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公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文公集       别集类一【唐】

提要

【臣】等谨案李文公集十八巻唐李翺撰翺字习之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暠之裔也贞元十四年进士官至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事迹具唐书本传其集唐艺文志作十八巻赵汸东山存稿有书后一篇称李文公集十有八巻百四篇江浙行省参政赵郡苏公所藏本与唐志合陈振孙书録解题则云蜀本分二十巻近时凡有二本一为明景泰间河东邢让抄本

国朝徐养元刻之讹舛最甚此本为毛晋所刋仍十八巻或即苏天爵家本欤考阎若璩潜邱劄记有与戴唐器书曰特假旧唐书参考李浙东不知何名或李翺习之全集出尚可得其人然老矣倦于寻访矣云云则似尚不以为足本不知何所据也翺为韩愈之侄婿故其学皆出于愈集中载答皇甫湜书自称髙愍女杨烈妇传不在班固蔡邕下其自许稍过然观与梁载言书论文甚详至寄从弟正辞书谓人号文章为一艺者乃时世所好之文其能到古人者则仁义之词恶得以一艺名之故才与学虽皆逊愈不能镕铸百氏皆如己出而立言具有根柢大抵温厚和平俯仰中度不似李观刘蜕诸人有矜心作意之态苏舜钦谓其词不逮韩而理过于栁诚为笃论郑獬谓其尚质而少工则贬之太甚矣集不知何人所编观其有与侯髙第二书而无第一书知其去取之间特为精审惟集中皇祖实録一篇立名颇为僭越夫皇祖皇考文见礼经至明英宗时始着为禁令翺在其前称之犹有説也若实録之名则六代以来已定为帝制隋志所载班班可稽唐宋以来臣庶无敢称者翺乃以题其祖之行状殊为不经编集者无所刋正则失所别裁矣陈振孙谓集中无诗独载戏赠一篇拙甚叶适亦谓其不长于诗故集中无传惟传灯録载其赠药山僧一篇韩退之逺游聨句记其一聨振孙所谓有一诗者盖蜀本适所谓不载诗者盖即此本毛晋跋谓迩来抄本始附戏赠一篇盖未详考振孙语也然传灯録一诗得于郑州石刻刘攽中山诗话云唐李习之不能诗郑州掘石刻有郑州刺史李翺诗云云此别一李翺非习之唐书习之传不记为郑州王深甫编习之集乃收此诗为不可晓苕溪渔隐丛话所论亦同惟王楙野客丛书独据僧録叙翺仕履断其实尝知郑州诸人未考考开元寺僧尝请翺为钟铭翺答以书曰翺学圣人之心焉则不敢逊乎知圣人之道者也吾之铭是钟也吾将明圣人之道焉则于释氏无益吾将顺释氏之教而述焉则绐乎下之人甚矣何贵乎吾之先觉也观其书语岂肯向药山问道者此不刻亦如韩愈大颠三书因其素不信佛而缁徒务欲言其皈依用彰彼教耳楙乃以翺尝为郑州信之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也至金山志载翺五言律诗一篇全勦五代孙鲂作则尤近人所托不足与辨宋叶石林诗话曰人之才力有限李翺皇甫湜皆韩退之髙弟而二人独不传其诗不应散亡无一篇存者计或非其所长故不作耳二人以非所长而不作贤于世之不能而强为之者也斯言允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一

唐 李翺 撰

感知己赋【并序】

贞元九年翺始就州府之贡举人事其九月执文章一通谒于右补阙安定梁君是时梁君之誉塞天下属词求进之士奉文章造梁君门下者葢无虚日梁君知人之过也亦既相见遂于翺有相知之道焉谓翺得古人之遗风期翺之名不朽于无穷许翺以拂拭吹嘘翺初谓面相进也亦未幸甚十一月梁君遘疾而殁翺逰于朋友公卿间徃徃皆曰吾久籍子姓名于补阙梁君也翺乃知非面相进也当时意谓先进者遇人特达皆合有是心亦未谓知己之难得也梁君殁于兹五年翺学圣人经籍教训文句之防而为文将数万言愈昔年见于梁君之文弗啻数倍虽不敢同徳于古人然亦常无怍于中心每岁试于礼部连以文章罢黜声光晦昧于时俗人皆谓之固宜矣然后知先进者遇人特达亦不皆有是心方知知己之难得也夫见善而不能知虽善何为知而不能誉则如勿知誉而不能深则如勿誉深而不能乆则如勿深乆而不能终则如勿久翺虽不肖幸辱于梁君所知君为之言于人岂非誉欤谓其有古人之遗风岂非深欤誉而逮夫终身岂非久欤不幸梁君短命遽殁是以翺未能有成也其谁能相继梁君之志而成之欤已焉哉天之遽防梁君也是使翺之命久迍邅厄穷也遂赋感知己以自伤其言怨而不乱葢小雅骚人之余风也其辞曰

戚戚之愁苦兮思释去之无端彼众人之容易兮乃志士之所难伊自古皆嗟兮又何怨乎兹之世独厄穷而不达兮悼知音之永逝纷予生之多故兮愧特于世之谁知抚圣人教化之防兮询合古而乖时诚自负其中心兮嗟与俗而相违趋一名之五稔兮尚无成而淹此路岐昔圣贤之遑遑兮极屈辱之驱驰择中庸之蹈难兮虽困顿而终不改其所为苟天地之无私兮曷不鉴照于神祗心劲直于松柏兮沦霜雪而不衰知我者忽然逝兮岂吾道之已而

幽懐赋【并序】

朋友有相叹者赋幽懐以答之其辞曰

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嗟老而羞卑视予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傥中懐之自得兮终老死其何悲昔孔门之多贤兮惟回也为庶几超羣情以独去兮指圣域而髙追固箪食与瓢饮兮宁服轻而驾肥望若人其何如兮慙吾徳之纎微躬不田而饱食兮妻不织而丰衣援圣贤而比度兮何侥幸之能希念所懐之未展兮非悼已而陈私自禄山之始兵兮岁周甲而未夷何神尧之郡县兮乃家传而自持税生人而育卒兮列髙城以相维何兹世之可乆兮宜永念而遐思有三苖之逆命兮舞干羽以来之惟刑徳之既修兮无遐迩而咸归当髙祖之初起兮提一旅之羸师能顺天而用众兮竟扫防而戡随况天子之神明兮有烈祖之前规刬弊政而还本兮如反掌之易为苟庙堂之治得兮何下邑之能违哀子生之贱逺兮包深懐而告谁嗟此诚之不达兮惜此道而无遗独中夜以潜叹兮匪吾忧之所宜

释懐赋【并序】

读党锢传哀直道之多尤不容作释懐赋其辞曰懐夫人之郁郁兮歴悔吝而不离吾心直以无差兮惟上天之能知邪何徳而必好兮忠何尤而被疑彼陈辞之多人兮胡不去众而讯之进荩言而不信兮退逺去而不获弗验实而考省兮固予道之所厄昔师商之防圣兮徳既均而行革惟肝肠之有殊兮守不同其何责愿披懐而竭闻兮道既塞而己行路非险而不通兮人忌我而异情王章直而狱死兮李固忠而陷刑自古世之所悲兮矧末俗之哀诚哀贞心之洁白兮疾苖莠之纷生令农夫以手锄兮反翦去乎嘉茎岂不指秽而语之兮佯瞪矒而不肯聴叹释去而不忍兮终留滞亦何成当晨旦而歩立兮仰白日而自眀处一世而若流兮何乆永而伤情乐此言而内抑兮壮大观于庄生防馨香之茝兰兮树蒿蔚以罗列斥通道而使芜兮恋棘径之中絶置春秋而询心兮羌与此其奚别昔担词而约交兮期共死而皆居嗟所守之既异兮乃汗漫而遗初心皓白而不容兮非市直而望利忠不顾而立忘兮交不同而行弃悲夫不徇已而必仇兮谅非水火其何畏独吾行之不然兮直愧心而惧义嘉山松之苍苍兮岁苦寒而亦悴吾固乐其贞刚兮夫何尤乎小异欲静黙而絶声兮岂不悼厥初之所志抑此懐而不可兮终永夜以嘘唏

李文公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二

唐 李翺 撰

复性书上

人之所以为圣人者性也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皆情之所为也情既昏性斯匿矣非性之过也七者循环而交来故性不能充也水之浑也其流不清火之烟也其光不明非水火清明之过沙不浑流斯清矣烟不郁光斯眀矣情不作性斯充矣性与情不相无也虽然无性则情无所生矣是情由性而生情不自情因性而情性不自性由情以明性者天之命也圣人得之而不惑者也情者性之动也百姓溺之而不能知其本者也圣人者岂其无情邪圣人者寂然不动不徃而到不言而神不耀而光制作参乎天地变化合乎隂阳虽有情也未尝有情也然则百姓者岂其无性者邪百姓之性与圣人之性弗差也虽然情之所昏交相攻伐未始有穷故虽终身而不自覩其性焉火之潜于山石林木之中非不火也江河淮济之未流而潜于山非不泉也石不敲木不磨则不能烧其山林而燥万物泉之源弗疏则不能为江为河为淮为济东滙大壑浩浩荡荡为弗测之深情之动弗息则不能复其性而烛天地为不极之明故圣人者人之先觉者也觉则眀否则惑惑则昏明与昏谓之不同眀与昏性本无有则同与不同二者离矣夫明者所以对昏昏既灭则眀亦不立矣是故诚者圣人性之也寂然不动广大清眀照乎天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行止语黙无不处于极也复其性者贤人循之而不已者也不已则能归其源矣易曰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眀四时合其序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此非自外得者也能尽其性而已矣子思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眀眀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圣人知人之性皆善可以循之不息而至于圣也故制礼以节之作乐以和之安于和乐乐之本也动而中礼礼之本也故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歩则闻佩玉之音无故不废琴瑟视聴言行循礼而动所以教人忘嗜欲而归性命之道也道者至诚也诚而不息则虗虚而不息则眀眀而不息则照天地而无遗非他也此尽性命之道也哀哉人皆可以及乎此莫之止而不为也不亦惑邪昔者圣人以之传于顔子顔子得之拳拳不失不逺而复其心三月不违仁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其所以未到于圣人者一息耳非力不能也短命而死故也其余升堂者葢皆传也一气之所养一雨之所膏而得之者各有浅深不必均也子路之死也石乞壶黡以戈撃之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由也非好勇而无惧也其心寂然不动故也曾子之死也曰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此正性命之言也子思仲尼之孙得其祖之道述中庸四十七篇以传于孟轲轲曰我四十不动心轲之门人逹者公孙丑万章之徒葢传之矣遭秦灭书中庸之不焚者一篇存焉于是此道废阙其教授者唯节行文章章句威仪撃劔之术相师焉性命之源则吾弗能知其所传矣道之极于剥也必复吾岂复之时邪吾自六嵗读书但为词句之学志于道者四年矣与人言之未尝有是我者也南观涛江入于越而吴郡陆傪存焉与之言之陆傪曰子之言尼父之心也东方如有圣人焉不出乎此也南方如有圣人焉亦不出乎此也惟子行之不息而已矣呜呼性命之书虽存学者莫能眀是故皆入于庄列老释不知者谓夫子之徒不足以穷性命之道信之者皆是也有问于我我以吾之所知而传焉遂书于书以开诚眀之源而缺絶废弃不扬之道几可以传于时命曰复性书以理其心以传乎其人乌戏夫子复生不废吾言矣

复性书中

或问曰人之昏也乆矣将复其性者必有渐也敢问其方曰弗虑弗思情则不生情既不生乃为正思正思者无虑无思也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又曰闲邪存其诚诗曰思无邪曰已矣乎曰未也此斋戒其心者也犹未离于静焉有静必有动有动必有静动静不息是乃情也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焉能复其性邪曰如之何曰方静之时知心无思者是斋戒也知本无有思动静皆离寂然不动者是至诚也中庸曰诚则眀矣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问曰不虑不思之时物格于外情应于内如之何而可止也以情止情其可乎曰情者性之邪也知其为邪邪本无有心寂不动邪思自息惟性眀照邪何所生如以情止情是乃大情也情互相止其有已乎易曰顔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只悔元吉问曰本无有思动静皆离然则声之来也其不闻乎物之形也其不见乎曰不覩不闻是非人也视聴昭昭而不起于见闻者斯可矣无不知也无弗为也其心寂然光照天地是诚之眀也大学曰致知在格物易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曰敢问致知在格物何谓也曰物者万物也格者来也至也物至之时其心昭昭然眀辨焉而不应于物者是致知也是知之至也知至故意诚意诚故心正心正故身修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此所以能参天地者也易曰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一阴一阳之谓道此之谓也曰生为我说中庸曰不出乎前矣曰我未眀也敢问何谓天命之谓性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性者天之命也率性之谓道何谓也曰率循也循其源而反其性者道也道也者至诚也至诚者天之道也诚者定也不动也修道之谓教何谓也曰诚之者人之道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修是道而归其本者眀也敎也者则可以教天下矣顔子其人也道也者不可须离也可离非道也说者曰其心不可须动焉故也动则逺矣非道也变化无方未始离于不动故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说者曰不覩之覩见莫大焉不闻之闻闻莫甚焉其心一动是不覩之覩不闻之闻也其复之也逺矣故君子慎其独慎其独者守其中也问曰昔之注解中庸者与生之言皆不同何也曰彼以事解者也我以心通者也曰彼亦通于心乎曰吾不知也曰如生之言修之一日则可以至于圣人乎曰十年扰之一日止之而求至焉是孟子所谓以杯水而救一车薪之火也甚哉止而不息必诚诚而不息必眀眀与诚终嵗不违则能终身矣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则可以希于至矣故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乆则徴徴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眀博厚所以载物也髙眀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髙眀配天悠乆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问曰凡人之性犹圣人之性故曰桀纣之性犹尧舜之性也其所以不覩其性者嗜欲好恶之所昏也非性之罪也曰为不善者非性邪曰非也乃情所为也情有善有不善而性无不善焉孟子曰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所以导引之者然也人之性皆善其不善亦犹是也问曰尧舜岂不有情邪曰圣人至诚而已矣尧舜之举十六相非喜也流共工放驩兜殛鲧窜三苗非怒也中于节而已矣其所以皆中节者设教于天下故也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易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防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圣人之谓也问曰人之性犹圣人之性嗜欲爱憎之心何因而生也曰情者妄也邪也邪与妄则无所因矣妄情灭息本性清眀周流六虚所以谓之能复其性也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论语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能正性命故也问曰情之所昏性即灭矣何以谓之犹圣人之性也曰水之性清澈其浑之者沙泥也方其浑也性岂遂无有邪乆而不动沙泥自沉清眀之性鉴于天地非自外来也故其浑也性本弗失及其复也性亦不生人之性亦犹水也问曰人之性本皆善而邪情昏焉敢问圣人之性将复为嗜欲所浑乎曰不复浑矣情本邪也妄也邪妄无因人不能复圣人既复其性矣知情之为邪邪既为眀所觉矣觉则无邪邪何由生也伊尹曰天之道以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如将复为嗜欲所浑是尚不自觉者也而况能觉后人乎曰敢问死何所之耶曰圣人之所不眀书于策者也易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防魂为变是故知神之情状斯尽之矣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然则原其始而反其终则可以尽其生之道生之道既尽则死之说不学而自通矣此非所急也子修之不息其自知之吾不可以章章然言且书矣

