。心外妄有禪道。妄立奇特。妄生取捨。縱修行。落外道.二乘禪寂斷見境界。雲菴之言。盖救一時之弊。然其旨要。曉然可以發人之昧昧。故私識之。

大本禪師被詔住大相國寺慧林禪院。將引對。有司使習儀累日。神宗皇帝御便殿見之。師既見。但山呼。即趍登殿賜坐。即就榻槃足作加趺。侍衛驚相顧。師自如也。賜茶至。舉盞長吸。又蕩撼之。上問。受業何寺。對曰。承天永安。盖蘇州承天寺永安院耳。上大喜。語論甚久。既辭退。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僧也。侍者問。和尚見官家如何。對曰。喫茶相問耳。其天資粹美。吐辭簡徑。真超然可仰。

涿州尅符道者。見臨濟。機辯逸格。以宗門有四料簡定佛祖旨要。作偈發明之。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覿體無差[牙-(必-心)+?]。還應滯網羅。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日照寒光淡。山遙翠色新。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擬犯吹毛劒。還如值木盲。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洞山悟本禪師作五位君臣標準綱要。又自作偈。系於其下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恠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昔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更無他。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出塵埃。但能莫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偏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還同火裏蓮。宛然自有衝天氣。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臨濟.洞上二宗相須發揮大法。而是偈語。世俗傳寫多更易之。以徇其私。失先德之意。予竊惜之。今錄古本於此。正諸傳之誤。

報本元禪師孤硬。風度甚高。威儀端重。危坐終日。南禪師之門弟子。能蹤迹其行藏者。唯師而已。師初開法。法嗣書至。南公視其名。曰。吾偶忘此僧。謂專使曰。書未欲開。可令親來見老僧。專使反命。師即日包腰而來。至豫章。聞南公化去。因留嘆息。適晦堂老人出城相會。與語奇之。恨老師不及見耳。師道化東吳。人歸之者如雲。甞自乞食。舟載而還。夜有盜舟人絕呌。白刃交錯於前。師安坐自若。徐曰。所有盡以奉施。人命不可害也。盜既去。達旦。人來視舟。意師死矣。而貌和神凝如他日。其臨生死禍福。能脫然無累如此。

延慶洪準禪師。桂林人。從南禪師游有年。天資純至。未甞忤物。聞人之善如出諸己。喜氣津津生眉宇間。聞人之惡。必合掌扣空若追悔者。見者莫不笑之。而其真誠如此。終始一如。暮年不領院事。寓迹於寒溪寺。壽已逾八十矣。平生日夕無佗營為。眠食之餘。唯吟梵音贊觀世音而已。臨終時。門人弟子皆赴檀越飯。唯一僕夫在。師携磬坐土地祠前。誦孔雀經一遍告別。即安坐瞑目。三日不傾。鄉民來觀者堵立。師忽開目見笑。使坐于地。有頃。門弟子還。師呼立其右。握手如炊熟。久寂然。視之去矣。神色不變。頰紅如生。道俗塑其像龕之。予甞過其廬拜瞻。歎其平生多潛行密用。不妄求知於世。至於死生之際。乃能超然如是。真大丈夫也。八地菩薩證無生法忍。觀一切法如虗空性。猶是漸證無心。至十地中尚有二愚。入等覺已。則一分無明未盡。猶如微煙。尚能懺悔。準之梵贊。其亦自治者歟。

南禪師居積翠時。一夕燕坐。光屬屋廬。誡侍者勿言于外。嵩明教既化。火浴之。頂骨.眼睛.齒舌.耳毫.男根.數珠皆不壞。如世尊言。比丘生身不壞。發無垢智光者。善根功德之力。如來知見之力。故行住坐臥須內外清淨。彼二大老乃今耳目所接。非異世也。而獨爾殊勝者。非平生踐履之明驗歟。予甞作二偈曰。如來功德力。內外悉清淨。念起勿隨之。自然心無病。形與佛祖等。道致人天護。戒淨福人天。心空同佛祖。

予甞與數僧謁雲峰悅禪師塔。拜起。拊之曰。生耶。死耶。久之。自答曰。不可推倒塔子去也。旁僧曰。今日時節正類道吾因緣。因作偈示之曰。不知即問。不見即討。圓滿現前。何須更道。維堅密身。生死病老。面前塔子。不可推倒。

