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藁砧今何在？山上復有山。

日暮秋雲陰，江水清且深。

菟絲從長風，根莖無斷絕。

南山一樹桂，上有雙鴛鴦。

千年長交頸，歡愛不相忘。

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

碧玉破瓜時，相為情顛倒。

感郎不羞難，回身就郎抱。

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

桃葉復桃葉，桃葉連桃根。

相憐兩樂事，獨使我慇勤。

七寶畫團扇，粲爛明月光。

青青林中竹，可作白團扇。

團扇復團扇，持許自障面。

憔悴無復理，羞與郎相見。

可憐誰家婦，緣流灑素足。

可憐誰家郎，緣流乘素舸。

但問情若為，月就雲中墮。

督護上征去，儂亦思聞許。

黃河流無極，洛陽數千里。

坎軻我途間，何由見歡子。

自君之出矣，金翠暗無精。

思君如日月，回還晝夜生。

端木生河側，因病遂成妍。

朝將雲髻別，夜與蛾眉連。

昔如影與形，今如胡與越。

不知行遠近，忘去離年月。

桂吐兩三枝，蘭開四五葉。

是時君不歸，春風徒笑妾。

生長石城下，開門對城樓。

城中美少年，出入見依投。

有客數寄書，無信心相憶。

莫作瓶落井，一去無消息。

歌舞諸年少，娉婷無種跡。

菖蒲花可憐，聞名不曾識。

朝發襄陽城，暮至大堤宿。

大堤諸女兒，花艷驚郎目。

暫出白門前，楊柳可藏烏。

郎作沉水香，儂作博山爐。

朝日照北林，初花錦繡色。

誰能春不思，獨在機中織。

郁蒸仲暑月，長嘯北湖邊。

芙蓉如結葉，拋艷未成蓮。

秋風入窗裡，羅帳起飄揚。

仰頭看明月，寄情千里光。

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我心如松柏，君心復何似。

黃蔦結蒙籠，生在洛溪邊。

花落逐流去，何見逐流還。

留衫繡兩襠，迮置羅裳裡。

微步動輕塵，羅衣隨風起。

遙遙天無柱，流漂萍無根。

單身如螢火，持底報郎恩。

紅羅復斗帳，四角垂朱璫。

玉枕龍鬚席，郎眠何處床。

柳樹得春風，一低復一昂。

誰能空相憶，獨眠度三陽。

稽亭故人去，九里新人還。

送一便迎兩，無有暫時閒。

青荷蓋綠水，芙蓉發紅鮮。

下有並根藕，上生同心蓮。

春蠶不應老，晝夜常懷思。

何惜微軀盡，纏綿自有時。

玉釧色未分，衫輕似露腕。

舉袖慾障羞，回持理發亂。

陽春二三月，草與水同色。

道逢遊冶郎，恨不早相識。

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

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

花蒂今何在？示是林下生。

何當垂兩髻？團扇雲間明。

自君之出矣，金爐香不燃。

思君如明燭，中宵空自煎。

秋夜長復長，夜長樂未央。

舞袖拂明燭，歌聲繞鳳梁。

冰容慚遠鑒，水質謝明輝。

是照相思夕，早望行人歸。

夕殿下珠簾，流螢飛復息。

長夜縫羅衣，思君何此極。

渠碗送佳人，玉杯要上客。

車馬一東西，別後思今夕。

綠草蔓如絲，雜樹紅英發。

無論君不歸，君歸芳已歇。

佳期期未歸，望望下鳴機。

徘徊東陌上，月出行人稀。

紫籐拂花樹，黃鳥間青枝。