复性书下

昼而作夕而休者凡人也作乎作者与万物皆作休乎休者与万物皆休吾则不类于凡人昼无所作夕无所休作非吾作也作有物休非吾休也休有物作耶休耶二者离而不存予之所存者终不亡且离也人之不力于道者昏不思也天地之间万物生焉人之于万物一物也其所以异于禽兽虫鱼者岂非道德之性乎哉受一气以成其形一为物而一为人得之甚难也生乎世又非深长之年也以非深长之年行甚难得之身而不专专于大道肆其心之所为则其所以自异于禽兽虫鱼者亡几矣昏而不思其昏也终不眀矣吾之生二十有九年矣思十九年时如朝日也思九年时亦如朝日也人之受命其长者不过七十八十九十年百年者则稀矣当百年之时而视乎九年时也与吾此日之思于前也逺近其能大相悬耶其又能逺于朝日之时耶然则人之生也虽享百年若雷电之惊相激也若风之飘而旋也可知耳矣况千百人而无一及百年者哉故吾之终日志于道德犹惧未及也彼肆其心之所为者独何人耶

李文公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三

唐 李翺 撰

平赋书【并序】

孔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又曰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欲轻之于尧舜之道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大桀小桀也是以什一之道公私皆足人既富然后可以服教化反淳朴古之圣贤未有不善于为政理人而能光于后代者也故善为政者莫大于理人理人者莫大于既富之又教之凡人之情莫不欲富足而恶贫穷终嵗不制衣则寒一日不得食则饥四民之苦者莫甚于农人麦粟布帛农人之所生也嵗大丰农人犹不能足衣食如有水旱之灾则农人先受其害有若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夫如是百姓之视其长上如仇讐安既不得享其利危又焉肯尽其力自古之所以危亡未有不由此者也人皆知重敛之为可以得财而不知轻敛之得财愈多也何也重敛则人贫人贫则流者不归而天下之人不来由是土地虽大有荒而不耕者虽耕之而地力有所遗人日益困财日益匮是谓弃天之时遗地之利竭人之财如此者虽欲为社稷之臣建不朽之功诛暴逆而威四夷徒有其心岂可得耶故轻敛则人乐其生人乐其生则居者不流而流者日来居者不流而流者日来则土地无荒桑柘日繁尽力耕之地有余利人日益富兵日益强四邻之人归之如父母虽欲驱而去之其可得耶是以与之安而居则富而可教与之危而守则人皆自固孟轲所谓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呜呼仁义之道章章然如大道焉人莫不知之然皆不能行何也见之有所未尽而又有嗜欲以害之其自任太多而任人太寡是以有土地者有仁义无代无之虽莫不知之然而未有一人能行之而功及后代者由此道也秦灭古法隳井田而夏殷周之道废相承滋乆不可卒复翺是以取可行于当时者为平赋书而什一之法存焉庶防乎能有行之者云尔

凡为天下者视千里之都为千里之都者视百里之州为百里之州者起于一亩之田五尺谓之歩【古者六尺为歩古之尺小为兹时之尺四尺八寸则方一歩为古之方一歩余三百六寸二分五厘也】二百有四十歩谓之亩【古者歩百为亩与此时不同而従俗之数则易行也一亩为古之田三畆也】三百有六十歩谓之里【古者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一井之田九夫三屋方三百歩为一里也方一里之田九夫顷异名也】方里之田五百有四十亩【亩百为顷五顷四十亩也古之里虽小其亩又加小所以古之方一里为田九顷兹时方一里为田五顷四十亩为古之田十六顷有二十亩也】十里之田五万有四千亩【五百四十顷也为古之田一千六百二十顷也】百里之州五千有四亿亩【五万四千顷也为古之田一十六万二千顷也】千里之都五千有四百亿亩【五百四十万顷也为古田一千六百二十万顷也】方里之内以十亩为之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里之家给焉【古者方一里为井为田九百亩农夫八家各受百亩公田八十亩八家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理私田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余田二十畆为闾井屋室兹时既加大一亩之田为古之田三畆十畆之田为古之田三十亩挍其多少亦相若矣】凡百里之州为方十里者百州县城郭之所建通川大途之所更丘墓乡井之所聚甽遂沟渎之所渠大计不过方十里者三十有六有田一十九亿四万有四千亩【一万九千四百四十顷也】百里之家给焉千里亦如之髙山大川则郭其中斩长缀短而量之一亩之田以强幷弱水旱之不时虽不能尽地力者嵗不下粟一石公索其十之一凡百里之州有田五十有四亿亩以一十九亿四万有四千亩为之州县城郭通川大途甽遂沟浍丘墓乡井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余田三十四亿五万有六千亩【三万四千五百六十顷也】畆率十取粟一石为粟三十四万五千有六百石以贡于天子以给州县凡执事者之禄以供賔客以输四方以御水旱之灾皆足于是矣其田间树之以桑凡树桑人一日之所休者谓之功桑太寡则乏于帛太多则暴于田是故十畆之田植桑五功一功之蚕取不宜嵗度之虽不能尽其功者功不下一匹帛公索其百之十凡百里之州有田五十四亿畆以十九亿四万有四千畆为之州县城郭通川大途甽遂沟浍丘墓乡井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余田三十四亿五万有六千畆麦之田大计三分当其一其土卑不可以植桑余田二十三亿有四千畆树桑凡一百一十五万有二千功功率十取一匹帛为帛一十一万五千有二百匹以贡于天子以给州县凡执事者之禄以供賔客以问四方以御水旱之灾皆足于是矣鳏寡孤独有不人疾者公与之粟帛能自给者弗征其田桑凡十里之乡为之公囷焉乡之所入于公者嵗十舎其一于公囷十嵗得粟三千四百五十有六石十里之乡多人者不足千六百家乡之家保公囷使勿偷饥嵗并人不足于食量家之口多寡出公囷与之而劝之种以须麦之升焉及其大丰乡之正告乡之人归公所与之畜当戒必精勿濡以内于公囷穷人不能归者与之勿徴于书则嵗虽大饥百姓不困于食不死于沟洫不流而入于他矣人既富乐其生重犯法而易为善教其父母使之慈教其子弟使之孝敎其在乡党使之敬让羸老者得其安防弱者得其养鳏寡孤独有不人疾者皆乐其生屋宇相邻烟火相接于百里之内与之居则乐而有礼与之守则人皆固其业虽有强暴之兵不敢陵自百里之内推而布之千里自千里而被乎四海其孰能当之是故善为政者百姓各自保而亲其君上虽欲危亡弗可得也其在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戸今此下民或敢侮予此之谓也

进士策问第一道

问初定两税时钱直卑而粟帛贵粟一斗价盈百帛一匹价盈二千税戸之嵗供千百者不过粟五十石帛二十余匹而充矣故国用皆足而百姓未以为病其法弗更及兹三十年百姓土田为有力者所并三分逾一其初矣其输钱数如故钱直日髙粟帛日卑粟一斗价不出二十帛一匹价不出八百税戸之嵗供千百者粟至二百石帛至八十匹然后可足是为钱数不加而其税以一为四百姓日蹙而散为商以逰十三四矣四年春天子哀之诏天下守土臣定留州使额钱其正料米如故其余估髙下如上供百姓頼之以比两税之初轻重犹未相似有何术可使国用富而百姓不虚逰人尽归于农而皆乐有力所并者税之如戸而士兵不怨夫岂无策而臻于是耶吾子盍悉懐以来告

又第二道

问土蕃之为中国忧也乆矣和亲赂遗之皆不足以来好息师信其甘言而与之诅盟耶于是深懐阴邪乗我之去而欺神虐人系虏卿士大夫至兹为羞备御之耶则暴天下数十万之兵或悲号其父母妻子且烦馈餫衣食之劳百姓以虚弗备御之耶必将伺我之间攻陷城池掠玉帛子女杀其老弱系累其丁壮以归自古帝王岂无诛土蕃之成筞邪何边境未安若斯之甚邪二三子其将亦有说乎

李文公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四

唐 李翺 撰

従道论

中才之人拘于书而惑于众传言违众不祥书曰三人占则従二人之言翺以为言出于内则可守而为常则中人之惑者多矣何者君子従乎道也不従乎众也道之公余将是之岂知天下党然而非之道之私余将非之岂知天下謷然而是之将是之岂图是之之利乎将非之岂圗非之之害乎故大道可存是非可常也小人则不然将是之先攫其利己将非之先怖其害己然则逺害者心是而非之利者心非而是之故大道防是非汩人伦壊邪说胜庸可使众言必聴众违必従之耶且夫天下蚩蚩知道者几何人哉使天下皆贤人则従众可也使天下贤人二小人三其可以従乎况贪人以利従则富者之言胜柔人以生従则威者之言胜中人以名従则狷者之言胜而君子之处众则谆谆然如愚怡怡然如卑当言而黙者三逰同而噐异则黙待近而责逺则黙事及而时未则黙小人俱不然所以君子慎言而小人饰言君子俟时而小人徇时也然则君子默于众小人黙于独皆事势牵之岂心愿耶学而従之者得以择之矣呜呼治世少而乱世多贤一伸而邪百胜在上者言贵和而不贵正在下者言贵従而不贵得设使一室之中一人唱而十人和一人讷则虽欲言之羣而訧之矣是则和者人之喜默者人之怒吾宁従道而罹怒乎宁违道而従众乎斯所谓辨难易而权是非矣或曰众可违而不可従必乎曰未也君子怯于名而勇于实吾非众之首众非吾必従君子完其力而已则奚以违理不吾之问辞非人必従君子耳其声而已则奚以违所谓君子者进退周旋羣独语黙不失其正而不罹其害者葢在此而已矣

去佛斋【并序】

故温县令杨垂为京兆府参军时奉叔父司徒命撰集防仪其一篇云七七斋以其日送卒者衣服于佛寺以申追福翺以杨氏防仪其他皆有所出多可行者惟此一事伤礼故论而去之将存其余云

佛法之流染于中国也六百余年矣始于汉浸滛于魏晋宋之间而澜漫于梁萧氏遵奉之以及于兹葢后汉氏无辨而排之者遂使夷狄之术行于中华故吉凶之礼谬乱其不尽为戎礼也无几矣且杨氏之述防仪岂不以礼法迁壊衣冠士大夫与庶人委巷无别为是而欲纠之以礼者耶是宜合于礼者存诸愆于礼者辨而去之安得专己心而言也苟惧时俗之怒已耶则杨氏之仪据于古而拂于俗者多矣置而勿言则犹可也既论之而书以为仪舍圣人之道则祸流于将来也无穷矣佛法之所言者列御防庄周言所详矣其余则皆戎狄之道也使佛生于中国则其为作也必异于是况驱中国之人举行其术也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存有所养死有所归生物有道费之有节自伏羲至于仲尼虽百代圣人不能革也故可使天下举而行之无弊者此圣人之道所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而养之以道德仁义之谓也患力不足而已向使天下之人力足尽修身毒国之术六七十歳之后虽享百年者亦尽矣天行乎上地载乎下其所以生育于其间者畜兽禽鸟鱼鼈蛇龙之类而止尔况必不可使举而行之者耶夫不可使天下举而行之则非圣人之道也故其徒也不蚕而衣裳具弗耨而饮食充安居不作役物以养己者至于防千百万人推是而冻馁者几何人可知矣于是筑楼殿宫阁以事之饰土木铜铁以形之髠良人男女以居之虽璇室象廊倾宫鹿台章华阿房弗加也是岂不出乎百姓之财力欤昔者禹之治水害也三过其门而不入手胼足胝凿九河疏济洛导汉汝决淮江而入于海人之弗为蛟龙食也禹实使然德为圣人功攘大祸立为天子而传曰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土阶髙三尺其异于彼也如是此昭昭然其大者也详而言之其可穷乎故惑之者溺于其教而排之者不知其心虽辩而当不能使其徒无哗而劝来者故使其术若彼其炽也有位者信吾说而诱之其君子可以理服其小人可以令禁其俗之化也弗难矣然则不知其心无害为君子而溺于其教者以夷狄之风而变乎诸夏祸之大者也其不为戎也幸矣昔者司士贲告于子防曰请袭于牀子防曰诺县子闻之曰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人之袭于牀失礼之细者也犹不可况举身毒之术乱圣人之礼而欲以传于后乎

解惑

王野人名体静葢同州人始防浮山观原未有室居缝纸为裳取竹架树覆以草独止其下豺豹熊象过而驯之弗害也积十年乃搆草堂植茶成园犂田三十亩以供衣食不畜妻子少言说有所问尽诚以对人或取其丝约酬利弗问姓名皆与或负之者终不言凡居二十四年年六十二贞元二十五年五月卒于观原茶园村人相与凿木为空盛其尸埋于园中观原积无人居因野人遂成三百家有尚怪者因谬王野人既死处士陈恒发其棺惟见空衣翺与陈恒相遇问其故恒曰作记者欲神浮山故妄云然元和四年十一月翺以节度掌书记奉牒知循州五年正月准制祭名山大川翺奉牲牢于山致帝命遂使斲木为棺命将吏村人改葬野人迁于佛寺南冈其骨存焉乃立木于墓东志曰王处士葬于此削去谬记以解观聴者所惑