南安嵓儼和尚。世傳定光佛之應身也。異迹甚多。亦自有傳。然傳不載其得法師名字。但曰西峰而已。西峰在廬陵真廟。時有雲豁禪師者。奉先深公之高弟。深見雲門。當時龍象無有出其右者。獨清涼明禪師與之齊名。謂之深.明二上座。儼和尚多以偈示人。偈尾必題四字。曰贈以之中。世莫能測。臨終謂眾曰。汝等當知妙性廓然。本無生滅。示有去來。更疑何事。吾此日生。今正其時。乃右脇而臥。予曰。方其入滅乃曰。吾此日生。今正其時。

予甞游東吳。寓於西湖淨慈寺。寺之寢堂東西廡建兩閣。甚崇麗。寺有老衲為予言。永明和尚以賢首.慈恩.天台三宗[牙-(必-心)+?]相冰炭。不達大全。心館其徒之精法義者。於兩閣愽閱義海。更相質難。和尚則以心宗之衡準平之。又集大乘經論六十部.西天此土賢望之言三百家。證成唯心之旨。為書一百卷傳於世。名曰宗鏡錄。其為法施之利。可謂愽大殊勝矣。今天下名山莫不有之。而學者有終身未甞展卷者。唯飽食橫眠。游談無根而已。謂之報佛恩乎。負佛恩乎。

同安察禪師作十玄談。大宏正中妙挾之旨。其言妙麗。照映叢林。然歲月寢遠。多失其真。今傳燈所載題目不同。獨達觀所編五家宗派敘之頗詳。予甞得舊本。與五家宗派所載少差耳。傳燈系師為九峰虔之嗣。而達觀標師為雲居膺之子。不省達觀何從得其實耶。然清涼法眼去師之世不遠。作贊詞。其敘如傳燈所載。則五家之論又可疑也。十玄之詞。其次敘當視其題目。皆連聯而作。前五首示其旨要。後五首使履踐之。然八首皆兩字為題。意雖相貫。而詞句疊為起伏。初曰心印偈。末曰無心猶隔一重關。故又作祖意偈。首曰真機爭墮有無功。故又作真機偈。首曰豈與塵機作繫留。故又作塵異偈。中曰三乘分別強安名。故又作三乘次第耳。此乃其所示之旨要也。至其六。則曰反本偈。末曰還鄉曲調如何唱。故又作還鄉偈。其末曰更無一物獻尊堂。是為正位坐却。則非妙挾。故又作回機。機妙則失宗。尚存知見。是謂大病。故又作轉位。轉位則所謂異類中行。異類全偏。却須歸正。使血脉不斷。故又作一色過後。此乃使之履踐之意也。五家宗派亦云。一色過後但塵異。為塵中有異而已。

南禪師風度凝遠。人莫涯其量。故其門下客多光明偉傑。名重叢林。有終身未甞見其破顏者。予聞厚於義者薄於仁。師道也。師尊而不親。厚於仁者薄於義。親道也。親親而不尊。南公之意。豈不以是哉。

醉里有狂僧。號戒道者。依止聚落。無日不醉。然吐詞恠奇。世莫能凡聖之。有飲以酒者。使自為祭文。戒應聲曰。惟靈生在閻浮。不嗔不妬。愛喫酒子。倒街臥路。直得生兜率陀天。爾時方不喫酒故。何以故。淨土之中。無酒得沽。

金剛般若經以無住為宗。以無住為宗。則宜其所談皆蕩相破有。纖塵不立也。而經贊福勝者半之。持戒修福者。有為事耳。而世尊答能於此經生信心者。必此人。何也。

王文公罷相。歸老鍾山。見衲子必探其道學。尤通首楞嚴。甞自疏其義。其文簡而肆略諸師之詳。而詳諸師之略。非識妙者。莫能窺也。每曰。今凡看此經者。見其所示本覺妙明。性覺明妙。知根身器界生起不出我心。竊自疑今鍾山山川一都會耳。而游於其中無慮千人。豈有千人內心共一外境耶。借如千人之中一人忽死。則此山川何嘗隨滅。人去境留。則經言山河大地生起之理不然。何以會通稱佛本意耶。

石門洪覺範林間錄下(終)

