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四年夏四月金陵刻经处识

嘉兴大藏经 云栖法汇(选录)

竹窗随笔目录僧无为人命呼吸间古今著述儒释和会楞严(一二)礼忏功德螯蛎充口东门黄犬为父母杀生鹿祀求名心喻换骨洪州不得珠体坟墓菩萨度生悟后孚遂二座主实悟出家父母反拜生愚死智庄子(一二三)养老书心得祀神不用牲好乐世智当悟时不可蹉念佛鬼敬鬼神东坡(一二)憎爱静之益(一二)华严不如艮卦韩淮阴诵经杂话平心荐亡对境去障以苦为乐二客对弈思惟修诤友鼓乐道人重轻佛经不可不读萧妃泰首座睡着无梦时主人布施尚直尚理编戒杀建立丛林僧俗信心损己利人良知心之精神是谓圣寂感来生(一二)弃舍所长二种鼠僧习古今人不相及物不迁论驳碧岩集兜率悦张无尽宗门问答醉生梦死真道人难空所空尽教外别传发真归元道话楚失弓汤厄(一二三四)经教语录闻谤愚之愚预了广览求人过谋断禅佛相争武夷图谈宗念佛僧定空行脚妙宗钞出神(一二)闻讣斋素轮回根本病者众生之良药蛇成龙名利临终正念花香人虎传六道互具智慧外学灵裕法师行脚住山楞严房融所作果报(一二)塞翁神通大豪贵人天台清凉(一二)栯堂山居诗山色见生梦礼忏僧南岳止观韩昌黎惺寂道原菩萨不现今时如来不救杀业增减古人文字毒蛇喻食肉(一二)曹溪不断思想四知四大五行世界年劫学道莫先智道场放赦水陆仪文见僧过心不在内生死根本齐人至诚感人亲善知识念佛不专一伎乐身者父母遗体出谷喻(一二)丸饼诳儿忧乐根原枝叶想见昆仑禅余空谛辩伪种种法门

竹窗随笔

明云栖寺沙门袾宏着

僧无为

吴江流庆庵无为能公。齿先予。德先予。出家先予。予蚤岁游苏湖间。与同堂坐禅。及予住云栖公来受戒。求列名弟子。予谢不允。则固请曰。昔普慧普贤二大菩萨尚求入匡庐莲社。我何人斯。自绝佳会。不得已。如董萝石谒新建故事。许之。以贤下愚。有古人风。笔之以劝后进。

人命呼吸间

一僧瘵疾经年。久惫枕席。众知必死。而彼无死想。语之死。辄不怿。予使人直告。令速治后事。一心正念。彼谓男病忌生日前。过期当徐议之耳。本月十七日乃其始生。先一日奄忽吁。人命在呼吸间。佛为无病人言之也。况垂死而不悟。悲夫。

古今著述

予在家时。于友人钱启东家。一道者因予语及出家。渠云不在出家。祇贵得明师耳。予时未以为然。又一道者云。玄门文字。须看上古圣贤所作。近代者多出臆见。不足信。予时亦未以为然。今思二言皆有深意。虽未必尽然。而未必不然也。以例吾宗。亦复如是。因识之。

儒释和会

有聪明人。以禅宗与儒典和会。此不惟慧解圆融。亦引进诸浅识者不复以儒谤释。其意固甚美矣。虽然。据粗言细语皆第一义。则诚然诚然。若按文析理。穷深极微。则翻成戏论。已入门者又不可不知也。

楞严(一)

天如集楞严会解。或曰此天如之楞严。非释迦之楞严也。予谓此语虽是。而新学执此。遂欲尽废古人注疏。则非也。即尽废注疏。单存白文。独不曰。此释迦之楞严非自己之楞严乎。则经可废也。何况注疏。又不曰。自己之楞严遍一切处乎。则诸子百家。乃至樵歌牧唱。皆不可废也。何况注疏。

楞严(二)

不独楞严。近时于诸经大都不用注疏。夫不泥先入之言。而直究本文之旨。诚为有见。然因是成风。乃至逞其胸臆冀胜古以为高。而曲解僻说者有矣。新学无知。反为所误。且古人胜今人处极多。其不及者什一。今人不如古人处极多。其胜者百一。则孰若姑存之。喻如学艺者。必先遵师教以为绳矩。他时后日神机妙手超过其师。谁得而限之也。而何必汲汲于求胜也而况乎终不出于古人之范围也。

礼忏功德

姑苏曹鲁川居士为予言。有女在夫家。夏坐室中。一蛇从墙上逐鸽。堕庭心。家人见而毙之。数日后。蛇附女作语。鲁川往视。则云。我昔为荆州守。高欢反。追我至江浒。遂死江中。我父母妻子不知安否。鲁川惊曰。欢六朝时人。今历隋唐宋元而至大明矣。鬼方悟死久。并知为蛇。曰。既作蛇。死亦无恨。但为我礼梁皇忏一部。吾行矣。乃延泗洲寺僧定空礼忏。忏毕索斋。为施斛食一坛。明日女安隐如故。忏之时义大矣哉。

螯蛎充口

晋何胤。谓鳝蟹就死。犹有知而可悯。至于车螯蚶蛎。眉目内缺。唇吻外缄不荣不瘁。草木弗若。无声无臭。瓦砾何异。固宜长充庖厨。永为口食。噫。是何言欤。此等虽无眉目唇吻。荣瘁声臭。宁无形质运动乎。有形质而能运动者。皆有知也。汝不知其有知耳。况眉目等实无不具。特至微细。非凡目所见。而欲永为口食。胤之罪上通于天矣。

东门黄犬

李斯临刑顾其子曰。吾欲与汝复牵黄犬臂苍鹰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其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斯盖悔今之富贵而死。不若昔之贫贱而生也。宁思兔逢鹰犬。不犹己之罹斧钺乎。兔灭群。汝夷族。适相当耳。不知其罪而反羡之。至死不悟者。李斯之父子欤。

为父母杀生

钱塘金某者。斋戒虔笃。以疾卒。附一童子云。善业日浅。未得往生净土。今在阴界。然亦甚乐。去住自繇。一日呵其妻子云。何故为吾坟墓事杀鸡为黍。今有吏随我。稍不似前之自繇矣。子妇怀妊。因问之。则曰。当生男无恙。过此复当生男。则母子双逝。予谨记之。以候应否。俄而生男。复妊。复生男。男随毙。母亦随毙。乃知一一语皆不谬。然则为父母杀生。孝子岂为之乎。

鹿祀求名

士人有学成而久滞黉校者。祷于文昌。设遂乡科。当杀鹿以祀。俄而中式。既酬愿已。上春官。复许双鹿。未及第而卒。噫。杀彼鹿。求己禄。于汝安乎。

心喻

心无可为喻。凡喻心者。不得已而权为仿佛。非真也试举一二。如喻心以镜。盖谓镜能照物。而物未来时。镜无将迎。物方对时。镜无憎爱。物既去时。镜无留滞。圣人之心。常寂常照。三际空寂。故喻如镜。然取略似而已。究极而论。镜实无知。心果若是之无知乎。则冥然不灵。何以云妙明真体。或喻宝珠。或喻虚空。种种之喻亦复如是。

换骨

陈后山云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予亦云。学禅如学仙。时至骨自换。故学者不患禅之不成。但患时之不至。不患时之不至。但患学之不勤。

洪州不得珠体

洪州者。马大师也。圭峰叙如来传法。迦叶而至曹溪。曹溪之道。惟荷泽为正传。诸宗皆属旁出。如摩尼珠。唯荷泽独得珠体。其说析理极精。而品人不当。夫马祖亲承南岳。南岳亲承曹溪。自后百丈。黄檗。临济。南泉。赵州。不可胜数诸大尊宿。皆从马祖而出。而独推荷泽。何以服天下。圭峰以荷泽表出知之一字为心。而诸宗于作用处指示。遂谓是徒得珠中之影。然古人为人解黏去缚。随时逐机。原无定法。其言知者。正说也。其言作用处者。巧说也。巧者何。欲人因影而知现影者谁也。如执知之一字。则世尊拈花。曾无知字。将世尊不及荷泽耶。况诸宗直出知字处亦不少。岂专说作用耶。圭峰平日见地极高。予所深服。独此不满人意。

坟墓

予既老病。众为择地作塔。数易之。予叹曰。世人极意营图风水。冀子孙长永富贵耳。尔辈望荫出紫衣国师耶。古人有言弃诸林莽以饲禽兽。幸不置我于鸦肠狐腹足矣。余非道人所知也。

菩萨度生

经言菩萨未能自度。先能度人。愚夫遂谓菩萨但度众生。不复度己。不知己亦众生数也。焉有度尽众生。而独遗自己一众生乎。何得借口菩萨。逐外忘内。

悟后

沩山和尚云。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道别有法教渠修行趋向。沩山此语。非彻法源底者不能道。今稍有省觉。便谓一生参学事毕者独何欤。

孚遂二座主

太原孚上座。于扬州孝先寺讲涅槃经。广谈法身妙理。有禅者失笑。孚讲罢请禅者茶。白云。某甲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望教诲。禅者云。不道座主所说不是。然只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孚曰。既如是。当为我说。曰。座主还信否。曰。焉敢不信。曰。请座主辍讲旬日。端然静坐。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孚一依所教。从初夜至五更。闻角声。忽大悟。又良遂座主参麻谷。谷荷锄入园。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次日复求见。又闭却门。遂乃敲门。谷问是谁。遂方称名。忽大悟。此二尊宿。祇缘是虚心下贤。不存我慢故。今人自高。焉得有此。

实悟

妙喜云。若是干屎橛如是说得落时。如锯解称锤麻三斤。狗子佛性等。皆可如是说得。既不可如是说须是悟始得。你若实得悟。师家故言不是。亦招因果不小。学者当切记妙喜此语。息却口头三昧而求实悟。

出家父母反拜

予作正讹集。谓反者还也。在家父母。不受出家子拜。而还其礼。非反拜其子也。一僧忿然曰。法华经言。大通智胜如来既成佛已。其父轮王向之顶礼。是反拜其子。佛有明训。因刻之经末。予合掌云。汝号甚么如来。僧谢不敢。又问汝既未是如来。垂成正觉否。僧又谢不敢。予谓曰。既不敢。且待汝垂成正觉。更端坐十劫。实受大通如来位。纳父母拜未晚。汝今是僧。未是佛也。佛为僧立法。不为佛立法也。且世人谤佛无父无君。吾为此惧。正其讹谬。息世讥嫌。冀正法久住。汝何为不畏口业。甘心乎师子虫也。悲夫。

生愚死智

洛阳伽蓝记云。史书皆非实录。今人生愚死智。惑亦甚矣。盖言史多溢美。不足信也。但皆非二字立言太过。古号史为直笔。则焉得非实。夫子言文胜质则史。则容有非实。当改皆非作未必耳。夫古人慎重许可。一语品题。芳播千古。而今乃视为故事。等为人情。虚谀浪褒。取笑识者。可叹也。故洛阳记有激而发此论。切中末世之弊。不如是道破。传灯录前代真善知识。与今安排名姓插入祖图者何辨。尔后为吾弟子。毋妄千名公大人。装点吾之未到也。

庄子(一)

有俗士。聚诸年少沙弥讲庄子。大言曰。南华义胜首楞严。一时缁流及居士辈无斥其非者。夫南华于世书诚为高妙。而谓胜楞严。何可笑之甚也。士固村学究。其品猥细不足较。其言亦无旨趣。不足辨。独恐误诸沙弥耳。然诸沙弥稍明敏者。久当自知。如言鋀胜黄金以诳小儿。小儿既长。必唾其面矣。

庄子(二)

或曰。庄子义则劣矣。其文玄旷疏逸。可喜可愕。佛经所未有也。诸为古文辞及举子业者咸靡然宗之。则何如。曰。佛经者。所谓至辞无文者也。而与世人较文是阳春与百卉争颜色也。置勿论。子欲论文。不有六经四子在乎。而大成于孔子。吾试喻之。孔子之文。正大而光明。日月也。彼南华。佳者如繁星掣电。劣者如野烧也。孔子之文。渟蓄而汪洋。河海也。彼南华。佳者如瀑泉惊涛。劣者如乱流也。孔子之文。融粹而温润。良玉也。彼南华。佳者如水晶琉璃。劣者如玟珂碔砆也。孔子之文。切近而精实。五谷也。彼南华。佳者如安南之荔。大宛之葡萄。劣者如未熟之梨与柿也。此其大较也。业文者宜何师也。而况乎为僧者之不以文为业也。

庄子(三)

曰。古尊宿疏经造论。有引庄子语者何也。曰。震旦之书。周孔老庄为最矣。佛经来自五天。欲借此间语而发明。不是之引。而将谁引。然多用其言。不尽用其义。仿佛而已矣。盖稍似而非真是也。南人之北。北人不知舟。指其车而晓之曰。吾舟之载物而致远。犹此方之车也。借车明舟。而非以车为舟也。

养老书

有集养老书。日用服食。多炮炙生物。至于曰雀。曰雁。曰雉。曰鸳鸯。曰鹿。曰兔。曰驼。曰熊。曰貒。多豪贵少年所未及染指者。先德有言。饶君善将息。难与死魔争。胡为老不息心。反勤杀害。误天下老人并其子弟俱陷地狱者是书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定不教渠杀生为安。孟子曰。七十食肉。亦定不教渠遍食众生肉也。作俑者其思之。

心得

以耳听受而得者。不如以目看读而得者之广也。以目看读而得者。不如以心悟明而得者之极其广也。以心为君。以目为臣以耳为佐使。可也。用目当心。斯下矣。用耳当目。又下之下矣。

祀神不用牲

杭俗岁暮祀神。大则刲羊蒸豚。次则用猪首鸡鱼之属。予未出家时。持不杀戒。乃易以蔬果。家人虽三尺童子无不愕然。以为必不可。予燃香秉烛。高声白神云。某甲奉戒不杀。杀生以祭。不惟某甲之过。亦非神之福。然此意某一人独断。其余皆欲用牲。傥神不悦。凡有殃咎。宜加予身。若滥无辜。非所谓聪明正直者。家人犹为予危之。终岁合宅无恙。遂为例。

好乐

人处世各有所好。亦各随所好以度日而终老。但清浊不同耳。至浊者好财其次好色。其次好饮。稍清则或好古玩。或好琴棋。或好山水。或好吟咏。又进之则好读书。开卷有益。诸好之中。读书为胜矣。然此犹世间法。又进之。则好读内典。又进之。则好净其心。好至于净其心。而世出世间之好最胜矣。渐入佳境。如食蔗喻。

世智当悟

智有二。有世间智。有出世间智。世智又二。一者博学宏辞。长技远略。但以多知多解而胜乎人者是也。二者明善恶别邪正。行其所当行而止其所当止者是也。仅得其初。是谓狂智。当堕三涂。兼得其后。是谓正智。报在人天。何以故。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也。出世间智亦二。一者善能分别如来正法四谛六度等。依而奉行者是也。二者破无明惑。如实了了。见自本心者是也。仅得其初。是出世间智也。名为渐入。兼得其后。是出世间上上智也。乃名顿超。何以故。但得本不愁末。得末者未必得本也。今有乍得世智初分。便谓大彻大悟者。何谬昧之甚。

时不可蹉

凡人初出家。心必猛利。当趁此时一气做工夫。使有成立。若悠悠扬扬。蹉过此时。日后或住院。或受徒。或信施繁广。多为所累。沦没初志修行人不可不知。

念佛鬼敬

海昌村民某。有老媪死。附家人言平生事。及阴府报应甚悉。家人环而听之。某在众中忽摄心念佛。媪谓曰。汝常如此。何患不成佛道。问何故。曰。汝心念阿弥陀佛故问何以知之。曰。见汝身有光明故。村民不识一字。瞥尔顾念。尚使鬼敬。况久修者乎。是故念佛功德不可思议。

鬼神

或问有鬼神欤。无鬼神欤。曰。有。鬼神可信奉欤。不可信奉欤。曰。亦可亦不可。何谓也。曰。夫子不云乎。敬鬼神而远之。盖一言尽其曲折矣。敬之云者。有也。远之云者。信奉而不信奉也。祀之以时。交之以礼。如是而已耳。过信而谄奉焉。冀其报吉凶。降福佑获灵通。则骎骎然入于邪矣。噫。有可敬而不可远者诸佛诸菩萨是也。胡弗思也。

东坡(一)

洪觉范谓东坡文章德行炳焕千古。又深入佛法。而不能忘情于长生之术。非唯无功。反坐此病卒。予谓东坡尚尔。况其余乎。今有口谈无生。而心慕长生者。有始学无生。俄而改业长生者。盖知之不真。见之不定耳。故道人不可刹那失正知见。

东坡(二)

元禅师与东坡书云。时人忌子瞻作宰相耳。三十年功名富贵过眼成空。何不猛与一刀割断。又云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为何于自己性命便不知下落。以东坡之颖敏。而又有如是善友策发。何虑不日进。今之缙绅与衲子交者。宜讲此谊。

憎爱

语云。爱其人及其屋上之乌。言爱之极其至也。忽缘变而情迁。转爱为憎。憎而又憎。向之爱安在哉。转憎为爱。亦复如是。是故爱不必喜。憎不必怒。梦事空花。本非实故。

静之益(一)

日间有事。或处分不定。睡去四五更起坐。是非可否忽自了然。日间错处于此悉现。乃知尔来不得明见心性。皆繇忙乱覆却本体耳。古人云。静见真如性。又云性水澄清。心珠自现。岂虚语哉。

静之益(二)

世间酽醯醇醴。藏之弥久而弥美者。皆繇封锢牢密。不泄气故。古人云。二十年不开口说话。向后佛也奈何你不得。旨哉言乎。

华严不如艮卦

宋儒有言。读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此说高明者自知其谬。庸劣者遂信不疑。开邪见门。塞圆乘路。言不可不慎也。假令说读一部易经。不如看一艮卦。然且不可。况佛法耶。况佛法之华严耶。华严具无量门。诸大乘经。犹是华严无量门中之一门耳。华严。天王也。诸大乘经。侯封也。诸小乘经。侯封之附庸也。余可知矣。

韩淮阴

淮阴佐汉灭楚。既王矣。召漂母与之千金。召辱己少年亦与之千金。夫报恩者人情之常也。不报怨而反酬以恩。可谓有大人之量。君子长者之风矣。而卒不获以寿考终。千古而下。犹可扼腕。虽然。其故有二。一者仁有余而智不足。二者多杀人不免于自杀。理固应然。无足怪者。