命解

或曰贵与富在我而已以智求之则得之不求则不得也何命之为哉或曰不然求之有不得者有不求而得之者是皆命也人事何为二子出或问曰二者之言其孰是耶对曰是皆陷人于不善之言也以智而求之者盗耕人之田者也皆以为命者弗耕而望收者也吾无取焉尔循其方由其道虽禄之以千乗之富举而立诸卿大夫之上受而不辞非曰贪也私于己者寡而利于天下者多故不辞也何命之有焉如取之不循其方用之不由其道虽一饭之细犹不可以受况富贵之大耶非曰廉也利于人者鲜而贼于道者多故不为也何智之有焉然则君子之术其亦可知也已

帝王所尚问

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何也曰帝王之道非尚忠也非尚敬与文也因时之变以承其弊而已矣救野莫如敬救莫如文救僿莫如忠循环终始迭相为救如火之菑而烧也人知胜之于水矣胜于水者土也水之溃遏其流者则必大为之防矣故夏禹之政忠殷汤之政敬武王之政文各适其宜也如武王居禹之时则尚忠矣汤居武王之时则尚文矣禹与汤交地而居则夏先敬而殷尚乎忠矣故适时之宜而补其不得者三王也使黄帝尧舜居三王之天下则亦必为禹汤武王之所为矣由是观之五帝之与夏商周一道也若救殷之不以文而曰我必以夏之忠而化之是犹适于南而北辕其到也无日矣孔子圣人之大者也若王天下而传周其救文之弊也亦必尚乎夏道矣是文与忠敬皆非帝王之所尚乃帝王之所以合变而行权者也因时之变以承其弊不可休而作为之者尔

正位

善理其家者亲父子殊贵贱别妻妾男女髙下内外之位正其名而已矣古之善治其国者先齐其家言自家之刑于国也欲其家之治先正其名而辨其位之等级名位正而家不治者有之矣名位不正而能治其家者未之有也是故出令必当行事必正非义不言三者得则不劝而下従之矣出令不当行事不正非义而言三者不得虽日挞于下下畏其刑而不敢违欲其心服而无辞也其难矣或宠其妻或嬖其妾或聴其子或任其所使既爱之则必信其邪言信其邪言则害于人也多益于身者无有苟如此则名位必僣矣他人拒其间则不和顺其过则亏礼不正之则上下无章正之则不得其情不如己者言之则为愚贤于己者言之则为吾欺此治家之所以难也彼人者岂言其家之不治哉縦其心而无畏欲人之于我无违故及于斯而不知也然则可改而为善乎曰耳目鼻口四支百骸与圣人不殊也圣人之道化天下我独不能自化亦足羞也思其不善而弃之则百善成虽希于圣人犹可也改为何有如不思而肆其心之所为则虽圣人亦无可奈何

学可进

百骸之中有心焉与圣人无异也嚚然不复其性惑矣哉道其心弗可以庶几于圣人者自弃其性者也终亦亡矣茫茫乎其将何所如冉求非不足乎力者也画而止进而不止者顔子哉噫顔子短命故未到乎仲尼也潢污之停不流也决不到海矣河出昆崘之山其流徐徐行而不休终入于海吾恶知其异于渊之自出者邪李文公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五

唐 李翺 撰

知凤

有小鸟止于人之家其色青鸠鹊鸟之属咸来哺之未乆野之鸟羽而蜚者皆以物至如将哺之其虫积焉羣鸟之鸣声杂相乱是鸟也一其鸣而万物之声皆息人皆以为妖也吾讵知其非凤之类邪古之说凤者有状或曰如鹤或曰如山鸡皆与此不相似吾安得知其凤之类邪凤禽鸟之絶类者也犹圣人之在人也吾闻知贤圣人者观其道由黄帝尧舜禹汤文王至于孔子顔回不闻记其形容有相同者是未可知也如其同也孔子与顔回并立于时鲁国人曷不曰孔之回而顔之丘乎是可知也阳虎之状类孔子圣人是以畏于匡不书七十子之服于阳虎也有人焉其容貌虽如驩兜恶来顔回子路七十二子苟従而师之者斯为圣人矣故曰知贤圣人者观其道似凤而不见其灵者山鸡也则可似其形而凤之云邪天下之鸟虽凤焉鹰鹯鹍鸿其肯凤之邪是鸟也其形如斯羣鸟皆敬而畏之非凤类而何鸟至于宋州之野当贞元十四年

国马说

有乗国马者与乗骏马者并道而行骏马囓国马之血流于地国马行歩自若也精神自若也不为之顾如不知也既骏马归刍不食水不饮立而栗者二日骏马之人以告国马之人曰彼葢其所羞也吾以马徃而喻之斯可矣乃如之于是国马见骏马而鼻之遂与之同而刍不终时而骏马之病自已夫四足而刍者马之类也二足而言者人之类也如国马者四足而刍则马也耳目鼻口亦马也四支百骸亦马也不能言而声亦马也观其所以为心则人也故犯而不校国马也过而能改骏马也有人焉恣其气以乗人人容之而不知者多矣观其二足而言则人也耳目鼻口亦人也四支百骸亦人也求其所以为人者而弗得也彼人者以形骸为人国马者以形骸为马以彼人乗国马人皆以为人乗马吾未始不谓之马乗人悲夫

截冠雄鸡志

翺至零口北有畜鸡二十二者七其防十五其雌且饮且啄而又狎乎人翺甚乐之遂掬粟投于地而呼之有一雄鸡人截其冠貎若营羣望我而先来见粟而长鸣如命其众鸡众鸡闻而曹奔于粟既来而皆恶截冠雄鸡而撃之曵而逐出之已而竞还啄其粟日之暮又二十一其羣栖于楹之梁截冠雄鸡又来如慕侣将登于梁且栖焉而仰望焉而旋望焉而小鸣焉而大鸣焉而延颈喔咿其声甚悲焉而遂去焉至于庭中直上有木三十余尺鼓翅哀鸣飞而栖其树巅翺异之曰鸡禽于家者也备五德者也其一曰见食命侣义也截冠雄鸡是也彼众鸡得非幸其所呼而来耶又奚为既来而共恶所呼者而迫之耶岂不食其利背其惠耶岂不防其见食命侣之一德耶且何众栖而不使偶其羣耶或告曰截冠雄鸡客鸡也予东里鄙夫曰陈氏之鸡也死其雌而陈氏寓之于我羣焉勇且善鬬家之六防鸡勿敢独挍焉是以曹恶之而不与同其食及栖焉夫虽善鬬且勇亦不胜其众而常孤逰焉然见食未尝先啄而不长鸣命侣焉彼众鸡虽赖其召既至反逐之昔日亦由是焉截冠防鸡虽不见答然而其迹未曾变移焉翺既闻之惘然感而遂伤曰禽鸟微物也其中亦有独禀精气义而介者焉客鸡义勇超乎羣羣皆妬而尚不与俦焉况在人乎哉况在朋友乎哉况在亲戚乎哉况在乡党乎哉况在朝廷乎哉由是观天地间神禽兽万物变动情状其可以逃乎吾心既伤之遂志之将用警予且可以作鉴于世之人

题燕太子丹传后

荆轲感燕丹之义函匕首入秦刼始皇将以存燕霸诸侯事虽不成然亦壮士也惜其智谋不足以知变识机始皇之道异于齐桓曹沫功成荆轲杀身其所遭者然也及欲促槛车驾秦王以如燕童子妇人且眀其不能而轲行之其弗就也非不幸燕丹之心苟可以报秦虽举燕国而不顾况美人哉轲不晓而当之陋矣

拜禹言

贞元十五年六月二十九日陇西李翺敬再拜于禹之堂下自賔阶升北面而立弗敢叹弗敢祝弗敢祈退降复敬再拜哭而归且歌曰

惟天地之无穷兮哀生人之常勤徃者吾弗及兮来者吾弗闻已而已而

送冯定序

冯生自负其气而中立上无授下无交名声未大耀于京师生信无罪是乃时之人见之者或不能知之知之者则不敢言是以再举进士皆不如其心谓生无戚戚葢以他人为解予聨以杂文罢黜不知者亦纷纷交笑之其自负益眀退学书感愤而为文遂遭知音成其名当黜辱时吾不言其拙也岂无命耶及既得之吾又不自言其智也岂有命邪故谓生无戚戚生家贫甚不能居告我逰成都成都有岷峨山合气于江源徃徃出竒怪之士古有司马相如扬雄严君平其人死至兹千年不闻生逰成都试为我谢岷峨何其乆无人耶其风侈丽奢豪羁人易留生其思速出于劔门之艰难勿我忧也

杂说

日月星辰经乎天天之文也山川草木罗乎地地之文也志气言语发乎人人之文也志气不能塞天地言语不能根教化是人之文纰缪也山崩川涸草木枯死是地之文裂絶也日月晕蚀星辰错行是天之文盭也天文盭无久覆乎上地文裂絶无久载乎下人文纰缪无乆立乎天地之间故文不可以不慎也夫毫厘分寸之长必有中焉咫尺寻常之长必有中焉百千万里之长必有中焉则天地之大亦必有中焉居之中则长短大小髙下虽不一其为中则一也是以出言居乎中者圣人之文也倚乎中者希圣人之文也近乎中者贤人之文也背而走者葢庸人之文也中古以来至于斯天下为文不背中而走者其希矣岂徒文背之而已其视听识言又甚于此者矣凡人皆有耳目心口耳所以察声音大小清浊之异也目所以别采色朱紫白黒之异也心所以辨是非贤不肖之异也口所以达耳之聪导目之眀宣心之知而惇教化阜风俗期所以不怍天地人神也然而耳不能聴声恶得谓之耳欤目不能别色恶得谓之目欤心不能辨是非好恶恶得谓之心欤口不能宣心之智导目之眀达耳之聪恶得谓之口欤四者皆不能于己质形虚为人尔其何以自异于犬羊麋鹿乎哉此皆能己而不自用焉则是不信己之耳目心口而信人之耳目心口者也及其师旷之聪离娄之眀臧武仲之智宰我之言则又不能信之于己其或悠然先觉者必谓其狂且愚矣昔管仲以齐桓霸天下攘荆蛮以尊周室九合诸侯崇崇乎功亦格天下溢后世而曾西不忍为管仲也孟轲又不肯为曾西向使孟轲曾西生于斯世秉其道终不易持其道终不变吾知夫天下之人従而笑之又従而诟之曰狂民尔顽民尔是其心恶有知哉曾西孟轲虽被讪谤于天下亦必固穷不可防以须后圣尔其肯畏天下之人而动乎心哉世俗之鄙陋迫隘也如此夫何敢复言安得曾西孟轲而与之昌言哉

又

龙与蛇皆食于凤龙智而神其德无方凤知其可与皆为灵也礼而亲之蛇毒而险所忌必伤且恶其得于凤也不惟齧龙虽遇麟固将噬而亡之凤知蛇不得其欲则将协豺犬而来吠嘷也赋之食加于龙以龙之神浮于食也将使饱焉终畏蛇而不能麟与龟瞠而讴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徃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既而麟伤于毒伏于窟龟屛气潜于殻蛇侦龙之寐也以毒攻其喉而龙走凤防其助于是下翼而不敢灵也

李文公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六

唐 李翺 撰

答韩侍郎书

还示云于贤者汲汲惟公与不材耳此言取人得无太寛否灼然太寛夫又何疑此事汲汲如嗜欲之未得自以为胜苟令君耳目所及书记所载未见其比何意忽然当一时而更有人也故具于后以当讲学且自道无愧兼以为戏耳如愚之于人但患识昏智不足以察人为累耳苟以为贤则不要前人相知相识逢便见机巧有慧辨故身虽否塞而所进达者不为少矣其鉴赏称颂人物初未甚信其后卒享盛名为贤士者故陆歙州韦简州皆是也好善太疾智识未精彼胜于彼则因而进之或取文辞或以言论或以才行或以风标或以政术徃徃亦有不称于前多矣不可以言其名然亦未尝以为悔也其中亦有痛与置力后因礼节不足或因尽言以诘之前人既非贤良遂反相毁损者亦有其人矣且厐士元云拔十失五犹得其半真大贤之言也如鄙人无位于朝阨摧于时恓恓惶惶奔走耻辱求食不暇自一千年来贤士屈厄未见有如此者尚汲汲孜孜引荐贤俊如朝饥求飱如久旷思通如见妖丽而不得亲然若使之有位于朝或如兄侪得志于时则天下当无屈人矣如或万一有之若陆歙州韦简州之比犹奔走在泥土则当引罪在己若狂若颠朝虽饥不敢求飱旷虽久不敢思通见妖丽闲暇而不观视迁荣如鞭笞宫割之在躬夫又何荣乐而得安然也不知此心自古以来曾有人如是者否不知代有圣人排肩而生曾有一贤用心近于此者乎若古或有之幸示其人如或无之奈何乃言惟公与不材耳如兄者颇亦好贤必须甚有文辞兼能附己顺我之欲则汲汲孜孜无所忧惜引拔之矣如或力不足则分食以食之无不至矣若有一贤人或不能然则将乞丏不暇安肯孜孜汲汲为之先后此秦汉间尚侠行义之一豪隽耳与鄙人似同而其实不同也三五日前京尹従叔云某大官甚知重陆洿当时对云士所贵人知者谓名未达则道之家之贫则恤之身之贱则进之故也若陆洿之贤章然矣某官之知既甚矣某官之位日见于天子足以进人矣开幕辟士足以招贤矣而皆未及陆洿若如此之知知与不知果同也若实知乃反不如不知矣京尹不能对也大凡身当位得志于时慎闭口不可以言知人若知人而不能进志未得而气恬体安不引罪在己若颠若狂与夫不知人者何以异也如离娄与瞽偕行而同坠沟中或以无目不见坑而坠或以心不在行忧思之病而坠所以坠则殊其所以为坠则同也天下如瞽者鲜则其坠者皆离娄也心不在焉故也乐道此者葢以自励非欲刺乎贵富之人当为再三读之以代撃髀而歌焉某再拜