續藏經 林間錄後集

宋 慧洪集

新編林間後錄

釋迦出山畫像贊

秦越人之於醫。望見知生死。老潘之於墨。摸索知精粗。盖其不傳之妙。無地寄語默也。歐陽文忠公曰。小字遺教經雖不著書者之名。然非羲之莫能作也。予閱錢樂道家所蓄釋迦文佛出山像。雖不主名。然非道子不能作。以其筆意之著也。樂道人品甚高。鐵書血食之後。其忱信痛敬所致像之寄寓。決非苟然。拜手稽首為之贊曰。

徧大海味具於一滴。盡法界身足於纖埃。佇思則燈王之坐不能入毗耶之室。斂念則彌勒之門彈指即開。唯我鼻祖釋迦和尚。初出雪山即示此像。以千百億微塵數身。九十七大人之相。頓入筆端三昧。而幻此幅紙之上。垂手跣足頂螺頷絲。超然靜深出三界癡。如浩蕩春寄于纖枝。如清涼月印于盆池。鏤冰琢雪我作贊詞。關空鏁夢夫子其牢畜之。

小字金剛經贊

僧子瓊束毫為纖筆。其銳如菱芒。臨紙運肘快等風雨。書金剛般若經於兼寸環輪中。望之團團。如珠在薄霧間。即而視之。其行布如人梳髮作煙鬟。自非思力精微。何以臻此。為之贊曰。

昔有佛子根猛利。能觀空性即是色。欲顯空色不思議。仰空書此金剛句。至今風雨被原野。諸樵木者集其下。乃知肉眼不能見。譬如水中有鹽味。唯道人瓊思精特。能觀色性即是空。視此纖管大如椽。揮翰如行九軌道。故於兼寸環輪中。備足廣大言說身。世人可見不可讀。譬如嬰兒視崖蜜。我於此經能證入。初中後善三法門。忽然落筆如建瓴。不復現行生倒想。猶色空觀入諸境。奏刀肯綮無全牛。盡持此法施群生。甚微細智願同證。

六世祖師贊并序

予竄海上三年而還舍于筠之石門寺。悲叢林之荒寒。念祖宗之標致。不自知涕流也。作六祖師畫像贊以寄昭默禪師。以見其志云。

妄想無性。證不滅受。前聖所知。轉相授手。風烟花開。器界以形。霜露果熟。王子乃生。護持佛乘。指示心體。但遮其非。不言其是。嬰兒索物。意正語偏。哆啝之中。語意俱捐。

頂峰朝露。神光夜升。堪任單傳。擔荷上乘。自尋其心。不見歸宿。如視環輪。求其斷續。用獄除間。履瘦知肥。婬坊酒肆。盡其塵機。雪中斫臂。願續佛壽。兒孫今聞。竪毛呵手。

六道暗昏。不礙明潔。毫釐弗差。證甘露滅。但赤頭顱。特諱姓氏。離見超情。欲盡世累。潛溪海山。麻衣風帽。翩然往來。被褐懷寶。精一其誠。身名俱捨。後世丘墳。猶無知者。

破頭峰下。龍象雜遝。衣付小兒。道傳懶衲。乃爾相違。求人為法。天書至門。堅臥不答。念諸眾生。捕風捉影。十地治之。由未蘇醒。師微笑曰。何必眩瞑。但勿強名。自然無病。

觀前後身。兩鏡一面。左右對之。三者頓現。今非昔是。增金以黃。昔非今是。謗沈無香。已絕死生。豈纏老少。全機現前。當明而妙。夜江佐舟。吾今汝渡。句中之眼。如水有乳。

是風幡動。眼自遮護。非風幡動。心則現露。是為曹溪。顯決要旨。欲證之者。勿流汝意。暫時斂念。妙寂了然。汝自受用。密非我邊。負石舂糧。趂獐逐兔。鏡中之空。欲尋無路。

棗栢大士畫像贊并序

易之深渺不可以義得。故立彖象以盡其旨。心之精微不可以言傳。故指事法以示其妙。唯棗栢大士深入此三昧門。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

須眉如畫頎而美。風神如秋氣奇偉。平生歸宿東北方。塵勞動中寂而止。翛然跣足散衣行。智智用中不乖體。帝王家生得自在。壽量不書絕終始。虎受使令心境空。女為伴助憎愛棄。冠巾傳心即俗真。方隅示法即事理。只將棗栢薦齋鉢。我來閻浮非著味。自然光明生齒牙。我談詞章皆實義。佛子授汝以顯決。一言便足超十地。隨順無明起諸有。若不隨順諸有離。聖賢酪生凡乳中。只由觀照戒定慧。是謂大士同體悲。令我頓入一切智。作大佛事徧塵剎。華藏界中容頓轡。以空為座禮十身。以願為舌說此偈。如以花說無邊春。如以滴說大海味。稽首世間妙蓮華。常願清淨出泥滓。

