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荣阳太守李矩,闻洛阳太守赵固率兵攻汉,被汉太子粲兵所败,乃遣将军郭默、郭诵领军一万,来救赵固。诵等既领兵出,谓部将耿稚曰:“今汉太子刘粲,屡胜赵固,必不设备,更谓困穷无救,不知我等动兵;你可引精骑八千,晓行夜伏,去到汉营,待夜举火烧其积垒,擂鼓呐喊,称道晋兵百万在此劫营,彼必自相残杀;乘乱而入,可得汉营,彼必逃溃。 若得其险要,则刘粲可擒。“ 稚得令即出,引精骑八千,依计而行。来到汉营,果无准备,至夜耿稚令诸将放火,鸣鼓呐喊。汉太子刘粲闻知晋兵劫寨,乃引心腹逾营先走,奔据阳城。汉兵无主,俱各不知是计,以为晋兵已杀入营,又黑夜并不相认,俱各自相残杀,乱窜逃溃,耿稚等乘势杀散其众,入掳其营,救灭其火,于是稚等获汉器械军资,不计其数。 汉王聪闻知大惊,急使太尉泡隆率骑二万来助太子刘粲,合兵围住其营,稚见李矩大兵不至,令军士杀所获牛马而食之,放火焚其军资,以兵突围而出,奔武牢关屯住,于是赵固得此一军为救,徐徐而退屯祝朝廷闻知李矩遣将大破汉太子刘粲之兵,使人特诏,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 却说都尉陈安与相国司马保,举兵逼上邽县,保便使告急于张实,实遣步骑一万救之。军至新阳,闻愍帝崩,司马保欲谋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知而言于实曰:“南阳王轻忘大体,而亟欲自尊,不能成功。晋王近亲,且有名德,当率天下以奉之。”实从之,遣牙门将军蔡忠奉表诣建康。及至,晋王已即帝位,重赏蔡忠而还。然实竟不用江东年号,自称建兴。 四月,帝加王导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于是,导使从事顾和等行扬州郡国从事,去而复返。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独顾和无言,导问之,和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明察为政耶?”导咨嗟称善。 时汉“螽斯则百堂”火焚,烧死刘聪之子二十一人,聪痛哭不已。
第一二一回 汉以王沈婢为后
中常侍王沈养女有美色,汉王刘聪闻知,立以为其皇后。 当尚书令王鉴、中书监令崔懿之、曹恂上书曰:“臣闻王者之立后也,将以上配乾坤之性,象二仪敷育之义。主承宗庙,母临天下,后土执馈,皇后必择世德名媛,幽娴淑善,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心。是故周之追母姒氏,以兴‘关畀之化,飨祚百世。孝成任心纵欲,以婢为后,使皇统亡绝,社稷沦倾。 有周之隆,既如彼矣;大汉之祸,又如此矣!奈何一旦以婢主之?臣恐无福于国家也!“ 汉主不纳,鉴又谏曰:“借使沈之女形余却丑,犹不可以尘椒房,况其家婢耶?”聪大怒,命王沈收鉴等三人诛之。鉴等临刑,沈以杖叩之曰:“庸奴复能为恶耶?”鉴嗔目叱之曰:“竖子!灭大汉者,正汝鼠辈与靳准耳!”懿亦叱准曰:“汝心枭獍,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言讫而死,朝中无不嗟叹。
第一二二回 匹磾杀太尉刘琨
却说刘琨世子刘群,为段末柸所得,末柸厚礼之。并许琨为幽州刺史,欲与琨袭之。兄匹磾密遣人赍群书,请琨为内应。 使人为匹磾逻骑所获,将其书来与匹磾,匹磾以其书示琨曰:“吾意亦不疑公,因以白公耳!”琨曰:“吾与公同盟,庶雪国家之耻;若儿书密达,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而忘义也。 公可察之!“匹磾初无害公之意,将听其还屯。其弟叔浑谏之曰:”刘琨虽无谋害之心,必定决谋归之意,若听其一面之虚词,放其远屯,决不可制矣!不若留之。“匹磾遂留琨不与还屯。会代郡太守辟闾嵩,潜谋欲袭匹磾而不留琨。事泄,匹磾令人收刘琨缢杀之。 刘琨从事卢谌等,闻琨被匹磾所害,帅琨余众来依末柸,末柸受之。朝廷已知,以匹磾尚强,冀其能平河朔,乃不为琨举哀,及让匹磾之过。温峤闻琨被害,上表称刘琨尽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加褒恤。后匹磾死,帝方加赠琨太尉,谥曰“愍”。于是夷狄之人,俱恨匹磾。 初,温峤为刘琨奉表诣建康也,其母崔氏固止之,峤绝裾而去。既至,屡求返命,朝廷不许。会琨死,帝除娇为散骑侍郎。峤闻母亡,阻乱不得奔丧,固让不拜,苦请北归。诏曰:“今粲逆未枭,请军奉迎梓宫,犹未得进,峤可以私难而不从王命耶?”不得已受拜为散骑侍郎。 时六月,帝以刁协为尚书令。协性刚悍,与物多忤,与侍中刘隗俱为帝所宠任。欲救时弊,每崇上抑下排阻豪族,为王氏所疾。诸琐碎之政,皆云隗、协所建,协又使酒侵毁公卿,见者皆侧目。
第一二三回 代王郁律破刘虎
七月,铁弗国刘虎,名刘武,先与猗卢,在并州结仇,及回国,聚数万众,前来复仇。杀至北部,北部大人告急于代王郁律。代王尽起本部军兵来援。武闻知代兵来,亦引军于盘河布阵,代王列阵桥西。 代王横槊立马于桥上大呼曰:“背主之徒,如何不见?” 武亦乘马而出,指代王曰:“你先助刘琨以杀吾,今特来复仇耳!”代王曰:“昔先帝以汝为不忠不义之人,助桀为虐,故约刘琨杀汝,汝不知悔,反逞狼心狗行,尚欲来侵吾地耶?” 刘武大怒,策马挺枪,直杀上桥,代王看见,忙使东部大人上桥迎敌。东部大人跃马而出,与刘武交锋,战有十合,武抵当不住,拨回马便走。东部大人乘势追赶过桥。武走入阵中,东部大人拍马径入阵来,如入无人之境,往来在阵中追赶。武手下健将四员,接住厮杀,被东部大人刺一将下马,其三将奔散。 东部大人追刘武透出阵后,武只得弃众望山谷而逃。东部大人骤马在后,厉声高叫:“快快下马受缚,免汝一死!”武弓箭尽落,头盔坠地,纵马逃出寨外而去。其部落尽降于代王,代王遂有西域之地,兵马精强,复振北方。
第一二四回 刘约死去复还魂
却说汉主聪子刘约死去,一指尚温,遂不敢殡殓。忽然苏醒,对宫人言:“见祖父刘元海于不周山,经五日,复从至昆仑山,三日而返于不周山。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宫室,宫室甚是雄壮,号曰‘象珠离国’。当元海谓约曰:”东北有遮须夷国,无王,久待汝父为之王耳。汝父后三年当来,来后中国大乱,汝且还,后年当来见汝。‘不日约拜辞而归,道遇一’猗尼渠余国‘,国王引约人宫,与约皮囊一枚,曰:“与吾遗汉皇帝。’因谓约曰:”刘郎后年来必见过,当以小女相妻。‘“约归,置皮囊于几上,俄而苏起,使左右去几上取皮囊开之,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余国大王,敬信遮须夷国大王,岁在’摄提‘,当相见也。“刘约驰将此玉呈上聪看,及见元海之言,一一奏上。汉王聪听此说,大悦曰:”吾不惧死矣!“后聪死,果将此玉同葬焉。 时东宫鬼哭,赤虹经天,或奏曰:“上下当为三分,愿陛下早为之所。”汉王弗听,怒入后宫,闷闷不已。遂寝疾,遣使征刘曜、石勒受遗诏辅政,二人皆固辞不至。于是聪乃以刘曜为丞相,领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领幽冀牧;上洛王刘景、济南王刘骥并录尚书事;以靳准为大司空,皆迭奏事。次日将危,召太子刘粲,并靳准入卧所,流涕满面,嘱以后事。准亦涕泣曰:“陛下善保龙体,不须烦恼。”聪曰:“朕今日不豫,以太子托卿,卿宜尽忠王室,不怀二心!”准叩头曰:“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志!陛下将息龙体,臣等必尽犬马之报。”是夜聪崩,计在位九年,改元者三。 宫人报知太子,太子与百官举哀,发丧已毕,靳准与群臣扶太子刘粲登位为汉主,俱各山呼万岁。君臣礼毕,国号大汉,汉王封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一应军国大事,皆决于靳准。 汉主粲晨夜烝淫,奸宿刘聪之后——靳氏、宣氏、樊氏、王氏等妃。此五皇后,皆年未满二十,并有国色,故粲贪烝,不出理政。 靳准见汉王粲淫乱无道,阴有异志,私谓粲曰:“迩闻上洛、济南诸王,欲行伊、霍之事,陛下宜早图之。”粲信之,使人收刘景、刘骥杀之。粲游宴后宫,军国之事,一决于准。