诵经杂话

总戎戚公。素持金刚经。其守越之三江也。有亡卒致梦云。明当遣妻诣公。乞为诵经一卷。以资冥道翌日。果有妇人悲泣求见。诘之。如梦中语。公诺之。晨起诵经。夜梦卒云。荷公大恩。然仅得半卷。以于中杂不用二字。公思其故。乃内人使侍婢送茶饼。公遥见挥手却之。口虽不言。心谓不用。次早。闭户诵经。是夜梦卒谢云。已获超拔。此予亲闻于三江僧东林。东林诚笃有道行。不妄语者。噫。诵经僧可不慎欤。

平心荐亡

杭郡多士坊有东平庙。郡之窘人死。致梦其妻云。谅汝无力修荐。纵多方修荐。不若东平庙庙主某公施一饭斛足矣。妻诣庙主求请。主云。我至期有七员主行醮事。奈何。然我宁辞彼就汝。遂为施食。妻梦夫云已超脱矣。此公平日卧榻上供王灵官像。像前置一瓶。凡得经嚫目不视。即贮瓶中。随取随用。不欲较计厚薄也。一念平等。亡魂赖以津济。噫。心平即有如是威德。况心空者乎。释子当自勉矣。

对境

人对世间财色名利境界。以喻明之。有火聚于此。五物在傍。一如干草。才触即燃者也。其二如木。嘘之则燃者也。其三如铁。不可得燃者也。然而犹可镕也。其四如水。不惟不燃。反能灭火者也。然而隔之釜瓮。犹可沸也。其五如空。然后任其燔灼。体恒自如。亦不须灭。行将自灭也。初一凡夫。中属修学。渐次最后。方名诸如来大圣人也。

去障

修行去障亦有五等。喻如一人之身。五重缠裹。最外铁甲。次以皮裘。次以布袍。次以罗衫。又次贴肉极以轻绡。次第解之。轻绡俱去。方是本体赤 自身也。行人外去粗障。去之又去。直至根本无明极微细障皆悉去尽。方是本体清净法身也。

以苦为乐

厕虫之在厕也。自犬羊视之不胜其苦。而厕虫不知苦。方以为乐也。犬羊之在地也。自人视之不胜其苦。而犬羊不知苦。方以为乐也。人之在世也。自天视之不胜其苦。而人不知苦。方以为乐也。推而极之。天之苦乐亦犹是也。知此而求生净土。万牛莫挽矣。

二客对弈

二客方对弈。有哂于傍者曰。吾见二肉柱动摇耳。客曰。何谓也。曰。二君形存而神离。神在黑白子中久矣。相对峙者非肉柱而何。客默然。

思惟修

禅那者。此云思惟修。故称禅思比丘。是贵思也。经又言有思惟心终不能入如来大涅槃海。又言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及。是病思也。所以者何。盖思有二。一正思惟。一邪思惟。无思之思。是正思惟也。有思之思。是邪思惟也。又思有二。一从外而思内。背尘合觉者也。一从内而思外。背觉合尘者也。从内思外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无尽而真弥远也。从外思内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尽而还源也。繇思而入无思。即念佛者。繇念而入无念也。

诤友

予初出家时。皋亭茶汤寺老僧。以诞日延予斋。时大岭有立禅。北人也。戆直无谄。顾予曰。彼延予为佛法耶。人情耶。彼以人情重子耳。何往为。予大惭。又友古溟者谓予言。子以后不出世为妙。予告以素所愿。愿终身居学地而自锻炼。溟笑曰。子却有出世日在。未免也。今思如二友者不可复得。凄然伤感者久之。

鼓乐

秋榜出。新举子有鼓乐而过上方之门者。二僧趋而往觇之。甲云善哉。不亦乐乎。乙云善哉。不亦悲乎。甲问故。乙曰。子徒知今日之鼓乐。而不知有后日之鼓乐也。甲不解。叹羡如故。

道人重轻

古所称道人。以世所重者彼轻之世所轻者彼重之故也。世所重者何。富贵也。世所轻者何。身心也。今与世同其重轻。是得为道人乎哉。

佛经不可不读

予少时见前贤辟佛。主先入之言。作矮人之视。罔觉也。偶于戒坛经肆。请数卷经读之。始大惊曰。不读如是书。几虚度一生矣。今人乃有自少而壮而老而死不一过目者。可谓面宝山而不入者也。又一类。虽读之。不过采其辞致以资谈柄助笔势。自少而壮而老而死不一究其理者。可谓入宝山而不取者也。又一类虽讨论。虽讲演。亦不过训字销文。争新竞高。自少而壮而老而死不一真修而实践者。可谓取其宝把玩之赏鉴之怀之袖之而复弃之者也。虽然。一染识田。终成道种。是故佛经不可不读。

萧妃

武后效人彘杀王后等且死。誓愿生生世世己为猫。武为鼠。生扼其喉而啖其肉。至今猫鼠中尚有二人受生。虽报复百千万遍未已也。往时予作水陆斋悯而荐之。祇恐冤力深。荐力浅。未能遽释耳。古来类此者颇众。今人修善事。不辞多为津济可也。

泰首座

或谓泰首座刻香坐脱。九峰不许。以不会石霜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等语也。而纸衣道者能去能来。将无会石霜意。而洞山亦不许者何也。愚谓纸衣若果已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则去住自繇。当与洞山作愚痴斋把手共行。泰何可及。如或不然。未免是弄精魂汉。古人所谓鬼神活计者是也。而泰公却有真实定力。特其耽着静境。不解转身一句。二者病则均也。然纸衣虚心就洞山理会。而泰公奋然长往。自失大利。满招损。谦受益。学禅者宜知之。

睡着无梦时主人

雪岩初问高峰。日间浩浩作得主么。次问夜梦中作得主么。三问正睡着无梦时。主人公在甚么处。今人便向第三问以情识卜度。错了也。汝且日间作主不得。又何论最后极深深处。不如就初门着紧用心。以次理会去未晚。虽然。若于第三问了悟无疑。白日间夜梦中无不帖帖地矣。过量人前。又不可以格例拘也。

布施

庞居士以家财沈海。人谓奚不布施。士云。吾多劫为布施所累。故沈之耳。愚人借口。遂秘吝不施。不知居士为布施住相者解缚也。非以布施为不可也。万行有般若以为导。三轮空寂。虽终日施奚病焉。又凡夫胶著于布施。沈海之举。是并其布施而布施之也。是名大施。是名真施。是名无上施。安得谓居士不施。

尚直尚理编

国初空谷禅师着尚直尚理二编。极谈儒释之际。其间力辨晦庵先生暗用佛法而明排之。愚意晦庵恐无此心。或是见解未到耳。何以知之。记少年曾看朱子语类。自云昔于某老先生坐中。听一僧议论。心悦之。后进场屋。便写入卷中。试官被某哄动。遂中式。及见延平先生。方知有圣贤学问。以是知晦庵之学佛。不过如今人用资文笔而已。原不曾得佛深理。其排佛。是见解未到。空谷责之。似为太过。

戒杀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如种种谷。种种果。种种蔬菜。种种水陆珍味。而人又以智巧饼之。饵之。盐之。酢之。烹之。炮之。可谓千足万足。何苦复将同有血气。同有子母。同有知觉。觉痛觉痒觉生觉死之物。而杀食之。岂理也哉。寻常说只要心好。不在斋素。嗟乎。戮其身而啖其肉。天下之言凶心惨心毒心恶心孰甚焉。好心当在何处。予昔作戒杀放生文劝世。而颇有翻刻此文。不下一二十本。善哉斯世。何幸犹有如是仁人君子在也。

建立丛林

丛林为众。固是美事。然须己事己办而后为之。不然。或烦劳神志。或耽着世缘。致令未有所得者望洋而终。已有所得者中道而废。予兴复云栖。事事皆出势所自迫而后动作。曾不强为。而亦所损于己不少。况尽心力而求之乎。书此自警。并以告夫来者。

僧俗信心

末法中。颇有出家比丘信心不如在家居士者。在家居士信心不如在家女人者。何惑乎学佛者多。而成佛者少也。

损己利人

智者入灭。曰。吾不领众。必净六根。繇损己利人。止登五品。南岳亦自言坐是止证铁轮。二师虽是谦己诲人。然亦实语。但与我辈之损不同耳。何以故。我辈损则诚损。二师虽损而不损也。今以喻明。如一富室。一窘人。二俱捐财济众。其损不异。然窘人则窘益甚。富室则富自若也。又如沟渠江海。均用汲灌。而沟渠减涸。江海自若也。既无所损。何为限于五品铁轮。噫。天下以圣归仲尼。仲尼言圣我不能。天下以道属文王。文王顾望道未见。增上慢比丘可弗思乎。

良知

新建创良知之说。是其识见学力深造所到。非强立标帜以张大其门庭者也。然好同儒释者。谓即是佛说之真知。则未可。何者。良知二字。本出子舆氏。今以三支格之。良知为宗。不虑而知为因。孩提之童无不知爱亲敬长为喻。则知良者美也。自然知之而非造作者也。而所知爱敬涉妄已久。岂真常寂照之谓哉。真之与良固当有辨。

心之精神是谓圣

孔丛子云。心之精神是谓圣。杨慈湖平生学问以是为宗。其于良知何似。得无合佛说之真知欤。曰。精神更浅于良知。均之水上波耳。恶得为真知乎哉。且精神二字。分言之则各有旨。合而成文。则精魂神识之谓也。昔人有言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者是也。

寂感

慈湖儒者也。不观仲尼之言乎。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则进于精神矣。复进于良知矣。然则是佛说之真知乎。曰。亦未也。真无存亡。真无出入也。莫知其乡。则庶几矣。而犹未举其全也。仲尼又云。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夫泯思为而入寂。是莫知其乡也。无最后句。则成断灭。断灭则无知矣。通天下之故。无上三句。则成乱想。乱想则妄知矣。寂而通。是之谓真知也。然斯言也。论易也。非论心也。人以属之蓍卦而已。盖时未至。机未熟。仲尼微露而寄之乎易。使人自得之也。甚矣。仲尼之善言心也。信矣。仲尼之为儒童菩萨也。然则读儒书足了生死。何以佛为。曰。佛谈如是妙理。遍于三藏。其在儒书。千百言中而偶一及也。仲尼非不知也。仲尼主世间法。释迦主出世间法也。心虽无二。而门庭施设不同。学者不得不各从其门也。

来生(一)

今生持戒修福之僧。若心地未明。愿力轻微。又不求净土。是人来生多感富贵之报。亦多为富贵所迷。或至造业堕落者。有老僧摇手不之信。予谓无论隔世。亲见一僧结茅北峰之阴。十年颇着清修。一时善信敬慕。为别创庵。徙居之。遂致沉溺。前所微得俱丧。见世且然。况来生耶。问此为谁。予云。即老兄是。其人默然。

来生(二)

僧有见贵显人而心生慕羡愿似之者。复有见贵显人而心生厌薄若不屑者。是二人皆过也。何也。尔徒知慕羡彼。而宁知彼之前生。即尔苦行修福僧人乎。则何必慕羡。尔徒知厌薄彼。而宁知尔之苦行。来生当作彼有名有位官人乎。则何可厌薄。既未离生死。彼此更迭。如汲井轮。互为高下。思之及此。能不寒心。但应努力前修。不舍寸阴以期出世。安得闲工夫为他人慕羡耶厌薄耶。

弃舍所长

凡人资性所长。必着之不能舍。如长于诗文者。长于政事者。长于货殖者。长于战阵者。乃至长于书者画者琴者棋者。皆弊精竭神殚智尽巧以从事。而多有钩深穷玄。成一家之名。以垂世不朽。若能弃舍不用。转此一回精神智巧抵在般若上。何患道业之无成乎。而茫茫古今。千百人中未见一二矣。

二种鼠

家鼠穿墉走梁。循床入箧。累累然与人近。而逃形避影。自古无能豢而狎之者。松鼠以山岩为国。树杪为家。若方外之士。化外之民。而人得置之襟怀。驯如慈母之抚赤子。此其故何也。意者宿习之使也。彼家鼠。其昔穿窬之盗者耶。彼松鼠。其昔为人之服役者耶。均之畜生。而不无彼善于此也。术不可不慎也。

僧习

末法僧有习书。习诗。习尺牍语。而是三者皆士大夫所有事。士大夫舍之不习而习禅。僧顾攻其所舍。而于己分上一大事因缘置之度外。何颠倒乃尔。

古今人不相及

本朝尊宿。自洪武至今。殆不多见。无论唐宋。只如元之中峰天如诸老。今代唯琦楚石一人可与驰骋上下。况古之又古耶。得非世愈降障愈深耶。豪杰固无文王犹兴。毕竟星中之月而已。然则末法中人。不可妄自尊大而轻视古德。又不可甘心暴弃而不为豪杰也。

物不迁论驳

有为物不迁论驳者。谓肇公不当以物各住位为不迁。当以物各无性为不迁。而不平者反驳其驳。或疑而未决。举以问予。予曰。为驳者。固非全无据而妄谈。驳其驳者。亦非故抑今而扬古。盖各有所见也。我今平心而折衷之。子不读真空般若涅槃三论。及始之宗本义乎。使无此。则今之驳。吾意肇公且口挂壁上。无言可对。无理可伸矣。今三论发明性空之旨罔不曲尽。而宗本中又明言缘会之与性空一也。岂不晓所谓性空者耶。盖作论本意。因世人以昔物不至今则昔长往。名为物迁。故即其言而反之。若曰。尔之所谓迁者。正我之所谓不迁也。此名就路还家。以贼攻贼。位不转而易南成北。质不改而变鋀为金。巧心妙手。无碍之辩才也。故此论非正论物不迁也。因昔物今物二句而作耳。若无因自作。必通篇以性空。立论如三论矣。兹径以不晓性空病肇公。肇公岂得心服。是故求向物于昔。于昔未尝无。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此数言者。似乖乎性空之旨。然昔以缘合不无。今以缘散不有。缘会性空既其不二。又何烦费辞以辨肇公之失哉。或问何故彼论通篇不出此意。曰。以有缘会不异性空之语在宗本中。观者自可默契耳。若知有今日。更于论尾增一二语结明此意。则驳何繇生。吁。肇公当必首肯。而不知为驳者之信否也。

碧岩集

圆悟作碧岩集。妙喜欲入闽碎其板。浅智者遂病圆悟。不知妙喜特一时遣着语耳。夫雪窦百则颂古。先德谓是颂古之圣。而圆悟始为评唱。又评唱之圣也。而不免为文字般若。愚者执之。故妙喜为此说。碎学人之情识也。非碎碧岩集也。其言碎者。仿佛云门一棒打杀之意也。神而明之。碧岩寸寸栴檀。执而泥之。一大藏板皆可碎也。噫。可与知者道也。

兜率悦张无尽

张无尽将见悦公。悦云。吾当深锥痛劄此人。或谓诸官人多喜承顺。恐恶发。悦云。我不过退院而已。因尽力逼拶。无尽繇此了悟。愚谓悦公妙手陶铸。其贤固不必论。而无尽委身知识。穷参力究。终得发明。真士大夫学道之模范也。

宗门问答

古尊宿作家相见。其问答机缘。或无义无味。或可惊可疑。或如骂如谑。而皆自真参实悟中来。莫不水乳投。函盖合。无一字一句浪施也。后人无知效颦。则口业不小。譬之二同邑人。千里久别。忽然邂逅。相对作乡语隐语谚语。傍人听之。亦复无义无味。可惊可疑。如骂如谑。而实字字句句皆衷曲之谈。肝膈之要也。傍人固不知是何等语。而二人者。则默契如水乳如函盖矣。今不如缄口结舌。但向本参上着力。祇愁不悟。不愁悟后无语。

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恒言也。实至言也。世人大约贫贱富贵二种。贫贱者。固朝忙夕忙以营衣食。富贵者。亦朝忙夕忙以享欲乐。受用不同。其忙一也。忙至死而后已。而心未已也。赍此心以往。而复生。而复忙。而复死。死生生死。昏昏蒙蒙。如醉如梦。经百千劫。曾无了期。朗然独醒。大丈夫当如是矣。

真道人难

凡人造业者百。而为善者一二。为善者百。而向道者一二。向道者百。而坚久者一二。坚久者百。而坚之又坚。久之又久。直至菩提心不退转者一二。如是最后。名真道人难乎哉。

空所空尽

或曰。老子清静经云。观空亦空。空无所空等语。即楞严空所空尽之义。予谓楞严初云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今以清静名经。是动相不生而静相犹生也。静且未空。尚何论空空。

教外别传

或谓教外果有别传乎。则一代时教闲文也。教外果无别传乎。则祖师西来虚行也。曰。教外实有别传。而亦实无别传也。圆觉不云乎。修多罗如标月指。指非月也。谓指外别有月可也。而月正在所指中。谓指外别无月亦可也。执指为月谓更无月者。愚也。违其所指。而别求所谓月者。狂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

发真归元

楞严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而中庸以喜怒哀乐未发为中。既而曰。致中则天地位。会通儒释者。谓中即真元也。然归元则世界消。致中则世界立。胡因同果异如此。盖喜怒哀乐属乎意根。第六识耳。今止意识不行。尚余末那赖耶。洪涛息而微波在也。曾未归元。如何得虚空消殒。

道话

古之学者。宾主相见。才入门。便以此一大事因缘递相研究。今群居杂谈。率多世谛。漫游千里。靡涉参询。遐哉古风。不可复矣。嗟夫。

楚失弓

楚王失弓。左右欲求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求也。仲尼曰。惜乎其不广也。胡不曰。人遗弓。人得之。何必楚也。大矣哉。楚王固沧海之胸襟。而仲尼实乾坤之度量也。虽然。仲尼姑就楚王言之。而未尽其所欲言也。何也。尚不能忘情于弓也。进之。则王失弓。王犹故也。无失也。假令王复得弓。王犹故也。无得也。虽然犹未也。尚不能忘情于我也。又进之。求其所谓我者不可得。安求其所谓弓也。人也。楚也。

汤厄(一)

辛丑孟春十日。予随例入浴。失足沸汤中。从踵及股。既而调治乖方。逾两月而后愈。虽备历诸苦。而于苦中照见平日过咎。生大惭愧。发菩提心。盖平日四大无恙。行坐随意。眠起随意。饮食随意。谈笑随意。不知其为人天大福也。安享此福。无复思念六道众生。且我此一饷安乐时。地狱众生。挫烧春磨者。不知经几许苦矣。饿鬼众生。饮铜食血者。不知经几许苦矣。畜生众生。衔铁负鞍刀割鼎烹者。不知经几许苦矣。纵得为人。而饥寒逼迫者。服役疲劳者。疾病缠绵者。眷属分离者。刑罚责治者。牢狱监禁者。征输困乏者。水溺火焚而死者。蛇螫虎啮而死者。含冤负枉而死者。其苦亦不知几许。而我弗知也。自今以后。得一饷安乐。即当思念六道苦恼众生。摄心正意。愿早成道果。普济含识。俾齐生净土。得不退转。刹那自肆。何以上报佛恩。而下酬檀信也。励之哉。