思君一歎息，苦淚應言垂。

分首桃林岸，送別峴山頭。

若欲寄音息，漢水向東流。

殘朱猶曖曖，餘粉上霏霏。

昨宵何處宿，今晨拂露歸。

影逐斜月來，香隨遠風入。

言是定知非，欲笑翻成泣。

垂羅下椒閣，舉袖拂胡塵。

唧唧撫心歎，蛾眉誤殺人。

長筵廣未同，上客嬌難逼。

還杯了不顧，回身正顏色。

玉釵空中墮，金鈿色行歇。

獨泣謝春風，孤夜傷明月。

風生綠葉聚，波動紫莖開。

白日和清風，輕雲雜高樹。

忽然當此時，採菱復相遇。

潺湲復皎潔，輕鮮自可悅。

塵容不忍飭，臨池思客歸。

誰能取綠水，無趣浣羅衣。

孀居憎四時，況在秋閨內。

北牖風催樹，南籬寒蛩吟。

上車畏不妍，顧眄更斜轉。

太恨畫眉長，猶言顏色淺。

早信丹青巧，重貨洛陽師。

今朝猶漢地，明旦入胡關。

輕鬢學浮雲，雙蛾擬初月。

水澄正落釵，萍開理垂發。

苑門辟千扇，苑戶開萬扉。

樓殿聞珠履，竹樹隔羅衣。

閨閣行人斷，房櫳月影斜。

誰能北窗下，獨對後園花。

燕子戲還簷，花飛落枕前。

寸心君不見，拭淚坐調弦。

可聞不可見，能重複能輕。

鏡前飄落粉，琴上響餘聲。

竹葉響南窗，月光照東壁。

誰知夜獨覺，枕前雙淚滴。

晝蟬已傷念，夜露復沾衣。

錦腰連枝滴，繡領合歡斜。

蜘蛛簷下掛，絡緯井邊啼。

泣聽離夕歌，悲銜別時酒。

自從今日去，當復相思否。

雪罷枝即青，冰開水便綠。

復聞黃鳥聲，全作相思曲。

日晚應歸去，上客強盤桓。

稍知玉釵重，漸覺羅襦寒。

長廊欣目送，廣殿悅逢迎。

何當曲房裡，幽隱無人聲。

夕泣以非疏，夢啼真太數。

惟當夜枕知，過此無人覺。

兩葉雖為贈，交情永未因。

同心處何限，梔子最關人。

臨妝欲含涕，羞畏家人知。

還持粉中絮，擁淚不聽垂。

覺罷方知恨，人心定不同。

誰能對角枕，長夜一邊空。

黃昏信使斷，銜怨心淒淒。

回燈向下榻，轉面暗中啼。

於今辭宴語，方念泣離違。

無因從朔雁，一向黃河飛。

秋月出中天，遠近無偏異。

共照一光輝，各懷離別思。

堂中綺羅人，席上歌舞兒。

待我光泛灩，為君照參差。

昔聞蘭蕙月，獨是桃李年。

春心儻未寫，為君照情筵。

柯亭有奇竹，含情復抑揚。

妙聲發玉指，龍音響鳳皇。

腕弱復低舉，身輕由回縱。

可謂寫自歡，方與心期共。

傾城非人美，千載難重逢。

雖懷軒中意，愧無鬢髮容。

階上歌入懷，庭中花照眼。

蘭葉始滿地，梅花已落枝。

朱日光素冰，黃花映白雪。

折梅待佳人，共道陽春月。

江南蓮花開，紅光覆碧水。

閨中花如繡，簾上露如珠。

玉盤著朱李，金盃盛白酒。

含桃落花日，黃鳥營飛時。

君住馬已疲，妾去蠶欲饑。

繡帶合歡結，錦衣連理文。

七彩紫金柱，九華白玉梁。

吹蒲未可停，弦斷當更續。

當信抱梁期，莫聽回風音。

鏡上兩入髻，分明無兩心。

恃愛如欲進，含羞未肯前。

朝日照綺錢，光風動紈羅。

巧笑蒨兩犀，美目揚雙蛾。

花色過桃杏，名稱重金瓊。

名歌非下裡，含笑作上聲。

艷艷金樓女，心如玉池蓮。

南有相思木，含情復同心。

游女不可求，誰能息空陰。

手中白團扇，淨如秋團月。

清風任動生，嬌香承意發。

杏梁日始照，蕙席歡未極。

碧玉奉金盃，綠酒助花色。

陌頭徵人去，閨中女下機。

草樹非一香，花葉百種色。

龍馬紫金鞍，翠眊白玉羈。

照耀雙闕下，知是襄陽兒。

被空眠數覺，寒重夜風吹。