第一二五回 靳准谋灭汉王粲
八月,靳准与弟靳术商议曰:“今汉王粲无道,烝乱宫室,不理朝政,吾欲勒兵诛之,取其天下,你可助我一臂之力,共享富贵。”术曰:“愿从兄命。”准曰:“来日弟与吾二人勒兵入宫,尽诛刘氏,百官自从。”计会已定。 次日,靳准、靳术兄弟,各披甲执锐,领甲兵二万人,术引兵突入宫廷,但见阉官,不论大小,尽皆杀之。靳准斩关而入,樊陵、许相出殿来呼:“不得无礼!”术立斩二人,以下尽皆奔走。赵广、夏胜四个,赶在翠华楼上放火,跳下楼,就楼前被剁做肉泥。宫中火焰冲天。汉王粲同五皇后,并内省官属,复从走北宫。靳准正在宫中,环甲持戟,立于阁下,望见汉王拥五后过来,大呼:“烝贼休走!”喝众军向前,将汉王粲并五后擒祝又令军士入宫,将汉王宗室刘氏男女、少长尽皆杀之。 准自出坐殿上,靳术领甲兵环立四边,命手下军呼集百官,至殿下,谓曰:“今汉王粲不亲政事,淫乱太后,吾故杀之,自代其位。诸大臣顺者高官,逆吾者必诛!汝等心下何如?” 群臣皆不敢逆,只得山呼万岁毕。准自谓曰:“吾自称为大将军、汉天王也。”又谓胡嵩曰:“自古无胡人为天下者,今以传国玺付汝,还于晋家。”嵩不敢受,准怒杀之。又命武士将汉王粲,并五皇后宗室男女少长三百余人,斩于东市。又使人发掘元帝刘聪墓,取出棺椁焚之,烧其宗庙,尽皆灭之。 靳准既即天王位,以弟为丞相,总督中外诸军事,又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刘渊屠各小丑,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卿等辄率众扶持梓宫以还,请以上闻。” 李矩得其语,驰遣人上闻之于晋帝。晋帝大悦,使太常韩胤等前去,奉迎梓宫。 靳准欲以王延为左光禄大夫,延骂曰:“弑主逆贼,何不速杀我,以吾左目置西阳门,观相国之人也!再以吾右目置建春门,观大将军之人也!”准怒杀之。 却说相国刘曜,闻平阳大乱,每日啼哭,自长安发兵讨之。 石勒闻知,亦率精兵五万,以讨靳准,据襄陵北原。靳准探知二处起兵,亦引兵十万来迎战。勒坚壁以挫之。 十一月,呼延晏私奔来报相国刘曜,时曜兵至垒,延晏迎着,哭说靳准谋逆之事,相国曜大哭,昏倒在地,众将急曰:“死者不可复生,痛之无益。”曜停哀,命将土举哀数日。晏入内曰:“今少帝为贼所弑,殿下宜即大位,以安众心。”曜从之,乃即皇帝位于赤壁,改元戊寅为光初元年,下诏以石勒为大司马,加九锡,进爵为赵公。于是勒始进兵攻准,平阳以及羌羯,降者十余万落,勒皆从于所部。
第一二六回 刘曜石勒讨靳准
却说靳准自料不能迎敌石勒,使侍中卜泰送乘舆御服,请和于石勒。勒大怒,将卜泰囚之,使人送与汉主曜。曜释之,谓泰曰:“先帝末年,实乱大伦,司空行伊、霍之权,使朕及此,其功大矣!并早迎大驾者,当悉以政事相委,况免死乎? 汝可回以白之。“卜泰还,以曜语与言之,靳准不从。 将军乔泰等见准不从,引兵入城,将准诛之,推靳明为主,又遣卜泰奉传国玉玺降汉。石勒大怒,进军攻靳明。明率兵出与勒战,大败回城,不敢复后交兵。 十一月,日夜出,高三丈。晋帝以王敦为荆州刺史,又诏群卿各陈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曰:胡贼猾夏,梓宫未还,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群宫不以仇贼未报为耻,务在调戏酒食而已,二失也;选官用人,不求实德,惟尚清谈,选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世所恶者,陆沉泥滓;时所善者,翱翔云霄;是以万机未整,风俗为薄,朝廷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辩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古之取士,敷奏以言;今光禄不试,甚违古义,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 先是帝欲慰悦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试皆署吏,尚书陈頵亦上言,宜循旧制试以经策。帝从之,仍诏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于是“秀”、“孝”皆不敢行。有到者托疾,三年无就试者。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书郎孔坦谓曰:“近郡惧累君父,皆不敢行;远郡冀于不试,冒昧来赴,若加除署,是为谨身者失分,侥幸者得官,颓风伤教,忍从此始?不若一切罢之,而为之延期,使得就学,则法均而令信矣。”帝从之,待至七年而试。 却说晋司马焕,乃郑夫人所生之子,时年二岁矣。沾疾将危,晋帝甚爱之,封琅玡王而卒。帝命备吉凶仪服,营起园陵,功费甚广。右常侍孙霄谏曰:“古者凶荒杀礼,况今丧乱,宪章旧制,犹宜节省,而典礼所无,安崇饰如是乎?竭已疲之民,营无益之事,殚已困之财,修无用之费,此臣之所不安也!” 帝不从,正欲退殿,忽闻报彭城内史周抚叛降石勒。帝大怒,即诏下邳内史刘遐、泰山太守徐龛,二人引兵讨之。 却说石勒见靳明不出,亲驱大众攻平阳甚急。靳明遣使求救于刘曜,曜佯许之,使人以一万军迎之。明不知是计,以为是实,况石勒攻得甚紧,明乃率平阳士女一万五千弃城奔汉,来降刘曜,被曜掳去,收靳氏男女二百人,皆斩之。石勒见靳明奔曜,乃引众入平阳,焚其宫室,修其故陵,收粲以下百余口葬之。拨守置戌而归襄国云。 大兴二年二月,刘遐、徐龛各以兵二万来击周抚。相持月余,互各胜负。初掖人苏峻屡被汉兵搅扰,不能得安,乃率乡里结垒自保,远近之人,多来附之,众至二万余人。曹嶷恶其强盛,将发兵攻之。峻觉,率兵浮海助刘遐,共击周抚。是日交锋,苏峻骤马与周抚交锋,不两合,抚败,刘遐、徐龛各收兵还镇。刘遐奏苏峻讨抚之功,晋帝降诏以峻为晋陵内史、鹰扬将军。峻自是归晋。
第一二七回 石勒献捷于刘曜
却说石勒既克平阳,遣左长史王修持书献捷于汉,汉主曜大悦,遣使授勒太宰,进爵赵王,加殊礼,称警跸。使人去讫,王修亦还。先,王修同舍人曹平乐来汉,刘曜留之为常侍,因此平乐为汉,私言于曜曰:“勒使王修来献捷,实窥陛下强弱,俟其复命,将袭乘舆,今陛下宜防之。”时汉兵疲惫,曜听其言,乃使武士追及,斩王修于市。 探听人回报石勒,言汉斩修之故。石勒大怒曰:“同事刘氏,于人臣之职有加矣,彼之基业,皆孤所为,彼既得志,将欲相图?赵王赵帝,孤自为之,何待彼也?”自此勒不受伪汉之用命矣。 时三月,礼宜祀天地南郊,未曾建立。元帝请群臣会议郊祀,刁协等以为宜待还洛阳祭之,今且罢之。司徒荀组等曰:“汉献帝都许即行郊祀,何必洛阳?”元帝从之,乃立丘于建康城之南地,帝观祀之。以未有北郊,并地祗合祭之礼,帝诏琅玡恭王宜称皇考。贺循曰:“礼,子不敢以己爵加于父。” 帝既而罢之。 四月初,蓬坡坞王陈川,自称陈留太守。先祖逖攻柳雍也,陈川遣其将李头助之。头力战有功,逖厚遇之。头既还,每叹曰:“得此人为主,吾死无恨!”川闻之,以头背己与逖有谋,将头杀之,遂大掠豫州诸郡县。祖逖大怒,自将兵来击陈川。 川以众与战,被逖破之。大川大败,只留一千余人,恐不能敌,乃以凌仪县使人降于石勒。勒受其降,拜为将军。 却说先徐龛与刘遐共讨周抚,周抚被苏峻杀败而走,徐龛部将追及斩之。朝廷论功,刘遐为先,徐龛居次,因此徐龛大怒,以泰山郡叛,亦降于石勒。勒受之,加龛秩位一等。
第一二八回 刘曜即位于长安
汉刘曜既即大位,徙都长安,立妃王氏为皇后,立世子刘熙为太子,立宗庙社稷,南郊北郊,改国号为赵。以冒顿配天,光文配上帝,由是称为赵也。 羊氏讳献容,乃惠帝后,遭奸人之废。怀帝即位,羊氏为惠帝皇后;后洛阳败,投于曜,执以为妻。曜既僭位,立为皇后,政事皆与决之。因问后曰:“吾何如司马家儿?”后曰:“胡可并言。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贵为百主,而妻子辱于凡庶之手;妾尔时实不思生,何图复有今日?妾生于高门,常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始知天下有丈夫耳!”因此言,赵主曜甚宠爱之,每日宴饮,不思远图之计。 却说南阳王司马保,自称为晋王。保既称王,改元建康,置百官。陈安先谋叛,保遣兵击之,遣使告急于张实。实亦遣韩璞以五千兵助之。陈安恐独力不敌,乃使人降于成王李雄。 雄纳之,遣兵来助。于是陈安以众来逼上邦,保坚守不出。会城中大饥,又为安所困。会张实使韩璞引兵来救,因此城中得此消息,保出兵来应,两下夹攻,杀败陈安。陈安势穷乃退,上邦百姓方才得安。 是时江东亦大饥,元帝诏百官各言时事,益州刺史应詹上疏曰:“元康以来,贱经尚道,以玄虚玄事为放达,以儒术清俭为鄙俗。宜崇奖儒官,以新俗化也。”元帝纳之,诏命崇儒。