汤厄(二)

佛言人命在呼吸间。予平日亦常举此以警策大众。而实未尝身亲经历之也。及予之罹汤厄也。方其入浴。身安心泰。洋洋自如。俄而蹈沸釜中几死矣。其得生者。幸也。龙天救之也。夫为时刹那耳。而死生系焉。命在呼吸。岂不诚然乎哉。则知为僧者。于佛所说以劝他人恒切。而以劝自己或疏通弊也。予于是大愧大骇而大自戢。

汤厄(三)

予平日论到病中做工夫处。亦知毕陵伽婆蹉所谓纯觉遗身矣。亦知马大师所谓有不病者矣。亦知永嘉所谓纵遇风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矣。亦知肇公所谓四大本空五蕴非有矣。及乎足入沸汤。从头简点。痛觉在身。谁是遗身者。我今受病。谁是不病者。锋刀毒药切于肌肤。谁是坦坦闲闲者。四大五蕴实为吾身实为吾累。谁是本空非有者。乃知平日干慧都不济事。若无定力。甘伏死门。彼口头三昧祗自瞒耳。噫。可不勉欤。

汤厄(四)

予见屠酤之肆。生置鳖鳝虾蟹之属于釜中。而以百沸汤烹之。则谕之曰。彼众生力弗汝敌。又微劣不能作声耳。若力敌。则当如虎豹啖汝。若能作声。冤号酸楚之声。当震动大千世界。汝纵逃现报。而千万劫中。彼诸众生不放汝在。汝试以一臂纳沸汤中。少顷而出。则知之矣。今不意此报乃我当之。因思自少至老虽不作此业。而无量生来。既宿命未通。安保其不作也。乃不怨不尤。安意忍受。而益勤修其所未至。

经教

有自负参禅者。辄云达磨不立文字。见性则休。有自负念佛者。辄云止贵直下有人。何必经典。此二辈人。有真得而作是语者。且不必论。亦有实无所得而漫言之者。大都不通教理。而护惜其短者也。予一生崇尚念佛。然勤勤恳恳劝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说。何自来乎。非金口所宣。明载简册。今日众生何繇而知十万亿刹之外有阿弥陀也。其参禅者。借口教外别传。不知离教而参。是邪因也。离教而悟。是邪解也。饶汝参而得悟。必须以教印证。不与教合。悉邪也。是故学儒者。必以六经四子为权衡。学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为模楷。

语录

古人道明德立。足为人天师表。然后有语录垂世。大率有二。或门人所记。如六祖坛经之类是也。或手自作之。如中峰广录之类是也。我实凡夫。自救不了。为吾徒者。慎勿笔吾一时偶尔之谈刊为语录。不唯妄自尊大。又偶尔之谈。或有为而发。或因人而施。未是究竟了义。而况听者草草入耳。便形诸纸墨。亦恐有误人之过也。

闻谤

经言人之谤我也。出初一字时。后字未生。出后一字时。初字已灭。是乃风气鼓动。全无真实。若因此发瞋。则鹊噪鸦鸣皆应发瞋矣。其说甚妙。而或谓设彼作为谤书。则一览之下字字具足。又永存不灭。将何法以破之。独不思白者是纸。黑者是墨。何者是谤。况一字一字皆从篇韵凑合而成。然则置一部篇韵在案。是百千万亿谤书无时不现前也。何惑之甚也。虽然。此犹是对治法门。若知我空。谁受谤者。

愚之愚

世人以不识字不解事为愚。此诚愚也。非愚之愚也。读尽五车书。无字不晓。收尽万般巧。无事不能。乃至谈玄说禅。靡不通贯。而究其真实处。颠倒迷惑。反见笑于向之所谓愚者。非愚中之愚而何。

预了

无常迅速。虽老少无别。然年少人犹处未定之天。妄冀长寿。若老年人。则定然光景无多矣。须把身世事处分了当。从他无常朝到暮到。撒手便行。无所系累。此晚境大要紧处。不可忽。不可忽。

广览

看经须是周遍广博。方得融贯。不致偏执。盖经有此处建立。彼处扫荡。此处扫荡。彼处建立。随时逐机。无定法故。假使只看楞严。见势至不入圆通。而不广览称赞净土诸经。便谓念佛法门不足尚矣。只看达磨对梁帝语。见功德不在作福。而不广览六度万行诸经。便谓有为福德皆可废矣。反而观之。执净土非禅宗。执有为非无为。亦复如是。喻如读医书不广者。但见治寒用桂附而斥芩连。治虚用参耆而斥枳朴。不知芩连枳朴亦有时当用。而桂附参耆亦有时当斥也。是故执医之一方者误色身。执经之一义者误慧命。予尝谓六祖坛经不可使无智人观之。正虑其执此而废彼也。

求人过

见人饬躬立德。名称颇闻。便多方求觅其过。此忌心也。薄道也。或见人有所著述。其求过也亦然。不知闻一善行。览一好书。皆当随喜赞叹。而反掩之灭之。是诚何心哉。若果行系伪行。书系邪书。自应正言公论。明斥其非。又不当半褒半讥。依阿进退。

谋断

古称玄龄善谋。如晦善断。盖谋与断当兼备而不可一缺者。予于事。多有见之极明。而持之不武。以此致误。常悔之恨之。故禅门贵悲智双足。而谋与断俱智所摄。谋而乏断。正能见而不能持也。此终是智浅而不深。偏而不全耳。大宜勉旃。

禅佛相争

二僧遇诸途。一参禅。一念佛。参禅者谓本来无佛。无可念者。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念佛者谓西方有佛。号阿弥陀。忆佛念佛。必定见佛。执有执无。争论不已。有少年过而听焉。曰。两君所言。皆徐六担板耳。二僧叱曰。尔俗士也。安知佛法。少年曰。吾诚俗士。然以俗士为喻而知佛法也。吾。梨园子也。於戏场中。或为君。或为臣。或为男。或为女。或为善人。或为恶人。而求其所谓君臣男女善恶者。以为有。则实无。以为无。则实有。盖有是即无而有。无是即有而无。有无俱非真。而我则湛然常住也。知我常住。何以争为。二僧无对。

武夷图

予病中有赠以武夷九曲图者。阅之忻然。因思古人沉痾不起。一友教玩辋川图。不浃旬而愈。况西方极乐世界。绘画流布。朝夕参礼。而未闻奇验速效如辋川者何耶。良繇辋川迹在寰中。易为描写。极乐境超世外。难以形容。则不若绘辋川者之备极工巧。耸人心目故也。彼鸡头摩之所传。十六观经之所说。亦略示其概而已。夫极乐世界。忉利兜率化乐诸天所不能及其少分。使人得而详睹。何止四百四病之俱忘。将八万四千烦恼诸病皆消灭无余矣。昔人谓神栖安养。又谓先送心归极乐天。岂徒然哉。

谈宗

予未出家时。乍阅宗门语。便以情识模拟。与一座主书。左纵右横。座主惮焉。出家数年后。重会座主于一宿庵。劳问间。见予专志净土。语不及宗。矍然曰。子向日见地超卓。今反卑近何也。予笑曰。谚有之。初生牛犊不畏虎。识法者惧。君知之乎。座主不答。

念佛

世人稍利根。便轻视念佛。谓是愚夫愚妇勾当。彼徒见愚夫愚妇口诵佛名。心游千里。而不知此等是名读佛非念佛也。念从心。心思忆而不忘。故名曰念。试以儒喻。儒者念念思忆孔子。其去孔子不亦庶几乎。今念念思忆五欲不以为非。而反以念佛为非。噫。似此。一生空过。何如作愚夫愚妇耶。而惜乎智可能也。愚不可能也。

僧性空

吴泗洲寺僧性空。弃应院闭关尧封山。尝寄予所发誓愿。及禀告十方等语。予嘉叹希有。俄而魔着。遂癫狂以死。予甚悼焉。揆其繇。盖繇乍起信心。有信无慧故也。古人心地未通。不远千里。参师访道。出一丛林。入一保社。乃至穷游遍历。曾不休息。得意之后。方于水边林下长养圣胎耳。何得才离火宅。便入死关。有过。不知。有疑莫辨。求升而反堕。又奚怪其然哉。颇有初心学人。结茅深山。孤孑独居。自谓高致。虽未必魔癫。而亦顿失利益不少。明者试一思之。

行脚

予单丁行脚时。忍饥渴。冲寒暑。备历诸苦。今幸得把茆盖头。虽不识修行。而识惭愧。云水乍到。供事唯勤。己身受用。不敢过分。盖谓曾为浪子偏怜客。穷汉起家。惜土如金也。今乍入缁门。便住见成庵院。事事如意。喻似富家儿。不谙民间疾苦。纵才智兼人。无赖参访。而闭门自大。习成我慢。增长无明。亦所失多矣。

妙宗钞

曩一僧谓予曰。佛示西方。本为普利诸根。速超生死。是易行道。而知礼法师纯以台教精深观法释之。使易反成难。失如来曲为凡夫本意。此论亦甚有理。今思之。古人谓解佛经。宁以浅为深。毋以深为浅。则妙宗所说。利根者自悟深理。钝根者亦不失依经直观。求愿往生。似无所碍。

出神(一)

或问仙出神。禅者能之乎。曰。能之而不为也。楞严云。其心离身反观其面是也。而继之曰。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即受群邪。是能之而不为也。又问。神之出也。有阴有阳。楞严所云。阴神也。仙出阳神。禅者能之乎。曰。亦能之而不为也。或者愕。曰。毋愕也。尔不见初祖已没。只履西归乎。尔不见宝志公狱中一身市中一身乎。尔不见沩山晏坐静室。乃于庄上吃油糍乎。然亦不名圣证。宗门呵之。昔一僧入定出神。自言我之出神。不论远近。皆能往来。亦能取物。正阳神也。先德责云。圆顶方袍。参禅学道。奈何作此鬼神活计。是故吾宗大禁。不许出神。

出神(二)

又问神有何过。曰。神即识也。而分粗细。有出有入者粗也。直饶出入俱泯。尚住细识。细之又细。悉皆浑化。始得本体耳。而著于出入以为奇妙。前所谓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也。

闻讣

闻人讣音必大惊讶。此虽世间常情。然生必有死。亦世间常事。自古及今。无一人得免者。何足惊讶。特其虚生浪死而不闻道。是重可惊讶。而恬不惊讶。悲夫。

斋素

富贵人不能斋素。其故有二。一者耽刍豢之悦口。二者虑藜藿之损身。不知肉食蔬食。体之肥瘠或因之。而寿夭不与也。且鹿之寿最永于诸兽。而所食者草耳。虎食肉。而寿之长短于鹿何如也。鹿不肉而寿。人何独不然。虽然。有厄于病苦。心虽欲斋而力不副者。有制于所尊。心虽欲斋而势弗克者。则姑行月斋日斋及三净肉。但坚持不杀可也。久之宿习当自断。

轮回根本

圆觉谓轮回以爱欲为根本。而此爱欲。百计制之。莫可除灭。盖贲育无所施其勇。良平无所用其智。而离娄公输无所著其明巧者也。虽不净观正彼对治。而博地凡夫障重染深。祗见其净。不见其不净。观法精微。鲜克成就。然则竟如之何。经云。欲生于汝意。意以思想生。今观此想复从何生。研之究之。又研究之。研之不休。究之不已。老鼠入牛角。当必有倒断处。

病者众生之良药

世人以病为苦。而先德云。病者众生之良药。夫药与病反。奈何以病为药。盖有形之身。不能无病。此理势所必然。而无病之时。嬉怡放逸。谁觉之者。唯病苦逼身。始知四大非实。人命无常。则悔悟之一机。而修进之一助也。予出家至今。大病垂死者三。而每病发悔悟。增修进。繇是信良药之语其真至言哉。

蛇成龙

昔人有喻。如蛇成龙。不改其皮。如人成佛。不改其面。此破愚夫著相求佛。盖仿佛为比。非的喻也。断章取义非全喻也。又有谓蛇伏地内。繇修炼而成龙。不知此性禀使然。非修炼所致。是故污水中虫化而为蚊。厕圂中虫化而为蝇。蜣之为蝉。蚕之为蛾。雉之为蜃。雀之为蛤。鲨之为虎。鲲之为鹏。如是之类。种种非一。岂其有修炼之术乎。又不见草之为萤。饭之为螺。瓦之为鸳鸯。无情而化有情。修炼安在。吾恐不明理者。名为学道。潜作邪因。妄冀邪果。不得不辩。

名利

荣名厚利。世所同竞。而昔贤谓求之既不可得。却之亦不可免。此却之不可免一语最极玄妙。处世者当深信熟玩。盖求不可得。人或知之。却不可免。谁知之者。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求为。又求之未得。不胜其愠。及其得之。不胜其喜。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喜为。又己得则喜。他人得之则忌。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忌为。庶几达宿缘之自致。了万境之如空。而成败利钝。兴味萧然矣。故知此语玄妙。

临终正念

经言人欲终时。闻钟磬声。增其正念。而杭俗亡者气绝良久。方乃召僧击磬。已无及矣。又讹为之说曰。磬之鸣也。促亡人行赴阎罗也。其谬一至于是。

花香

庭中百合花开。昼虽有香。澹如也。入夜而香始烈。夫鼻非钝于昼而利于夜也。白日喧动。诸境纷杂。目视焉。耳听焉。鼻之力为耳目所分而不得专也。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信夫。

人虎传

说海载人虎传。一僧戏披虎皮于山径间。有见而怖走。遗其橐囊者。辄取之。皮忽着身。遂成虎。不敢归寺。而心历历然人也。渐饥。不得已。食狐兔羊犬。既而捕得人。将食之。视之僧也。大悔恨。恨极悲号。举身自掷。皮忽堕地。还复人体。因感斯异。乃破衲行乞。遍参知识。刻心办道。后竟成名德云。经云。一切唯心造。观于是尤信。

六道互具

六道之中。复有六道。且以人言之。有人而天者。诸国王大臣之类是也。有人而人者。诸小臣。及平民衣食饶足处世安然之类是也。有人而修罗者。诸狱吏屠儿刽子之类是也。有人而畜生者。诸负重力役。恒受鞭挞之类是也。有人而饿鬼者。诸贫穷乞人。啼饥号寒之类是也。有人而地狱者。诸刑戮剐割之类是也。天等五道亦复如是。所以然者。昔因持戒修福。今得人身。而所修戒福有上中下。此三种中复有三种。多多无尽。各随其心。感报不一。经云。一切唯心造。又观于是尤信。

智慧

增一阿含经。佛言。戒律成就。是世俗常数。三昧成就。亦世俗常数。神足飞行成就。亦世俗常数。唯智慧成就为第一义。则知戒定等三学。布施等六波罗密。唯智慧最重。不可轻也。唯智慧最先。不可后也。唯智慧贯彻一切法门。不可等也。经云因戒生定。因定发慧。盖语其生发之次第则然。而要当知所重知所先知所贯彻始得。虽然。此智慧者。又非聪明才辩之谓也。如前世智当悟中说。

外学

隋梁州沙门慧全。徒众五百。中一人颇粗异。全素所不录。忽自云得那含果。全有疾闭门。其人径至榻前问疾。而门闭如故。明日复然。因谓全曰。师命过当生婆罗门家。全云。我一生坐禅。何故生彼。答云。师信道不笃。外学未绝。虽有福业。不得超诣。今时僧有学老庄者。有学举子业经书者。有学毛诗楚骚。及古词赋者。彼以禅为务。但外学未绝。尚缘此累道。今恣意外学。而禅置之罔闻。不知其可也。

灵裕法师

裕法师之说经也。或一字盘桓。动经累日。或片时之顷。便销数卷。或分科已定。及至后讲。更改前科。增减出没。随机显晦。学者疑焉。裕曰。此大士之宏规也。可以恒情断乎。裕师盖得无碍辩才。庶几乎于法自在。而拘名著相。以文害辞。以辞害意。与夫参死句之辈。何足以知之。今人不可执己见。而蔑视胜流。轻谈横议。又不可味己量。而效颦先德妄行自用也。

行脚住山

今人见玄沙不越岭。保福不度关。便端拱安居。眼空四海。及见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赵州八旬行脚。便奔南走北。浪荡一生。斯二者皆非也。心地未明。正应千里万里亲附知识。何得守愚空坐我慢自高。既为生死。参师访道。又何得观山观水徒夸履历之广而已哉。正因行脚之士自不如是。

楞严房融所作

有见楞严不独义深。亦复文妙。遂疑是丞相房融所作。夫译经馆番汉僧及词臣居士等不下数十百人。而后一部之经始成。融不过润色其文。非专主其义也。设融自出己意。创为是经。则融固天中天圣中圣矣。而考诸唐史。融之才智尚非柳韩元白之比。何其作楞严也。乃超孔孟老庄之先耶。嗟乎。千生百劫。得遇如是至精至微至玄至极之典。不死心信受。而生此下劣乖僻之疑。可悲也夫。可悲也夫。

果报(一)

经言万法唯心。错会者谓无心则无因无果。故不患有业。唯患有心。有业无心。阎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业。无复顾忌。不知无心有二。如理思惟。用心之极。而自然入于无心三昧者。真无心也。起心造业。又起心制心。强制令无。似得无心。心恰成有。心有则业有。阎老子铁棒未放汝在。

果报(二)

又经言具足智慧菩萨脱使堕落。在畜生中。畜生中王。在饿鬼中。饿鬼中王。错会者谓有智则能转业。故不患有业。唯患无智。有业有智。阎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业。无复顾忌。不知经称智慧非等闲世智之谓也。且汝智慧得如文殊身子否。纵不及此。次而下之。得如善星调达否。善星博学十八香象所载法聚。调达得罗汉神通。而俱不免生陷地狱。况汝智慧未必胜此二人乎。杯水不能熄车薪之火。萤光不能破幽谷之昏。今之小智。灭业几何。阎老子铁棒未放汝在。

塞翁

得失曾无定形。祸福互为倚伏。塞翁一段因缘。人皆知之。而未必信之也。予失足沸汤。筋挛不伸。畜双拐为二侍。若将终身焉。作跛脚法师歌自嘲。有祗愁此脚不终疾之句。既而足伸如故。笑以为诗谶。而依然奉以为诗规也。且感且惧。愿无忘射钩。