百丈大智禪師真贊并序

馬祖大寂禪師已化。塔于海昏之石門。師廬其傍既久。衲子相尋日增。於是猒山之淺。乃沿馮水而上。至車輪峰之下。與希運惟政火種刀耕而食。遂成法席。予崇寧四年春至山中瞻遺像。雖冰枯雪老若不勝衣。而神峻氣逸如未度世。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

以實問答。空可青黃。以意求道。神落陰陽。陰陽莫測。脫略陰界。虗空莫盡。因果不昧。我有大機。佛無密語。如獅子王。露地方踞。稱性文字。隨身叢林。如以妙指。發和雅音。同世之波。壽九十二。護持心宗。諡曰大智。

雲菴真贊

雲菴出黃龍之門。為臨濟九世之孫。種性殊勝。契悟廣大。指示心要。辯如曹溪。決擇教乘。論如棗栢。作為偈句。詞如誌公。層踐明驗。精如永嘉。退居雲菴。時已七十餘。幻滅都盡。慧光渾圓。可以想見其遺風餘烈。門人德洪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

於自住境。見與見緣。如夢能所。如蜜中邊。唯具正眼。入此三昧。如妙蓮華。出緣生海。祖師活意。如來密機。成就眾生。如鵾鵬飛。使其自化。不由他悟。秀出叢林。光于佛祖。趨滅陝右。誕生江南。暗中五色。天下雲庵。

明極齋銘

太原王徤伯強。名臣惠公之子。 皇叔嘉王之婿。方壯年則能棄官學道。閱首楞嚴經至餘塵尚諸學明極即如來。嘆曰此如來之訓而予之志也。願以明極名其齋而乞銘於予。銘曰。

有而尋求。癡暗所囿。得而驚異。智濁之咎。濁澄暗澈。自覺成就。如人目精。一塵不受。開睫譬生。明發寄根。斂睫譬死。暗不能昏。聖師真慈。開此妙門。睥睨不入。夫豈知恩。枵然丈室。中置匡牀。經行宴坐。晨燈夕香。勿使邪念。蔽常寂光。

小字華嚴經偈并序

蜂房於梁間。以漆液固其蒂。鵲巢於木杪。累百日而後成。彼會何知。而經營之妙積累之功。若習藝之神耶。盖其靈明廓徹不思議之力雖昧略飛搖之中。而具足成就弗差毫末。況首出萬物應物而能言者乎。昔有梵僧來自五天。見晉宮闕崇麗。歎曰。是與兜率內院何異。但彼道力所成。而此直業力耳。予甞笑之。是安知我此妙力出生太虗容受寰宇。曾何天上人間樓觀之足云哉。道人栖公愍世迫隘。就其所欲。書大方廣佛華嚴經於方冊中。其輕妙可以一掌置。開編蠕蠕如行蟻。熟視之其衡斜曲直重交反側曲盡其妙。不翅如擘窠大書。觀者闐門歎未曾有。子欲稱贊是無作之功。普告大眾而說偈言。

我聞尊者龍勝師。應供曾入娑竭海。龍宮微塵妙章句。目所一瞥輙能誦。流於五天及震旦。為熱惱中甘露門。維道人栖出其後。願力猛利思精特。能於方冊紙墨間。書此大經十萬偈。誦於蝸舍巢菴中。了然如在龍宮見。觀者種性有差別。愛慕皆生殊異想。要當諦觀一塵中。亦有無邊妙經卷。昔有智人破此塵。十方世界一切說。以名塵故非斷空。而可破故非實有。了此兩字妙法門。亦攝一切契經海。譬如困臥俄頃際。夢中所歷更千載。乃知一念圓古今。真實際中法如是。一塵微妙不可測。當知一一塵亦然。譬如天帝網明珠。珠體瑩然俱照徹。一珠具足諸網珠。一一珠中同徧入。我今以此金剛句。壞滅彼眾下劣想。使悟塵中含此經。奚方冊中乃驚異。咨爾山君河樹神。各各當憶本願力。要當勇猛勤守護。勿令邪念輙蠧侵。毗藍風吹須彌盧。劫火焚燒大千界。為攤此經一切處。使其凉曝各得所。我此現前佛子等。作此觀者名正觀。稽首十方調御師。剎剎塵塵為作證。