第一二九回 祖逖兴兵讨陈川
却说祖逖率五万步骑,攻陈川于蓬关。石勒闻知,遣石虎、桃豹将兵三万来救,祖逖始迁屯淮南。石虎既至蓬关,令陈川率众徙居襄国,留桃豹守陈川故城。自勒兵与川退还襄国去讫。 却说石勒又得陈川之众,遂率兵五万来寇幽州,幽州无备,被攻陷之。 段匹磾在蓟城,闻幽州失守,心中大惧,恐来攻蓟,乃率众奔乐陵县而据之。 却说梁州刺史周访击杜鲁,鲁勒众拒战,两下交锋,战四五十合,鲁措手不及,被访斩之,其众尽降。初,王敦患杜鲁,因谓访曰:“足下若擒得杜鲁当相论为荆州。”至是访破斩杜鲁而回,敦不用。 又王廙在荆州,多杀陶侃将佐,士民怨怒,朝廷已知。元帝征廙为散骑常侍,而以周访代之。王敦忌访威名难制,从事郭舒亦说敦曰:“荆州虽荒敝,乃用武之国,不可以假人,宜自领之,访为梁州足矣。”敦从之,乃加周访安南将军,余如故。访闻大怒,敦手书譬解,并以玉玺玉枕遗之,访掷之于地曰:“吾岂贾竖,可以宝悦耶?”因此访去襄阳,务农训兵,有图敦之志。守宰有缺即补,然后言,王敦不能制。 却说徐龛既降石勒,以众寇来掠济、岱诸境,近臣奏知,帝甚忧之。问群臣谁去讨之?王导奏:“以太子左卫率羊鉴,乃龛之州里冠族,能制之,令其率兵五万去讨。”元帝从之,封羊鉴左都督,令率军讨之。羊鉴辞谢曰:“臣才非将帅,恐不克效,望陛下另选良将。”郗鉴亦上表,言羊鉴不可使。王导不从,以羊鉴为征讨都督,督徐州刺吏蔡豹及刘遐、鲜卑段文鸯等讨之。于是鉴不得已,领旨出朝,点过精兵五万,择日起行。
第一三零回 石勒自称后赵王
却说石虎与张宾等上言于勒曰:“今刘曜僭大位,弃汉自号赵,是逆宗统;荒淫不理政事,是无德也。吾等观其久必败,定自为人所擒,王侯本五种,帝王岂有根!明公宜加尊号,以安百姓,绝刘曜耳。”石勒曰:“孤本氐人,得诸君相扶,侥幸至此,天下未定,何敢为之?”张宾又曰:“今有内十二郡,赵国十二郡,合有二十四郡。为赵国,准《禹贡》,魏武复冀州之境,地方数千里,将士数百员,主公若登大位,命将佐出讨,何坚不破?何敌不灭?主公再执不行,将士解体,民各生心,晋氏复起,谁人肯用命乎?不如主公且登后赵王位,以安众心,可谓万全之计。”于是勒始从之。石勒既即王位,称元年为后赵元年。以将军支雄等主胡人词讼,禁胡人不得凌侮华族,号胡人为国人;遣使循行州郡,劝农桑;朝会使用天子礼乐:加张宾为大执法,专总朝政;以石虎为骠骑将军,都督诸军,赐爵中山公。 时张宾任遇优显,群臣莫及,而谦虚谨慎,开怀下士,屏绝阿私,以身率物;入则尽规,出则归美;勒甚重之。每朝尝为之正容貌,简辞令,呼曰“右侯”而不敢名。勒既以天子礼乐飨群臣,威仪冠冕,从容可观矣! 勒宫殿及诸门始就制,法令甚严,讳胡尤峻。时有醉胡出入止车门,勒大怒,即召宫门小吏冯翥至,责其不报白之故。 翥惶惧忘讳,因对曰:“有醉胡乘马驰,某呵御之,而又不可与语。”勒笑曰:“胡人正自难与,因是恕而不罪翥耳!”
第一三一回 宇文氏攻慕容廆
十一月,平州刺史崔毖以士民多归慕容廆,心甚不平。乃密遣人阴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约使起兵共攻之。毖所亲高瞻力谏曰:“慕容氏部下军多将广,智足深谋,更兼霸地千里,粮料山积,攻之难克,退之结怨,莫若含忍以候其变,然后可为之。” 毖不从,发使去三国讫。不旬日,皆执兵而至,于是宰牛杀马,犒劳三国之兵讫。三国合兵,共五十三万。次日起行,来伐慕容廆.兵至城下,廆诸将请击之。廆曰:“彼为崔毖所从,邀一切之利,军势初合,其锋甚锐,不可与战,当固守以挫之。彼乌合而来,未相归服,久必携贰,然后击之,破之必矣!”诸将默然,于是三国进兵攻棘城,廆令将士闭门自守,并不出战。过数日,计以牛酒使人独劳宇文氏,请兵退和。宇文氏受之,崔毖、段氏二国,果疑宇文氏与廆有谋,各引兵归。 时宇文氏士卒二十余万,连营四十里,其大将悉独官曰:“二国独归,吾独取之!”因是进兵,慕容廆使人召使其子慕容翰,将兵人屯于徒河。翰人归城内,见父廆曰:“彼众我寡,难以取胜,儿欲为奇兵于外,伺其间而击之,若并兵为一,取得专意攻城,非策之得也。”魔从之。翰选精兵三千骑,屯于五十里之外。 悉独官闻之曰:“翰远归而不入城,或能为患,当先取之。”于是分遣五千骑击翰,翰计以三千精兵伏于暗谷中,又使人假为段氏使者,逆于道,假说大路有伏兵不可行。宇文氏信之,引兵从小路进发,至翰设伏之处。将过大半,一声鼓响,伏兵从暗谷中杀出,翰自以兵出迎,塞住去路。宇文氏兵被翰杀死,十停去其七停,余者尽被杀之。 翰忙使人入城报廆,使出兵击其前,又使部将乘胜径进袭其后,自于中间接应前后。于是廆知翰胜进兵,乃自披挂,率众出城大战。前锋始交,后兵接战,两下夹攻,杀伤甚众。战至十五合,翰率二千骑,从旁直入其营,纵火焚之。风起火发,宇文之兵烧死大半。宇文之众大败,折去三十万人,悉独官仅以身免而还。廆尽俘其众,获皇帝玉玺三纽。崔毖闻之,惧奔高丽,廆入于平州,不忍绝其类,反以其子崔仁镇辽东,官府百姓,安堵如故。廆以高瞻为将军,瞻称疾不就。廆数临其家候之,抚其心曰:“君之疾在此,不在彼也!今晋室丧乱,孤欲与诸君共靖世难,拥戴帝室,奈何以华夷之异,介然疏之哉?夫立功立事,惟问志何如耳?”瞻犹不起,廆颇不平。瞻以忧卒。于是廆引众还镇,使裴嶷奉表,并将所得玉玺诣建康献之。
第一三二回 末柸以兵攻匹磾
三年二月,段末柸嫉兄匹磾仕晋,以十万兵攻兄。匹磾以五万兵出迎,两下交战,不三合,匹磾大败而逃,被末柸追杀,伤去大半。不敢入城,走至冀州城下,叫冀州刺史邵续曰:“尔本夷狄,因慕义为晋破家,君不忘旧要,请相与共击末柸。” 续闻言,即率三万生力军出城助匹磾,与末柸相战,未十合,末柸大败。匹磾与邵续追及,大破之。匹磾因胜,与弟文鸯率众来攻蓟城,邵续收屯军兵回冀州。 后赵王勒探知邵续势孤,况匹磾自去攻蓟,冀虚无援,遣石虎将兵攻冀州。石虎领兵将至冀州,分一万人潜伏于青山之内,自引兵去攻城。邵续自出击虎,交战二十余合,石虎佯败,落荒而逃。邵续以兵追赶,走过伏兵之所,被伏兵杀出其后,虎引兵杀回,两下夹攻,邵续遂被石虎执之,押至城下。令其招城上出降,续大呼兄子邵竺曰:“吾志欲报国,不幸至此。 汝等努力奉匹磾为主,勿有二心!“ 时匹磾闻石虎攻续,率众来助冀州,匹磾杀入城,与续子邵缉固守冀州。 石虎见城不下,使人送续还襄国,白之后赵王勒,以续为忠臣,释而礼之。因下令自今克敌获士,必生致之。 初时,吏部郎刘胤闻邵续被石虎所攻,乃人内言于元帝曰:“北方藩镇,惟余邵续一人,如使为虎陷之,孤义士之心,宜发兵救之。”帝不从,及是闻续已殁,乃使人持诏以续仕位,以授其子邵缉,于是缉领冀州刺史矣。
第一三三回 赵将尹安降李矩
却说赵将尹安,及宋始四军屯洛阳,乃以城降于青州刺史李矩。矩使颍川太守郭默,将兵入洛阳。后赵王勒闻知,率胡虏守将未始一军,北渡河而去。于是河南之民,皆相率归矩,洛阳遂空。 时三月,裴嶷至建康,呈上表及玉玺,元帝大悦,因问廆之行状。嶷甚称廆之威德,贤隽皆为用之。朝廷始重之。帝欲留裴嶷在朝,嶷曰:“臣少蒙国恩,出入省闼,若得复奉辇毂,臣之至荣!但以旧京沦没,山陵穿毁,名臣宿将,莫能雪耻。 独龙骧竭忠王室,故使臣万里归诚;今臣不返,必谓朝廷以其僻陋而弃之,孤其响义之心,使懈于讨贼,此臣之所深惜也,故不敢从。“帝然之,遣使赵嶷去拜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 廆受命,极其欢悦。 五月,上邽诸将谋杀晋王保,保不能抚众任人,故遇害。 保乃司马模之世子,曾自称体重八百斤,喜睡,好读书,而暗弱无断,是以及于难耳。先司马故将陈安也降晋王保,保已死,乃自据陇右,聚众五万余人降于赵,赵王刘曜以陈安为泰州刺史。
第一三四回 羊鉴有罪以除名