答独孤舎人书

足下书中有无见怨怼以至疎索之说葢是戯言然亦似未相悉也荐贤进能自是足下公事如不为之亦自是足下所阙在仆何苦乃至怨怼仆尝怪董生大贤而着仕不遇赋惜其自待不厚凡人之蓄道德才智于身以待时用葢将以代天理物非为衣服饮食之鲜肥而为也董生道德备具武帝不用为相故汉德不如三代而生人受其顦顇于董生何苦而为仕不遇之词乎仆意绪间自待甚厚此身穷达岂闗仆之贵贱耶虽终身如此固无恨也况年犹未甚老哉去年足下有相引荐意当时恐有所累犹奉止不为何遽不相悉所以不数附书者一二年来徃还多得官在京师既不能周遍又且无事性颇慵懒便一切画防只作报书又以为苟相知固不在书之疎数如不相知尚何求而数书或惟徃还中有贫贱更不如仆者即数数附书耳近频得人书皆责疎简故具之于此见相怪者当为辞焉

答皇甫湜书

辱书览所寄文章词髙理直欢悦无量有足发予者自别足下来仆口不曾言文非不好也言无所益众亦未信秖足以招谤忤物于道无眀故不言也仆到越中得一官三年矣材能甚薄泽不被物月费官钱自度终无补益累求罢去尚未得以为愧仆性不解谄佞坐不能曲事权贵以故不得齿于朝廷而足下亦抱屈在外故略有所说凡古贤圣得位于时道行天下皆不著书以其事业存于制度足以自见故也其著书者盖道德充积阨摧于时身卑处下泽不能润物耻灰烬而泯又无圣人为之发眀故假空言是非一代以传无穷而自光耀于后故或徃徃有著书者仆近写得唐书史官才薄言词鄙浅不足以发扬髙祖太宗列圣眀德使后之观者文采不及周汉之书仆以为西汉十一帝髙祖起布衣定天下豁达大度东汉所不及其余惟文宣二帝为优自惠景以下亦不皆眀于东汉眀章两帝而前汉事迹灼然传在人口者以司马迁班固叙述髙简之工故学者悦而习焉而其读之详也足下读范汉书陈夀三国志王隐晋书生熟何如左丘眀司马迁班固书之温习哉故温习者事迹彰而罕读者事迹晦读之疎数在词之髙下理必然也唐有天下圣眀继于周汉而史官叙事曾不如范陈夀所为况足拟望左丘眀司马迁班固之文哉仆所以为耻当兹得于时者虽负作者之材其道既能被物则不肯著书矣仆窃不自度无位于朝幸有余暇而词句足以称讃眀盛纪一代功臣贤士行迹灼然可传于后自以为能不灭者不敢为让故欲笔削国史成不刋之书用仲尼褒贬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为本羣党之所谓为是者仆未必以为是羣党之所谓为非者仆未必以为非使仆书成而传则富贵而功德不著者未必声名于后贫贱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烜赫于无穷韩退之所谓诛奸防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是翺心也仆文采虽不足以希左丘眀司马子长足下视仆叙髙愍女杨烈妇岂尽出班孟坚蔡伯喈之下耶仲尼有言曰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仆所为虽无益于人比之博弈犹为胜也足下以为何如哉古之贤圣当仁不让于师仲尼则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孟轲则曰予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安能使予不遇乎司马迁则曰成一家之言藏之名山以俟后圣人君子仆之不让亦非大过也幸无怪某再拜

答朱载言书【一本作梁载言】

某顿首足下不以某卑贱无所可乃陈词屈虑先我以书且曰余之艺及心不能弃于时将求知者问谁可则皆曰其李君乎告足下者过也足下因而信之又过也果若来陈虽道备具犹不足辱厚命况如某者多病少学其能以此堪足下所望大而深宏者耶虽然盛意不可以不答故敢略陈其所闻盖行己莫如恭自责莫如厚接众莫如用心莫如直进道莫如勇受益莫如择友好学莫如改过此闻之于师者也相人之术有三迫之以利而审其邪正设之以事而察其厚薄问之以谋而观其智与不才贤不肖分矣此闻之于友者也列天地立君臣亲父子别夫妇眀长防浃朋友六经之防也浩乎若江海髙乎若丘山赫乎若日火包乎若天地掇章称咏津润怪丽六经之词也创意造言皆不相师故其读春秋也如未尝有诗也其读诗也如未尝有易也其读易也如未尝有书也其读屈原庄周也如未尝有六经也故义深则意逺意逺则理辨理辨则气直气直则辞盛辞盛则文工如山有恒华嵩衡焉其同者髙也其草木之荣不必均也如渎有淮济河江焉其同者出源到海也其曲直浅深色黄白不必均也如百品之杂焉其同者饱于腹也其味咸酸苦辛不必均也此因学而知者也此创意之大归也天下之语文章有六说焉其尚异者则曰文章辞句竒险而已其好理者则曰文章叙意苟通而已其溺于时者则曰文章必当对其病于时者则曰文章不当对其爱难者则曰文章宜深不当易其爱易者则曰文章宜通不当难此皆情有所偏滞而不流未识文章之所主也义不深不至于理言不信不在于教劝而词句怪丽者有之矣剧秦美新王褒僮约是也其理徃徃有是者而词章不能工者有之矣刘氏人物表王氏中说俗传太公家教是也古之人能极于工而已不知其词之对与否易与难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此非对也又曰遘闵既多受侮不少此非不对也书曰朕圣谗说殄行震惊朕师诗曰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此非易也书曰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诗曰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旋兮此非难也学者不知其方而称说云云如前所陈者非吾之敢闻也六经之后百家之言兴老聃列御宼庄周鹖冠田穰苴孙武屈原宋玉孟轲吴起商鞅墨翟谷子荀况韩非李斯贾谊枚乗司马迁相如刘向扬雄皆足以自成一家之文学者之所师归也故义虽深理虽当词不工者不成文宜不能传也文理义三者兼幷乃能独立于一时而不泯灭于后代能必传也仲尼曰言之无文行之不逺子贡曰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此之谓也陆机曰怵他人之我先韩退之曰惟陈言之务去假令述笑哂之状曰莞尔则论语言之矣曰哑哑则易言之矣曰粲然则谷梁子言之矣曰攸尔则班固言之矣曰冁然则左思言之矣吾复言之与前文何以异也此造言之大归吾所以不协于时而学古文者悦古人之行也悦古人之行者爱古人之道也故学其言不可以不行其行行其行不可以不重其道重其道不可以不循其礼古之人相接有等轻重有仪列于经传皆可详引如师之于门人则名之于朋友则字而不名称之于师则虽朋友亦名之子曰吾与回言又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又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是师之名门人验也夫子于郑兄事子产于齐兄事晏婴平仲传曰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曰言防过矣子张曰子夏云何曾子曰堂堂乎张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验也子贡曰赐也何敢望回又曰师与商也孰贤子防曰有澹台灭眀者行不由径是称于师虽朋友亦名验也孟子曰天下之达尊三曰德爵年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足下之书韦君词杨君潜足下之德与二君未知先后也而足下齿防而位卑而皆名之传曰吾见其与先生并行非求益者欲速成窃惧足下不思乃陷于此韦践之与翺书亟叙足下之善故敢尽辞以复足下之厚意计必不以为犯李某顿首

李文公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七

唐 李翺 撰

论事于宰相书

凡居上位之人皆勇于进而懦于退但见己道之行不见己道之塞日度一日以至于黜退奄至而终不能先自为谋者前后皆是也阁下居位三年矣其所合于人情者不少其所乖于物议者亦已多矣奸邪登用而不知知而不能去栁泌为刺史疏而不止韩潮州直谏贬责诤而不得道路之人咸曰焉用彼相矣阁下尚自恕以为犹可以辅政太平虽枉尺犹能直寻较吾所得者不啻补其所失何足遽自为去就也切怪阁下能容忍亦已甚矣昨日来髙枕不寐静为阁下思之岂有宰相上三疏而止一邪人而终不信阁下天资畏慎人不能显辨其事忍耻署勅内愧私叹又将自恕曰吾道尚行吾言尚信我果为贤相矣我若引退则谁能辅太平耶是又不可之甚也当贞观之初房杜为相以为非房杜则不可也开元之初姚宋为相以为非姚宋则不可也房杜姚宋之不为相亦已乆矣中书未尝无宰相然则果何必于房杜姚宋况道不行虽臯陶伊尹将何为也房杜姚宋诚贤也若道不行言不信其心所谓贤者终不敢不进其心所谓邪者终不敢不辨而许敬宗李义府同列用事言信道行又自度智力必不足以排之矣则将自引而止乎将坐而待黜退乎尚自恕苟安于位乎以阁下之眀度之当可知矣凡虑己事则不眀防他人事则眀己私而他人公勇易防也承阁下厚知受奨擢者不少能受阁下德而献尽言者未必多人幸防以国士见目十五年余矣但欲自竭其分耳聴与怪在阁下裁之而已

劝裴相不自出征书

三两日来皆传阁下以淄青未平又请东讨虽非指的或虑未实万一有之只可先事而言岂得后而有悔且如房杜姚宋时政大耀而无武功郭汾阳二李太尉立大勲而不当国政阁下以舎人使魏博六州之地归矣自秉大政兵诛蔡州乆而不克奉命宣慰未经时而吴元济生擒矣使一布衣持书渉河而王承宗恐惧委命割地以献矣自武德以来宰相居庙堂而成就功业者未有其比是宜以功成身退养德善守为意奈何如始进之士汲汲于功名复欲出征以速平宼贼之为事耶自秦汉以来亦未尝有立大功而不知止能保其终者即韩侍郎亲率重兵以压境矣田司空深入贼地以立功矣夫人之情亦各欲成功在己惟恐居下顾宰相衔命领三数书生指麾来临坐而享其功名耶夺人之功不可一也功髙不赏不可二也兵者危道万一旬月不即如志是坐弃前劳不可三也凡三事昭灼易见岂或事在于己而云未熟邪伏望试以狂言访于所知之厚者意切辞尽不暇文饰伏惟少赐省察翺再拜

荐士于中书舎人书

前岭南节度判官试大理司直兼殿中侍御史韦词处士石洪【眀经出身十五年前曽任冀州紏】前宣歙来石军判官试太常寺协律郎路随江西观察推官试秘书郎独孤朗右三人先己论荐一人继此咨陈如韦之才能无方忠厚可保翺与南中共更外患始终若一此人先为一二阍人之所排诋闻宰相惑于流言都无意拔用如此材能岂可不达适足以厚其资耳石洪之贤优于李渤身遯而道光材长而器厚若在班列必有殊迹如路随首以父在蕃中未敢昏娶年六度矣不蓄仆妾居处常如在丧虽曾闵复生何以加此其见解髙眀事悉相类独孤朗人物材能不后韩林起居比以伯父年髙罢举归侍遂伯父之身岂非厚于孝而薄于名者耶凡此四人材能行义超越流辈自二年来阅除书采擢后进多矣未见胜之者或隔以浮言或限以资叙贤者自防而不求苟进在上者无超异之心因循而不用则冯唐白首董生不遇何足怪哉翺以为宰物之心患时无贤能可以推引未闻其以资叙流言而蔽之也天下至大非一材之所能支任重道逺非徇谗狠之心所能将眀也嗟夫翺之说未必果信于兄兄之言亦未尽行于时虽殷勤发眀何有成益但知而不告则负于中心耳

谢杨郎中书

月日乡贡进士李翺再拜前者以所着文章献于阁下累获咨嗟勤勤不忘翺率性多感激毎读古贤书有称誉荐进后学之士则未尝不遥想其人若与神交叹息悲歌夜而复眀何独乐已徃之事哉诚窃自悲也临空文尚慨慕如不足况亲遇厥事观厥人哉幸甚幸甚翺自属文求举有司不获者三栖遑往来困苦饥寒踣而未能奋飞者诚有说也窃惟当兹之士立行光眀可以为后生之所依归者不过十人焉其五六人则本无劝诱人之心虽有卓荦竒怪之贤固不可得而知也其余则虽或知之欲为之荐贤于人又恐人之不我信因人之所不信复生疑而不自信自信且犹不固矧曰能知人之固是以再往见之或不如其初三往见之又不如其再若张燕公之于房太尉独孤常州之于梁补阙者讫不见二人焉夫如是则非独后进者学浅词陋之罪也抑亦先达称誉荐进之道有所不至也孔子曰举尔所知古君子于人之善惧不能知既知之耻不能誉之能誉之耻不能成之若翺者穷贱朴讷无所取然既为阁下之所知敢不以古君子之道有望于阁下哉不宣翺载拜

与陆傪书

李观之文章如此官止于太子挍书郎年止于二十九虽有名于时俗其卒深知其至者果谁哉信乎天地神之无情于善人而不罚罪也甚矣为善者将安所归乎翺书其人赠于兄赠于兄葢思君子之知我也与李观平生不得相往来及其死也则见其文尝谓使李观若永年则不逺于扬子云矣书己之文次忽然若观之文亦见知于君也故书苦雨赋缀于前当下笔时复得咏其文则观也虽不永年亦不甚逺于扬子云矣书苦雨之辞既又思我友韩愈非兹世之文古之文也非兹世之人古之人也其词与其意适则孟轲既没亦不见有过于斯者当其下笔时如他人疾书冩之诵其文不是过也其词乃能如此尝书其一章曰获麟解其他可以类知也穷愁不能无所述适有书寄弟正辞及其终亦自觉不甚下寻常之所为者亦书以赠焉亦惟读观愈之辞既试一详焉翺再拜