慈氏菩薩旃檀像讚并序

金陵華藏禪寺慈氏菩薩旃檀像。相好之工妙天下。而神異靈感未易以一二數。居景德寺之後殿。王文公甞夢像求易居甚切。既覺而忘之。已而復夢理前事。公夢中固留之。像則泣下。起而視之真有淚處。因大驚異。即迎置華藏之大殿。俄景德寺一夕而燼。嗚呼。三災彌綸大千減壞。像豈得久留人間世而痛自嚲免為此兒戲狹劣相耶。是蓋護法諸天以像之靈瑞佑之則然。非菩薩意也。不可以不辨。稽首為之贊曰。

何人寄逸想。游戲浮漚間。以如幻之力。刻此旃檀像。坐令眾妙相。秀發千光中。天冠束紺髮。銖衣絡華鬘。種種妙莊嚴。成此功德聚。當時億萬眾。感極則悲號。樓觀出談笑。秘護百寶攢。如登覩史天。如集龍華會。嗟乎像教末。羽嘉成百烏。棘生薝蔔林。龍神為悲動。王臣寔外護。異夢非意思。願推明月輪。出此蓬勃煙。願回紫金山。安置清凉處。至今百福相。儼然臨天人。神力吁莫測。拜瞻涕汍瀾。我諦觀十方。寔無心外境。自然離依他。及與徧計執。即今目所見。非有亦非無。如像現鏡中。非鏡亦非面。願入此三昧。識心自然明。於十方國土。而作大佛事。稽首大悲尊。證我如是說。

第十五祖真贊并序

迦那提婆尊者為十五祖。傳佛心印。猶以眾生不能信受其言為憂。乃訴於大自在天之像曰。願神賜我使言不虗設。嗟乎。道之難行非獨今也。稽首贊曰。

石彪肉醉。木駒夜嘶。我此三昧。非識情知。應緣而現。不落思惟。是答鉢水。以針投之。如仲尼韶。如子期琴。又如蕭何。而識淮陰。無言可寄。無跡可尋。粲然現前。傳之以心。穴像之目。我不慢神。指樹之耳。我知其因。物我如故。所立皆真。隨其妙用。見我全身。稽首真慈。為僧中王。如萬星月。見者清凉。尚以眾生。不信為傷。盖盲者咎。非光掩藏哉。

翠巖真和尚真贊

我方涇渭同流。笑中軟頑滑頭。為君人境俱奪。閙裏白拈巧偷。如水洗水。相樓打樓。從來脫略無窠臼。接得南泉嗣趙州。

昭默和尚真贊

辯如玄沙有邊幅。韻如睦州出風骨。默然而說珠自照。八荒光明寄毛粟。獨立南榮山岳峻。臨濟欲傾不敢覆。笑橫玉塵氣如春。一堂嚴冷天魔哭。

空生贊并序

漳南僧慎修游吳中。得此畫於敗垣破壁間。拂除埃翳。神觀靖深。如從維摩大士得心解脫。時出以示予為之贊曰。

以空寂身。無所依住。而捉杖棃。以靈知心。不在散攝。而玩貝葉。不捨聲色。而證真空。與我日用。能所心同。於一切處。寂入法海。如風行空。無有妨[得-彳]。但脫二執。圓成普會。當慎以修。入此三昧。

永明和尚畫像贊并序

永明智覺禪師。乘悲願力示生震旦。傳佛心宗為法檀越。其家名辯才學者依以揚聲議論言句浩如山海。予漁獵于其間餘二十年。至其妙處輙能識之。如鵝王擇乳無有遺餘。盖甞自忘鄙陋。欲追禪師逸駕為之伴侶。以游十方國土作大佛事。尚未晚也。稽首為之贊曰。

三界種性。有萬妍醜。生順死逆。夢夜想晝。往復無間。聲度垣牖。皆依末那。戲論成就。而末那體。無作無受。譬如空花。實無而有。一念了知。光明通透。我如是見。無有錯謬。是為心宗。祖佛授手。孰振頹綱。秀傑奇茂。稽首永明。月臨星斗。