却说王导举羊鉴为将讨徐龛,鉴率众屯兵于下邳,不敢进。 独徐州刺史蔡约得命,率骑兵二万来击龛。龛引众拒迎,战不十合,龛大败,遣使求救于后赵王。石勒使其将王伏都率兵一万来救之。时王伏都淫暴,不进助战,龛疑其袭己,请其来赴宴而斩之,令使人来后赵,称伏都罪状,请别为救。后赵王怒而不受。 朝廷敕鉴进兵,鉴犹疑,惮不敢进,于是刁协劾鉴之罪。 元帝从其说,除名,诏以蔡豹代领其兵。王导自惭以失誉,奏帝乞自贬,元帝不许。 却说京兆人刘宏,客居凉州,以妖术惑众,张实左右皆信而事之。宏自言天与神玺,应王凉州。张实帐下阎涉等欲谋杀实而奉之。初,实弟张茂,密知其谋告之,实大怒,使兵五百,去收宏。未及至,阎涉等已知,入杀实。实死,前所使五百之兵,已入天梯山,将刘宏执之而还;见实被害,众遂将宏斩之,诛其党阎涉等数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以实子张骏尚幼,推其弟张茂为凉州刺史。茂以实子骏为世子,茂代领其众,安抚凉州。
第一三五回 子远狱谏赵王曜
却说赵将尹车、解虎谋不一,巴酋氐徐库彭等至,以酒相结谋。至半酣,车与库彭言曰:“今主上不思远图,专宠女色,不久必败。吾欲统所部之兵,出屯平阳,别作良图。恐独力难为,今请阁下同去与议,公意若何?”库彭曰:“吾熟思久矣!无人戮力,故迟至今。既将军亦有此谋,我等愿作前驱。” 车曰:“既阁下肯相附待,正月元宵夜,同引兵遁去。”言讫,二人饮得大醉,至三更始散。 时尹车、库彭二人饮酒之间,言来语去,说胜道强,早有察事人窃知,来报赵王曜。曜大怒,次早设朝,文武皆集,君臣礼毕。赵王命武士将尹车、库彭擒下,大骂曰:“朕何负汝,汝今二人谋反?”命武士执尹车斩之,又令太保呼延晏领御林军杀其部下五千人,又令杀库彭。 光禄大夫游子远告赦不听,又将库彭等部下五千人,囚于阿房。过数日,赵王使领兵欲去杀库彭五千人,游子远固谏:“圣主用刑,惟诛元恶,不宜多杀。巴酋氐徐库彭虽得罪,宜赦之,削其兵权;若杀之,其党必然谋反,关外之地,非复国家之有!”赵王不听,子远叩头流血苦谏。赵王大怒曰:“你亦同谋,故相教耳?”使武士执子远,幽于天牢。命御林军去尽杀徐库彭五千人,于是巴酋氐人闻知尽叛。关中应者三十余万,因此关中大乱,城门尽关,人不敢行。 子远在狱,不知库彭已杀,又使人上表苦谏道:“若杀库彭,非安社稷之计,巴酋氐人必然为乱。”赵主愈怒,呼左右曰:“速与朕入狱将子远杀之。”中书刘雅、朱纪、呼延晏谏曰:“子远幽狱尚谏,所谓忠于社稷,陛下纵弗能用,奈何杀之?若子远朝诛,臣等亦暮死,以彰陛下过杀之愆!天下人皆当去陛下,蹈西海而死耳!陛下复与谁居乎?”赵王意乃解,赦出子远,封子远为车骑大将军,都督雍、秦征讨请军事,大赦境内。 赵王曜欲将讨氐,子远又谏曰:“彼非有大志,欲图非望也。直畏刑欲逃死耳。莫若大赦,与之更始;其有罪者,皆纵遣之,使相招引,听其复业;彼得生路,何为不降?若其自知罪重,屯结不散,愿假臣弱兵五千,必为陛下枭之!”曜大悦,从之,即日大赦。遂使子远领兵征讨巴酋氐人。 大军至雍城,城下屯祝次日,二军相迎,子远单骑出阵,谓氐人部长曰:“前日徐库彭大逆,故赵王诛之,君等如能弃兵前来,倒戈投降,不致灭族之患。若拒逆命,必点倾国之兵,使汝氐人无种类矣!吾不与战,汝等三思回话。”言未尽,氐人皆下马投降,惟句氏宗党保于为阴密县不降。子远率众陷其城,尽执而戍之,于是关外悉平。子远振旅还都,从氐羌二十余万于长安。子远入见赵王曜,曜大悦,以子远为大司徒、录尚书事。子远请立太学,赵王曜从之。立太学,选民之可教者千五百人,择儒以教之。 赵王曜作酆明观及两宫凌霄台,又营寿陵。侍中乔豫、和苞谏曰:“前营酆明市道,细民咸曰:”以一观之功,足以平凉州矣!‘今又欲拟阿房而建西宫,法琼台而起凌霄,其为费万亿,酆明若给以军,则可以兼吴蜀而并齐魏;又营寿陵,周围四里,铜棺金饰,其深三十五丈,殆非国内之所能办也!自古无不亡之国,不掘之墓,古圣人之俭葬,乃深远之虑也!“ 赵王曜大悦,下诏曰:“二侍中恳恳有古人之风,可谓社稷之臣矣!”今悉罢诸役,寿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以豫、苞二人领谏议大夫,又省酆水囿以与贫民矣。
第一三六回 祖逖计运士为粮
七月,晋祖逖以将韩潜与后赵将桃豹分据陈川故城。韩潜与豹相守四旬,逖军粮尽,恐豹视虚来攻。逖计以布囊盛土,使千余人运以馈潜,又将数千人担米息肩于道,待豹兵逐之,即弃之而走,以其是实。 时豹兵亦粮尽,士卒久饥,见逖运粮千余人过去了,后又数十人担米至,豹兵逐而获之是米,将来见豹。豹果以为逖士卒丰饱,因是大惧,连忙使人回襄国运粮。使人去了,运得粮米将至,祖逖闻知,又遣人密使韩潜率精兵五千,从小径邀之。 运粮军人见兵至,皆弃粮车而逃。潜尽获其粮米回,以馈三军。 桃豹粮尽数日,运来的粮又被韩潜夺去,恐士卒散去,令众至晚遁走去讫。逖知,使潜回,率兵进屯封丘以逼之。逖自以众镇雍丘,于是后赵镇成归逖者甚多。 先是李矩、郭默互相攻击,逖使人去和解,示以祸福,二人遂皆受逖之节度,于是朝廷诏加逖镇西将军。逖与将士同甘苦,约己务施,劝课农桑,抚纳新附,虽疏贱者,皆给以恩礼。 河上诸坞,先有子任在后赵者,皆得两属。时遣游军伪抄之,明其未附,坞上皆感恩。后赵有异谋,辄以相告,由是多所克获,自河以南,多叛后赵归晋。逖练兵积谷,为取河北之计。 后赵王闻知边境戍守之人,反己附逖,心甚患之。
第一三七回 张宾计修祖逖墓
勒问计于张宾曰:“边境之人,近将附逖,将奈之何?” 宾曰:“祖逖,范阳人,极有勇略,若与战,难以取胜。臣闻祖逖祖父母葬在吾成皋县东,大王使成皋县官吏,修祖逖父母之坟墓,立起祠堂,使人看守之。代其四时享祭,彼必感吾之德,而不为边患矣。”后赵王勒大喜,使人持书来成皋,以其意示县官吏知悉。其书曰:祖逖屡为边患。逖北州士望也,素有丘首之思,其下幽州,可代修其祖父坟墓,为置祠,四时祭享;彼必感恩不扰其境矣。 宜速施行! 成皋县官吏见书,即寻访逖之祖父墓而修之,立祠祭享,使人看守。早有人来报知祖邀,祖逖感激不已。 时祖逖衙门童建因与蔡内史周密有仇,至夜潜杀周密,祖逖闻知,即欲拘童建治罪。童建乃逃,来降后赵王勒。勒审知是祖逖部下之兵,即令斩之,修书一封,使人持童建首级并书来报祖逖。逖大喜,拆其书看曰: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将军之恶,犹吾之恶也;故不客而戮,使人呈之。外,将军祖氏之墓,虽在吾界,即吾父母之茔,已令人营祠,守而祭之矣。 逖见书大喜,重赏使人,回书与去。自此以后,后赵有人来降者,逖皆不纳,始抽回境上之兵,于是后赵之民,边境之间,稍得休息。 八月,梁州刺史周访卒,朝廷知之,便降诏以甘卓代之。 访,字士达,汝南人也。少沉默而能让。及元帝渡江,命访参镇东将军事,智勇过人,讨贼屡建大功。每入朝见帝,未尝论功,同僚问曰:“人有小善,鲜不自称。汝勋功如此,初无一言,何也?”访曰:“朝廷威灵,将士用命,访可功之有?” 因此朝野之士,皆重之。而访善于抚绥,士卒皆为致死。知王敦有不臣之心,私常切齿,敦由是终访之世,未敢为逆。及卒,敦遣王舒监其军。元帝以甘卓镇襄阳,征舒为左丞,敦留不遣。 却说徐龛战败,遂来降后赵,后赵王勒受之。勒用法严峻,使张宾定九品,命公卿及各州郡岁举秀才、孝廉、清正、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
第一三八回 谯王丞为湘刺史
十二月,元帝之始镇江东也,王敦与从弟王导同心翼戴,元帝亦推心任之。敦总征讨,导专机政,群从子弟,布列显要。 故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后敦恃权骄恣,元帝畏而恶之,乃引刘隗、刁协等以为腹心,稍抑损王氏之权,导亦渐见疏远。中书郎孔愉陈导忠贤,有佐命之勋,宜加委任。 元帝出愉为长史。导能任真推分,淡如也,而敦亦怀不平。其参军沈充、钱凤皆巧谄凶狡,知敦有异志,阴画策呈敦,敦宠信之。而敦上疏为导讼屈,词语怨望。佐军谯王司马丞,忠厚有志行,元帝亲信之。帝得敦疏,夜召丞入内,以敦表示之。 丞曰:“王敦权重心异,久则为患,今观其疏,词意怨望不逊,陛下宜早防之!”刘隗为言曰:“敦疏谓陛下推腹心于我,其意将以我名为乱也!不若委臣权而招义兵,待其显而讨。”元帝不从,因是二人在宫中未出。 次日,会王敦使人表沈充为湘州刺史,元帝谓丞曰:“敦奸逆已著,朕为惠帝,其势不远。湘州据上流,控三州之会,敦欲以充居之,为乱何抵之?朕且逆其欲,以叔父居之何如?” 丞曰:“臣奉诏命,惟力是视,何敢有辞?然湘州经蜀寇之余,民物凋敝,若及三年,乃可即戎,苟未及此,虽灰身无益也。” 帝然之,诏以丞为湘州刺史。 丞领诏命而行,过武昌,王敦闻知,只得出迎入内,以宴待之。酒半酣,因谓丞曰:“大王素雅佳士,恐非将帅才也。 湘州久叛地面,恐治之难!“丞曰:”公未之见耳,铅刀岂无一割之用耶?丞虽不才,且看吾之治湘耳。“敦无以对,听其自去。送丞去了,入谓钱凤曰:”彼不知惧而学壮语,无能为也!且看如何?“谯王丞既至湘州,时湘土连年困敝,丞躬自俭约,倾心绥抚,湘地稍安,甚有能名。 四年正月,徐龛复使人入朝降,晋帝受之。三月,日中有黑子,元帝甚忧。著作郎郭璞上疏曰:“阴阳错谬皆繁刑所致,赦不宜数;昔子产知铸刑书,非政之善,不得不作者,须以救弊故也。今宜赦之,理亦如之。”帝从之,发诏大赦境内。