神通

神通大约有三。一报得。一修得。一证得。报得者。福业自致。如诸天皆能彻视彻听。及鬼亦有通是也。修得者。习学而成。如提婆达多学神通于阿难尊者是也。证得者。专心学道。无心学通。道具而通自具。但迟速不同耳。如古今诸祖诸善知识是也。较而论之。得道不患无通。得通未必有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阇黎。佛法还须老僧。意有在矣。试为之喻。世间官人所有爵禄冠服府署仪卫等。若神通然。而亦有三种。其报得者。如功勋荫袭。自然而有者也。其修得者。人力夤缘。古人所恶不繇其道者是也。其证得者。道明德立而位自随之。仲尼云学也禄在其中矣是也。是三者。胜劣可知也。

大豪贵人

世间大豪贵人多从修行中来。然有三等。其一持戒修福。而般若正智念念不忘。则来生虽处高位。五欲具足。而心则时时在道。真所谓有发僧也。其二持戒修福。而般若之念稍疏。则来生游戏法门而已。其三持戒修福。而于般若藐不系念。则来生为顺境所迷。背善从恶。甚而谤佛毁法灭僧者有矣。鞫其因地。则均之修行人耳。而差别如是。来生更来生。其差别又何如也。寒心哉。

天台清凉(一)

人有恒言曰。天台贤首。愚尝究之。南岳举其纲。而万目毕张。则莫备乎天台。贤首持其衡。而千星交罗。则莫备乎清凉。盖自有佛法以来。天台集其大成。自有天台以来。清凉集其大成矣。故当以二师相对而名宗也。或曰。人于天台无议矣。于贤首或置喙焉何也。曰。喙贤首者。亦百喙而一中耳。又向不云乎。贤首之道。至清凉而始备。是则天台清凉二师。恩如父母道亦如父母。且清凉可得议乎。或未答。予笑曰。毋劳尔思也。天台之后有清凉。犹尧舜之后有孔子也。而又何议也。

天台清凉(二)

或曰。彼四教此五教。判然二宗矣。然亦有同欤曰。毋以二为也。四之与五。犹五蕴六根。开合焉耳矣。五教之小。即摄入四中之藏而藏之为言。犹迹涉于混。故另分曰小也。五教之顿。即摄入四中之圆。而达磨直指正属乎顿。欲其彰显。故特标曰顿也。二宗之圆教一也。而华严十玄之旨。四之圆犹含其意而未尽。故小始终顿之后。而独冠以一乘之圆。有深意也。以其各为一时之所依归。而均为万代之所程式。以是名之二宗。宗常二而道常一。歧而二之则非矣。

栯堂山居诗

永明石屋中峰诸大老。皆有山居诗。发明自性。响振千古。而兼之乎气格雄浑。句字精工。则栯堂四十咏尤为诸家绝唱。所以然者。以其皆自真参实悟。溢于中而扬于外。如微风过极乐之宝树。帝心感乾闼之瑶琴。不搏而声。不抚而鸣。是诗之极妙。而又不可以诗论也。不攻其本而拟其末。终世推敲。则何益矣。愿居山者学古人之道。毋学古人之诗。

山色

近观山色。苍然其青焉。如蓝也。远观山色。郁然其翠焉。如蓝之成靛也。山之色果变乎。山色如故。而目力有长短也。自近而渐远焉。青易为翠。自远而渐近焉。翠易为青。是则青以缘会而青。翠以缘会而翠。非唯翠之为幻。而青亦幻也。盖万法皆如是矣。

见生梦

夜梦中多见生事。罕梦前生何也。盖梦以想成。想多见生。不及前生故也。且三乘贤圣。尚有隔阴出胎乍时之昏。况具缚凡夫。脱一壳入一壳。从母腹中颠倒而下。尚何能记忆前生耶。惟据其目前纷纷纭纭。昼则为想。夜则为梦耳。而或时未见之物。未作之事。未历之位。现于梦中者。则无始之境任运而然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想阴既破。寤寐恒一。幸相与致力焉。

礼忏僧

有修净土忏法者。一僧谓曰。经不云乎。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胡为是仆仆尔亟拜也。忏者问。如何是实相。僧云。心不起妄。即是实相。又问。心是何物。妄又何物。能制心者复是何物。僧无对。忏者曰。吾闻之。忏以理为正以事为助。虽念实相。而三业翘勤。亦不相碍。何以故。初机行人未能卒与实相相应。须藉外缘辅翼。法华谓我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是也。起信亦言末法众生修是法者。自惧不常值佛如来世尊。有异方便。教令念佛。求生净土。故知慈云大师净土忏法。酌古准今。至为精密。与法华光明诸忏。俱事理双备。人天交钦。照末法昏衢之大宝炬也。且治生产业不背实相。是佛说否。僧云。如是。曰。然则礼忏不及治生产业乎。僧又无对。

南岳止观

南岳大乘止观中引起信论文曰。是故论云。三者用大。能生世间出世间善恶因果故。起信原无恶字。读之令人骇然。且性恶虽是天台一家宗旨。然慈云谓南岳远承迦叶。次禀马鸣。而马鸣以古佛示居八地。南岳以异德名列神僧。不应先圣后圣两相违悖。又起信言约义丰。辞精理极。总括大乘诸了义经。一句一字不可得而增减者也。彼南岳自创为止观则已。今引起信。正出其来源。明有据也。而乃于本文所无辄为增益。有是理乎。必后人为之耳。或谓此书刻自慈云。宜无赝杂。噫。安知非慈云之后。又后人所增耶。我虽至愚。定知南岳不改起信。请高明更详之。

韩昌黎

世传昌黎初辟佛。后遇大颠。顿有悟入。然考其文集有曰。近传愈稍信释氏。此传者妄也。潮人无可与语。僧大颠颇聪明。识道理。故与之游。其归也。留衣服为别。此人之情。非崇信其道。求福田利益也。观此。则悍然不信如故。安在其悟入也。虽然。若据示现影响。逆顺赞扬。则不可测。安知昌黎非故为是引发因缘耶。不有昌黎之辟佛。何从有明教之非韩。钟因击而声始洪。烛以翦而光愈茂。是故未得宿命。未具他心。未可纵口高谈。臧否人物。

惺寂

止观之贵均等。尚矣。圣人复起。不能易矣。或有稍缓急于其间者曰。经言因定发慧。则止为要。以是相沿成习。修行之人。多主寂静。唯永嘉既为惺惺寂寂寂寂惺惺之说以明均等。而后文曰。惺惺为正。寂寂为助。则迥然独得之见。从古至今。无道及者。自后宗门教人看话头以期彻悟。而妙喜呵默照为邪禅。正此意也。是故佛称大觉。众生称不觉。觉者。惺也。永嘉之旨微乎。

道原

或问。道德经云。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则道之一言自老子始。而万代遵之。佛经之所谓道者。亦莫之能违也。则何如。曰。著于易则云履道坦坦。纪于书则云必求诸道。咏于诗则云周道如砥。五千言未出。道之名已先立矣。况彼之所谓道者。乃法乎自然。如其空无来原。自然生道。则清凉判为无因。如其本于自然。方乃生道。则清凉判为邪因。无因邪因。皆异计耳。非佛之所谓道也。佛道则万法繇乎自心。非自然非不自然。经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是无上正觉之大道也。尚非自然。何况法自然者。

菩萨不现今时

窃怪今时造业者多。信道者寡。菩萨既度生无已。何不分身示现。化诱群迷。且昔佛法东流。自汉魏以迄宋元。善知识出世。若鳞次然。元季国初。犹见一二。近胡寥寥无闻。如地藏愿度尽众生。观音称无刹不现。岂其忍遗未度之生。亦有不现之刹耶。久而思之。乃知菩萨随缘度生。众生无缘。则不能度。喻如月在天上。本无绝水之心。水自不清。月则不现。况今末法渐深。心垢弥甚。菩萨固时时度生。而生无受度之地。是则临浊水而求明月。奚可得乎。

如来不救杀业

复次今时造业。惟杀尤甚。无论四海之广。即此一邑。于一日中所杀生命。牛羊犬豕。鹅鸭鱼鳖。动以千万。其细微者何可胜数。而春秋二时。飨天地。祀鬼神。蒸尝于祖考。报德报功于先圣先贤。牲牷之用。不知其几。而天地不矜。鬼神不怜。祖考不知。先圣先贤不潜为禁止。至于如来。仁覆天地。慈摄鬼神。恩逾祖考。德冠于诸圣贤。何不稍示神通。或俾现受恶报。或令还着本人。则谁不战惧改悔。而漠然若罔闻者何也。久而思之。乃知今牛羊等因昔造杀。报在畜生。彼旃陀罗。即前所杀。转为能杀。因缘会遇。始畅本怀。定业使然。无能救者。俟其业尽。然后报息。虽天中天。圣中圣。亦末如之何也已。况宿报甫平。新殃更造。因果相循。吾不知其所终也。且往者莫谏。来者可追。则今断杀因。后无杀果。如来明训。彰如日星。为诸众生而救杀业。不已至乎。

增减古人文字

友人处偶见野史一帙。及前辈警世诗偈。颇多增减旧文。因思古今著述。儒籍除六经论孟。梵典除佛菩萨经论。及出自名称最显赫诸大老。慎不敢动。其余亦颇随意增减。夫流通善法。利济众生。实出美心良意。而委任他人。俾之仇校。以致如是。愿躬自主之。苟存殷重之心。必有为吹藜者。

毒蛇喻

昔佛行田间。见遗橐在地。指之曰。毒蛇毒蛇。言已径去。有耕夫荷锄。往击之。则遗橐也。持而归。得金数镒。大喜过望。俄而闻于王。责令输官。以为献少匿多。楚掠备至。征索无已。并其恒产俱尽。他日遇佛。泣曰瞿昙诳我。瞿昙误我。佛言。向汝道毒蛇。是毒蛇否。嗟乎。今之螫于毒蛇者众矣。螫而无悔。而复受其螫者亦众矣。岂独一耕夫哉。

食肉(一)

有僧业楞伽。偶会缁素。一居士。儒生也。断肉茹素。同列相与咻之。楞伽僧不唯不解众咻。反从而和之。劝之。生不得已。为一举箸。噫。此僧他日读楞伽。至佛言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不知作何面貌。

食肉(二)

世人于朋友戚属。见有断肉茹素者。不惊以为奇。则笑以为愚。夫人之与畜。同一肉聚耳。肉人不食肉兽。此天理人情之所必至也。亦何足奇。而况谓之愚乎。吁。众生之迷昧也极矣。

曹溪不断思想

有诵六祖偈云。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扬扬自谓得旨。便拟纵心任身。一切无碍。坐中一居士斥之曰。大师此偈。药卧轮能断思想之病也。尔未有是病。妄服是药。是药反成病。善哉言乎。今更为一喻。曹溪之不断百思想。明镜之不断万像也。今人之不断百思想。素缣之不断五采也。曹溪之对境心数起。空谷之遇呼而声起也。今人之对境心数起。枯木之遇火而烟起也。不揣己而自附于先圣者。试闲处一思之。

四知

天知地知。子知我知。杨伯起语也。议者谓人己之知异矣。天地则无二知也。愚少时亦以为然。后读内典佛骂意经。有四知之说。正与此同。盖云天神知。地神知。彼心知。我心知也。华严世主品。主天主地。主日主夜。主山主海等。莫不有神。则伯起之说非谬。故知先贤语未可轻议。

四大五行

五行之在世间。春夏秋冬而中气也。东西南北而中方也。天之经也。地之纬也。自然之理。而亦必然之势也。乃佛经不曰五行而曰四大。说者曰。地水火有五行之三矣。金摄于地。木摄于风。则四未尝不五也。此说良是。而未尽也。宇宙之内。则罗之五行足矣。统论乎宇宙之外。而要其成住坏空之极致。则四大始足以该之。而犹未尽也。地水火风。又继之空也。识也。念也。而成七也。此何说也。地之质最为凝实。水之质不实而流衍。火之质至不可捉摸。而风则有气而无质矣。空则并气而无之矣。然后会归于识。发动于念。从粗及微。通名七大而始尽也。彼五行者。地水火风之分布。而成天成地成人物者也。五行狭而四大广也。

世界

忆昔童子时。戏与诸童子相问难。谓天地尽处当作何状。将空然皆太虚欤。则此空者又何所止。将结实如垣壁欤。则此实者又何所止。诸童子无以应。笑而罢。而予则隐隐碍于胸中也。彼山海经所谓东西相去二亿里。南北相去一亿五万里。祗据一方。诚管窥而已。后阅内典。至虚空不可尽。世界不可尽。意始大豁。以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未易言也。

年劫

因世界以推年劫。自今而追昔。昔何所始。自今而要后。后何所终。彼太极图言太极而两仪而五行而万物。则太极为始。经世书约一元之数。而该之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则元之初为始。然太极又何始。元之初又何始。纵令如岁序然。今岁之前有往岁。而往之又往。谁为最初之祖始乎。又何时为毕竟尽处。不复更始之永终乎。则冥然似醉。后读内典。至佛言无始。又言劫数不可尽。意始大豁。以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又未易言也。

学道莫先智

韩信。楚士也。背楚之汉。楚卒以信困。汉以信兴。夫前后一信耳。而二国之兴废因之。善用与不善用之故也。六根在人。不善用之则名六贼。善用之则种种神通妙用耳。烦恼即菩提。岂不信哉。虽然。高帝之于信。始待之。犹夫人。而萧相国奇之。既而请假王不之许。几至偾事。而留侯成之。然则补偏救敝。默转而潜维者。智臣之力也。学道莫先智。亦复如是。

道场放赦

道场中放赦。僧道二门时有之。夫道崇天帝。不知此赦何人自忉利天宫领下人世。今羽士自为之。不几于伪传圣旨耶。僧奉佛。而佛在常寂光中。毕竟王何国土。都何城邑。统何臣民。诏敕制诰。出何官僚。而亦效彼道流。作为赦书。此大可笑。今僧莫觉其非。斋家亦莫觉其非何也。无已。则有一焉。奏请于天。乞其颁赦。允与否唯天主之而已。若佛。则慈悲普覆。犹如虚空。无一众生不度。而奚以赦为也。

水陆仪文

水陆斋为普度盛典。金山仪文。相传昔于大藏放光。今藏无此文。世远不可考。未知尽出梁武皇祐律师。否。若夫始终条理。详而有章。凡圣交罗。约而能尽。辞理双得。则四明磐师所辑六卷之文最为允当。况金山者费广而难举。四明者财省而易成。正应流通无尽。而举世莫之行。浙诸郡亦莫之行。唯本境仅行之。而又不直按其原本。增以闲文。杂以冘举。反于紧要处疏略。可慨也。但第五卷说法开导处。备陈三观之旨。稍似过于繁密。更得简直易晓。则幽明愚智。兼利不遗。尽美矣。复尽善矣。

见僧过

世有言。人不宜见僧过。见僧过得罪。然孔子圣人也。幸人知过。季路贤者也。喜过得闻。何僧之畏人知而不欲闻也。盖不见僧过。为白衣言耳。非为僧言也。僧赖有此。罔行而无忌。则此语者。白衣之良剂。而僧之砒酖矣。悲夫。

心不在内

楞严征心。谓心不在内者。指真心也。若妄想心。则亦可云在内。此意微妙。未易与不知者道。世书曰。心藏神。神即妄想别名。其所称心。则肉团之谓耳。有义学辈闻予言摇首不信。今请以事明之。人熟寐。戏以物压其心则魇。或自手误掩其心亦魇。又戏画睡人面。有至魇死者。此在内之明征也。义学曰。如是。则真妄成二物矣。曰。子徒知真妄不二。不知真妄一而常二二而常一也。不观水与冰乎。水冰不二。孰不知之。而水既成冰。水流动而无定方。冰凝实而有常所。真无方。妄有所。亦犹是也。从真起妄。妄外无真。繇水结冰。冰外无水。故其体常一而用常二也。义学曰。此子臆见。终违楞严。有据则可。曰。有据。据在楞严。诸君自不察耳。经云。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虽在色身之内。不妨体遍十方。正遍十方之时。不妨现在身内。此意妄想破尽者方能证之。吾与子尚在妄想中。葛藤且止。

生死根本

黄鲁直之言曰。深求禅悦。照破生死之根。则忧畏淫怒无处着脚。但枯其根。枝叶自瘁。此至论也。但未明言孰为生死根者。又禅悦下。要紧在照破字。若得禅悦便谓至足。则内守幽闲。正生死根耳。须是穷参力究。了了见自本性。则生死无处着脚。生死尚无处着脚。忧畏淫怒何繇而生。

齐人

子舆氏设齐人之喻。分明似一轴画。又似一堂排场戏剧。其模写形容。备诸丑态。读此而不惕然悔悟者木石也。虽然。名利固世情之常。在有家者未足深责。染衣而齐人。吾不知其何心也。吁乎。伤哉。

至诚感人

羊祜遗敌帅以酒。众难之。帅饮不疑。曰。岂有酖人羊叔子哉。非真诚素孚。安能感人一至于是。今号为释子者。其取信六道众生。必如是而后可。又唐文皇纵死囚。约之来归。归不失期。虽后人作论驳难。而要之文皇此举。实千古所希有。胡可訾也。非真诚素孚。安能感人一至于是。今号为释子者。其不疑六道众生。亦必如是而后可。易曰中孚豚鱼吉。吾以二事观之。信然。

亲善知识

先德云。譬如敝人执烛。不以人敝故不取其照。即孔子不以人废言意也。借口者遂谓师不必择贤。但资其学识言论足矣。彼自不德我何与焉。遂依之不违。宁知芝兰鲍鱼。渐染成性乎。论语曰。不以人废言。又曰。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胡不合而观之。

念佛不专一

予昔在炼磨场中。时方丈谓众云。中元日当作盂兰盆斋。予以为设供也。俄而无设。唯念佛三日而已。又闻昔有院主为官司所勾摄。堂中第一座集众救护。众以为持诵也。亦高声念佛而已。此二事迥出常情。有大人作略。真可师法。彼今之念佛者。名为专修。至于祷寿命则药师经。解罪愆则梁皇忏。济厄难则消灾咒。求智慧则观音文。向所念佛。束之高阁。若无补于事者。不思彼佛寿命无量。况百年寿命乎。不思念彼佛能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况目前罪垢厄难乎。不思彼佛言我以智慧光。广照无央界。况时人所称智慧乎。阿伽陀药。万病总持。二三其心。莫肯信服。神圣工巧。独且奈之何哉。

伎乐

或曰。不作伎乐。及不往观听。此沙弥律。非菩萨道也。古有国王大臣以百千伎乐供佛。佛不之拒则何如。愚谓此有三义。一者圣凡不可例论。二者邪正不可例论。三者自他不可例论。我为法王。于法自在。逆行顺行。天且不测。大圣人所作为。非凡夫可得而效颦也。一也。编古今事而为排场。其上则香山目连。及近日昙花等。以出世间正法感悟时人。其次则忠臣孝子义士贞女等。以世间正法感悟时人。如是等类。观固无害。所以者何。此不可观。则书史传记亦不可观。盖彼以言载事。此以人显事其意。一也。至于花月欢呼。干戈斗哄。诲淫启杀。导欲增悲。虽似讽谏昏迷。实则滋长放逸。在白衣犹宜戒之。况僧尼乎。二也。偶尔自观犹可。必教人使观则不可。三也。慎之哉。