答侯髙第二书

足下复书来防与一二友生饮酒甚乐故不果以时报三读足下书感叹不休非足下之爱我甚且欲吾身存而吾道光眀也则何能开难出之辞如此之无爱乎前书所以不受足下之说而复辟之者将以眀吾道也吾之道非一家之道是古圣人所由之道也吾之道塞则君子之道消矣吾之道眀则尧舜文武孔子之道未絶于世也前书若与足下混然同辞是宫商之一其声音也道何由而眀哉吾故拒足下之辞知足下必将愤予而复其辞也足下再三教我适时以行道所谓时也者乃仁义之时乎将浮沈之时乎时苟仁且义则吾之道何所屈焉尔如顺浮沈之时则必乗波随流望风髙下焉苟如此虽足下之见我且不识矣况天下之人乎不修吾道而取容焉其志亦不遐矣故君子非仁与义则无所为也如有一朝之患古君子则不患也吾之道学孔子者也孔子尚畏于匡围于蒲伐树于桓魋逐于鲁絶粮于陈蔡之间夫孔子岂不知屈伸之道耶故贤不肖在我者也贵与富贫与贱道之行否则有命焉君子正己而须之尔虽圣人不能取其容焉故孔子谓子路子贡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何为至于此子路对曰意者吾未仁且智耶而人之不我信与行也子曰有是乎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贡对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盍少贬夫子之道子曰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尔不修道而求为容赐也而志不逺矣谓顔渊如谓由赐顔渊对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世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盖叹之也以孔子门人三千其圣德如彼之至也而知孔子者独顔回尔其他皆学焉而不能到者也然则仆之道天下人安能信而行耶足下之言曰西伯孔子何等人也皆以柔气汚辞同用眀夷也以避祸患斯人岂浮世邪人乎西伯圣人也羑里之拘仅得免焉孔子圣人之大者也其屈阨如前所陈恶在其能取容于世乎故曰危行言逊所以逺害也其道则不尔其能逺之与否而必容焉则吾不敢知也非吾独尔孔子亦不知也仆之道穷则乐仁义而安之者也如用焉则推而行之于天下也何独天下哉将后世之人有得于吾之功者尔天之生我也亦必有意矣将欲愚生民之视聴乎则吾将病而死尚何能伸其道也如欲生民有所闻乎则吾何敢辞也然则吾道之行与否皆运也吾不能自知也天下人安能害于我哉足下又曰吾子夷齐之道也如仆向者所陈亦足以免矣故不复有所说若韩孟与吾子之于我心故知我者也苟异心同辞皆如足下所说是仆于天下众多之人而未有一知己也安能动于吾之心乎吾非不信子之云云者也信子则于吾道不光矣欲默默则道无所传云尔子之道子宜自行之者也勿以诲我

李文公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八

唐 李翺 撰

荐所知于徐州张仆射书

翺再拜齐桓公不疑于其臣管夷吾信而霸天下攘夷狄匡周室亡国存荆楚服诸侯无不至焉竖刁易牙信而国乱身死不塟五公子争立兄弟相及者数世桓公之信于其臣一道也所信者贤则德格于天地功及于后代不得其人则不免其身知人不易也岂惟霸者为然虽圣人亦不能免焉帝尧之时贤不肖皆立于朝尧能知舜于是乎放驩兜流共工殛鲧窜三苗举禹稷咎繇二十有二人加诸上位故尧崩三载四海遏宻八音后代之人皆谓之帝尧焉向使尧不能知舜而遂尊驩兜共工之党于朝禹稷咎繇之下二十有二人不能用则尧将不得为齐桓公矣岂复得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者哉春秋曰夏灭项孰灭之盖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嫉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尝有继絶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继絶存亡贤者之事也管夷吾用所以能继絶世存亡国焉耳竖刁易牙则不能也向使桓公始不用管夷吾末有竖刁易牙争权不葬而乱齐国则幽厉之诸侯也始用贤而终身讳其恶君子之乐用贤也如此始不用贤以及其终而幸后世之掩其过也则微矣然则居上位流德泽于百姓者何所劳乎劳于择贤得其人措诸上使天下皆化之焉而已矣兹天子之大臣有土千里者孰有如执事之好贤不倦者焉盖得其人亦多矣其所可求而不取者则有人焉陇西李观竒士也伏闻执事知其贤将用之未及而观病死昌黎韩愈得古文遗风眀于理乱根本之所由伏闻执事又知其贤将用之未及而愈为宣武军节度使之所用观愈皆豪杰之士也如此人不时出观自古天下亦有数百年无如其人者焉执事皆得而知之皆不得而用之翺实为执事惜焉岂惟翺一人而已后之读前载者亦必多为执事惜之矣兹有平昌孟郊贞士也伏闻执事旧知之郊为五言诗自前汉李都尉苏属国及建安诸子南朝二谢郊能兼其体而有之李观荐郊于梁肃补阙书曰郊之五言其有髙处在古无上其有平处下顾二谢韩愈送郊诗曰作诗三百首杳默咸池音彼二子皆知言者岂欺天下之人哉郊穷饿不得安养其亲周天下无所遇作诗曰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阂谁谓天地寛其穷也甚矣又有张籍李景俭者皆竒才也未闻阁下知之凡贤人竒士皆自有所负不苟合于世是以虽见之难得而知也见而不能知其贤如勿见而已矣知其贤而不能用如勿知其贤而已矣用而不能尽其材如勿用而已矣能尽其材而容谗人之所间者如勿尽其材而已矣故见贤而能知知而能用用而能尽其材而不容谗人之所间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兹有二人焉皆来其一贤士也其一常常人也待之礼貎不加隆焉则贤者行而常常人日来矣况其待常常人加厚则善者何求而来哉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圣人不好色而好德者也虽好色而不如好德者次也德与色钧好之又其次也虽好德而不如好色者下也最甚不好德而好色者穷矣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国色也天下之人必将极其力而求之而无所变矣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国士也天下之人则不能一往而见焉是岂非不好德而好色者乎贤者则宜有以别于天下之人矣孔子述易定礼乐删诗序书作春秋圣人也奋乎百世之上其所化之者非其道则夷狄之人也而孔子之庙存焉虽贤者亦不能日往拜之以其益于人者寡矣故无益于人虽孔子之庙尚不能朝夕而事焉况天下之人乎有待于人而不能得善人良士则不如无待也呜呼人之降年不可与期郊将为他人之所得而大有立于世与其短命而死皆不可知也二者卒然有一于郊之身他日为执事惜之不可既矣执事终不得而用之矣虽恨之亦无可奈何矣翺穷贱人也直辞无让非所宜至于此者也为道之存焉耳不直则不足以伸道也非好多言者也翺再拜

与淮南节度使书

翺自十五已后即有志于仁义见孔子之论髙弟未尝不以及物为首克伐怨欲不行未得为仁管仲不死子纠复相为讐而功及天下则曰如其仁曰由也果赐也达求也艺于従政乎何有然则圣贤之于百姓皆如视其子教之仁父母道也故未尝不及于众焉近代已来俗尚文字为学者以钞集为科第之资曷尝知不迁怒不贰过为兴学之根乎入仕者以容和为贵富之路曷尝以仁义博施之为本乎由是经之防弃而不求圣人之心外而不讲干办者为良吏适时者为通贤仁义教育之风于是乎扫地而尽矣生人困穷不亦宜乎州郡之乱又何怪焉窃尝病此以故为官不敢苟求旧例必探察源本以恤养为心以戢豪吏为务以法令自捡以知足自居利于物者无不为利于私者无不诮比之时辈亦知颇异思齐古人则十曾未及其一二为恨耳自到有改易条上者亦有细碎侵物彰従前之失太深不令条上者縦未穷尽亦十去其九矣惟两三事即须使司处置已有申上者未防裁下谨具公状若或并赐处分则当州里无弊矣盖古人屈于不知己而伸于知己翺不肖既已谬蒙十一叔知奨如此其又何敢不言翺再拜

贺行军陆大夫书

某月日布衣李翺寄贺书谨再拜大夫阁下窃闻阁下白宰相使汴州人执邓惟恭归于京师奏天子处其轻重生死罪伏覩诏书舍惟恭死罪俾永为黔首于汴州翺九月时上宰相书言政刑中有词曰亲戚懐二杀之可也况懐二且非亲戚哉当是时惟恭在其位故不直书而微其词然则惟恭之罪闻知于四方其孔甚矣呜呼乱本既除矣自兹日厥后汴宋颍亳人其无事矣岂汴宋颍亳人而已实天下皆受其利昔阁下为建州刺史人足食与衣且知防耻礼义治平为天下第一其为信州犹建州也其为汝州犹信州也汴人苦其政失其心十五年矣久则不易变矣亦惟阁下孜孜不怠致汴州犹汝州焉天下莫不幸甚而翺则喜乐万乎世之民所以然者夫陋巷裋褐躬学古知道之人其所以异于朝廷藩翰大臣王公卿士者口未尝厌乎肥甘尔体未尝焕乎绮纨尔目未尝悦乎采色尔耳未尝乐乎声音尔居处未尝宿乎华屋尔出逰未尝乗乎乗黄尔禄利未尝入于家尔名字未尝得进于天王尔其如此而已至若忧天下之艰难幸天下之和平乐天下之人民得与其身臻乎仁夀思九夷八蛮解辫髪椎髻同车书文轨则虽朝廷藩翰大臣王公卿士亦未必皆甚乎陋巷裋褐躬学古知道之人者也若必皆甚焉则天下之理得日变化可以如响之应乎声也故天地山川草木鳞羽之瑞有一可以为升平之符者时政有一可以教民者藩屏之臣有一可以长人行化者则未尝不私自喜乐也万类含育有一伤和平之气者夷狄蛮戎之俗有一咈乎道者时政有一不毗于下民者则未尝不私自忧惧也而况其逺者大者乎天下之一善固不足以喜乐然多其善则太平之基可庶几乎天下之一不善固不足以忧惧然累其不善则颠覆之形殆将至也太平之基颠覆之形乃従政者之所喜乐忧惧尔其为布衣守道之人不同任如耳之不司采色文章也而与知之者士之躬学古知道者固与夫天下百姓同忧乐而不敢独私其心也翺虽不肖未尝瞬息动心而不景行乎此也是以忧乐万乎世之民也亦惟少加意焉翺再拜

劝河南尹复故事书

某道无可重每为阁下所引纳又不隔卑贱时访其第故窃意阁下或以翺为有所知也情苟有未安不宜以黙故详之以辞河南府板榜县于食堂北梁毎年冩黄纸号曰黄巻其一条曰司録入院诸官于堂上序立司録揖然后坐河南大府入圣唐来二百年前人制条相传嵗久苟无甚弊则轻改之不如守故事之为当也八九年来司録使判司立东廊下司録于西廊下得揖然后就食而板条黄巻则如故文焉大凡庸人居上者以有权令陵下防下者以姑息取容势使然也前年翺为戸曹恐不知故事举手触罚因取黄巻详之乃相见之仪与故事都异至东知厨黄巻为状白于前尹判牓食堂时被林司録入谗盛词相毁前尹拒之甚久而竟従其请翺以为本不作作则勿休且执故事争而不得于本道无伤也遂入辨焉白前尹曰中丞何轻改黄巻二百年之旧礼而重违一司録之徇情自用乎前尹曰此事在黄巻否翺对曰所过状若不引黄巻故事是罔中丞也其何敢前尹因取黄巻简条省之使人以黄巻示司録曰黄巻是故事岂得责人执守当司録所过状注判云黄巻有条即为故事依牓当时论者善前尹之能复故事焉自后翺为司録所毁无所不言前尹相告曰公以守官直道纠曹所伤乃至激横过朝官于某处揖公见公公事独立且又知毁之所来故塞耳不聴翺虑前尹迁改来者不知为谁终获戾故后数十日以软脚乞将去官不五六日亦幸有勅之除替人因以罢免前日阁下偶说及此云近者縁陆司録之故却使复两廊相见之仪此义盖惑阁下聴者必曰京兆府之仪如此阁下従事京兆府习其故而信之焉尔夫事有同而宜异者京兆府司録上堂自东门北入故东西廊相见得所宜也河南司録上堂于侧门东入直抵食堂西门故旧礼于堂上位立得所宜矣若却折向南是司録之欲自崇而卑众官非所宜也此事同而宜异者耳假令司録上堂由南门北入河南府二百年旧礼自可守行亦不当引京兆府之仪而改之也况又自侧门东入者耶河南尹大官也居之嵗乆不为滞且如故门下郑相公之德而居之六年阁下之为河南尹亦近何知未归朝廷间亦有贤者未得其所或来为曹掾者耶安可弃旧礼使之立于东廊下夏则为暑日之所炽曝冬则为风雪之所飘洒无乃使论者以阁下为待一司録过厚而不为将来贤者之谋耶且此事某前年辨之因而获胜阁下前日亦自言某不知有侧门故也且阁下曹掾非为不多乃无一人执旧礼以坚辨焉此亦可叹也夫圣人然后能免小过窃恐阁下于此事思虑或有所未至而官属等唯唯走退莫能进言则谁与阁下为水火酸咸少相承者以大府而苟以自尊者寡见细人之所行耳卢司録性甚公方未必乐此阁下召问之可也伏望不轻改二百年之旧礼重惜一时之所未达意尽词直无以越职出位言为罪幸甚某再拜

寄従弟正辞书

知尔京兆府取解不能如其所懐念勿在意凡人之穷达所遇亦各有时尔何独至于贤丈夫而反无其时哉此非吾徒之所忧也其所忧者何畏吾之道未能到于古之人尔其心既自以为到且无谬则吾何往而不得所乐何必与夫时俗之人同得失忧喜而动于心乎借如用汝之所知分为十焉用其九学圣人之道而知其心使有余以与时世进退俯仰如可求也则不啻富且贵矣如非吾力也虽尽用其十秖益劳其心矣安能有所得乎汝勿信人号文章为一艺夫所谓一艺者乃时世所好之文或有盛名于近代者是也其能到古人者则仁义之辞也恶得以一艺而名之哉仲尼孟轲殁千余年矣吾不及见其人吾能知其圣且贤者以吾读其辞而得之者也后来者不可期安知其读吾辞也而不知吾心之所存乎亦未可诬也夫性于仁义者未见其无文也有文而能到者吾未见其不力于仁义也由仁义而后文者性也由文而后仁义者习也犹诚眀之必相依尔贵与富在乎外者也吾不能知其有无也非吾求而能至者也吾何爱而屑屑于其间哉仁义与文章生乎内者也吾知其有也吾能求而充之者也吾何惧而不为哉汝虽性过于人然而未能浩浩其心吾故书其所懐以张汝且以乐言吾道云尔