第一三九回 段匹磾死于忠义
却说后赵王勒使石虎以军五万,攻匹磾于厌次,又使孔长以军三万,攻其统内诸城,诸城悉拔之。虎兵至厌次围之,匹磾使弟文鸯领兵出拒,与虎交战,自旦至夜,连战一百合,鸯力尽,被虎执之,鸯尤骂贼不已。虎使兵人监之。次日,又攻城,匹磾见弟文鸯被执,已去右臂,心下大惧。集诸将商议,拟自单骑归晋。邵续之弟邵洎主降,不听,复欲执朝廷使人送虎请降,匹磾正色谓之曰:“卿不能以兄之志,遏吾不得回朝亦已甚矣!复欲执天子使臣,我虽夷狄,所未闻也!”邵洎与缉、竺等不听其语,乃使人立降旗,开城门与石虎之军而入。 虎入城,召匹磾。匹磾曰:“我受晋恩,志在灭汝,不幸至此,不能为汝敌也。”虎先素与匹磾结为兄弟,见匹磾至,即起迎之。及见其语,令人送匹磾、文鸯、邵洎、缉、竺等还襄国去,于是幽、冀、并三州,皆人于后赵。匹磾等既至后赵,后赵王勒以匹磾忠义,故不害之。而匹磾见勒不为礼,常着朝服,持晋节。久之,勒怒,乃杀匹磾,文鸯、邵洎皆杀之。
第一四零回 帝以戴渊拒王敦
七月,元帝见王敦凶逆,将显为乱,与刁协计议,以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豫六州军事,以镇合淝;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四州诸军事,以镇淮阴。皆假节领兵,名为征胡,实备王敦也。隗虽在淮阴,朝廷机事,进退士大夫,帝皆与之密谋。敦闻隗领兵镇淮阴,使人遣隗书,言欲与之戮力王室,共靖海内。隗亦遣人答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吾之志也。”敦见其书,甚怒之。元帝知敦有异,故以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而实疏忌之。 当御史中丞周嵩上疏,以为不宜听佞臣之言,放逐旧德;亏既往之恩,招将来之患,帝颇感悟,导由是得全。 史说戴渊,字若思,广陵人也。有丰仪,性轩爽,少好游侠,不拘细行。常至洛为劫盗,因遇机赴洛,若思见陆机船装甚盛,遂与帮徒掠之;若思自登岸,据胡床,指麾同伴取物,皆得其宜。机察之,皆非常人,在船屋上遥谓之曰:“卿才器如此,乃行劫耶?”若思感悟,因流涕投舱,还其行李而就之。 机与言,遂深加赏异,而与之结交焉。后若思改举孝廉,入洛阳,机荐之于赵王伦曰:“戴若思诚东南之遗宝,朝堂之奇璞也,何不用之?”因是伦乃辟之为主簿;及伦败,始过江归元帝,帝深信之,由此有重任焉。 却说豫州刺史祖逖,闻朝廷以戴渊都督六州,逖以戴渊吴士,虽有才望,无弘智远识;且已剪荆棘,收河南地,而渊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是忡忡;又闻王敦与刘、刁构隙,将有内难,知大功不成,遂感激发病,至九月卒于雍丘。豫州士女,若丧父母,无不流涕,皆为立祠而祭之。其弟祖约发丧,申奏朝廷。至十月,元帝闻奏祖逖身死,恐羯人犯境,乃使人奉诏,以逖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代领其众。 初,有妖星见于豫州之分历,陈川谓人曰:“今年西北大将当死!”逖亦见星曰:“为我矣!方平河北,而天欲杀我,此乃天不佑国也!”俄卒于雍丘,故史臣谓:“祖士雅慷慨忠义,有智略以行之,岂惟晋臣,亦自古难得之才也,惜其未闻道也!” 王敦闻祖逖死,益无所忌,专意谋罚逖弟祖约既领其众,无绥御之才,不为士卒所附。范阳李产被乱依逖,至是见约志趣异常,乃率子弟十余人,间行归乡里。
第一四一回 石勒召封仇人爵
却说后赵王勒,乃上党武乡羯人,思欲归以省亲,张宾谏之乃止。勒乃使人悉召武乡耆老诸人赴襄国,耆老诸人皆至。 后赵王勒大排筵宴,自与耆老论年齿而坐,欢饮,语及平生,无不快活。先是石勒未遂时,与邻居李阳常争麻池,迭相殴击,至是李阳不敢来见。勒因谓父老曰:“李阳,壮士也,何以不来?殴麻是吾布衣之恨,孤方崇信于天下,宁仇一匹夫乎?” 即又使人去请李阳。李阳乃至,拜伏于地请罪。勒喜扶起,与其醉谑,引阳臂而笑曰:“孤昔餍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 言讫,赐甲第一区,拜阳为参军都尉。又与众曰:“武乡吾之丰沛,万岁以后,魂灵当游之耳!”复以赀帛给赏父老。以乡比丰沛,复之三世。后赵王勒以民始复业,资储未丰,乃重禁酿,郊祀宗庙,皆醴酒行之,于是数年间,无复酿酒者。 慕容廆闻中国无主,遣使过海入建康,劝元帝即位。元帝既登大位,以廆忠慎,始遣谒者去大棘城,以慕容廆为都督吉、平二州诸军事,封辽东公。谒者得诏,前来棘城封公。廆闻知,使人迎接入城,排香案跪听披读诏书,受其印绶,望南谢恩讫,大排宴会,款待谒者。次日以金宝名马与谒者还朝,以作进贡之物。廆乃始立郡,以统流亡。准冀州人为冀阳郡,豫州人为成周郡,青州人为营兵郡,并州人为庾国郡。于是推举贤才,委以庶政。廆始承制除官府,置僚属,立子皝为世子;作东贤,使皝与诸生同受业。廆览政之暇,亲临教之。皝雄毅多权略,善经术,国人称之。因是廆徙子慕容朝镇辽东,以慕容仁镇平郭,而翰抚安民夷,甚有威惠。
第一四二回 代贺傉谋弑其君
却说代王郁律大会群臣,闻探事人回报:中华晋憨帝被刘聪所害,聪亦死,粲即位,亦被靳准所弑。今刘曜僭位,都于长安,石勒称尊于襄国,晋元帝立于江南,天下大乱。代王见说大悦曰:“今中原无主,天其资我乎?”言未讫,近臣奏前赵王刘曜遣使至,请和,结为唇齿之邦。不一时,近臣又奏赵王石勒亦遣使至,乞和,结为兄弟之国。代王曰:“吾正欲取中原,岂与汝和?”皆命不纳,斩其使而绝之。自此代王乃讲武练兵,欲平南夏。 有拓跋猗竾之妻惟氏,忌代王郁律之强,恐不利其子,乃令其子拓跋贺傉阴结代王郁律左右将佐,至夜入内,执郁律弑之,而自立为代王,尽领其众。 代王既被害,其次子什翼健幼在襁褓,其母王氏知变,乃将什翼键匿裤中而出逃,因祝之曰:“天苟存汝,汝则勿啼。” 久之不啼,因此私自逃奔外家,乃得免其大难,后长成人。
第一四三回 王敦举兵谋逆叛
永昌元年正月,王敦举兵谋叛。 史说王敦,字处仲,乃司徒导从父兄也。敦少有奇人之目。 先王恺、石崇以豪侈自尚,恺尝置酒会客,王敦与导俱在席。 恺令女伎吹笛,小失声,恺便殴杀之,一座人咸改容,敦神色自若。恺又使美人行酒,吩咐道:“劝客饮不尽,辄杀汝!” 美人行酒至敦前,敦故不肯饮,美人悲惧失色,而敦傲然不视。 导素不能饮,恐行酒美人得罪,遂勉强尽畅饮之。王导还而叹曰:“处仲心怀刚忍,非令终也!”洗马潘岳见敦而叹之曰:“蜂目已露,但嗡声未振,若不噬人,亦必为人所噬!” 先时,王敦初事元帝,日渐骄厉,雅尚清谈,口不言财色,因是负重望,专任阃外,控强兵,遂欲专制朝廷而有问鼎之心。 因是元帝畏而恶之,乃引刘隗、刁协等以为心膂,敦益不能平,于是嫌隙始构。酒后辄咏曹孟德乐府歌章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为节,壶边尽缺,于是敦几欲怀异。敦既与朝廷乖离,乃羁录朝廷有时望者,置己幕府。以羊曼、谢鲲是为长史,鲲终日酣醉,故不委以事。 时敦欲作乱,因谓鲲曰:“刘隗奸邪,将危社稷,吾欲除君侧之恶,卿意如何?”鲲曰:“隗诚如城狐社鼠,岂能为患?” 敦怒曰:“汝庸才耳,岂达大体?”遂不听之。 史说王充之,字深猷,父王舒,丞相王导之从弟也。充之少最知名,总角来从伯王敦,敦甚爱之,谓其似己,恒以相随,出则同舆,入则同寝。其时王敦与钱凤、沈充及充之在帐中夜饮,充之佯醉,辞曰:“侄已醉,欲先卧耳!”