身者父母遗体

梦中忽忆二尊人病且亟。悲甚。既而曰。犹可为也。则稍自慰。正拟极力疗治。俄而梦也。复悲甚。既而复自慰曰。犹可为也。吾今此身。父母遗体也。及吾尚存。以父母遗体力行善事。是吾亲灭而不灭也。况力学无生乎。失今不自淬砺。是则大可恨耳。宏乎。尔安得晏然而已乎。

出谷喻(一)

诗咏鸟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盖别是非慎取舍之论也。昔德山作青龙钞。初以为三祗炼修乃得成佛。而南方魔子谓一悟了毕。吾当往灭其种以报佛恩。当是时。是一片真实好心耿耿于怀。特不自知其所见之谬耳。及夫受指教于婆子。亲见龙潭。而积岁所宝所重弃之如腐草。故能终成大器。震耀末法也。向使封滞臆见。我慢自贤。喻如窭人。珍秘燕石。反谤贾胡。谓嫉己宝。虽有百婆子。千龙潭。其将若之何。

出谷喻(二)

三迦叶。目犍连。诸阿罗汉。先师外道。已有成验。自负不浅浅矣。而一闻佛。一见佛。幡然改图。积岁所尊所崇弃之如鸿毛。故能续佛慧命。师表万世也。向使先入之言牢主于中。硬竖刹竿。坚壁自固。喻如病者死守旧医。纵有新方。掉首不顾。虽千佛出世。其将若之何。

丸饼诳儿

忆在家时。一儿晚索汤饼。时市门已掩。家人无以应。丸米粉与之。啼不顾。其母恚甚。予曰。易事耳。取米丸匾之。儿入手哑然而笑。时谓儿易诳若此。因知今人轻净土重禅宗者似焉。语以丸汤饼之净土则啼。易以匾米丸之禅宗则笑。此真与儿童之见何异。嗟夫。

忧乐

贫者忧无财。慕富人之为乐。而不知富人有富人之忧也。贱者忧无官。慕贵人之为乐。而不知贵人有贵人之忧也。贫者贱者富者贵者各忧其所不足。慕王天下者以为穷世人之乐。而不知王天下者有王天下之忧也。而犹不知其忧之特甚也。而犹不知其反慕乎群臣百姓之为乐也。呜呼悉妄也。惟智人能两无忧乐。而住于无忧乐者亦妄也。非大悟大彻。无自繇分。

根原枝叶

末法人业经论。其所尚。多在名繁相剧而难为记持者。义幽理晦而难为剖析者。文隐句涩而难为销会者。以是骋辩博。夸新奇。而衲僧脚根下一大事因缘置之罔闻。又宁知彼名相义理文句皆从此中流出。是则攻枝叶而昧根原。永嘉所以浩叹也。故曰但得本不愁末。祗恐时人于此信不及放不下耳。

想见昆仑

汉庄伯微。每于日落时。面对西北想昆仑山。久之。见昆仑仙人。传法得度。此仿佛与西方日观相似。但彼属妄想。不修正观耳。久积妄想。以精诚之极尚得遂其所见。况一心正观。三昧成就。而不往生者哉。

禅余空谛辩伪

吴郡刻一书。号禅余空谛。下着不肖名曰。云栖袾宏着。刻此者本为殖利。原无恶心。似不必辩。然恐新学僧信谓不肖所作。因而流荡。则为害非细。不得不辩。书中列春夏秋冬四时幽赏。凡三十三条。姑摘一二以例余者。一条云。孤山月下看梅花。中言黄昏白月。携樽吟赏。夫出家儿不于清夜坐禅。而载酒赏花。是骚人侠客耳。不肖斤斤守分僧。安得有此大解脱风味。一笑。一条云。东城看桑麦。不肖住西南深山中。去东城极远。不看本山松竹。而往彼看桑麦耶。一笑。一条云。三塔基看春草。平生不识三塔基在何所。一笑。一条云。山满楼观柳。中言楼是不肖所构。自来无寸地片瓦在西湖。何缘有此别业。一笑。一条云。苏堤看桃花。中以桃花比美人。此等淫艳语。岂剃发染衣人所宜道。即不肖未出家时亦不为也。一笑。一条云。苏堤观柳。中引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不肖从出家不曾与人联诗。何况斗酒。一笑。一条云。雪夜煨芋谈禅。中所谈皆鄙浅语。何人被伊唤醒。一笑。诸好心出家者。当知不肖定无此语。既作缁流。必须持守清规。饬躬励行。毋错认风流。放旷为高僧也。袾宏谨白。

种种法门

譬如王师讨伐。临阵格斗。以杀贼为全胜。而杀贼者或剑或槊。或锤或戟。乃至矢石。种种随用。唯贵精于一技而已。以例学人。则无明惑障。如彼贼人。种种法门。如剑槊等。破灭惑障。如获全胜。是知无论杀具。但取杀贼。贼既杀已。大事斯毕。所云杀具。皆过河筏耳。不务其大。而沾沾焉谓剑能杀人。槊不能杀。岂理也哉。参禅者讥念佛为著相。励行者呵修定为落空。亦犹是也。故经云。归元无二道。方便有多门。先德云。如人涉远。以到为期。不取途中。强分难易。

竹窗随笔

菩萨戒弟子刘慧闻率子性泽施资敬刊普愿见者闻者破除邪执开发正见直心念佛往生净域

光绪二十四年夏四月金陵刻经处识

嘉兴大藏经 云栖法汇(选录)(第卷-第卷)

竹窗二笔目录般若咒儒童菩萨临济雁荡山悔不为僧佛法作人情黄梅衣钵耳根圆通极乐世界一转语法华要解(一二)朱学谕本身卢舍那衣帛食肉执着好古(一二)立义难不作佛事鲍勉门庭高峻魔着参方须具眼人身难得事怕有心人老成然后出世继祖传灯杀罪宗门语不可乱拟看语录须求古人用心处夜气佛印学贵精专菩萨慈胜声闻宗乘不与教合放参饭僧堂结社会莲社心胆太牢祀孔子儒佛交非好名梁武帝王所花此道金色身出家休心难蚕丝(一二)吕文正公学道无幸屈著述宜在晚年机缘般若(一二三)天台止观看忙辨融禅讲律古玩入吾手悟道难为善易重许可放生池崔慎求子无子不足忧后身(一二三)王介甫喜怒哀乐未发(一二)中峰示众醮事谢将杀生斋月戒杀戒杀延寿宋元悟道居士无义味语信施难消知道不能造远官字念佛镜参究念佛急参急悟解禅偈范景仁习俗厌喧求静除日净土难信之法(一二三)念佛不碍参禅医戒杀生勘验百法寺道者出世间大孝即心即佛世智辩聪有失好奇无常信参禅非人世中事出家(一二)得悟人正宜往生净土参禅印宗法师亲师华严大藏一经袁母儒佛配合立禅论疏净土不可言无随处净土阴阳出胎隔阴之迷刘道原不信佛法传佛心印传灯金丹四十二章经遗教经大悟小悟悯下菩萨愿力不起念(一二)九品往生千僧无一衲子惜寸阴万年寺富贵留恋人鹅道人生日因病食肉人患各执所见姚少师(一二)

竹窗二笔

明云栖寺沙门袾宏着

般若咒

般若心经曰。般若波罗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盖指般若为咒。非指揭谛揭谛四句也。今人但知咒属密部。而般若心经显部也。是显部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又阿弥陀佛四字。悉皆梵语。使前人不加注释。与大明准提密部何别。今人但知大明准提为咒。而弥陀佛名也。是佛名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

儒童菩萨

相传孔子号儒童菩萨。或曰。吾夫子万代斯文之祖。而童之。童之者。幼之也。幼之者。小之也。彼且幼小吾师。何怪乎儒之辟佛也。又僧号比丘。丘。夫子讳也。比者。并也。僧。佛弟子。而与夫子并。彼且弟子吾师。何怪乎儒之辟佛也。是不然。童者。纯一无伪之称也。文殊为七佛师。而曰文殊师利童子。善财一生得无上菩提。而曰善财童子。乃至四十二位贤圣有童真住。皆叹德之极。非幼小之谓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若夫比丘者。梵语也。梵语比丘。此云乞士。亦云破恶。亦云怖魔。比。非比并之谓。丘非丘陵之谓。盖仅取音。不取字也。例如梵语南无。此云归命。南不取南北之南。无不取有无之无也。噫。使夫子而生竺国。必演扬佛法以度众生。使释迦而现鲁邦。必阐明儒道以教万世。盖易地则皆然。大圣人所作为。凡情固不识也。为儒者不可毁佛。为佛者独可毁儒乎哉。

临济

先德有言。临济若不出家。必作渠魁。如孙权曹操之属。曷为乎以临济拟孙曹也。盖拟智。非拟德也。袁绍谓生子当如孙仲谋。而孔明亦言曹操用兵仿佛孙吴。智可知矣。使其不以此智外役。而以此智内旋。举平生神机妙算尽抵在般若上。则于道何有。又古云。悉达若不出家。必作转轮圣王。此兼智兼德之论也。大小殊而其意一也。

雁荡山

台雁号两浙名山。而雁荡尤奇。有轻千里裹粮而往游者。予昔应太平之请。去雁荡仅一由旬。期满。院主白予为雁荡游。予欲往。而忻然从游者百余众。因计彼山久无接待。徘徊历览。往返不下半月。费粟数石。院贫不能支。遂坚执己之。众怏怏。乃慰之曰。雁荡之胜。在震旦中。尚有过之者。即震旦最胜处。不及天宫。天宫展转最胜处。不及西方极乐世界。公等不慕极乐。而沾沾雁荡是慕何也。竟不去。

悔不为僧

唐宰相杜黄裳。临终自悔不得为僧。命剃染以殓。又宋名执政某。遗命亦然。此非宿世坚持正因。焉能居大位而醒然不昧。风火散时。具如是耿耿操略。然有二说。或一念之迷。至死反本。或故为示现。警悟同流。是未可知也。

佛法作人情

妙喜自言昔时为无眼长老胡乱印证。后见圆悟老人。始得大彻。乃立誓自要。定不以佛法作人情。妙喜可谓大慈大悲。真万世人天眼目也。惜予生晚。不获亲承炉韝。为可恨耳。然妙喜谓无眼长老以东瓜印子印学人。今学人多以东瓜印子印自己。妙喜见之。又当何如。

黄梅衣钵

古德示众云。黄梅衣钵。非但时时勤拂拭者不合得。直饶何处惹尘埃。亦不合得。且道毕竟作么生。合得衣钵。一僧下九十九转语。不契最后云。定要他衣钵作甚。古德乃忻然肯之。噫。师可谓杀人须见血。弟子可谓直穷到底者矣。

耳根圆通

楞严择选圆通。独取耳根。然世尊为一期化导之主。而以见明星悟。饮光为万代传灯之祖。而以见捻花悟。皆属眼根者何也。此有二义。一者随众生义。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故。二者遣着义。众生处处着。闻圆通独尚耳根。便谓余根不能入道故。是故豪杰之士。根根圆通。如大福德人。执石成宝。善读楞严者详之。

极乐世界

或疑华严谓极乐仅胜娑婆。而大本弥陀经言胜十方何也。一说胜十方者。止是相近娑婆之十方。非华藏世界之十方也。其说亦是而犹未尽。良繇仅胜之说盖以昼夜相较。故云娑婆一劫。为极乐一昼夜。极乐一劫。为袈裟幢一昼夜。展转历恒沙世界。以至胜莲华。乃专取时分短长之一节。非全体较胜劣也。不然。人间千万年为地狱一昼夜。将地狱胜人间耶。又例之。若定执身量之长短较优劣。则卢舍那佛仅高千丈。而修罗高八万四千由旬。将修罗胜舍那耶。是故谓极乐胜十方。即广远言之。亦自不碍。

一转语

先德开示学人。谓我今亦不论你禅定智慧。神通辩才。只要你下一转语谛当。学人闻此。便昼夜学转语。错了也。既一转语如是尊贵。如是奇特。则知定不是情识卜度见解。依通所可袭取。盖从真实大彻大悟中自然流出者也。如其向经教中。向古人问答机缘中。以聪明小智模仿穿凿。取办于口。非不语句尖新其实隔靴抓痒。直饶一刹那下恒河沙数转语。与自己有何交涉。今莫管转语谛当不谛当。且抛向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之外。只牢守本参。密密用心。时时不舍。但得悟彻时。岂愁无语。吾虽钝根。不敢不勉。

法华要解(一)

法华一经。天台之为玄义文句也大而详。温陵之为要解也精而约。天台尚矣。温陵亦不可轻也。或曰。先阅要解。后参之玄义文句。其胜劣相去远甚。而云温陵不可轻者何谓也。夫温陵生天台后。玄义文句等书皆所历览。其铢铢而分。缕缕而辩。非不知之。第其解以要名。正取直捷简径。而复繁诠曲释。穷远极深。则博而非要矣。况列科多用天台旧文。其不用者亦自有意。中间解文竖义。或得或失。学者宜虚心平气而玩之可也。

法华要解(二)

前云中有得失。试举其失。经云五众之生灭。要解谓是五趣。然五众者。五蕴之别名。智论反覆明之。而曰五趣者。失于考也。试举其得。如药王焚身。要解谓妙觉圆照。离于身见。得蕴空故。乃能如是。若不达法行。空慕其迹。徒增业苦。盖发天台之所未发。而深有益于后学者也。

朱学谕

嘉禾朱懋正。言其曾大父学谕公。既归田。以所得俸金。构小屋于郊外。读书其中。扃户谢客。虽子侄姻戚。以至邑令长。罕得睹其面。独一老友。每晡时来。共弈数局。饮数行。浩歌数章。则入暮矣。乃就寝。率以为常。与世隔绝。如在穷谷深山中。年八十九。月夜登桥失足。微疾。二子迎归。将终。援笔谆谆诲以道义。不及琐细家务。书毕。瞑目逝。俄开目云。尚欲嘱嘉定。嘉定者。公之孙。初成进士。宰嘉定。于是复为书。教以始终清介。毋宦成渝其晚节。因掷笔长往。噫。公未闻佛法。而临行磊落潇洒。有久修所不及者何故。良繇心无系累。佛法已思过半。彼终日喃喃诵经说法而心不净。末后慞惶挥霍。反俗士之不若。亦何怪其然乎。吾于是有感。向使公得闻佛法。以彼幽潜孤绝之力。尽心于般若。奚患大事之不明乎。吾于是重有感。

本身卢舍那

僧问古德。如何是本身卢舍那。答云。与我过拂子来。俄而曰置旧处。僧理前问。曰。古佛过去久矣。又云。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后人繇此以举手动足开口作声便为真佛。是则诚是。而实不是。所谓认贼为子者也。遂将柏树子。麻三斤。翠竹黄花。鸟衔猿抱等一概认去。岂不误哉。俱胝遇问。即竖一指。鲁祖见僧。回身面壁。昔人道。我若看见。拗折指头。予亦云。待渠回身。拦胸踏倒。

衣帛食肉

晦庵先生辟佛。空谷力为辩驳矣。虽然。晦庵亦有助佛扬化处。不可不知也。其解孟子曰。五十非帛不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七十非肉不饱。未七十者不得食也。夫兽毛蚕口。害物伤慈佛制也。必五十乃衣帛。则衣帛者鲜矣。食肉者断大慈悲种子。佛制也。必七十乃食肉。则食肉者鲜矣。今孩提之童。固己重裘纯纩卫其形。烹肥割鲜饫其口。曾不待壮。而况老乎。使晦庵之说行。宁不为佛法少助。咎晦庵者不之察。吾故为阐之。

执着

人恒病执着。然亦不可概论。良繇学以好成。好之极名著。羿着射。辽着丸。连着琴。与夫着弈者。至屏帐垣牖皆森然黑白成势。著书者。至山中木石尽黑。学画马者。至马现于床榻间。夫然后以其艺鸣天下而声后世。何独于学道而疑之。是故参禅人。至于茶不知茶。饭不知饭。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发箧而忘扃。出厕而忘衣。念佛人。至于开目闭目而观在前。摄心散心而念恒一。不举自举。不疑自疑。皆着也。良繇情极志专。功深力到。不觉不知。忽入三昧。亦犹钻燧者钻之不已而发焰。炼铁者。炼之不已而成钢也。所恶于著者。谓其不知万法皆幻。而希果之心急。不知一切唯识。而取相之意深。是则为所障耳。概虑其着。而悠悠荡荡。如水浸石。穷历年劫。何益之有。是故执滞之着不可有。执持之着不可无。

好古(一)

数辈好古者。群居一堂。各出其古以相角。有出元宋五季时物者。众相与目笑之。已而唐。而晋。而汉。而秦。而三代。恨不得高辛之铛。燧人之钻。神农之琴。太昊之瑟。女娲氏所炼五色石之余也。一人曰。诸君所畜诚古矣。非太古也。非太古之太古也。众曰。然则日月乎。曰。未古也。有天地然后有日月。然则天地乎。曰。未古也。有虚空然后有天地。然则虚空乎。曰。未古也。吾所畜。日月未生。天地未立。空劫以前之物也。诸君不吝千金以博一炉一瓶一书一画。而不知宝其最古。亦惑矣。众相视无语。

好古(二)

俄而曰。子之古。人所同也。非子所独也。奚贵焉。曰。同有之。同迷之。迷则不异于无。虽谓吾所独。非过也。曰。吾辈之古。历历可观。子之古安在。其人展两手示之。众复相视无语。

立义难

昔刘歆初定古文春秋左氏。及毛诗尚书等。时儒嫉之。议论蜂起。晦庵作濂溪太极图解。书一出而众喙交集。乃至南岳创般若之旨。初祖开直指之禅。义学不然其言。加以毒害。况今人乎。议礼之家。名为聚讼。甚哉。立义之难。不可不慎也。

不作佛事

或言父母之丧。不作佛事。此晦庵家礼也。嗟乎。世遂有生子登枢要。饶财宝。而不得其为己礼一佛。诵一四句偈。饭一沙门。复于七七日中。宰牲牢致胙于宗族交游。以为崇正道。辟邪说。不知祗以增亲之业。助其沉沦。死者有知。当抚膺痛哭于泉下矣。反不及贫人之子。得报其亲也。岂不重可哀哉。颜氏家训。古今人所赞叹。而其间独曰必作佛事。颜朱皆贤者也。试合而观之。