与翰林李舎人书

翺思逃后祸所冀存身惟能休罢最惬私志従此永已矣更无健羡之懐况乞得余年退修至道上可以追赤松子房之风岂止于比二疏尚平子而已但举世好爵禄权柄具写此心以告人人无有少信之者皆为不诚之言也王拾遗是桂州旧僚颇知此志若与往来伏望问之可知其防但以常情见待岂知失时还有偏尚之士哉又近日来两施子粗得其说未及就正当此时使获长徃亦足以不愧宗门不负朋友尝慕张公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况向前仕宦亦以多矣幸免刑戮方尔退修与致令名年已六十有一比之诸叔父兄弟为得年矣且不知余年几何意愿乞取残年以修所知之道如或有成是万世一遇纵使无成且能早知止足髙静与三老死于林薮之下比其终日矻矻耽乐富贵而大功德不及于海内而卒于位者所失得伏计舎人必以辨之矣以舎人比他见知故尽其意焉若非至诚亦何苦而强发斯言乎

李文公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九

唐 李翺 撰

论事疏表

臣翺言臣素陋幸得守职史官以记録是非为事夫通前古治乱安危之大本者实史臣之任也臣虽愚敢懐畏罪之心而不修其职窃见陛下即位以来招懐不廷之臣诛宼贼十余事刷五圣之愤耻为后代之根本自古中兴之盛孰有及者自臣得奉诏朝谒以来亲见圣徳之所不可及亦已多矣至如淄青生口夏侯澄等四十七人皆所宜诛斩者也陛下知其逆贼所逼胁质其父母妻子而驱之使战其陷恶逆非其本心赦而不诛因诏田正随材任使其欲归妻子父母者纵而不禁臣窃闻夏侯澄等既得生归淄青贼兵闻之莫不懐陛下好生寛惠之徳而遂无拒战官军之心矣刘悟所以能一夕而擒斩师道者以三军之心皆以苦师道而思陛下之徳故能不费日而成大功也此圣徳之所不可及者一也今岁闗中夏麦甚盛陛下哀民之穷困时下眀诏放夏税约十万石朝臣相顾皆有喜色百姓歌乐遍于草野此谓圣徳之所不可及者二也韩献女乐陛下却不受而赐之昔者鲁用孔子齐人恐惧遗之女乐季桓子受之君臣共观而三日不朝故孔子去鲁陛下超然独见遂以归之此圣徳之所不可及者三也出李宗奭妻女于掖廷以庄宅却赐沈遵师圣明寛恕亿兆欣感者不可备纪若下诏出令一一皆类于此武徳贞观不难及太平可反掌而致矣臣以为定祸乱者武功也能复制度兴太平者文徳也非武功不能以定祸乱非文徳不能以致太平今陛下既以武功平祸乱定海内能为其难者矣若革去弊事复髙祖太宗之旧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近改税法不督【犯御名改下同】钱而纳布帛絶进献以寛百姓租税之重厚边兵以息蕃戎侵掠之患数引见待制之官问以时事以通壅蔽之路故用忠正而不疑则功徳成屏邪佞而不近则视聴聪明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则百姓足絶进献以寛百姓租税之重则下不困厚边兵以息蕃戎侵掠之患则天下安数引见待制官问以时事以通壅蔽之路则下情达凡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之所以兴陛下既已能行其难者矣又何惜不速其易为者乎以臣伏覩陛下上圣之姿也如不惑近习容悦之词选用骨鲠正直之臣与之修复故事而行之以兴太平可不劳而功成也若一日不以为事臣恐大功之后易生逸乐而羣臣进言者必曰天下既已太平矣陛下可以髙枕而为宴乐矣若如此则髙祖太宗之制度不可以复矣制度不复则太平未可以遽至矣臣窃惜陛下圣质当可兴之时而尚谦让未为也臣谨条疏兴复太平大略六事别白于后若行此六者五年不变臣必知百姓乐康蕃人入侍天垂景星地涌醴泉凤凰鸣于山林麒麟逰于苑囿此无他和气之所感也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伏惟陛下眀圣思博闻天下之事以助政理故臣敢忘其懦愚而尽忠焉无任感恩激切之至谨奉表以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疏用忠正

臣闻国之所以兴者主能信任大臣臣能以忠正辅主故忠正者百行之宗也大臣忠正则小臣莫敢不为正矣小臣莫敢不为正则天下后进之士皆乐忠正之道矣后进之士皆乐行忠正之道是王化之本太平之事也今之语者必曰知人邪正是尧舜之所难也焉得知忠正之人而用之耶臣以为察忠正之人盖有术焉能尽言忧国而不希恩容者此忠正之徒也夫忠正之人亦各自有党类邪臣嫉而谗之必矣且以为相朋党矣夫舜禹稷契之相称賛也不为朋顔闵之相往来也不为党皆在于讲道徳仁义而已邪人嫉而谗之且以为朋党用以惑时主之聴从古以来皆有之矣故萧望之周堪刘向谋退许史竟为邪臣所胜汉元帝不能辨而终任用邪臣汉室之衰始于元帝此不可不察也故聴其言能数逆于耳者忠正之臣也虽任之杂以邪佞之臣则太平必不能成矣文宣王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故忠信之人不难有也在陛下辨而用之各以类进之而已臣故曰用忠正而不疑则功徳成

疏屏奸佞

臣闻孔子逺佞人言不可以共为国也凡自古奸佞之人可辨也皆不知大体不懐逺虑务于利己贪富贵固荣宠而已矣必好甘言谄辞以希人主之欲主之所贵因而贤之主之所怒因而罪之主好利则献蓄聚敛剥之计主好声色则开妖艶郑卫之路主好神仙则通烧链变化之术望主之色希主之意顺主之言而奉承之人主悦其不违于己因而亲之以至于事失怨生而不闻也若事失怨生而不闻其危也深矣自古奸邪之人未有不如此者也然则虽尧舜为君稷契为臣而杂之以奸邪之人则太平必不可兴而危事潜生矣所谓奸邪之臣者荣夷公费无极太宰嚭王子兰王凤张禹许敬宗杨再思李义府林甫卢杞裴延龄之比是也奸佞之臣信用大则亡国小则壊法度而乱生矣今之语者必曰知人邪正是尧舜之所难也焉得知其邪佞而去之邪臣以为察奸佞之人亦有术焉主之所欲皆顺不违又从而承奉先后之者此奸佞之臣也不去之虽用稷契为相不能以致太平矣故人主之任奸佞则耳目壅蔽耳目壅蔽则过不闻而忠正不进矣臣故曰屏奸佞而不近则视聴聪明

疏改税法

臣以为自建中元年初定两税至今四十年矣当时绢一匹为钱四千米一斗为钱二百税户之输十千者为绢二匹半而足矣今税额如故而粟帛日贱钱益加重绢一匹价不过八百米一斗不过五十税戸之输十千者为绢十有二匹然后可况又督其钱使之贱卖者耶假令官杂虚估以受之尚犹为绢八匹乃仅可满十千之数是为比建中之初为税加三倍矣虽眀诏屡下哀恤元元不改其法终无所救然物极宜变正当斯时推本弊乃钱重而督之于百姓之所生也钱者官司所铸粟帛者农之所出今乃使农人贱卖粟帛易钱入官是岂非颠倒而取其无者耶由是豪家大商皆多积钱以逐轻重故农人日困末业日增一年水旱百姓菜色家无满嵗之食况有三年之蓄乎百姓无三年之积而望太平之兴亦未可也今若诏天下不问逺近一切令不督见钱皆纳布帛凡官司出纳以布帛为准幅广不得过一尺九寸长不过四十尺比两税之初犹为重加一尺然百姓自重得轻必乐而易输不敢复望如建中之初矣行之三五年臣必知农人渐有蓄积虽遇一年水旱未有菜色父母夫妇能相保矣若税法如旧不速更改虽神农后稷复生教人耕织勤不失时亦不能跻于充足矣故臣曰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则百姓足

疏絶进献

臣以为自建中以来税法不更百姓之困已备于前篇矣今节度观察使之进献必曰军府羡余不取于百姓且供军及留州钱各有定额若非兵士阙数不填及减刻所给则钱帛非天之所雨也非如泉之可涌而生也不取于百姓将安取之哉故有作官店以居商贾者有酿酒而官沽者其他杂率巧设名号是皆夺百姓之利亏三代之法公托进献因得自成其私甚非太平之事也比年天下皆厚留度支钱蓄兵士者以中原之有宼贼也今吴元济李师道皆枭斩矣中原无虞而蓄兵如故以耗百姓臣以为非是也若选达吏事之臣三五人往诸道与其节度使团练使言毎道要留兵数以备镇守责其兵士见在实数因使其逃亡不补自可以毎年十销一矣告之以中原无事蕃夷可虞毎道宜配兵若干人取其衣粮以赐邉兵而召战士使邉兵实则蕃夷不足虑也夫钱帛皆国家之钱帛也宜作眀法以取之是也若使通达吏事之臣往使焉虽其将帅之不诚荩者亦不敢有所隐矣今受进献则节度使团练使皆多方刻下为蓄聚其自为私者三分其所进献者一分也是岂非两税之外又加税焉百姓之所不乐其业而父子夫妇或有不能相养矣父子夫妇不能相养而望太平之兴虽妇人女子皆知其未可也臣故曰絶进献以寛百姓税租之重则下不困

疏厚边兵

臣以为方今中原无事其虑者蕃戎与北敌而已议者以为边备尚虚皆可忧矣兵法有之曰不恃敌之不来恃此之不可胜今国家威武达于四夷其不敢犯邉为宼虽已眀矣然蕃戎如犬羊也安识礼义而必其不为宼哉且去嵗犯边足以眀矣臣以为使縁邉诸节度使特共召战士十万人毎嵗不过费钱一百万贯则边备实矣边上有召战之声达于四夷四夷心伏不敢为盗矣四夷不敢为盗边鄙之人得无兵战之苦则京师可髙枕而卧矣

李文公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十

唐 李翺 撰

百官行状奏

右臣等无能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德述忠臣贤士事业载奸臣佞人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伏以陛下即位十五年矣乃元年平夏州二年平蜀斩辟三年平江东斩锜张茂昭遂得易定五年擒史宪诚得泽潞邢口七年田正以魏博六州来受常贡十二年平淮西斩元济十三年王承宗献德棣入管内租税除吏部十四年平淄青斩师道得十二州神防武功自古中兴之君莫有及者而自元和以来未着实録盛德大功史氏未纪忠臣贤士名德甚有可为法者逆臣贼人丑行亦有可为诫者史氏皆阙而未书臣实惧焉故不自量辄欲勉强而修之凡人之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知之故旧例皆访问于人又取行状諡议以为一据今之作行状者非其门生即其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恵和或言盛德大业逺而愈光或云直道正言殁而不朽曾不直叙其事故善恶混然不可眀至如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国朝之奸臣也使其门生故吏作行状既不指其事实虚称道忠信以加之则可以移之于房龄魏徴裴炎徐有功矣此不惟其处心不实苟欲虚美于所受恩之地而已盖亦为文者又非防夏迁雄之列务于华而忘其实溺于辞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记事则非史迁之实録不如此则词句鄙陋不能自成其文矣由是事失其本文害于理而行状不足以取信若使指事书实不饰虚言则必有人知其真伪不然者縦使门生故吏为之亦不可以谬作德善之事而加之矣臣今请作行状者不要虚说仁义礼智忠肃惠和盛德大业正言直道芜秽简册不可取信但指事说实直载其词则善恶功迹皆据事足以自见矣假令传魏徴但记其谏争之词足以为正直矣如传段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寺印以追逆兵又以象笏撃朱泚自足以为忠烈矣今之为行状者都不指其事率以虚词称之故无魏徴之谏争而加之以正直无秀实之义勇而加之以忠烈者皆是也其何足以为据若考功视行状之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者乃下太常并牒史馆太常定諡牒送史馆则行状之言縦未可一一皆信与其虚加妄言都无事实者犹山泽髙下之不同也史氏记録须得本末苟凭往例皆是空言则使史馆何所为据伏乞下臣此奏使考功守行善恶之词虽故吏门生亦不能虚作而加之矣臣等要知事实辄敢陈论轻黩天威无任战越谨奏

陵庙日时朔祭议

徴事郎守国子博士史馆修撰臣李翺等谨献议曰国语曰王者日祭礼记曰王立七庙皆月祭之周礼不载日祭月祭惟四时之祭禴祠蒸尝汉朝皆杂而用之葢遭秦火诗书礼经烬灭编残简缺汉乃求之先儒穿凿各伸已见皆托古圣贤之名以信其语故其所记各不同也古者庙有寝而不墓祭秦汉始建寝庙于园陵而上食焉国家因之而不改贞观开元礼并无宗庙日祭月祭之礼葢以日祭月祭既已行于陵寝矣故太庙之中毎嵗五享六告而已不然者房龄魏徴之辈皆一代名臣穷极经史岂不见国语礼记有日祭月祭之辞乎斯足以眀矣伏以太庙之享笾豆牲牢三代之通礼是贵诚之义也园寝之奠改用常馔秦汉之制乃食味之道也今朔朢上食于陵寝修秦汉故事斯为可矣若朔朢上食于太庙岂非用常防味而贵多品乎且非礼所谓至敬不享味而贵气臭之义也传称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嘱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祭荐芰屈建命去芰而用羊馈笾豆脯醢君子是之言事祖考之义当以礼为重不以其生存所嗜为献盖眀非食味也然则荐常馔于太庙无乃与荐芰为比乎且非三代圣王之所行也况祭噐不设俎豆祭官不命三公执事者惟宫闱令宗正卿而已谓之上食可也安得以为祭乎且时享于太庙有司摄事祝文曰孝曾孙皇帝臣某谨遣太尉臣名敢昭告于髙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后窦氏时惟孟春永懐罔极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鬛眀粢芗萁嘉蔬醴齐敬修时享以申追慕尚享此祝词也前享七日质眀太尉誓百官于尚书省曰某日时享于太庙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凡陪享之官散斋四日致斋三日然后乃可以为祭也宗庙之礼非敢擅议虽有知者其谁敢言故六十余年行之不废今圣朝以弓矢既櫜礼乐为大故下百僚使得详议臣等以为贞观开元礼并无太庙上食之文以礼节情罢之可也至若陵寝上食采国语礼记日祭月祭之词因秦汉之制修而存之以广孝道可也如此则经义可据故事不遗大礼既眀永息异论可以继二帝三王而为万代法与其黩礼越古贵因循而惮改作犹天地之相逺也谨议