永嘉和尚畫像贊并序

永嘉尊者。初閱維摩經發明心要。欲定宗旨。遂造曹溪印可。於祖師一宿而去。世咸以一宿覺名之。予讀其歌詞。究其履踐。如尺圍鑰合。未甞不置卷長嘆。想公之為人碩大光明壁立萬仞。而視今之學者寒酸鏁細紛紛蠢蠢。宗教興衰於茲可知矣。為之贊曰。

情根無功。意識無作。現量圓成。見聞知覺。如鏡受燈。光無壞雜。烈火焚燒。河流湍逝。谷風怒號。大地依止。俱無知思。亦復如是。此涅槃門。如鼓塗毒。曹溪撾之。聞者僵仆。以槌授公。萬象驚縮。光明之語。粲如日星。精嚴之行。清如玉冰。唯不傳者。與空相應。我初學道。如握如拳。晚乃覺之。如手安然。有時而用。搏取大千。

清凉大法眼禪師畫像贊并序

予元符初至臨川承天寺。寺基宏壯可集萬指。而食堂翛然。殘僧三四輩而已。讀舊碑。知為大法眼禪師開法之故基也。影堂壁間畫像存焉。神宇靖深眉目淵然。而英特之氣不沒。豈荷負大法提挈四生者其表故如是耶。稽首為之贊曰。

非風幡動。非風鈴語。見聞起滅。了無處所。何以明之。俱寂靜故。此光明藏。平等顯露。由本無明。愛欲怪妬。如隔日瘧。痛自遮護。有能了者。即同本悟。索爾隨緣。閑居靜住。一切仍舊。身無染污。為物作則。險崖之句。不可犯干。如大火聚。

雲門禪師畫像贊并序

富鄭公家所蓄雲門禪師之像。僧原靜移寫。其本藏於蔣山。大觀三年六月予獲拜觀焉。稽首為之贊曰。

見流滔天。公峙如山。壁立萬仞。捍其狂瀾。可望而却。不可攬攀。犀顱虎眸。美髯遶脥。雲詞電機。霹靂為舌。邪宗墮傾。魔膽破裂。須臾清明。光風霽月。叢林驢騾。蹴踏龍象。不可係羇。逸氣邁往。我不得濟。大地是浪。忽然現前。清機歷掌。

玄沙備禪師畫像贊

根門有功則是心外見法。用處換機則是問時有答。問答交馳。摸索大道。心法對峙。破碎真如。異哉此老。超出兩途。亡僧面前波全露水。猛虎鬚畔光自照珠。衲僧不解。如井覰驢。

旃檀大悲贊

予畜四十二臂觀世音菩薩之像。如護目睛。每戴以行道。今以授其友李天輔。為之贊曰。

汝意有言。枯杌作鬼。我心不生。髑髏即水。乃知妄覺。一法成二。湛然圓明。百千一耳。稽首大士。應物而形。隨其大小。如谷答聲。千臂執持。千目觀照。以無心故。受用俱妙。譬如青春。藏於花身。因其枝葉。疎密精神。唯此瑞相。四十二臂。不越徑寸。莊嚴畢備。清淨寶目或慈或威。如欲舉足。華輪承之。碧螺之間。有佛儼容。如焦螟蟲。巢蚊睫中。隱于石間。顯出蚌蛤。以無礙慈。不擇清濁。我觀震旦。種性猛利。由聞慧入。甘露滅地。願加被我。障盡心開。如觀世音。無礙辯才。我說此偈。萬像合掌。何以無礙。敲空作響。

源禪師贊

十年積翠侍立。學得眼橫鼻直。平生氣壓叢林。問著左科背聽。一菴深藏霹靂舌。從教萬像自分說。百非四句無處蹲。孤風照人眾星月。

明白菴銘并序

予世緣深重夙習羇縻。好論古今治亂是非成敗。交遊多譏呵之。獨陳瑩中曰。於道初不相妨。譬之山川之有烟雲。草木之有華滋。所謂秀媚精進。予心知其戲。然為之不已。大觀元年春結菴於臨川。名曰明白。欲痛自治也。瑩中聞之以偈見寄曰。庵中不著毗耶座。亦許靈山問法人。便謂世間憎愛盡。攢眉出社有誰瞋。於是隄岸輒決。又復袞袞多言。然竟坐此得罪。出九死而僅生。恨識不知微。道不勝習。乃收招魂魄料理初心。為之銘曰。