鲍勉

真诰云。鲍勉未知道。但朝暮扣齿不息。鬼使不能取。盖扣齿集身中之神。神不离。故鬼不得近。向使以扣齿之力修真。何真之不成。予谓岂独修真。以扣齿之力。念念扣己而参。何佛之不成乎。夫身中之神。祗是一精魂耳。力尚伏鬼。况经云受持一佛名者。有百千大力天神为之拥护。又云念佛之人。佛住其顶。今也勤为扣齿之细故。而甘舍念佛之大道。惜哉。

门庭高峻

古所称门庭高峻者。如净名示疾。诸阿罗汉俱云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文殊亦云彼上人者难为酬对。是也。嗣后宗门诸大老。或棒或喝。或竖指。或张弓。或垂一则语。如木札羹不可味。如太阿剑不可触。如水中月不可执捉。非久参上士。莫敢登其门者。是之谓门庭高峻也。岂驾尊示威。厉声作色之谓哉。

魔着

魔大约有二。一曰天魔。二曰心魔。天魔易知。且置勿论。心魔者。不必发风发癫。至于亵尊慢上。无复顾忌。囚首褫衣。不避讥嫌。而后为魔也。一有所著。如耽财耽色。耽诗耽酒。耽书耽画等。亦魔也。岂唯此哉。妄意欲功盖一时。名垂百世。亦魔也。岂唯此哉。即修种种诸善法门。妄意希望成佛。亦魔也。岂惟是哉。即如上所说诸魔。皆悉无之。而曰我今独免于魔。亦魔也。微矣哉。魔事之难察也。

参方须具眼

为僧于正法之世。惟恐其分别人。为僧于末法之世。惟恐其不分别人也。何也。末世浇漓。薰莸杂处。苟藻鉴不审。决择失真。以是为非。认邪作正。宜亲而反疏之。宜远而反近之。陶染匪人。久而与之俱化。劫劫生生。常为魔侣。参方可弗具眼乎哉。

人身难得

一失人身。万劫不复。此语谁不知之。知之而漫不加意与不知同。昔须达为佛营室。佛视地上蝼蚁。而谓达言。此蚁毗婆尸佛以来。经今七佛。尚在蚁身。夫一佛出世。历年甚久。矧曰七乎。释迦而后。过五百余万岁而慈氏下生。名第八佛。未知此蚁脱故身否。纵脱蚁身。未知何日当得人身也。今徒见举目世人。比肩相摩。而不知得之之难如是。既得人身。漠然空过。真可痛惜。予之懈怠空过。不能不深自痛惜。而并以告夫同志者。

事怕有心人

高峰自叙悟繇。而曰不信有这般奇特事。事怕有心人故也。此语彼所自证。真实不虚。学道人所宜谛信。且何名有心。世间一技一艺。其始学不胜其难。似万不可成者。因置不学。则终无成矣。故最初贵有决定不疑之心。虽复决定。而优游迟缓。则亦不成。故其次贵有精进勇猛之心。虽复精进。或得少而足。或时久而疲。或遇顺境而迷。或逢逆境而堕。则亦不成。故其次贵有常永贞固誓不退转之心。高峰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定要见这一着子明白。是之谓真有心丈夫也。又古云。三昧不成。假令筋断骨枯。终不休歇。又云。道不过雪窦。不复登此山。又云。不破疑团誓不休。如是有心。何事不办。予甚愧焉。不敢不勉。

老成然后出世

古人得意之后。于深山穷谷中。煨折脚铛。潜伏保养。龙天推出。然后不得已而应世。后人渐不如古。然予犹及见作经论法师者。作瑜伽施食法师者。学成而年未盛。尚徐徐待之。比来少年登座者纷如矣。佛法下衰。不亦宜乎。

继祖传灯

世有恒言。凡大彻大悟。继祖灯。续佛慧命者。须是三朝天子福。七代状元才。始得。斯言似过。而理实然。昔中峰老人。谓无量劫来生死。今日要与和盘翻转。岂易事哉。是故十善始得生天。人空方证小果。久积万行之菩萨。尚不免曝腮龙门。则三朝七代。犹近言之也。主六合。魁多士。犹小喻之也。极之。盖不可思议功德智慧之所成就也。虽然。亦乌可以难自诿。而付之绝望乎。但决心精进。逢魔不退。遇难转坚。研穷至理。以悟为则。不患无相应时节。何以故。以宿世善根难测故。

杀罪

孔明藤甲之捷。烧诸洞蛮悉成煨烬。其言曰。吾虽有功于国。损吾寿矣。世人咸知杀人为罪矣。而于牛羊犬豕等日就庖厨。则恬然不知怪。宁思薄乎云尔。乌得无罪。礼云。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世人咸知杀畜之大者为罪矣。而于虾蚬螺蛤等一下箸以千百计。则恬然不之怪。宁思薄乎云尔。乌得无罪。噫。据含灵皆有佛性。则蚁与人一也。何厚薄之足云。如其贵欺贱。强陵弱。则人可杀而食也。亦何厚薄之足云。梵网称凡有命者不得故杀。其旨深哉。

宗门语不可乱拟

古人大悟之后。横说竖说。正说反说。显说密说。一一契佛心印。皆真语实语。非庄生寓言比也。今人心未妙悟。而资性聪利。辞辩捷给者。窥看诸语录中问答机缘。便能模彷。只贵颠倒异常。可喜可愕。以眩俗目。如当午三更。夜半日出。山头起浪。海底生尘。种种无义味语。信口乱发。诸无识者。莫能较勘。同声赞扬。彼人久假不归。亦谓真得。甚至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这里有祖师么。唤来与我洗脚。此等处亦复无忌惮。往往效颦。吁。妄谈般若。罪在不原。可畏哉。

看语录须求古人用心处

凡看古人语录文字。不可专就一问一答。一拈一颂。机锋峻利。语妙言奇处。以爽我心目。资我谈柄。须穷究他因何到此。大彻大悟田地。其中自叙下手工夫。刻苦用心处。遵而行之。所谓何不依他样子修也。若但剽窃模拟。直饶日久岁深。口滑舌便。俨然与古人乱真。亦只是翦彩之花。画纸之饼。成得甚么边事。

夜气

苏子瞻谓某公不学禅。临终自知时至。诸子求教。教以第一五更早起。诸子不悟。谓为勤家。公曰不然。谓五更勾当临死时将得去者是也。昔人云。万般将不去。惟有业随身。随身之业。将得去者也。而业有二。一者事业。二者道业。事业有善有恶。恶业且置。善业则所修之福。道业则所修之慧也。而必以五更者。孟子所谓夜气也。虽然。更有无所将来。无所将去者。此则不但五更。应念念勾当而不可须臾离也。

佛印

东坡诗。有远公沽酒延陶令佛印烧猪待子瞻之句。予谓大解脱人。不妨破格相与。然沽酒犹可。烧猪不已甚乎。假令侠客借口子瞻。狂僧效颦佛印。初始作俑。谁当其辜。故此事未可信。古谓诗人托物比兴。不必实然。是也。脱有之。子瞻且置。佛印依律趁出院。

学贵精专

米元章谓学书须是专一于是。更无余好。方能有成。而予闻古之善琴者。亦谓专攻三二曲。始得入妙。斯言虽小可以喻大。佛言制心一处。无事不办。是故心分两路。事不归一。情专志笃。三昧速成。参禅念佛人不可不知。

菩萨慈胜声闻

经云。声闻人于骂者。害者。或嘿然。或远离。菩萨则不然。更加慈心。爱之如子。方便济度。故远胜声闻。不可为比。予唯世人恒苦辱之难忍。况不唯忍辱而更慈爱之乎。经又云。众生无恩于菩萨。而菩萨常欲利益众生。予唯世人尚有受恩不报。况无恩于己而乃利益之乎。得斯旨者。天下无一人不可与。天下无一人不可化。

宗乘不与教合

曾宗元学士。以中庸大学参楞严。而和合宗门语句。质之雪窦显禅师。显云。这个尚不与教乘合。况中庸耶。学士。须直捷理会。乃弹指一下云。但恁么荐取。宗元言下有省。夫一代时教。修行人所据以为准的者。不与教合。则魔说也。而云然者。是即教外别传之旨也。传在教外。则教之所谈者何事。夫亦离指见月。而得意于语言文字之表云尔。且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万代宗门传法之始也。今翻案云。这个尚不与拈花合。花外有别传也。则何如。古人谓俱胝悟处。不在指头上。今雪窦弹指。宗元有省。又翻案云。这个尚不与弹指合。指外有别传也。则何如。

放参饭

越地安禅。夜作斋。其名曰放参饭。竞为侈靡。胜于午斋。相沿成习久矣。昔有尊宿。闻邻房僧午后作食。不觉泣下。悲佛法之陵夷也。故僧禁过午食。况夜食耶。律言人间碗钵作声。饿鬼咽中起火。乃于漏深人静。而砧几盘盂。音响彻其耳根。又煎煮烹炮。馨香发其鼻识。忘慈悲之训。恣口腹之欲。于心安乎。或曰中夜饥如之何。则代以果核饼饵之类。不烦锅铫者可也。况持过午者。午后至明。不食纤物。我等晚有药石。何不知足之甚。

僧堂

古尊宿开堂安众。或三百五百。乃至黄梅七百。雪峰盈千。径山千七百。予初慕之。自悲生晚。不得入彼龙象之聚。今老矣。始知正像末法。信非虚语。广群稠会之中。觅一二真实办道人尚不可得。故金企罗尊者。三人为朋乞食。慈明圆禅师。六人结伴以参汾阳。而三人证罗汉。六人成大器。如其取数多。而证者希成者寡。虽多奚为。予作僧堂。仅容四十八单。较古人什不及一。兹犹觉其多。仍狭而小之。非无普心。在末法中理应如是。

结社会

结社念佛。始自庐山远师。今之人。主社者得如远师否。与社者得如十八贤否。则宜少不宜多耳。以真实修净土者。亦如僧堂中人故也。至于男女杂而同社。此则庐山所未有。女人自宜在家念佛。勿入男群。远世讥嫌。护佛正法。莫斯为要。愿与同衣共守之。又放生社亦宜少不宜多。以真实慈救生灵者。亦如佛会中人故也。愚意各各随目所见。随力所能。买而放之。或至季终。或至岁终。同诣一处。会计所放。考德论业。片时而散。毋侈。费斋供。毋耽玩光阴。可也。愿与同衣共守之。

莲社

世有无赖恶辈。假仗佛名。甚而聚众。至谋为不轨。然彼所假。皆云释迦佛衰。弥勒佛当治世。非庐山远师莲社也。远师劝人舍娑婆而求净土。其教以金银为染心之秽物。以爵禄为羁身之苦具。以女色为伐命之斧斤。以华衣美食田园屋宅为堕落三界之坑阱。惟愿脱人世而胎九莲。则何歆何羡。而彼假名弥勒者。正以金银爵禄女色衣食田宅诱诸愚民。俾悦而从己。则二者冰炭相反。不可不辩也。然莲社中人。亦自宜避嫌远祸。向所谓宜少不宜多者。切语也。予曾有在家真实修行文劝世。其大意。谓凡实修者不必成群作会。家有静室。闭门念佛可也。不必供奉邪师。家有父母。孝顺念佛可也。不必外驰听讲。家有经书依教念佛可也。不必惟施空门。家有贫难。宗戚邻里知识。周急念佛可也。何以故。务实者不务外也。愿为僧者幸以此普告诸居士。

心胆

古人有言。胆欲大而心欲小。胆大者。谓其有担当也。心小者。谓其有裁酌也。担当。故千万人吾往。裁酌。故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此正论也。至于僧。则反是。吾谓心欲大而胆欲小。心大。故帡包十界。荷负万灵。而弘度无尽。胆小。故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持之无敢慢。今初学稍明敏者。近蔑时辈。远轻昔人。藐视清规。鄙薄净土。胆则大矣。鞠其真实处。则唯知有己。不知有人。唯知保养顾爱其撮尔之血肉身。不知恢复充满其广大之法界量。心则小矣。或曰。黄檗号粗行沙门。非胆大之谓乎。噫。拙于画虎者。不成虎而类狗。尔所谓胆大者。吾恐不成粗行沙门而成无赖僧也。可弗慎欤。

太牢祀孔子

汉高帝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史官书而美之。此有二意。一则暴秦焚书坑儒之后而有此举。二则帝固安事诗书毁冠辱儒之主也。而有此举。故特美其事耳。据孔子之道德。则贤尧舜。配天地。逾父母。虽烹龙炮凤。煮象炙鲸。亦何足酬恩于万一。而况骍且角之一物乎。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易之明训也。仪不及物。神将吐之。况于圣人乎。用是例之。其余可知矣。惜乎自古及今。相沿已久。而莫可挽也。

儒佛交非

自昔儒者非佛。佛者复非儒。予以为佛法初入中国。崇佛者众。儒者为世道计。非之未为过。儒既非佛。疑佛者众。佛者为出世道计。反非之亦未为过。迨夫傅韩非佛之后。后人又彷效而非。则过矣。何以故。云既掩日。不须更作烟霾故。迨夫明教空谷非儒之后。后人又彷效而非。则过矣。何以故。日既破暗。不须更作灯火故。核实而论。则儒与佛不相病而相资。试举其略。凡人为恶。有逃宪典于生前。而恐堕地狱于身后。乃改恶修善。是阴助王化之所不及者佛也。僧之不可以清规约束者。畏刑罚而弗敢肆。是显助佛法之所不及者儒也。今僧唯虑佛法不盛。不知佛法太盛。非僧之福。稍制之抑之。佛法之得久存于世者。正在此也。知此。则不当两相非。而当交相赞也。

好名

人知好利之害。而不知好名之为害尤甚。所以不知者。利之害粗而易见。名之害细而难知也。故稍知自好者。便能轻利。至于名。非大贤大智不能免也。思立名。则故为诡异之行。思保名。则曲为遮掩之计。终身役役于名之不暇。而暇治身心乎。昔一老宿言举世无有不好名者。因发长叹。坐中一人作而曰。诚如尊谕。不好名者惟公一人而已。老宿欣然大悦解颐。不知已为所卖矣。名关之难破如是哉。

梁武帝

予正讹集中。既辨明武帝饿死之诬。而犹未及其余也。如断肉蔬食。人笑之。然田舍翁力耕致富。尚能穷口腹以为受用。帝宁不知己之玉食万方乎。面为牺牲。人笑之。然士人得一第。尚欲乞恩于祖考以为荣宠。帝宁不知己之贵为天子乎。断死刑必为流涕。人笑之。然是即下车泣罪。一民有罪我陷之之心也。帝宁不知己之生杀唯其所欲为乎。独其舍身僧寺。失君人之体。盖有信无慧。见之不明。是以轻身重法。而执泥太过也。又晋宋以来。竞以禅观相高。不知有向上事。是以遇达磨之大法而不契。为可恨耳。若因其失国而遂为诋訾。则不可。夫武帝之过。过于慈者也。武帝之慈。慈而过者也。岂得与陈后主周天元之失国者同日而论乎。若因其奉佛而诋之。则吾不得而知之矣。

王所花

山中有花。共本同枝。而花分大小。大者如梅如李。环绕乎其外。小者如橘如桂。攒簇乎其中。外之数大约八。内之数百有余。山氓莫之奇。亦莫知其名也。予见而奇之夫同花而大小异。奇矣。大外围而小内聚。抑又奇矣。因名之王所。大者心王。小者心所。王数八。外花以之。所数五十有一。内花以之。外于八或有增减。而八者其常也。内恒倍于本数者。所虽五十有一。细分之则无尽也。王外而所内者。王能摄所。所不能摄王也。王五出。所亦五出。而有五须者。王单而所复也。外开先。内开晚者。王本而所末也。久沈而今显。盖时节因缘之谓也。或曰。是花无艳色。烧之则烟气恼人。樵者弃而不薪。奚奇焉。嗟乎。此其所以奇也。庄生贵樗木。以其不可材。然不材。人取而薪之。今不可薪。则天下之至无用者极于是。易曰肥遁。其此之谓乎。

此道

昔人有言。虽有驷马以先拱璧。不如坐进此道。予因是推之。岂惟驷马拱璧。虽王天下。亦不如坐进此道。岂惟王一天下。虽金轮圣王王四天下。亦不如坐进此道。岂惟王四天下。虽王忉利夜摩。乃至王大千世界。亦不如坐进此道。然昔云此道。指长生久视之道也。兹员顶方袍。号称衲子。将坐进无上菩提之大道。而反羡人间之富贵者。吾不知其何心也。

金色身

赞佛身曰金色。盖取其仿佛近似。非真若人世之所谓金也。天金天银。与世金世银。例美玉之于碔砆。胜劣自判。盖天金尚未足以拟佛。况世金耶。其精粹微妙。光莹明彻。自非凡眼所睹。然不可不知。如今之土木成像。而饰之以金箔。果以为佛之色相亦只如是。则失之矣。

出家休心难

人生寒思衣。饥思食。居处思安。器用思足。有男思婚。有女思嫁。读书思取爵禄。营家思致富饶。时时不得放下。其奋然出家。为无此等累也。而依然种种不忘念。则何贵于出家。佛言常自摩头。以舍饰好。然岂惟饰好。常自摩头曰。吾僧也。顿舍万缘。一心念道。

蚕丝(一)

蚕之杀命也多而酷。世莫之禁者。谓上焉天子百官。藉以为章服。下焉田夫野妇。赖以为生计。然使自古无蚕。则必安于用布而已。若生计。则民之不蚕者什九。蚕者什一。未见不蚕者皆饿而死也。或曰。夫子何为舍麻而用纯。盖当夫子时。纯之用已久。工简于用麻。夫子姑随之。知习俗之难变也。又禹恶衣服而美黻冕。冕用纯。余未必用也。意可知矣。

蚕丝(二)

易云。伏羲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何圣人为杀生者作俑也。自古无辩之者。近槐亭王公奋笔曰。洪荒之世。鸟兽鱼鳖伤民之禾稼。网罟者。除物之为民害也。非取物而食之也。此解不惟全物命。觉世迷。而亦有功于往圣矣。但史称黄帝命元妃西陵氏教民蚕。则何说以通之。予闻有野蚕者。能吐丝树之枝柯。而取之者不烦于煮茧。意者西陵之教。其野蚕之谓乎。彼家蚕或后人所自作。而非出于西陵乎。不然。成汤解三面之网。以开物之生路。而黄帝尽置之镬汤无孑遗。是成汤解网。而黄帝一网打尽也。或曰。东坡云待茧出蛾。而后取以为丝。则无杀蛹之业。不知出蛾之茧。缕缕断续。而不可以为丝也。未必坡之有是言也。