与本使李中丞论陆巡官状

古人有言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之视君如仇讐上之所以礼我者厚则我之所以报者重故豫让以众人报范中行而漆身吞炭以复赵襄子之讐其所以待之各不同也阁下既尝罚推官直矣又将请巡官状矣不识阁下将欲为能吏哉将欲为盛德哉若欲为能吏即故江西李尚书之在江西是也阁下如此行之不为过矣若欲为盛徳亦惟不惜聴九九之说或冀少以裨万一阁下既罚推官直又请陆巡官状独不虑判官辈有如穆生者见醴酒不设遂相顾而行乎陆巡官处分所由不得于使院责状科决而于宅中决地界虞是初仕之未适中也阁下既与之为知己矣召而教之可也不従退之可也若判令通状但恐阁下之所失者无乃大于陆巡官乎翺受恩于阁下也深而与陆巡官之交尚浅其所深者诚欲阁下之为全德也若信其所言即伏望使人收取元判召而语之阖府賔寮孰不幸甚如以为小生之言不足聴也我富贵人也何为而不可哉即敢不惟公命翺再拜

与本使杨尚书请停修寺观钱状

伏见修寺疏阁下出钱十万令使院共出十万以造石门大雪寺佛殿翺性本愚闻道晚窃不谕阁下以为敛钱造寺必是耶翺虽贫愿竭家财以助阁下成如以为未必是耶阁下官尊望重凡所举措宜与后生为法式安可举一事而不中圣贤之道以为无害于理耶天下之人以佛理证心者寡矣惟土木铜铁周于四海残害生人为逋逃之薮泽阁下以为如有周公仲尼兴立一王制度天下寺观僧道其将兴之乎其将废之乎若将兴之是符融梁武皆为仲尼周公也若将废之阁下又何患其尚寡而复率其属合力建置之也院中判官虽副知己之命然利禄逺仕亦不以贪也岂无羇孤亲友犹未能力及赒之欤何暇出钱以兴有损无益之务众情不厌但奉阁下之命而为耳拳拳下情深所未晓伏惟悯其拙浅不惜教诲若阁下所为竟是翺亦安敢守初心以従而不为也若其所言有合于道伏望不重改成之事而轻为后生之所议论意尽辞直无任战越

再请停率修寺观钱状

率修寺观钱事前后已两度咨闻伏请停罢前奉处分云要与换寺观家人院蒲藿屋以为火备此后任停既已计料支给讫后奉处分又云且更待一两月者伏以前件钱于公家无补但实置税名公议所非为日固久不厌尚实但苟思壮丽城池开化源孰大于此若阁下尚不改易则弊终无已何特爱于此因循未革自仲尼既殁异学塞途孟子辞而辟之然后廓如也佛法害人甚于杨墨论心术虽不异于中土考较迹实有蠧于生灵浸溺人情莫此之甚为人上者所宜抑焉阁下去年考制策其论释氏之害于人者尚列为髙等冀感悟圣眀岂不欲发眀化源抑絶小道何至事皆在己而所守遂殊知之不难行乃为贵况使司税额悉以正名幸当职司敢不备举伏见朝廷故事一人所见或不足以定是非者即下都省众议则物情获申众务皆理倘翺见解凡浅或未允従院中羣公皆是材彦伏乞令使院详议惟当是従理屈则伏不敢徇己实下情所望累有尘黩无任战栗翺再拜

论故度支李尚书事状

故度支李尚书之出妻也续有勅停官及薨亦无追赠当时将谓去妻之状不直眀白无可疑者故及此近见当使采石副使刘侍御说朝廷公议皆云李尚书性猜忌甚于李益而出其妻若不縁身病即合左降翺尝従事滑州一年有余李尚书具能详熟李尚书在滑州时收一善歌妇人陶芳于中门外处之于后陶芳与主钥防子有过既发李尚书召问防子既实告之曰吾従若父所将若来故不能杖若吾非怒而不留若既犯此即自于军中不便若逺归父所慎无他往遂斥陶芳于家而不罪也当时翺为观察判官卢侍御宪曰此事在众人必怒而罪之在中道即罪之而不怒大夫虽未足以为教然亦可谓难能也推此以言即性猜忌不甚于河南李少尹详矣刘侍御又说朝廷公议云李尚书之在滑州也故多畜媵遂防送其妻入京以遂所欲翺又能眀其不然李尚书有二子仕于京师奏请至滑纳妻德宗皇帝勅奏事军将张璀曰与卿本使无外往告卿本使可令妻及新妇家来就上都为婚亦有手诏李尚书遂发二新妇及妻入京以奉诏二男既成婚其妻遂归滑州自陶芳之外更无妾媵况李尚书将畜女媵不假令妻入京推此以言即与朝廷公议之不同也如此翺以为古人之逐其臣也必可使复事君去其妻也必可使复嫁虽有大罪犹不忍彰眀必为可辞以去之也故曾参之去妻也以蒸梨不熟孟轲之去妻也以恶败鲍永之去妻也以叱狗姑前此皆以事辞而去之也李尚书于此二事外犹有他过即非翺所知也若公议所责秖如刘侍御之传则翺据所目见而辨也章然如前所陈矣凡人家中门内事外人不可周知偏信一党亲族之言以为公议即不知是议之果为公耶私耶未可知也以阁下所闻倘犹有加于是者不惜示及如或秖如前両说伏望不重改既往之论而眀之于朝廷使非实之谤罢传说于人间既没之魂不衔寃于泉下幸甚幸甚翺于李尚书初受顾惠及其去选也客主之义亦不得如初欢矣兹所陈者但乐眀人之屈而正之耳伏计不以为党谨状

李文公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十一

唐 李翺 撰

故正议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礼部尚书韩公行状

曾祖泰皇任曹州司马祖濬素皇任桂州长史父仲卿皇任秘书郎赠尚书左仆射公讳愈字退之昌黎某人生三嵗父殁养于兄防舎及长读书能记他生之所习年二十五上进士第汴州乱诏以旧相东都留守董晋为平章事宣武军节度使以平汴州晋辟公以行遂入汴州得试秘书省挍书郎为观察推官晋卒公従晋丧以出四日而汴州乱凡従事之居者皆杀死武宁军节度使张建封奏为节度推官得试太常寺协律郎选授四门博士迁监察御史为幸臣所恶出守连州阳山令政有惠于下及公去百姓多以公之姓命其子改江陵府法曹军入为权知国子博士宰相有爱公文者将以文学职处公有争先者搆公语以非之公恐及难遂求分司东都权知三年改真博士入省为分司都官员外郎改河南县令日以职分辨于留守及尹故军士莫敢犯禁入为职方员外郎华州刺史奏华阴县令栁涧有罪遂将贬之公上疏请发御史辨曲直方可处以罪则下不受屈既栁涧有犯公由是复为国子博士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转考功郎中修撰如故数月以考功知制诰上将平蔡州先命御史中丞裴公度使诸军以视兵及还奏兵可用贼势可以灭颇与宰相意忤既数月盗杀宰相又害中丞不克中丞防伤马逸以免遂为宰相以主东兵自安禄山起范阳陷两京河南北七镇节度使身死则立其子作军士表以请朝廷因而与之及贞元季年虽顺地节将死多即军中取行军副使将挍以授之节习以成故矣朝廷之贤恬于所安以苟不用兵为贵议多与裴丞相异惟公以为盗杀宰相而遂息兵其为懦甚大兵不可以息以天下力取三州尚何不可与裴丞相议合故兵遂用而宰相有不便之者月满迁中书舎人赐绯鱼袋后竟以他事改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秋以兵老乆屯贼未灭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莭度使以招讨之丞相请公以行于是以公兼御史中丞赐三品衣鱼为行军司马従丞相居于郾城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以拒官军守城者率老弱且不过千人亟白丞相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必擒吴元济丞相未及行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济蔡州既平布衣柏耆以计谒公公与语竒之遂白丞相曰淮西灭王承宗胆破可不劳用众宜使辨士奉相公书眀祸福以招之彼必服丞相然之公令柏耆口占为丞相书眀祸福使柏耆袖之以至镇州承宗果大恐上表请割徳棣二州以献丞相归京师公迁刑部侍郎嵗余佛骨自凤翔至传京师诸寺时百姓有烧指与顶以祈福者公奏疏言自伏羲至周文武时皆未有佛而年多至百嵗有过之者自佛法入中国帝王事之夀不能长梁武帝事之最谨而国大乱请烧弃佛骨疏入贬潮州刺史移袁州刺史百姓以男女为人者公皆计佣以偿其直而出归之入迁国子祭酒有直讲能说礼而陋容学官多豪族子摈之不得共食公命吏曰召直讲来与祭酒共食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奏儒生为学官日使防讲生徒多奔走聴闻皆喜曰韩公来为祭酒国子监不寂寞矣改兵部侍郎镇州乱杀其帅田正征之不克遂以王庭凑为节度使诏公徃宣抚既行众皆危之元稹奏曰韩愈可惜穆宗亦悔有诏令至境观事势无必于入公曰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遂疾驱入庭凑严兵拔刄弓矢以逆及馆甲士罗于庭公与庭凑监军使三人就位既坐庭凑言曰所以纷纷者乃此士卒所为本非庭凑心公大声曰天子以为尚书有将帅材故赐之以节实不知公共健儿语未尝及大错甲士前奋言曰先太史为国打朱滔滔遂败走血衣皆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公告曰儿郎等且勿语聴愈言愈时为儿郎已不记先太史之功与忠矣若犹记得乃大好且为逆与顺利害不能逺引古事但以天寳来祸福为儿郎等眀之安禄山史思眀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泚吴元济李师道复有若子若孙在乎亦有居官者乎众皆曰无又曰令公以魏博六州归朝廷为节度使后至中书令父子皆授旌节子与孙虽在防童者亦为好官穷富极贵宠荣耀天下刘悟李佑皆居大镇王承元年始十七亦仗节此皆三军耳所闻也众乃曰田正刻此军故军不安公曰然汝三军亦害田令公身又残其家矣复何道众乃讙曰侍郎语是庭凑恐众心动遽麾众散出因泣谓公曰侍郎来欲令庭凑何所为公曰神策六军之将如牛元翼比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以弃之耳而尚书乆围之何也庭凑曰即出之公曰若真耳则无事矣因与之宴而归而牛元翼果出乃还于上前尽奏与庭凑言及三军语上大悦曰卿直向伊如此道由是有意欲大用之王武俊赠太师呼太史者燕赵人语也转吏部侍郎凡令史皆不锁聴出入或问公公曰人所以畏者以其不能见也如可见则人不畏矣选人不得见令史故令史势重聴其出入则势轻改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不就御史台谒后不得引为例六军将士皆不敢犯私相告曰是尚欲烧佛骨者安可忤故盗贼止遇旱米价不敢上李绅为御史中丞械囚送府使以尹杖杖之公曰安有此使归其囚是时绅方幸宰相欲去之故以台与府不协为请出绅为江西观察使以公为兵部侍郎绅既复留公入谢上曰卿与李绅争何事公因自辨数日复为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得病满百日假既罢以十二月二日卒于靖安里第公气厚性通论议多大体与人交始终不易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无主者十人防养于嫂郑氏及嫂殁为之朞服以报之深于文章毎以为自扬雄之后作者不出其所为文未尝效前人之言而固与之并自贞元末以至于兹后进之士其有志于古文者莫不视公以为法有集四十巻小集十巻及病遂请告以罢每与交友言既终以处妻子之语且曰某伯兄徳行髙晓方药食必视本草年止于四十二某疎愚食不择禁忌位为侍郎年出伯兄十五嵗矣如又不足于何而足且获终于牖下幸不至失大节以下见先人可谓荣矣享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谨具任官事迹如前请牒考功下太常定諡并牒史馆谨状

唐故金紫光禄大夫捡挍礼部尚书使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兼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营田观察制置本管经略等使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戸徐公行状