敦曰:“你快往帐后凉床上去睡,吾欲说话,一时间来。”于是充之就帐后凉床上去睡。王敦以充之睡了,乃谓钱凤曰:“吾欲以兵入建康,杀天子,诛大臣,自取帝位,其事何如?”凤曰:“今天下汹汹,人怀异望,欲得晋鼎,明公若不首谋,恐天下英雄,皆有此心,若他人先起,则鹿走未定,今夕之策,宜早为之,则大业必成!”敦曰:“然!过旬日,可与吾调兵起行。”计议已定,钱凤辞去,王敦欲来同充之宿歇。 先时,王敦与钱凤之所谋议,是时充之已醒,悉闻其言。 充之恐敦见疑,乃诈为醉,便于卧处大吐,衣服便污。时敦果疑充之听见,乃以灯烛入照,视充之,见吐于卧处,遂以充之为大醉,不复疑之。 至次日,充之辞敦曰:“侄来此日久,欲回视亲。”敦曰:“你既回,吾使人送你回去!”言讫,唤十数军人,护送王充之还建康。 却说充之还家,以伯王敦与钱风谋反之议,报知父舒。王舒惊曰:“吾兄何得行此灭族之事?”舒忙报与从兄司徒王导,王导曰:“可速奏于主上,以作准备,免吾一族之人,被其连累。”于是王导、王舒二人入朝,具以王充之所言王敦与钱凤谋反之议,奏知晋帝。晋帝曰:“既王敦谋反,可兴兵讨之。” 王导曰:“宜准备守护防之,未可以勒兵扰民耳。”因此,帝令诸将调兵守护城池,日夜巡视。 却说王敦叛谋计定,乃使诸葛瑶、周抚等领兵为前锋,自与钱凤为后,共率兵二十余万,次日前驱大进。当吴兴太守沈充亦引兵来应,迎着王敦,曰:“明公兴兵入建康,先宜正名,然后可以起行。故兵法曰:”兵出无名,所以不胜。‘故诸侯起兵,宜先以正名。可使人先上疏陈刘隗不臣,臣故起兵;上可以制群臣,下可以慰百姓。“敦曰:”卿谋正合我心。“敦自武昌举兵,先遣人入建康上疏,称曰:刘隗佞邪奸贼,威福自由,臣故进军致讨;隗首朝悬,诸军夕退。昔太甲颠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忠,殷道复昌。愿陛下深虑三思,则四海又安,社稷永固矣! 元帝览之大怒,忙调兵守御建康。敦兵至芜湖,又上表刁协罪状。元帝见表,愈加大怒,下诏曰:王敦凭恃宠幸,敢肄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朕率大军以诛大逆,有杀敦者,封五千户侯。 降诏遍示百官讫,即使使往合肥,召大将军戴若思,领兵入卫建康。 却说春陵令易雄,字兴长,乃长沙浏阳人,闻王敦作逆,朝廷下诏,有诛敦者,封五千户侯。雄闻知,恨无兵,力寡不能去,乃自作檄书,数王敦罪恶,使人驰报,随即起兵。王敦闻采事人报知,大怒曰:“竖子安敢无礼!”即使将军魏义以兵五千来攻春陵,城陷,易雄被人所执,送至敦营,敦以檄证示易雄,叱之曰:“汝乃一邑小令,何敢妄诬大臣罪愆?今日见我,有何分辩?”雄曰:“此实有之,惜雄位微力弱,不能救国之难,诛汝之首,今日之事,雄安望生?清即赐戮,得作忠魂,乃所愿矣!”敦闻其言直,乃释之。 时太子中庶子温峤,谓仆射周顗曰:“大将军此举,似有所仁,当无及之耶?”顗曰:“今主上非尧舜,何能无失?安可举兵以胁之,举动如此,岂得云非乱乎?” 却说敦初举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约与俱下。卓许之,后更狐疑不赴,诸将问之,卓曰:“且伪许敦,待至都下而讨之。”众问其故,卓曰:“昔陈敏之乱,吾先顺而后图之,论者谓吾惧逼而思变,心常愧之,今若复尔,何以自明?” 敦见卓军不来,乃遣参军桓熊去说谯王司马丞,请为己军,丞不从,怒曰:“得死忠义,夫复何求!” 丞闻长沙虞悝贤而多才,使人持檄召长沙虞悝为长史,会悝遭母丧不至,丞亲往吊之,曰:“王室方危,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辞,将何以教之?”悝曰:“鄙州荒敝,难以进讨,且宜收兵固守,传檄四方,四方兵动,其势必分,分而图之,庶几可捷也。”丞谢之而回,即囚桓熊,以悝为长史,以其弟虞望为司马,移檄远近,列敦之罪恶。州郡内应之,惟敦姊夫郑澹为湘东太守,不从命。丞使望率众五千人攻陷湘东,执澹斩之,以徇四境。悝曰:“必须得辩士人梁州,说甘卓同举,可济大事。眼前无可往者?”丞曰:“主簿郑骞有辩才,可遣之。” 悝乃遣赛往说甘卓曰:“刘大连虽矫蹇失众心,非有害于天下,大将军敦以私憾称兵向阙,此忠臣义士竭节之时,公受任方伯,奉辞伐罪,乃桓文之功,今谯王举义讨敦,邀明公共行此事,何如也?”卓欲从之,卓参军季梁谓卓曰:“昔隗嚣跋扈,窦融保河西以奉光武,受乃其福。今但当按兵坐待,敦事若捷,必委将军以万人;如朝廷捷,必以将军代之,何忧不富贵?而释此庙胜,决存亡不可战耶!”骞即向前言曰:“光武当创业之初,故隗不可以从容而行,今将军之于王敦,非窦融之比也;襄阳之于大府,非河西之固也。使敦克刘隗还武昌,增石城之戍,绝荆襄之粟,将军将安归乎?势在人手,而曰以处庙胜,未之闻也!且为大臣,国家有难,坐视不救,于义安乎?以将军之威名,仗节鸣鼓,以顺讨之,举武昌若摧枯拉朽耳!武昌既定,据其事实,招怀士卒,使还者如归,此吕蒙之所以克关公也。”卓从之,曰:“非先生之见教,则孤失其妙算也。” 未及发,敦闻卓于后为变,又遣参军乐道融往邀之。道融忿其悖逆,来梁州,反说卓曰:“王敦使某邀使君同讨刘、刁,而王敦背恩肆逆,举兵向阙,君身受国厚恩,而与之同,生为逆臣,死为愚鬼,不亦惜乎!为君之计,莫若伪许应命,而驰袭武昌,必不战而自溃矣!”卓意始决,遂露檄数敦逆状,率所统大兵十万致讨。 卓又遣参军至广州,约陶侃同攻武昌。侃遣参军高宝,率兵二万北下。时武昌城中传卓军至,人皆奔散。 敦闻谯王丞檄卓,侃攻己,大怒,乃遣魏义率兵二万,来攻长沙城。时长沙城池不完,仓储又缺,人情震恐,诸将说丞曰:“今城池不完,兵甲不坚,粮草不敷,人心不固,何以迎敌?不若去投陶侃,或退据零、桂为上也。若沉吟,死无葬身之地矣!”丞曰:“吾之志欲死忠义,岂可贪生苟免,为奔走之将乎?事之不济,令百姓知吾心耳!”乃婴城固守。魏义攻城,虞望率众出战,大败而死。城中甚急,甘卓知之,使人遣丞书劝之,且云:“当以兵出沔口,截敦归路,则湘围自解矣。”丞即复书与卓曰:“足下能卷甲电赴,犹有所及,若其狐疑,则求我于枯鱼之肆矣!”卓不能从之,丞只得固守湘东。 尔时,元帝封子司马翌为琅玡王,命其领兵出守城池。 却说赵王刘曜,自以兵十万,去击杨难敌。难敌率众拒迎,与曜逆战,曜不胜,乃退保城池,绝难敌粮道。难敌只得遣使称藩于赵,赵王曜许之,以杨难敌为武都王,而难敌自此归赵,于是曜令退兵还长安。 却说赵秦州刺史陈安率众入长安,求朝于曜,曜恐其人为乱,乃疾辞不与入见。安大怒,大掠而归。陇上氐羌人皆附之,有众十余万,自称凉王。赵王曜便使呼延晏及鲁凭二人引兵出追,被陈安获之,安招其降,二人不屈,安命左右斩之。
第一四四回 王导待罪于阙下
元帝闻王敦兵将至,使人征戴渊、刘隗领兵入卫建康,二将皆应命而至。帝使百官出迎于道,刘隗岸帻大言,意气自若,与百官刁协等入朝元帝,君臣礼毕,隗、协平身。帝曰:“王敦作逆,故召卿等还迎王敦。”是时刘隗、刁协大惊,急奏曰:“王敦作逆,其弟王导并家属数百人,今在建康城内,若敦兵至此,导必为内应,不如先诛王导等族众,然后以兵去迎。” 帝曰:“容朕三思后行。”隗、协见帝不许,心中愈惊。 司空王导闻兄王敦作乱,见刘隗、刁协奏请尽诛王氏,心中大恐,乃率其从弟中领军王遽、左卫将军王廙、侍中王侃、王彬,及宗族群从昆弟子侄二十余人,每旦诣阙待罪。值仆射周顗入朝,导呼仆射谓曰:“伯仁,吾以百口累卿,望速救耳!”顗直入不顾,而见帝奏曰:“司空王导闻兄王敦谋逆,今领兄弟宗族二十余人,阙下待罪。臣见王导平素忠诚,必无叛心;若与敦私有异志,安肯身留建康自陷也?望陛下看其草创之功,以赦如今无贰之愆!”帝曰:“朕亦思王导无叛之意,可原其心。”纳其言而赦之。周顗先是饮酒而入,及辞出还未醒。当周顗见纳其奏即出,王导犹在阙前待罪,见顗出,又呼而问之,顗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言讫即出,乃使人上表,明导无罪,言甚切至。 王导不之知,而心甚恨之。 元帝又见周顗上表,乃下诏赦王导等二十余人无罪,赐朝服,召入朝见之。导稽首奏帝曰:“贼臣逆子,何代无之?不意今日近出臣族。”帝下殿执导手曰:“茂弘,朕方寄卿以百里之命,安忍罪之?”于是君臣惠爱如初。 三月,帝以王导为前锋大都督,以戴若思为骠骑大将军。 诏曰:“王导以大义灭亲,可以之为安东时节假之将军。”