吕文正公

吕文正公既贵显人相。上所赐予。皆封识不用。上知之。问故。公对曰。臣有私恩未报。盖公微时。受恩于僧寺也。今相传公少贫。读书寺中。候僧食时钟鸣即往赴。僧厌之。饭讫乃声钟。公至大窘。题壁云。十度投斋九度空。可耐阇黎饭后钟。公及第。僧以纱笼其诗。公至寺续云。二十年前尘土面。而今始见碧纱笼。据前说。则僧何贤。据后说。则僧何不肖也。傥诬枉贤者。则成口业。而世所传。出野史戏场中。恐不足信。

学道无幸屈

世间求名者。有学未成而名成。是之谓幸。以不当得而得也。有学成而名不成。是之谓屈。以当得而不得也。故云我辈登科。刘蕡下第。盖幸与屈之谓也。学道则不然。未有名挂山林。身驰朝市。悠悠飏飏。一暴十寒。而成道业者。亦未有苦志力行。殚精竭神。不退不休。以悟为则。而道业无成者。盖求名在人。求道在己。学道人惟宜决心精进而已。毋怀侥幸之图。勿以枉屈为虑。

著述宜在晚年

道人著述。非世间词章传记之比也。上阐先佛之心法。下开后学之悟门。其关系非小。而使学未精。见未定。脱有谬解。不几于负先佛而误后学乎。仲尼三绝韦编。而十翼始成。晦庵临终。尚改定大学诚意之旨。古人慎重。往往若此。况出世语论。谈何容易。青龙钞未遇龙潭。将谓不刊之典。而终归一炬。妙喜初承印证。若遽自满足。焉得有后日事。少年著述。固宜徐徐云尔。

机缘

石头之于六祖。祖知彼机缘不在此。指见青原而大悟。丹霞之于马祖。亦复以机缘不在此。指见石头而大悟。乃至临济之自黄檗而大愚。惠明之自黄梅而曹溪。皆然也。又不独此。佛不能度者。度于目连。亦机缘使之也。故学人得遇真善知识。直须起大信敬。今世后世。繇之津梁。不可漫焉空过而已。

般若(一)

土之能朽物也。水之能烂物也。必有残质存焉。俟沉埋浸渍之久而后消灭。若火之烧物。顷刻灰烬。吾以是知般若智如大火聚。诸贪爱水逼之则涸。诸烦恼薪触之则焚。诸愚痴石临之则焦。诸邪见稠林。诸障碍蔀屋。诸妄想情识种种杂物。烈焰所灼。无复遗余。古谓太末虫处处能泊。惟不能泊于火焰之上。以喻众生心处处能缘。惟不能缘于般若之上。故学道人不可刹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二)

予病足。行必肩舆。一夕天始暝。舆人醉而踬。倾盖。即有数男子攘臂攫予帽者。意谓内人。或有金宝严其首故也。已而大惭。疾走去。予以是知般若智如大日轮。日轮才灭。而盗贼奸宄出矣。真照才疏。而无明烦恼作矣。先德谓暂时不在。犹如死人。故学道人不可刹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三)

经言暑月贮水在器。一宿即有虫生。但极微细。非凡目所能睹。故滤水而后用。若水在火上。火不熄。水不冷。则虫不生。予以是知般若智如火煮水。观照炽而不休。温养密而无间。彼偷心杂惑将何从生。故学道人不可刹那而失般若智。

天台止观

止观治病门中。有六字气。注心下视等语。盖止观之道。广无不该。即治病之法亦于中摄。大都与服药同意。是以止观代药也。止观之余绪。非止观之正旨也。后人不知此意。而养生家引以为据。遂有外饰禅名。而内修道术者。诘之。则借口于天台。故辨之。

看忙

世有家业已办者。于岁尽之日。安坐而观贫人之役役于衣食也。名曰看忙。世有科名已办者。于大比之日。安坐而观士人之役役于进取也。亦名曰看忙。独不曰。世有惑破智成所作已办者。安坐而观六道众生之役役于轮回生死也。非所谓看忙乎。吁。举世在忙中。谁为看忙者。古人云。老僧自有安闲法。此安闲法可易言哉。虽然。世人以闲看忙。有矜己心。无怜彼心。菩萨看忙。起大慈悲心。普觉群迷。冀彼同得解脱。则二心迥异。所以为凡圣小大之别。

辩融

予入京师。与同行二十余辈。诣辩融师参礼。请益。融教以无贪利。无求名。无攀援贵要之门。唯一心办道。既出。数年少笑曰。吾以为有异闻。恶用是宽泛语为。予谓不然。此老可敬处正在此耳。渠纵呐言。岂不能掇拾先德问答机缘一二以遮门盖户。而不尔者。其所言是其所实践。举自行以教人。正真实禅和。不可轻也。

禅讲律

禅。讲。律。古号三宗。学者所居之寺。所服之衣。亦各区别。如吾郡。则净慈。虎跑。铁佛等。禅寺也。三天竺。灵隐。普福等。讲寺也。昭庆。灵芝。菩提。六通等。律寺也。衣则禅者褐色。讲者蓝色。律者黑色。予初出家。犹见三色衣。今则均成黑色矣。诸禅律寺均作讲所矣。嗟乎。吾不知其所终矣。

古玩入吾手

今人于一彝一罂。一书一画。其远在上古者。出自名家者。平生歆慕而不能致者。一旦得之。则大喜过望。忻然慰曰。此某某所递互珍藏者。今幸入吾手矣。曾不思旷劫以来无酬价之至宝。何时入吾手也。况世玩在外。求未必获。至宝在我。求则得之。亦弗思而已矣。

悟道难为善易

当此五浊末世。兼以多生积习。而欲断无明惑。悟自本心。则千万人中希得一二。亦无足怪。至于不为恶而为善。此亦易事。而甘为不善。吾不知其何心。又复身口意三。欲令摄意不动。而出入无时。起灭无形。定力之难成。亦无足怪。至于制身不为恶事。制口不发恶言。此亦易事。而甘为身口之恶。吾不知其何心。

重许可

古人不轻许可。必研真核实而后措之乎辞。如赞圆觉疏者曰。其四依之一乎。或净土之亲闻乎。何尽其义味如此也。乃至赞远公者曰东方护法菩萨。赞南泉赵州者曰古佛。赞仰山者曰小释迦。赞清凉。者曰文殊后身。千载而下。无议之者何也。真实语也。非今人谄寿谀墓贺迁秩壮行色之套子话也。夫着之简编勒之金石。将俾信当时而传后世。而虚誉浪褒。齐佛齐祖。噫。慧日虽自难瞒。蒙学未必无误矣。

放生池

予作放生池。疑者谓鱼局于池。攒聚纡郁。而无活泼之趣。不若放之湖中。或护持官河一段禁弗使渔。亦不放之放也。予谓此说亦佳。但池之与湖与河。较其利害。亦略相当。池虽隘。网罟不入。湖虽宽。昼夜采捕。陋巷贫而乐。金谷富而忧。故利害均也。又官河之禁约有限。而诸鱼之出入无恒。有从外入限中。有从中出限外者。出限则危矣。不若池居之永不出限也。故利害均也。又疑无活泼之趣。则有一喻。坐关僧住一室中。循环经行。随意百千里而不穷。徜徉自得。安在其不活泼也。复有一喻。今幸处平世。城中之民。以城门之启闭为碍。一旦寇兵压境。有城者安乎。无城者安乎。渔喻寇。池喻城。人以城为卫。何局也。鱼可知矣。

崔慎求子

昔崔慎无子。有僧教以盛饰内人。入寺设斋。伺欢喜迎纳者虔奉而厚供之。冀托胎其家。夫出家者。将超三界。成道度生。而乃为此笼槛以钩致之。致彼无心出世者犹可。傥堕落一真实道人。其害可胜言哉。慎与僧俱得罪。而僧为甚。苦哉僧乎。胡不以求子之正道语人乎。

无子不足忧

世人以无子为忧。而富贵者忧弥甚。或曰。不孝莫大于无后。得无忧乎。予曰。然。古人语意自明。盖谓不娶而无子者。非谓娶而无子者也。娶而无子。奚罪焉。且帝王统驭亿兆。非无力置姬妾也。非无方士奇人进药石也。而有终绝储嗣者。命也。故不足忧也。乃若所忧则有之。多行不义夺人之有。绝人之后。离人之骨肉。陵虐他人子女为己之婢仆者。种种阴险惨毒。皆无子因也。是则可忧也。不作是因而无子者。命也。非我之咎。故不足忧也。

后身(一)

赞西方者。记戒禅师后身为苏子瞻。青草堂后身为曾鲁公。逊长老后身为李侍郎。南庵主后身为陈忠肃。知藏某后身为张文定。严首座后身为王龟龄。其次。则乘禅师为韩氏子。敬寺僧为岐王子。又其次。善旻为董司户女。海印为朱防御女。又甚而雁荡僧为秦氏子桧。居权要。造诸恶业。此数公者。向使精求净土。则焉有此。愚谓大愿大力。如灵树生生为僧。而云门三作国王。遂失神通。百世而下。如云门者能几。况灵树乎。为常人。为女人。为恶人。则展转下劣矣。即为诸名臣。亦非计之得也。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后身(二)

或谓诸师后身之为名臣。犹醍醐反而为酥也。犹可也。为常人则酪矣。为女人则乳矣。乃至为恶人。则毒药矣。平生所修。果不足凭仗乎。则何贵于修乎。是大有说。凡修行人二力。一曰福力。坚持戒行。而作种种有为功德者是也。二曰道力。坚持正观。而念念在般若中者是也。纯乎道力如灵树者置弗论。道力胜福力。则处富贵而不迷。福力胜道力。则迷于富贵。固未可保也。于中贪欲重而为女人。贪瞋俱重而为恶人。则但修福力。而道力转轻之故也。为僧者。究心于道力宜何如也。虽然。傥勤修道力。而更助之以愿力。得从于诸上善人之后。岂惟恶人。将名臣亦所不为矣。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后身(三)

韩擒虎云。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荣之也。不知阎王虽受王乐。而亦二时受苦。盖罪福相兼者居之。非美事也。古有一僧。见鬼使至。问之。则曰迎取作阎王。僧惧。乃励精正念。使遂不至。昔人谓行僧不明心地。多作水陆灵祇。虽未必尽然。容有是理。下生犹胜天宫。天且弗为。况鬼神乎。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王介甫

介甫拟寒山诗有云。我曾为牛马。见草豆欢喜。又曾为女人。欢喜见男子。我若真是我。祗合常如此。区区转易间。莫认物为己。介甫此言。信是有见。然胡不云我曾闻谀言。入耳则欢喜。又曾闻谠言。喜灭而瞋起。我若真是我。祗合常如此。区区转易间。莫认物为己。而乃悦谀恶谠。依然认物为己耶。故知大聪明人。说禅非难。而得禅难也。

喜怒哀乐未发(一)

予初入道。忆子思以喜怒哀乐未发为中。意此中即空劫以前自己也。既而参诸楞严。则云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夫见闻泯。觉知绝。似喜怒哀乐未发。而曰法尘分别者何也。意。根也。法。尘也。根与尘对。顺境感而喜与乐发。逆境感而怒与哀发。是意根分别法尘也。未发。则尘未交于外。根未起于内。寂然悄然。应是本体。不知向缘动境。今缘静境。向固法尘之粗分别也。今亦法尘之细分别也。皆影事也。非真实也。谓之幽闲。特幽胜显。闲胜闹耳。空劫以前自己尚隔远在。此处更当谛审精察。研之又研。穷之又穷不可草草。

喜怒哀乐未发(二)

慈湖杨氏。谓灼见子思孟子病同原。然慈湖自叙静中所证。空洞寂寥。广远无际。则正子思所谓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也。子思此语。以深经微细穷究。故云犹未是空劫以前自己若在儒宗。可谓妙得孔氏之心法。其言至精至当。何所错谬。而慈湖病之。慈湖既宗孔氏。主张道学。而乃病子思。则夫子亦不足法矣。将谁宗乎。傥慈湖于佛理妙悟。则宜直言极论儒佛同异。亦不应混作此语。似乎进退无据。

中峰示众

天目中峰和尚示众云。汝若无大力量。不若半间草屋栖身。鹑衣丐食。亦免犯人苗稼。至论也。今出家者。多作有为功德。奔走一生。于自己脚跟下生死大事置之罔闻。不亦谬乎。或曰。个个都是你。则像毁殿塌。僧将露居而枵腹矣。曰。非然也。汝力量大。任为之。古人此语。教我等无力量者急先务也。一者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则不暇为。二者见理未彻。因果差错。所谓有为之功多诸过咎。天堂未就。地狱先成。则不敢为。中峰又云。一心为本。万行可以次之也。至论也。牛头之于衔花岩。马祖之于传法院。遐哉高风。不可再见矣。噫。

醮事谢将杀生

道流作醮事竟。必谢将。大者杀羊豕。小者买见有三牲。其说曰。酬将之护坛场也。不尔。且得罪。嗟乎。昨日设个斋。今朝宰六畜。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狱。其是之谓乎。夫将其他吾不能知。只如云长公之大义天植。王元帅之赤心忠良。彼岂以牲牢之谢介诸怀耶。相沿今古。道流中无一高行者止之。真可悲悼。如恐得罪于将。则近日一江湖无赖。以祈雨锁械将身。而将不加祸。盖不与小人较也。而区区为口腹故。反加祸于修功德之斋家也。有是理乎。敢以告夫明理之士君子。

斋月戒杀

唐制。正五九月官不莅任。以莅任必多宴飨。宴飨必多宰牲。不莅任者。戒杀也。世人讹传。以此三月为恶月。而忌诸吉事。盖迷其所自耳。今时亦戒正五九月及十斋日。不得行刑。爱物仁民。圣王好生之心一也。独惜夫祈晴祷雨。官必禁屠。是明知杀生之为不善矣。胡不斋月斋日。遵古戒杀。而必待难生然后禁。呜呼。难生而始禁。难未平而禁已解。可胜叹哉。

戒杀延寿

华亭赵某。诣清浦探亲。舟行次。见一人立舟上。谛视。则亡仆也。惊问之。答云。见役冥司。今将追取三人耳。问三人为谁。则曰。一湖广人。一即所探亲也。其第三人不答。又问得非赵某否。曰。然。赵大骇。至所探亲。则已闻室中哭声矣。益骇甚。趣棹还舍。仆曰。君且无怖。及夜。吾不至。则免矣。赵问何故。曰。于路见有为君解者。以君合门戒杀也。后夜果不至。赵竟无恙。今尚在。已十年矣。万历丙午七月记此。

宋元悟道居士

自宋迄元。居士有悟入者。不一而足。宋居士刘兴朝其悟道集。自叙悟处甚详。盖真有得者。元放牛居士。于无门老人不是不是处悟入。所作是非关横说竖说。非具大知见者不能道。此二老踪迹不甚显。兴朝犹载传灯放牛罕有知者。吾故表而出之。

无义味语

宗门答话。有所谓无义味语者。不可以道理会不可以思惟通故也。后人以思惟心强说道理。则愈说而愈远。岂惟谬说。直饶说得极是。亦只是鹦鹉学人语而已。圆悟老人曰。汝但情识意解。一切妄想都尽。自然于这里会去。此先德已验之方。断非虚语。吾辈所当深信而力行者也。

信施难消

邓豁渠自讼云。为僧者干自己事。带累十方施主。委实难消。诚哉言乎。夫僧人为自己生死。犹士人为自己科名也。为科名故。累诸邻里亲戚供给所需。成名则足以报之。名不成。则所负多矣。不解此义。而唯嫌信施不广。岂不大错。

知道不能造

五台居士谓予曰。吾知有此道。而不克尽力。终其身不乐。今士人不知有此道者。得一第。快心五欲以为乐。吾既知之。不敢纵欲。而复以王事家事驱驰荏苒。今老矣。失人世之乐又未得出世之乐。故郁然终身。此居士实语也。而自昧者多。自觉者少。谁道及此者。居士诚贤乎哉。今出家儿无王事家事。乃亦一生空过。静焉思之。五内惊栗。

远官字

先君子虽不仕。博学而笃行。多格言。尝谓不孝曰。带一官字者。慎勿为之。因问何谓带一官字。先君子曰。领官钱。织官段。中官盐。作官保。乃至入官府为吏书。交结官人。嘱托公事之类皆是也。予再拜服膺。后观亲识中。坐此而败者十七八。繇是推而广之。即为官亦所不愿。出家后。又推而广之。不敢妄干有官大人并诫徒众。不得乞缘出入于官家。不得倚官势与人构讼。安贫守分。幸免于大愆。虽遵持佛敕。亦素闻于庭训也。口泽未忘。曷胜於邑。

念佛镜

道镜善道二师作念佛镜。以念佛与种种法门对举。皆断之曰。欲比念佛功德。百千万亿分不能及一。可谓笃信明辨。大有功于净土矣。独其对禅宗一章。谓观心者。观无生者。亦比念佛功德百千万亿分不能及一。学人疑焉。予以为正四料简所谓有禅无净土者是也。但执观心。不信有极乐净土。但执无生。不信有净土往生。则未达即心即土。不知生即无生偏空之见。非圆顿之禅也。反不如理性虽未大明。而念佛已成三昧者。何足怪乎。若夫观心而妙悟自心。观无生而得无生忍。此正与念佛人上品上生者同科。又谁轩轾之有。

参究念佛

国朝洪永间。有空谷天奇毒峰三大老。其论念佛。天毒二师俱教人看念佛是谁。唯空谷谓只直念去亦有悟门。此二各随机宜。皆是也。而空谷但言直念亦可。不曰参究为非也。予于疏钞已略陈之。而犹有疑者。谓参究主于见性。单持乃切往生。遂欲废参究而事单持。言经中止云执持名号。曾无参究之说。此论亦甚有理。依而行之。决定往生。但欲存此废彼则不可。盖念佛人见性。正上品上生事。而反忧其不生耶。故疏钞两存而待择。请无疑焉。若夫以谁字逼气下行。而谓是追究念佛者。此邪谬误人。获罪无量。

急参急悟

放牛居士。古杭人余氏子。参无门老人。得悟于宋淳祐中。其言曰。大聪明人。才闻此事。便以心意识领解。所以认影为真。到腊月三十日眼光欲落时。向阎老子道。待我澄心摄念却与你去。断不可也。须是急参急悟。放牛此语。可谓吃紧为人。若真实彻悟者。他平日踏得牢牢固固。稳稳当当。不动干戈。可以八面受敌。无常到来。安闲自如。不荒不忙。不怖不乱。何更待澄心摄念。勉强支吾耶。所谓急参急悟。吾辈当力图之。