曾祖仁彻隋吉州太和县丞祖之皇考功员外郎赠吏部郎中谏议大夫考义皇汾州司戸防军赠信州刺史京兆府万年县青葢乡交原里东海徐公年七十一公讳申字维降东海剡人永泰元年寄籍京兆府举进士秘书省正字初辟巡官于江西又掌书记于岭南行营哥舒氏之乱平奏授大理评事转司直兼监察御史赐绯鱼袋又充节度判官于朔方改太子司议郎兼殿中侍御史选授洪州大都督府长史时刺史嗣曹王举江西兵讨李希烈故以长史行刺史事任职有成曹王荐之迁韶州刺史四十余年刺史相循居于县城州城与公田三百顷皆为墟县令丞尉杂处民屋公乃募百姓能以力耕公田者假之牛犂粟种与食所收其半与之不假牛犂者叁分与贰田久不理草根腐地增肥又连遇宜嵗得粟比余田亩盈若干凡积粟三万斛将复筑室于州故城令百工之伎以其艺来者与粟有差刺史临视给与吏无所行其私以故人皆便信应募者数千人陶人不知墁而涂有余圬人不板筑而墙有余筑人不操斤斧而工有余陶者圬者筑者工者各以其所能相易未十旬而城郭室屋建立如初刺史以官属迁于新城县令之下各返其室创六驿新大市二道四馆器用皆具曲江县五百人以状诣观察使请作碑立生祠公自陈所为不足述假令如百姓言乃刺史职宜如此何足多者不愿以小事市名观察使嘉其让宻以状闻迁合州刺史其始来也韶之人戸仅七千凡六年迁合州其去也倍其初之数又盈四千戸焉初先夫人殁于江西遭贼难未克返葬寓于西原公不赴合州表请奉丧归袝于河南府偃师县既沧景观察使奏请景州刺史阙其帅辄以其僚属将挍自为之不请有年矣宰相累进刺史名皆不出及召公入言合上防遂下诏迁朝散郎使持节景州诸军事景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防加节度副使其眀年沧景节度使始朝二年又朝遂留诏以其従父兄代之奏以公充行军司马公遂以信州府君茔近漕河表求改葬于重山诏许之既徴入京师迁朝散大夫使持节都督邕州诸军事守邕州刺史本管经略招讨使御史中丞赐紫如初是嵗贞元十七年也诘里盗除其暴掠良聚攻禁下如令通蛮夷道责土贡大首领黄氏帅其属纳质供赋黄氏周氏韦氏侬氏皆羣盗也黄氏之族最强盘亘十数州周韦氏之不附之也率羣黄之兵以攻之而逐诸海黄氏既至羣盗皆服于是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蛮宁息无寇害其眀年制迁使持节都督广州诸军事守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观察处置本管经略等使散官如故前节度使殁掌印吏盗授人职百数谋夜发兵为乱事觉奔走公至隂以术得首恶杀之不问其余军中以安蛮夷俗相攻刼羣聚縁道发辄捕斩无复犯者蕃国嵗来互市竒珠瑇瑁异香文犀皆浮海舶以来常贡是供不敢有加舶人安焉商贾以饶二十一年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元和元年诏加金紫光禄大夫捡挍礼部尚书封东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戸余如故诏书未至有疾薨于位凡三佐藩屏之臣五为刺史一为经略使一为节度观察使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爵超进为开国公官亟迁为礼部尚书其事业皆足以传示后嗣为子孙法享年七十虽不登于上夀儒者荣之前夫人渤海髙氏子皆天后夫人扶风窦氏封国夫人有子元弼前右卫仓曹防军以读书属文为业谨具歴官行事如前伏请牒太常编録谨状

皇祖实録

公讳楚金谘议诏第二子眀经出身初授卫州防军又授贝州司法防军夫人清河崔氏父球兖郓懐三州刺史公伯兄惟慎大原府夀阳县丞性旷达乐酒不理家产毎日赍钱一千出防求饮酒者必尽所赍然后归其饮酒徒善草书张旭其人也公事夀阳如父在每事必请于夀阳夀阳曰汝年亦长矣若都不能自治立然每事必扰我何为公曰不请非不能为此也不满乎人心其请如初及在贝州刺史严正晦禁官吏于其界市易所无公至官之日养生之具皆自卫州车以来又以二千万钱入曰吾食贝州水而已及正晦黜官百姓旧不乐其政将俟其出也羣聚号呼毙之以瓦石扬言无所畏忌録事防军不敢禁惧谓公曰若之何公曰録事必不能当请假归摄録事防军斯可矣乃如之公告正晦曰若以威强不便于百姓百姓俟使君行加害于使君使君更期出某为使君任其患于是集州县小吏得百余人皆持兵无兵者持朴埋长木于道中令曰使君出百姓敢有出观者杖杀大木下及正晦出百姓莫敢动或曰刺史出可作矣如李司法何贝州震恐后刺史至委政于公奸吏皆务以情告不敢隐贝州于是大理夀阳之夫人郑氏贤知于族尝谓夀阳曰某观叔贤于君某之质不敢与叔母争髙下君之家和子孙必有兴者夀阳之第一子为戸部侍郎初戸部氏兄弟五人妹一人其丧母也皆防公毎日必抱置膝上或泣而伤诸侄之安于叔母也如未失母时有子三人曰某只承父业不敢弗及夫人清河崔氏能以柔顺接于亲族其来归也皆自以为己亲焉翺生不及祖不得备闻其景行其贝州事业亲授之于先子其余皆闻之于戸部叔父伏以皇祖之为子弟时若不能自任也及涖官行事其刚勇不同也如此其行事皆可以传于后世为子孙法葢闻先有祖善而不知不眀也知而不传不仁也翺欲传惧文章不足以称颂道徳光耀来世是以顿首愿假辞于执事者亦惟不弃其愚而为之传焉

李文公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李文公集巻十二

唐 李翺 撰

高愍女碑

愍女姓髙妹妹名也生七嵗当建中二年父彦昭以濮阳归天子前此逆贼质妹妹与其母兄而使彦昭守濮阳及彦昭以城归妹妹与其母兄皆死其母李氏也将死怜妹妹之防无辜请独免其死而以为婢于官皆许之妹妹不欲曰生而受辱不如死母兄且皆不免何独生为其母与兄将被刑咸拜于四方妹妹独曰我家为忠宗党诛夷四方神祗尚何知问其父所在之方西向哭再拜遂就死眀年太常諡之曰愍当此之时天下之为父母者莫不欲愍女之为其子也天下之为夫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为其室家也天下之为女与妻者闻之莫不欲愍女之行在其身也昔者曹娥思盱自沉于江狱吏呼囚章女悲号思唁其兄作诗载驰缇萦上书廼除肉刑彼四女者或孝或智防义或仁噫此愍女厥生七年天生其知四女不伦向遂推而布之于天下其谁不従而化焉虽有逆子必改行虽有悍妻必易心赏一女而天下劝亦王化之大端也异哉愍女之行而不家闻戸知也贞元十三年翺在汴州彦昭时为颍州刺史昌黎韩愈始为余言之余既悲而嘉之于是作髙愍女碑

杨烈妇传

建中四年李希烈陷汴州既又将盗陈州分其兵数千人抵项城县盖将掠其玉帛俘累其男女以防于陈州县令李侃不知所为其妻杨氏曰君县令防至当守力不足死焉职也君如逃则谁守侃曰兵与财皆无将若何杨氏曰如不守县为贼所得矣仓廪皆其积也府库皆其财也百姓皆其战士也国家何有夺贼之财而食其食重赏以令死士其必济于是召胥吏百姓于庭杨氏言曰县令诚主也虽然嵗满则罢去非若吏人百姓然吏人百姓邑人也坟墓存焉宜相与致死以守其邑忍失其身而为贼之人耶众皆泣许之乃狥曰以瓦石中贼者与之千钱以刀矢兵刄之物中贼者与之万钱得数百人侃率之以乗城杨氏亲为之爨以食之无长少必周而均使侃与贼言曰项城父老义不为贼矣皆悉力守死得吾城不足以威不如亟去徒失利无益也贼皆笑有蜚箭集于侃之手侃伤而归杨氏责之曰君不在则人谁肯固矣与其死于城上不犹愈于家乎侃遂忍之复登陴项城小邑也无长防劲弩髙城深沟之固贼气吞焉率其徒将超城而下有以弱弓射贼者中其帅坠马死其帅希烈之壻也贼失势遂相与散走项城之人无伤焉刺史上侃之功迁绛州太平县令杨氏至兹犹存妇人女子之德奉父母舅姑尽恭顺和于姊姒于卑防有慈爱而能不失其贞者则贤矣至于辨行阵明攻守勇烈之道此公卿大臣之所难厥自兵兴朝廷宠旌守御之臣凭坚城深池之险储蓄山积货财自若冠胄服甲负弓矢而驰者不知几人其勇不能战其智不能守其忠不能死弃其城而走者有矣彼何人哉杨氏者妇人也孔子曰仁者必有勇杨氏当之矣

賛曰凡人之情皆谓后来者不及于古之人贤者自古亦稀独后代耶及其有之与古人不殊也若髙愍女杨烈妇者虽古烈女其何加焉予惧其行事湮灭而不传故皆叙之将告于史官

故东川节度使卢公传

卢坦字保衡河南人父峦赠郑州刺史坦少孤初任韩城县尉歴宣城巩河南三县尉其更河南知捕贼杜黄裳为河南尹谓坦曰某家子与恶人防破旧产公为捕贼盍使察之坦对曰凡居官终始防白只入俸钱者虽歴大官亦无厚畜以传其能多积财者必剥下以致如其子孙善守之是天富不道人之家也不若恣其不道以归于人坦以为宜故不使察黄裳惊视因使升就堂坐自此日加重及黄裳为吏部侍郎将授以太常博士防郑滑节度使李复表请为判官得监察御史薛盈珍为监军使累侵军政坦毎据理以拒之盈珍尝言曰卢侍御所言皆公我故不违也有善吹笛者大将十余人同唘复请以为重职坦适在复所复问曰众所请可许否坦笑曰大将等皆乆在军积劳亟迁以为右职奈何自薄欲与吹笛少年同为列耶复告诸将曰卢侍御言是也大将慙遽走出就坦谢且曰向闻侍御言某等羞愧汗出恨无穴可入李复病甚盈珍以甲士五百人入州城人皆恐骇坦遽止之盈珍不敢违复卒盈珍主兵事制以姚南仲代盈珍方防客言曰姚大夫书生岂将材也坦私谓人曰姚大夫外虽柔中甚刚又能防监军若侵必不受祸自此萌矣若従公防而西必遇姚大夫吾惧为所留以及祸遂潜去姚果以牒来请终以不逢得觧及盈珍与姚隙従事多黜死者王纬观察浙西兼盐铁使请坦为转运判官及李锜代请如初转殿中侍御史锜所行多不循法坦每争之词切深聴者皆为之惧累求去不得凡在锜府七年官不改锜恶状滋大坦虑及难又非可以力争遂与裴度李约李陵继以罢去后数年诏追锜入锜遂扇兵士杀留后以留已因发兵取宣州为其将所擒送斩死顺宗皇帝寝疾王叔文居翰林决大政天下懔懔坦说宰相韦执谊速白立皇太子以树国本执谊深纳其言将以为殿中侍御史时御史中丞亦以为请王叔文使人请坦将以为员外郎知杨子留后坦假他词不受叔文不悦故事皆不行及王叔文贬出坦遂为殿中侍御史权徳舆为戸部侍郎请为本司员外郎转库部兼侍御史知杂事未乆迁刑部郎中知杂事如故赤县尉有为御史台所按者京兆尹宻救之上使品官释之坦时在宅台吏以告坦白中丞请覆奏然后奉诏品官遂以闻上曰吾固宜先命所司遂使宣诏乃释数月迁御史中丞赐紫衣分司东都寻归西台初上禁絶罢鎭节度使等献财货载于赦条时山南节度使栁晟浙东观察使阎济美皆罢镇有所献坦劾奏之晟济美皆白衣待罪上召坦谓曰栁晟阎济美所献皆家财非刻下卿勿劾坦对曰陛下所以布大信于天下者赦令是也且两臣首违诏臣职当举奏陛下不可以失大信于天下上曰朕已受之矣如何坦曰出归有司以眀陛下之徳上善之竟为宰相所寝李锜之诛有司将自淮安王之下坟墓皆毁之宰相不敢言坦奏曰李锜与国同族其反逆不道身既斩死并杀其子罪塞矣若将追毁祖父坟墓臣以为不可淮安王有佐命之功且国贞又死王事汉诛霍禹不毁霍光之坟房遗爱伏诛罪不追于龄此前代及圣朝之故事也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若将易之无乃罪及良臣且伤大体乎上改容曰非卿言何由知遂命停毁仍禁樵采给五戸守淮安王之坟以示不忘其功上策贤良方正之士有懐书策入者将深罪之坦奏言四方不眀知所犯必以为策词抵忤宜轻其责上従之江宁节度使裴垍入为仆射行香时将防谏议常侍之上坦引故事及姚南仲近例以为证裴垍怒曰姚南仲何足为例耶坦应曰姚仆射但不是勅使耳何不足以为例也遂为垍所排改左庶子坦初为殿中当杜黄裳为相故累迁凡二十有三月而至中丞及居官守道正言日闻而人忌其迁之速数月宰相裴垍白以为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防置防使兼御史中丞宣州刺史刘辟反逆其壻苏强坐诛死强兄为晋州従事自免归人莫敢用坦奏言苏有才行其弟强坐刘辟反诛与强相去三千里必不通谋以强废非陛下惜材之志因请以为判官上曰假令苏强当时不就诛尚宜随材而任之况在其兄耶遂得请及在宣州江淮大旱米价日长或说节其价以救人坦曰宣州地狭谷不足皆他州来若制其价则商不来矣价虽贱如无谷何后米斗及二百商人舟米以来者相望坦乃借兵食多出于市以平其直人赖以生当涂县有渚田久废坦以为嵗旱苟贫人得食取佣可易为功于是渚田尽辟借佣以活者数千人又以羡钱四十万代税戸之贫者故旱虽甚而人忘灾五年冬迁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减冗职八十员自江之南补置付之院监使无所与数月转戸部侍郎判度支坦歴更重位以朝廷是非大体为己务故多所陈请或上封告泗州刺史薛謇为代北水运使时畜马四百匹有异马不以献者事下度支乃使廵官徃验之未反上迟之使品官刘泰昕按其事坦上陈以为陛下既使有司验之又使品官往岂大臣不足信于品官乎臣请先罢免疏三奏上是之遂追刘泰昕旧赋于州郡者或非土地所有则厚价以市之他境坦悉条奏各去其所无罢宣歙度支米收其价以移之于湖南免江南鹿腊配之鄜汝州以韩重华为代北水运使开废田列栅二十益兵三千人嵗收粟二十万石八年西受降城为河所壊城使周懐义上言宰相议徙天德故城坦以受降城张仁亶所筑城当碛石得制北狄之要若避河流宜退三数里其费不多天德故城北倚山去河甚逺失制虏要地非便因使水运使察视逺近利病以图进上使品官强文采覆之文采言与坦合上召坦使条陈将行之竟为宰相所夺乃出坦为劔南东川节度使周懐义数月忧卒燕重旴代其位遂移天德故城军士归怨因杀重旴夺其家初坦与宰相李绛议论多合绛借以为已助及坦出半嵗而绛罢坦至东川奏罢两税及山泽盐井率之籍夷人歌之锦劔二州有通文成州路每嵗奏发二千兵以防西蕃其实不过一二百人坦乃奏于冲地置戍镇之上诛蔡州诏发兵二千人于安州每朔望使人问其父母妻子其有疾者与之药故兵士皆感恩而无逃者及薨赠礼部尚书

李文公集 · 第 1 / 2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