又以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遽为右仆射。 次日,帝乃命刘隗、刁协、戴若思等领军去迎。将军周札,素爱俭好利,帝使刘隗领兵屯金城,使周札屯石头城,二人领诏去讫。 时,敦军至石头,欲先攻刘隗,杜弘谓敦曰:“刘隗死士多,未可易克;周札少谋,兵不为用,攻之必败,札若败,则隗走矣。”敦从之,使弘为前锋将军,以军二万先攻石头。周札果开城门纳弘,弘军一涌而人,于城屯祝于是王敦入据石头,叹曰:“吾不得复为盛德事矣!”谢鲲曰:“何为其然也?但使自今已往,日忘日去耳!” 元帝闻石头失守,诏命刘隗、刁协、戴渊、周顗、王导等分头接战,于是协、隗、渊等领兵来石头挑战。 王敦闻探事人回报,王导为都督骠骑大将军,总领诸军事;又令刁协、刘隗、戴若思领兵十万前来迎敌。自令军马将到石头。敦忙唤周抚、邓岳二人,整军马去战,于是二人以军出城排阵。是日两军相遇,刘隗出马,大骂:“王敦,朝廷何负你,故敢谋反?”周抚大怒,拍马出战,更不打话,挺枪便刺。 刘隗以刀来迎,二人交战,战到二十余合,隗敌周抚不住,走回本阵。戴若思忙持刀接住周抚交战,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邓岳见周抚赢不得若思,亦拍马抡斧冲出阵,帮护周抚。三人在垓心交战,战不过五合,若思敌不过二人,勒马便回本阵,被王敦麾兵一击,杀得晋兵大败,抛戈弃鼓,倒旗失金,乱溃奔走,各自逃生。王敦等连追数十余里,方始下令,收军还城。 当刘隗、刁协得戴若思保护走回建康,入太极殿,见元帝曰:“王敦势大,难以迎敌,因此大败而回。” 是时,刘魄、刁协二人,在帝前流涕,帝亦携二人手垂泪。 因谓隗、协二人曰:“今王敦谋逆,为汝二人,汝二人乘其未还,可引本属,朕给与兵符避祸,免遭其难。”刁协泣曰:“臣当死守,不敢有避。”元帝曰:“事逼矣,安可不行!”乃命有司给兵符人马与二人,二人流涕,拜辞元帝,出领家属,带人马出城而逃。 元帝见二人去了,心中忧闷,无人去退敦兵。当太子司马绍欲自率将士决战,温娇执鞚谏曰:“殿下国之储副,奈何以身轻天下?”抽剑斩鞚乃止。 敦虽知刘、刁走了,仍拥兵不朝,放士卒劫掠,宫省奔散,惟将军刘超按兵直卫,及侍中二人侍帝侧。元帝遣使谓敦曰:“刘、刁二人,皆奔外国去矣,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共安矣!如其不然,朕当归琅玡,以避贤路。”敦部下禁兵未肯退。 当司空王导奏曰:“陛下不须烦恼,臣请诏加王敦爵位,臣与百官去说其罢兵,彼自退矣。”元帝从之。
第一四五回 王敦杀周顗戴渊
于是帝令王导与百官俱至石头,见敦讲礼讫。导曰:“朝廷诏兄罢兵!”敦许之。敦谓戴渊曰:“前日之战,有余力乎?”渊曰:“岂敢有余?但恨力之不足耳!”王敦曰:“吾作此举,天下以为何如?”渊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笑曰:“卿可谓能言。”又谓周顗曰:“伯仁负我!” 周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率大军不能共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敦不答,心下以太子有勇略,为朝廷所向,欲加其不孝而废之。 次日大会百官,敦问温娇曰:“皇太子以何德称?”声色俱厉。峤曰:“钩深致远,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谓孝矣!”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阻。 元帝召周顗谓曰:“近日卿见王敦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固副所望耶?”顗曰:“二宫自如明诏,臣等尚未可知。”元帝曰:“王敦怀逆,必害卿,卿远避之。”顗曰:“臣备位大臣,朝廷丧败,岂肯草间求活,投胡越耶?” 当敦参军吕猗素以奸险,为渊所恶,因谓敦曰:“周、戴皆有高名,以惑众心;近者之言,曾无怍色,公不除之,恐必有再举之忧!”敦然之,以问导曰:“周、戴南北之望,当登三司无疑也。”导不答,又曰:“止应令仆射。”又导不答。 敦又曰:“若不尔,正当诛耳!”又不答。 敦遂遣部将收顗并渊部将,领五千兵收周、戴二人。回经太庙门首,顗大言曰:“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祗有灵,当速诛之!”收人以戟伤顗口,流血至踵,容止自若。 观者皆为流涕。敦令押入市曹,并渊杀之。元帝使敦弟王彬,以牛酒劳敦。而彬素与顗善,闻顗被杀,先往哭之,然后见敦,敦怪其容惨而问之,彬曰:“因哭伯仁,情不得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伊为人奸佞,何哀而哭之?”彬勃然数之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图为不轨,祸及门户矣!” 其词气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曰:“尔以为吾不能杀汝耶?” 导劝彬起谢,彬曰:“脚痛不能!且此复何谢?”敦曰:“脚痛孰若颈痛!”彬殊无惧色,由是王导劝散去讫。
第一四六回 王导执表涕周顗
自此王导复预朝政,后因人中书省,行检中书故事,忽见周顗救己之文,殷勤款至,词意恳切。导执表流涕,归告其诸子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也!”言讫,子数十人皆信,个个流涕。 史说周顗好酒多失,元帝初立时,补吏部尚书。顷之,以醉酒为有司所纠,白衣领职。太兴初,转尚书仆射。庾亮尝谓顗曰:“诸人咸以君方乐广。”顗曰:“何乃刻画无盐而唐突西子也?”帝宴群公于西堂,帝酒酣,从容谓百官曰:“今日君臣共集,何如尧舜时耶?”顗因醉厉声曰:“今虽同人王,何得复比圣世?”帝大怒,诏付廷尉,将加戮,累日方赦之。 初,顗以雅望获海内盛名,后颇以酒失为仆射。略为醒日,时人号为“三日仆射”。庾亮曰:“周侯末年,所谓凤德之衰也。”顗在中朝时,能饮酒一石;及过江,虽日醉,每称无对,偶有旧识从北来,顗遇之欣然,乃出酒二石共饮,各大醉。及顗醒,使人视客,已腐胁死矣。而顗性宽裕,而友爱过人;其弟嵩尝因酒瞋目谓顗曰:“兄才不及弟,何乃横得盛名?”以所燃蜡烛投之,颜色无忤,徐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 先王导甚重之,尝枕膝而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也?”顗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足容卿辈数百人!”导亦不为忤。 王敦素惮顗,每见顗,辄面热,虽冬月,扇面手不得休。敦使缪恒籍没顗家,收得素簏数枚,盛败絮而已,及酒五瓶、米数石,在位者服其清约。顗遇害时,年五十四岁,人人尽叹惜之。 史说祖纳,字士元,乃祖逖之兄也。幼有操行,能清言,文义可观。性至孝,少孤贫,常自炊爨以养母。时王敦闻之,乃使人遣其二婢,代奉养母,辟为从事中郎。时人戏之曰:“奴价倍婢。”纳应之曰:“百里奚何必轻于五羊皮耶?”王敦既为相,以为军谘祭酒。时纳好与人弈棋,王隐言之曰:“禹惜寸阴,不闻棋数。”纳对曰:“以忘优耳?”隐曰:“古人遭逢,则以功达其道,若其不遇,则以言达其道。君少长五部,游宦四方,华裔成败,皆当闻见,胡不记述,而有裁成?何必忧围棋而后忘忧也?”于是纳不复下棋。旦日入朝,乃奏于帝曰:“自古小国之有史官,况于中华安可不置?”帝纳之,使纳修晋史。 其弟平西将军祖约,领军镇守豫州,不能驭众,边地多叛。 闻长城戴洋善风角,有才识,使人召至,以为中兴军。永昌元年四月庚辰,有大风起自东南,飞砂折木。洋出闻之,人谓约曰:“今年十月,必有贼狱治罪到谯城,将军宜防之。”约未应,当主簿王振言曰:“天道高远,岂人先知?今戴洋妄造谣言,扇惑民心,宜以洋收狱治罪。”约从之,乃命左右执戴洋收狱治罪,不得与食,待其自死。于是左右执洋入狱中,连绝食五十日不死。左右与说话,言语如昔,左右人报知,祖约曰:“吾知其有神术,安能害之?”乃赦其出,即骂王振曰:“你进谗言,险害神人!”令左右执振斩之,洋急救曰:“若杀此人,臣请归山。”约曰:“振昨日曾诉君于我,何反救之?” 洋曰:“振不识风,非有夙嫌,振往时垂饥死,洋养活之,振犹尚遗忘;夫处富贵而不弃贫贱者,固其难矣!”约义而释之。 却说王敦在石头,闻卓起兵大惧。时卓兄子甘印,为敦参军,敦乃遣印归说卓,使旋军。卓虽慕忠义,而多疑少决。及印至说,犹豫逗留;及闻戴渊、周顗死,流涕谓印曰:“吾之所忧,正为今日。若径据武昌,敦势逼必劫天子,以绝四海之望,不知更思后图。吾据敦上流,敦亦不敢复危社稷也。”于是即令旋军。乐道融曰:“今公兵断彭泽,使敦上下不得相赴,其众自然离散,可一战擒敦也。将军起义兵而中止,窃为将军不取也!”卓不从,道融忧愤而死。卓本宽和,忽更强塞;径还襄阳,意气骚扰,识者知其将死也! 王敦既得志,改易百官及诸军镇,惟意所欲。将都武昌,谢鲲曰:“公若朝天子,使君臣释然,则物情相和悦服矣。” 敦竞不朝而去,四月竟还武昌。