羅幃非海水，那得度前知。

本自巫山來，無人睹容色。

惟有楚王臣，曾言夢相識。

依帷蒙重翠，帶日聚輕紅。

定為歌聲起，非關團扇風。

兔絲生雲夜，蛾形出漢時。

欲傳千里意，不照十年悲。

北斗闌干去，夜夜心獨傷。

月煇橫射枕，燈光半隱床。

暫別兩成疑，開簾生舊憶。

都如未有情，更似新相識。

客行秪念路，相將度江口。

誰知堤上人，拭淚空搖手。

新禽應節歸，俱向吹樓飛。

入簾驚釧響，來窗礙舞衣。

彈箏北窗下，夜響清音愁。

張高弦易斷，心傷曲不遒。

錦幔扶船烈，蘭橈拂浪浮。

去燭猶文水，餘香尚滿舟。

頂分如兩髻，簪長驗上頭。

捉杯如欲轉，疑殘已復留。

可歎不可思，可思不可見。

寂寂暮簷響，黯黯垂簾色。

入林看蓓蕾，春至定無賒。

何時一可見，更得似梅花。

遊戲長楊苑，攜手雲台間。

歡樂未窮已，白日下西山。

腰肢本獨絕，眉眼特驚人。

判自無相比，還來有洛神。

散誕垂紅帔，斜柯插玉簪。

可憐無有比，恐許直千金。

別來憔悴久，他人怪容色。

只有匣中鏡，還持自相識。

可憐片雲生，暫重複還輕。

欲使荊王夢，應過白帝城。

綠葉朝朝黃，紅顏日日異。

譬喻持相比，那堪不愁思。

婉娩新上頭，湔裙出樂游。

帶前結香草，鬟邊插石榴。

金羈遊俠子，綺機離思妾。

春度人不歸，望花盡成葉。

二月春心動，游望桃花初。

回身隱日扇，卻步斂風裾。

菱莖時繞釧，棹水或沾妝。

不辭紅袖濕，惟憐綠葉香。

採菱非采菉，日暮且盈舠。

踟躕未敢進，畏欲比殘桃。

歌聲臨畫閣，舞袖出芳林。

石城定若遠，前谿應幾深。

故年齊總角，今春半上頭。

那知夫婿好，能降使君留。

委翠似知節，含芳如有情。

全由履跡少，並欲上階生。

蘭堂上客至，綺席清弦撫。

自作明君辭，還教綠珠舞。

空度高樓月，非復五三年。

何須照床裡，終是一人眠。

斂容送君別，一斂無開時。

只應待相見，還將笑解眉。

金鈿已照曜，白日未蹉跎。

欲待黃昏後，含嬌度淺河。

蓮名堪百萬，石姓重千金。

不解無情物，那得似人心。

合鬟仍昔發，略鬢即前絲。

從今一梳罷，無復更縈時。

裁縫在篋笥，薰鬢帶餘香。

開看不忍著，一見落千行。

可憐宜出眾，的的最分明。

秀媚開雙眼，風流著語聲。

遲遲衫掩淚，憫憫恨縈胸。

無復專房日，猶望下山逢。

的的金弦淨，離離寶襊分。

纖腰非學楚，寬帶為思君。

殘燈猶未滅，將盡更揚輝。

惟餘一兩焰，才得解羅衣。

梅花自爛發，百舌早迎春。

逾寒衣逾薄，未肯懷腰身。

拂枕熏紅帊，回燈復解衣。

傍邊知夜久，不喚定應歸。

朝日大風霜，寄事是交傷。

葉落枝柯淨，常自起棋張。

可憐將可念，可念直千金。

惟言有一恨，恨不遂人心。

校脫。於是其書復全，可繕寫。

世樂府所能及。自唐《花間集》已不足道，而況近代挾邪之說，號為以筆墨動淫者乎。

又自漢魏以來作者皆在焉，多蕭統《文選》所不載，覽者可以睹歷世文章盛衰之變雲。

是歲十月旦日書其後。永嘉陳玉父。

姓，書一為後人更定，無疑也。得此始盡釋群疑耳。

至若徐幹《室思》一首，分六章，今誤作《雜詩》五首，以末章為《室思》一首之類，

顯失，敢不詳言。至於字句小異，茲固未可悉呈矣。苟不精考，雷同相從，轉展傅會，

駕終馳焉耳。崇禎六年歲次癸酉四月既望吳郡寒山趙均書於小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