雷霆發聲。萬國春曉。聞者不言。心得意了。木落霜清。水歸沙在。忽然震驚。聞者駭恠。合妙日用。如春雷霆。背覺塵勞。如冬震驚。萬機俱罷。隨緣放曠。尚無了知。安有倒想。永惟此恩。妍味其旨。一庵收身。以時臥起。語默不昧。絲毫弗差。蒙雜而著。隨孚于嘉。

延福鐘銘并序

梁武帝假寶公神力見地獄相。問何以救之。寶公曰。眾生定業不可即滅。唯聞鐘聲其苦暫息耳。武帝於是詔天下佛廟擊鐘當舒徐其聲。欲以佇苦也。宜豐李某與弟某施延福院大鐘。願資延母夫人某氏壽祺且雪夙障。予以謂知所施矣。晉許遜白日仙去。天詔書曰赦汝不事先祖之罪。佳施藥呪水之功。夫施藥呪水脫人於苦者也。唐崔祐甫本貴且壽。以任情煞戮囚繫不釋。遂不壽。囚繫煞戮置人於苦者也。嗚呼。壽固無象。脫人之苦則增。置人於苦則損。夫鐘之功利愽大昭著者也。以之為施。某人罪滅壽延。理有固然者矣。為之銘曰。

眾生大夢營黑業。玲瓏擊撞與開睫。功德之大吾敢喋。願移慈母離障結。如聲度垣即超越。孝哉伯仲但勇逸。依仗佛力等痛切。如取寓物執卷牒。願壽慈母春在脥。如鐘常撞無盡竭。政和甲午夏五月。誰為之銘甘露滅。

旃檀白衣觀世音像贊并序

筠州太平寺泗州院僧元鑑所畜觀世音菩薩之像。慈嚴妙麗靈異殊勝。如上天竺所見者。問何自得之。鑑曰。始有客舟載而至。傳數家。家輙禍至滅亡者。皆畏不敢迎。獨吾迎事之而無異焉。予曰。昔廬山文殊師利之像不肯留寒溪。而喜隨遠公歸東林。金陵彌勒像不肯留景德。而見夢於舒王求居華藏。今此像乃獨寓於鑑。是皆與菩薩大有因緣。不然。聖心豈有所擇而避就之耶。為之贊曰。

我聞菩薩昔因地。所供養佛名觀音。從聞思修而悟心。心精遺聞而得道。見聞覺知不可易。譬如西北與東南。而此乃曰聞可遺。令人惘然墮疑網。龍本無耳聞以神。蛇亦無耳聞以眼。牛無耳故聞以鼻。螻蟻無耳聞以身。六根[牙-(必-心)+?]用乃如此。聞不可遺豈理哉。彼於異類昧劣中。而亦精妙不間斷。況我自在慈忍力。無礙解脫獨不然。鼓鐘俱擊聲不同。知其不同是生滅。而二種聲不相參。即是同時寂滅法。稽首淨智功德聚。廣大莊嚴悲願海。憫我心明力不逮。時時種子發現行。如人因酒而發狂。誡飲輙復逢佳醞。願滅顛倒癡暗障。願獲辯才智慧藏。游戲十方微塵剎。亦施無畏利眾生。凡曰有心能聞者。同入圓通三昧海。

照默真贊一首

衲子無處摸索。畫師筆筆畫著。山僧醉眼難憑。付與眾人彈駮。似則打煞靈源。不似幀子燒却。

觀音菩薩畫像贊并序

大觀四年春二月戊子之夕。病比丘慧洪纍然臥縲紲之中。夢至一處。庭宇閴然有僧導入密室中。舉燭視壁間有鍾山寶公菩薩之像。意忻然欲得之。而像輙自墮手中。復展視之。則化而為十二面觀音慈嚴之相。心大驚異遂覺。三鼓矣。三月甲辰。南州德逢上人以書來訊。且曰吾以衣鉢遣僧詣漣水畫觀世音像至。其莊嚴妙天下之手。慧洪追憶前事。問其遣像之日。乃其得夢之夕。因自感嘆菩薩以大悲等慈哀憐照臨如是昭著。其何恩何德能報之也。唯以筆舌言辭喻海之深誇日之明耳。謹稽首為之贊曰。