第一四七回 湘州谯王死忠义
却说魏义攻湘州,百日拔之,义兵人城,执谯王司马丞囚之。又执虞悝子弟于市曹,子弟皆对之号泣,悝曰:“人生会当有死,今一门为忠义之鬼,亦复何恨?”言讫,被杀之。义既得湘州,遣人以槛车送丞往武昌,主簿桓雄、僚佐韩阶、从事武延皆毁服为僮,从丞不离左右,义见雄姿貌举止非凡,惮而杀之。 时,王敦闻魏义执丞送至武昌,乃使弟王廙先候于道,将丞杀之,不与入武昌,恐人议论。丞既被害,韩阶、武延二人收殓。送丞丧至都,葬之而去。 五月,却说甘卓既班军回镇,悉散细作。其家人皆劝曰:“今王敦贼臣,意在图谋社稷,而忌公居上流,故不敢行也。 既还武昌,必有害公之心,岂可散兵释戎而不为备也?宜三思之!免累及族。“卓不从。 王敦还武昌,深恨甘卓。阴使人持书,命襄阳太守周虑攻卓,虑承敦旨,乃点军三万,来袭甘卓。卓无备,措手不及,被袭杀之。使人传首于敦,敦大喜,重赏来使,以从事代卓镇江中。敦既得志,暴奸滋甚,四方贡献,多入其府,将帅州牧,皆出其门。以沈充、钱凤为谋主,二人所谮,无不死者。 却说郗鉴在邹山二年,有众数万,战争不息,百姓饥馑,为后赵王勒不时遣将率兵所逼,于是引众退屯合肥。仆射纪瞻以鉴雅相清德,宜从容台阁,上疏请帝征之,于是元帝遣使征鉴,拜为尚书。鉴始入朝时,徐兖间诸坞多降于后赵王,赵王置守宰而辅之。 十月,却说祖逖既卒,后赵屡遣支雄、桃豹寇河南,拔襄城,城拔,又率众围谯城,祖约不能御,退屯寿春,雄、豹等遂取陈留。梁、郑之间,复骚然矣。初,戴洋以风角占十月当有寇至,至是果然。约始信洋占,遂以礼待戴洋矣。
第一四八回 元帝崩太子即位
元帝因王敦作逆,忧愤成病,将笃,乃召司空王导入内,受遗诏辅政。王导入内,嘱曰:“朕自琅玡王得遇卿至此,不幸病笃,谅已难逃天命。朕闻神尧以一旅取天下,吾以天下不能讨五胡,而雪三帝之耻,朕所恨在此,愧见先帝于九泉之下耳。”言讫而昏,徐徐又醒,谓王导曰:“太子笃厚恭谨,可任大事,汝等宜辅佐之,各尽忠义之心,以图灭胡之计,勿少忘焉。”言讫而崩。帝年四十七岁,在位十六年而崩。 帝性简俭冲素,容纳直言。初镇江东,颇以酒废事,王导深以为言,帝命酌,引觞覆之,于是遂绝不饮。有司尝奏太极殿广室,宜施绛帐,帝曰:“汉文集上书皂囊为幔”遂令冬施青布,夏施青练帷帐。将拜贵人,有司请市雀钗,帝以烦费不许;所幸郑夫人,衣无文彩耳。始先秦时有望气者云:五百年后,金陵有王者气。故始皇东游以厌之,改其地曰秣陵,堑其山以绝其势。及孙权之称号,自谓当之。孙盛以为始皇逮于孙氏,四百三十七载,考其替数,犹为未及。元帝之渡江也,乃五百二十六年,真人正应在于此矣。天意人事,又符中兴之兆。太安之际,童谣:“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识者以为吴越当兴王者,是岁元帝与四王司马氏共渡江,帝竟登大位焉。 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之说,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以二榼共一口以贮酒。帝先食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亦有符云矣。 元帝既崩,司空王导与百官举哀发丧,葬于建平。丧事毕,乃扶太子司马绍登基于太极殿,百官山呼万岁。礼毕,分列两班。改年号为太宁,百官上尊号肃宗明皇帝。群臣皆上贺,帝命光禄寺排宴。宴毕群臣,加封王导为郡公,进位太保,剑佩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辞。导受职谢恩,尽忠王室,竭力辅政。太子即位,尊所生母荀氏为建安君。 史说明帝讳绍,字道几,乃元帝长子,在位三年,寿二十七岁。幼而聪哲,为元帝所异。年幼时,帝坐置膝上,适长安有使来,元帝因问之曰:“汝谓日与长安孰远?”对曰:“长安近,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也!”元帝异之。明日宴群臣,又问之,明帝对曰:“日近!”元帝失色曰:“何乃异前问之言?”明帝又对曰:“举目则见日,不见长安!”由是益奇之。元帝为晋王,立为王太子,及即帝位,立为皇太子。帝性至孝,有文武才。时王敦欲诬以不孝而废之,大会百官而问中庶子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德称?”声色俱厉,必欲使有言,峤对曰:“钩深致远,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称为孝矣!”敦谋逆遂止。今元帝崩,乃即帝位。
第一四九回 郭璞葬致天子问
却说尚书郎郭璞,因母死居忧,去职在家,将母柩榇下葬于暨阳,近河漫水百余步,当友人王用谓璞曰:“君何葬母地近河,他日洪水漂荡,则母骸将为鱼矣!”璞曰:“卿不必忧,不久当即为陆矣!”用不信,后因洪水走推,别处反沙涨,去墓十里皆为田。 于是用深敬之。因父棺未埋,亦请郭璞代他择吉安葬。璞与择地,葬其父后郭外东陵龙耳上。埋讫,私谓王用曰:“其地甚吉,不出三年,当致天子相问也!”时明帝闻知郭璞尝与人择葬,吉效如神,尚未深信,乃自微服装作庶人,引从者私出宫门,来观其所葬之地如何。恰好来至东陵,遇王用扫坟,帝问曰:“此坟谁替你择葬?”用曰:“乃是郭璞。”帝佯吓之曰:“何以葬于龙角?此法当夷族!既是璞葬,有何吉应?” 用曰:“郭璞道此葬龙耳,不出三年,当致天子也。”帝曰:“出天子耶?”用曰:“当致天子问耳!”帝异其效,乃归宫。 次日,诏郭璞起复,以为尚书郎,凡事皆与议之。 璞素与桓彝友善,彝常造之,或璞在厕间,便入相见。时值岁除,璞穰灯知来年有大难。至正月,欲行掩法,怕人窥见,正在厕间请祝,彝又至,璞曰:“卿来他处自可,但不可厕上相寻耳。若相寻,必客主有殃。”彝笑辞归。旦,璞在厕行掩法,彝饮得大醉,诣璞家,数寻不见。至厕果遇璞正在厕行掩法。彝窃而观之,见璞裸体披发,口衔刀,设醊回首,忽见彝在,抚心大惊,出曰:“此天命不可逃也!吾每嘱卿勿来厕间,反更如是,岂但祸吾,卿亦有殃不能免!”彝听言被吓,酒已半醒,因曰:“我被酒误矣!”二人歔欷一回,各别去。是岁璞因王敦反被害,后彝因苏峻反死。 史说璞撰前后筮验六十余事,名为《洞林》,又抄京、费诸家要撮,更撰《新林》一篇,《韵》一篇,注释《尔雅》,又注《三苍》万言、《穆天子传》、《山海经》、《楚辞》,并所作诗赋诔颂,亦数万言,皆传于后世。 却说后赵右长史张宾卒,后赵王勒哭之恸曰:“天不欲成吾事耶?何夺吾右侯之早也?”因谓文武曰:“张宾阔达大节,谋无不中,算无余策,成吾业者,宾之勋也。虽子房、萧何,不过其才耳。卿辈年齿与朕等辈,惟有侯年少,吾欲托以后事,不期如此天灭,使朕心腹崩裂矣!”言讫,又泪如雨,亲往吊祭,哭之而归,以程通代为右长史。勒每与遐谋议,有所不合,辄叹曰:“右侯舍我去,岂非酷乎?”因是流涕弥日矣。 肃宗明皇帝太宁甲申元年三月,后赵王勒使桃豹、孔长等寇彭城、下邳等,徐州刺史卞敦退保盱眙,王敦欲谋篡,使人讽朝廷征己,明帝举手诏征之。敦遂徐移镇姑孰,屯芜湖,以王导为司徒,自领扬州牧。敦欲为逆,弟王彬谏之甚苦,敦变色,目左右将杀之。彬正色曰:“君昔岁杀兄,今又杀弟耶?” 敦乃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