稽首淨聖甘露門。無量聖身徧沙界。應諸眾生心所求。譬如春色花萬卉。西方肅煞憂愁地。故住寶陀洛迦山。此方教體在音聞。故稱名者得解脫。一切眾生煞心盛。癡暗不見不發心。故現鷹巢蚌蛤中。亦作畫師畫其像。菩薩豈有種種心。皆其悲願力如是。何人毫端寄逸想。幻出百福莊嚴身。屹然欲動千光集。譬如將回紫金山。湛然欲瞬眾好生。譬如欲拆青蓮華。蠻奴水王來獻誠。想見細雨天花落。眾生五濁熱惱中。色欲愛見所熏煑。忽然覩此寶月相。一切毛孔皆清凉。成此不思議功德。皆因上人心所獻。願我早熏知見香。願我恒被慈忍服。願魔障山速崩裂。願大智慧常現前。心精遺聞證圓通。自然靜極光通達。我當定如觀世音。一切眾生願如我。

甘露滅齋銘并序

政和四年春予還自海外。過衡岳謁方廣譽禪師。館于靈源閭之下。因名其居曰甘露滅。道人法太請曉其說。予曰。三祖北齊天平二年得法於少林。隱于皖公。終身不言姓氏。老安隋文帝開皇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驗勘。安曰。本無名。遂遁于嵩山。二大老猒名迹之累。而精一其道蓋如此。予寔慕之。乃為之銘曰。

吾聞甘露。食之長生。而寂滅法。乃有此名。寂滅而生。谷神不死。唯佛老君。其意謂此。我本超放。憂患纏之。今知脫矣。鬚髮伽棃。安遁嵩少。粲逃潛霍。是故覺範。老于衡岳。山失孤峻。玉忘無瑕。當令舌本。吐青蓮華。

漁父六首

萬回

玉帶雲袍童頂露。一生笑傲知何故。萬里迴來方旦暮。休疑慮。大千捻在毫端聚。不解犂田分畝步。却能對客鳴華鼓。忽共老安相耳語。還推去。莫來攔我毬門路。

藥山

野鶴神情雲格調。逼人氣韻霜天曉。松下殘經看未了。當斜照。蒼煙風撼流泉繞。閨閤珍奇徒照耀。光無滲漏方靈妙。活計現成誰管紹。孤峰表。一聲月下聞清嘯。

寶公

來往獨龍崗下路。杖頭落索閑家具。後事前觀如目覩。非讖語。須知一念無今古。長笑老蕭多病苦。笑中與藥皆狼虎。蠟炬一枝非囑付。聊戲汝。熱來脫却孃生袴。

亮公

講處天花隨玉塵。波心月在那能取。旁舍老師偷指注。迴頭覷。虗空特地能言語。歸對學徒重自訴。從前見解都欺汝。隔岸有山橫暮雨。飜然去。千巖萬壑無尋處。

香嚴

畫餅充飢人笑汝。一菴歸掃南陽塢。擊竹作聲方惺悟。徐回顧。本來面目無藏處。却望溈山敷坐具。老師頭角渾呈露。珍重此恩逾父母。須薦取。堂堂密密聲前句。

丹霞

不怕石頭行路滑。歸來那受駒兒踏。言下百骸俱潑撒。無剩法。靈然晝夜光通達。古寺天寒還惡發。夜將木佛齊燒殺。炙背橫眠真快活。憨抹撻。從教院主無鬚髮。

新編林間後錄(終)

續藏經 現果隨錄

明 戒顯筆記

現果隨錄序

夫因之與果。猶形有影焉。形已有焉則影必從焉。苟欲端其影。先直其形。形直影惡不端。若不直其形而欲其影端。譬如揚湯而不輟火。雖欲其冷無有是處。是我法門之通訓也。世典亦有之。曰陰德。曰陽報。此豈不我之所說因果者哉。世有一等不信因果。其陋尤甚。姑舍弗論云。今茲戊寅余寓黃檗書。林藤氏偶携一抄本來謁余曰。此現果隨錄。謀上之木。以布於世可耶否。余把讀之。乃知靈隱罷翁戒顯筆記。戒顯師具德和尚。和尚為我天童門下之人。至其記我徑山費祖舍利一事。其言可徵也。又讀其述論極讚念佛功德。則知蓮社中人也。通編但載所親聞見現業感現果者。他如宿因後報及異熟等。非今所取。余謂罷翁一片婆心。不覺拖泥帶水。世出世間有志之士。勿以其言淺近而忽之也。奚翅罷翁之幸。抑亦讀者之幸。是編與自知.陰隲等錄并讀則可。藤氏刻行亦何不可之有。 介石淨壽

現果隨錄目錄

中国撰述史传部杂传 · 第 70 / 95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