解禅偈

温公作解禅偈。真学佛不明理者之龟镜也。但其以言行可法为不坏身。仁义不亏为光明藏。特一时救病语。非核实不易之论。夫谨言行。修仁义。在世间诚可贵重。然岂便是金刚不坏之身。神通大光明藏。何言之易也。又以君子坦荡荡为天堂。小人长戚戚为地狱。理则良然。而亦有执理失事之病。岂得谓愚痴即牛羊。凶暴即虎豹。此外更无真实披毛带角之牛羊。利牙锯爪之虎豹乎。吾恐世人见温公辞致警妙必大悦而深信。其流之弊拨无因果。乃至世善自足。不复知有向上事。则此偈本以觉人。反以误人。不可不阐。

范景仁

景仁自谓吾二十年曾不起一思虑。景仁之为贤者信矣。然二十年之久不生一念。或未易及此颜子尚仅三月不违。则三月外容有念生。赵州尚假四十年方成一片。则未成一片时容有念生如景仁者得无粗念虽无。微细思虑潜滋暗发而不自觉欤。吾非轻视景仁。盖恐得少为足。而预以自警也。

习俗

先辈云。习俗移人。贤智者不免。今一衣一帽。一器一物。一字一语。种种所作所为。凡唱自一人。群起而随之。谓之时尚。或尚坐关。群起而坐关。或尚礼忏。群起而礼忏。群起而背经。群起而持准提。群起而读等韵群起而去注疏专白文。群起而斋十万八千僧。群起而学书。学诗。学士大夫尺牍语。靡然成风。不约而合。独于刻心励志。真实参禅念佛者。则有唱而无随。谓之何哉。

厌喧求静

有习静者。独居一室。稍有人声。便以为碍。夫人声可禁也。鸦鹊噪于庭。则如之何。鸦鹊可驱也。虎豹啸于林。则如之何。虎豹犹可使猎人捕之也。风响水流。雷轰雨骤。则如之何。故曰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欲除境而境卒不可除。则道终不可学矣。或曰世尊不知五百车声。盖禅定中事。非凡夫所能。然则高凤读书。不知骤雨漂麦。当是时凤所入何定。不咎志之不坚。而嫌境之不寂。亦谬矣哉。

除日

古人以除日当死日。盖一岁尽处。犹一生尽处。故黄檗垂示云。预先若打不彻。腊月。三十日到来。管取你热乱。然则正月初一便理会除日事不为早。初生堕地时便理会死日事不为早。那堪荏荏苒苒。悠悠扬扬。不觉少而壮。壮而老。老而死。况更有不及壮且老者。岂不重可哀哉。今晚岁除。应当惕然自誓自要。不可明年依旧蹉跎去也。虽然。此打彻二字。不可容易看过。不是通几本经论当得彻也。不是坐几炷香不动不摇当得彻也。不是解几则古德问答机缘。作几句颂古拈古当得彻也。不是酬对几句口头三昧滑溜当得彻也。古人谓于此事洞然如桶底骤脱爽然如大梦得醒。更无纤毫疑处然后可耳。嗟乎。敢不努力。

净土难信之法(一)

浅净土者。以为愚夫愚妇所行道。天如斥之。谓非鄙愚夫愚妇。是鄙马鸣龙树文殊普贤也。故予作弥陀经疏钞。乃发其甚深旨趣。则又以为解此经不宜太深。是毕竟愚夫愚妇所行道也。佛谓此经难信之法。不其然乎。

净土难信之法(二)

或谓不宜太深者。此经本浅。凿之使深。故不可。噫。法华以治世语言皆即实相。而此经横截生死。直登不退。宁不及治世语言乎。或又谓此经属方等。疏以为圆。则不可。噫。观经亦方等摄也。智者圆之。圆觉亦方等摄也。圭峰圆之。弥陀经予特以为分圆。何不可之有。佛言难信之法。不其然乎。

净土难信之法(三)

华严第十。主药神得念佛灭一切众生病解脱门。清凉疏谓趣称一佛。三昧易成。敬一心浓。余尽然矣。况心凝觉路。闇蹈大方者哉。前数语弘赞专念。后二句入理深谈。谁谓净土浅也。行愿品广陈不可说世界海。不可说佛菩萨功德。临终乃不求生华藏而求生极乐。谁谓净土浅也。圣贤垂训如是。而人自浅之。佛言难信之法。不其然乎。

念佛不碍参禅

古谓参禅不碍念佛。念佛不碍参禅。又云不许互相兼带。然亦有禅兼净土者。如圆照本真歇了。永明寿。黄龙新。慈受深等诸师。皆禅门大宗匠。而留心净土。不碍其禅。故知参禅人虽念念究自本心。而不妨发愿。愿命终时往生极乐。所以者何。参禅虽得个悟处。傥未能如诸佛住常寂光。又未能如阿罗汉不受后有。则尽此报身。必有生处。与其生人世而亲近明师。孰若生莲花而亲近弥陀之为胜乎。然则念佛不惟不碍参禅。实有益于参禅也。

医戒杀生

陶隐君取生物为药。遂淹滞其上升。夫杀生以滋口腹。诚为不可。损物命而全人命宜若无罪焉。不知贵人贱畜。常情则然。而非诸佛菩萨平等之心也。杀一命。活一命。仁者不为。而况死生分定。未必其能活乎。则徒增冤报耳。抱病者熟思之。业医者熟思之。

勘验

参学人有悟。必经明眼宗师勘验过始得。如一僧常于神庙纸炉中宿。有师潜入纸炉。俟其来宿拦胸把住。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僧云神前酒台盘。又一僧。人言其得悟。玄沙故与偕行。至水边。忽推之落水。急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僧云伸脚在缩脚里(云云)。此二僧者。非胸中七穿八洞千了百当。随呼随应如空谷发声。随来随现。如明镜对物。何能于仓卒忙遽做手脚不迭时。出言吐语如是的当。如是自在。彼闲时以意识抟量卜度。酬机作颂。非不粲然可观。争奈迅雷不及掩耳处一场懡 。可不慎欤。

百法寺道者

嘉靖间有道者某。寓吴山百法寺。不乞化。弟子一人卖药以赡。日三食。每粥二盂。菜数茎。寄煮粥锅。终日坐一室。嘿如也。有作念佛会者造之。拟发问。辄摇手云。第静坐。毋开言。既不得言。遂逡巡而退。以饼饵蔬果进。拒不纳。曰。幸自有饘粥疗饥没来繇着此等向腹中转一过何为哉。当时虽未核其所修何道。而精专脱逸不染世缘。今时似此者极少。诚予所不及。因识之。

出世间大孝

人子于父母。服劳奉养以安之。孝也。立身行道以显之。大孝也。劝以念佛法门。俾得生净土。大孝之大孝也。予生晚。甫闻佛法。而风木之悲已至。痛极终天。虽欲追之。末繇也已。奉告诸人。父母在堂。早劝念佛。父母亡日。课佛三年。其不能者。或一周岁。或七七日。皆可也。孝子欲报劬劳之恩不可不知此。

即心即佛

马祖谓即心即佛。大梅领旨遂安然住山。后复闻非心非佛之说。乃云任伊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祖印之曰。梅子熟也。世人赏叹梅之妙悟矣。而有二意。不可不辩。直契本原。一信永信。更不为繁名异相之所转移者。是梅子熟也。如其主先入之言。死在句下。担麻而弃金者。其为熟是熟烂之熟非。成熟之熟也。五千退席。昔人谓之焦芽败种者是也。

世智辩聪有失

世人重聪明夸博洽。竞辞采。然不足恃者。以其有失也。彼学穷百家。文盖一世。有来生不识一字者。其甚如淳禅师以才藻著名。一跌而起。顿成痴呆。则不待来生。又甚化为异类。则所谓但念水草。余无所知。其可恃安在。惟般若真智蕴之八识田中。亘古今颠扑不破。纵在迷途有触还悟。世俗中人不知此意。无足为怪。出家儿乃以本分事束之高阁。而殚力于外学。可胜叹哉。

好奇

聪明人多好奇。好奇者多受惑盖好奇之名既彰。则所谓海上燕齐迂怪之士。竞以其术进驾神托仙。可喜可愕。遂深入而酷信之。至于白首无成临终不验始怅然。悔恨亦晚矣。虽然。犹愈于没世而终不返者也。今日之悔恨。当来之不受惑可知也。

无常信

谚有警世语。谓一老人死见阎王。咎王不早与通信。王言吾信数矣。汝目渐昏。一信也。汝耳渐聋。二信也。汝齿渐损。三信也。汝百体日益衰。信不知其几也。然此特为老人言耳。今更续之。一少年亦咎王云。吾目明耳聪齿利。百体强健。王胡不以信及我。王言亦有信及君。君自不察耳。东邻有四五十而亡者乎。西邻有三二十而亡者乎。更有不及十岁与孩提乳哺而亡者乎。非信乎。良马见鞭影而行。必俟锥入于肤者驽骀也。何嗟及矣。

参禅非人世中事

先德有言参禅不是人世中说得的事。或疑裴丞相谓六道之中。可以整心虑趋菩提者。唯人。道为能耳。果如前言禅将无地可参矣。曰。裴论良是。今此言为吃得肉已饱。来寻僧说禅者发也。又为僧之口般若身阿兰而心朝市者发也。且安居五欲之场。坐证一乘之果。人世中有此大便宜事。谁不为之。得非所谓世间那有扬州鹤乎。愿毋以此言自诿。参禅定是人世中说得的事。特患无志耳。有志者事竟成。

出家(一)

先德有言出家者。大丈夫之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也。夫将以武功定祸乱。相以文学兴太平。天下大事皆出将相之手。而曰出家非其所能。然则出家岂细故哉。今剃发染衣。便谓出家。噫。是不过出两片大门之家也。非出三界火宅之家也。出三界家而后名为大丈夫也。犹未也。与三界众生同出三界而后名为大丈夫也。古尊宿歌云。最胜儿。出家好。出家两字人知少。最胜儿者。大丈夫也。大丈夫不易得。何怪乎知出家两字者少也。

出家(二)

人初出家。虽志有大小。莫不具一段好心。久之。又为因缘名利所染。遂复营宫室。饰衣服。置田产。畜徒众。多积金帛勤作家缘。与俗无异。经称一人出家。波旬怖惧。今若此。波旬可以酌酒相庆矣。好心出家者快须着眼看破。曾见深山中苦行僧。一出山。来。被数十个信心男女归依供养遂埋没一生。况其大者乎。古谓必须重离烦恼之家。再割尘劳之网。是出家以后之出家也。出前之家易。出后之家难。子为此晓夜惶悚。

得悟人正宜往生净土

或问。某甲向修净土。有禅者曰。但悟自佛即己。何必外求他佛而愿往生。此意何如。予谓此实最上开示。但执之亦能有误。请以喻明。假使有人。颖悟同于颜子。而百里千里之外。有圣如夫子者倡道于其间。七十子三千贤相与周旋焉。汝闻其名往而见之。未必不更有长处。而自恃颖悟。拒不觐谒可乎。虽然。得悟不愿往生。敢保老兄未悟在。何者。天如有言。汝但未悟。若悟。则汝净土之生。万牛不能挽矣。深矣哉言乎。

参禅

僧有恒言。曰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疑之为言参也。然参禅二字起于何时。或曰。经未之有也。予曰有之。楞严云。当在此中。精研妙明。又曰内外研究。又曰研究深远。又曰研究精极。非参乎。自后尊宿教人看公案起疑情。皆从此生也。而言之最为详明者。莫如鹅湖大义禅师。其言曰。若人静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曰。直须提起吹毛利。要剖西来第一义。曰。若还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曰剔起眼睛竖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谁。如是言之。不一而足。参禅人当书诸绅。虽然。若向语句中推测穿凿。情识上卜度抟量。则又错会所谓用功。所谓剖。所谓反覆看之意矣。则与静坐默默者。事不同而其病同矣。不可不辩。

印宗法师

六祖既受黄梅心印。隐于屠猎佣贱一十六年。后至印宗法师讲席。出风幡语。印宗闻而延入。即为剃染。礼请升座说法。人知六祖之为龙天推出矣。未知印宗之不可及也。其自言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夫印宗久谈经论。已居然先辈大法师矣。而使我慢之情未忘。胜负之心尚在。安能尊贤重道。舍己从人。一至于是乎。六祖固古佛之流亚。而印宗亦六祖之俦类也。圣贤聚会岂偶然而已哉。

亲师

古人心地未通。不远千里求师问道。既得真师。于是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久久亲近。太上。则阿难一生侍佛。嗣后历代诸贤。其久参知识者。未易悉举。只如慈明老人下二尊宿。一则杨岐。辅佐终世。一则清素。执侍一十三年。是以晨咨暮炙。浃耳洽心。终得其道以成大器。而予出家时晚。又色力羸弱。气不助志。先师为度出家。便相别去。方外行脚。所到之处。或阻机会。或罹病缘。皆乍住而已。遂至今日。白首无知。抱愚守拙。嗟乎。予不能于杏坛泗水济济多士中作将命童子。而乃于三家村里充教读师。可胜叹哉。

华严大藏一经

或问。经无与华严等者何谓也。曰。昔玄奘法师译般若六百卷成。以进御。帝云。般若如是浩瀚。何不居华严之先。法师谓华严具无量门。般若虽多。乃华严无量门中之一门也。有僧作数格供经。华严供于最上。一日取诵讫。纳之中格。明晨经忽在上。僧大惊异。盖经之威神所致。亦持经者之精诚所感也。且三藏圣教。独华严如天王。专制宇内。诸侯公卿大夫百执事。以至兆民。皆其所统驭也。夫孰与之等也。

袁母

袁居士母张氏。自幼归依普门大士甚严。其嫁也。奉大士像以俱。孕居士腹中十月。无一日怠缓礼敬。故居士在孩提。即知归向三宝。盖所谓胎教也。夫内人之能倾心事佛者。世亦恒有。至于将作新妇。不汲汲以服饰为光华。而供大士于奁具。可谓迥出凡情。耳目所未闻见。昔苏子瞻绘像南行。葛大夫设像公署。不避嫌刺。识者高之。今袁母者岂不卓然。大丈夫哉。

儒佛配合

儒佛二教圣人。其设化各有所主。固不必歧而二之。亦不必强而合之。何也。儒主治世。佛主出世。治世。则自应如大学格致诚正修齐治平足矣。而过于高深则纲常伦理不成安立。出世。则自应穷高极深。方成解脱。而于家国天下不无稍疏。盖理势自然。无足怪者。若定谓儒即是佛。则六经论孟诸典璨然备具。何俟释迦降诞。达磨西来。定谓佛即是儒。则何不以楞严法华理天下。而必假羲农尧舜创制于其上。孔孟诸贤明道于其下。故二之合之。其病均也。虽然。圆机之士。二之亦得。合之亦得。两无病焉。又不可不知也。

立禅

立禅出自般舟三昧。盖精进之极。恐坐则易昏。非以立为道也。而不达此意者。遂有用铁。带束腰以助僵直。亦可笑矣。近更有砌砖作垣。紧围其身。植立。于中。如剑在匣。而复假此以为募化之资。愚人无识。敬而事之。于是渐有效其所为者。奉劝高明。遇如是人。即应开导劝之出垣。毋令末法现此魔异。以增僧门之丑。

论疏

如来说经。而菩萨造论。后贤制疏。皆所以通经义。而开示众生使得悟入。厥功大矣。或乃谓佛所说经。本自明显。不烦注释。以诸注释反成晦滞。于是一概拨置。无论优劣。无论凡圣。尽以为不足观。此其说似是而非。何者。不信传而信经。是亦知本。但草忽卤莽。以深经作浅解。则其失非细。是盖有心病二焉。一者懒病。二者狂病。懒则惮于博究。疲于精思。惟图省便。不劳心力故。狂则上轻古德。下藐今人。惟恣胸臆。自用自专故。新学无智。靡然乐从。予实悯之。为此苦口。

净土不可言无

有谓唯心净土。无复十万亿刹外更有极乐净土。此唯心之说。原出经语真实非谬。但引而据之者错会其旨。夫即心即境。终无心外之境。即境即心。亦无境外之心。既境全是心。何须定执心而斥境。拨境言心。未为达心者矣。或又曰。临终所见净土。皆是自心。故无净土。不思古今念佛往生者。其临终圣众来迎。与天乐异香幢幡楼阁等。惟彼一人独见。可云自心。而一时大众悉皆见之。有闻天乐隐隐向西而去者。有异香在室多日不散者。夫天乐不向他方。而西向以去。彼人已故。此香犹在。是得谓无净土乎。圆照本禅师。人见其标名莲品。岂得他人之心作圆照之心乎。又试问汝。临终地狱相现者非心乎。曰。心也。其人堕地狱乎。曰。堕也。夫既堕地狱则地狱之有明矣。净土独无乎。心现地狱者。堕实有之地狱。心现净土者。不生实有之净土乎。宁说有如须弥。莫说无如芥子。戒之戒之。

随处净土

有谓吾非不信净土。亦非薄净土而不往。但吾所往与人异。东方有佛吾东往。西方有佛吾西往。四维上下。天堂地狱。但有佛处。吾则随往。非如天台永明诸求净土者。必专往西方之极乐世界也。此说语甚高。旨甚深。义甚玄。然不可以训。经云。譬如弱羽。止可缠枝则知翮翼既成。身强气茂。方可翱翔霄汉。横飞八方耳。非初发菩提心者所能也。世尊示韦提希十六观法必先之落日悬鼓以定志西方。而古德有坐卧不忘西向者。岂不知随方皆有佛国耶。大解脱人。任意所之。如其不然。恪遵佛敕。

阴阳

有谓万法始于阴阳。不宜阴阳前更立太极。故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天阳而地阴也。夫妇为生人之本。夫阳而妇阴也。夫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孔子语也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亦孔子语也。取其一。弃其一。何为哉。濂溪曰。无极而太极。尚置无极于太极之上。况阴阳乎。圭峰原人。即无极犹未足穷其原。而起信真如生灭以前名为一心。前说可谓甚浅。

出胎隔阴之迷

古云。声闻尚昧出胎。菩萨犹昏隔阴。予初疑声闻已具六通。菩萨双修定慧。何繇昏昧均未能免。及考之自己稽之他人。昨宵之事。平旦忽尔茫然。况隔阴乎。乍迁一房。夜起不知南北。况出胎乎。彼诸贤圣之昏昧。盖暂昏而即明。俄昧而旋觉者也。而我等凡夫。则终于昏昧而不自知也。舍身受身。利害有如此者。为今之计。直须坚凝正心。毋使刹那失照。而复恳苦虔诚。求生净土。生净土。则昏昧不足虑矣。既放其心。复拨净土。危乎哉。

刘道原不信佛法

司马温公谓刘道原最不信浮屠法。其言曰。人生如在逆旅。旅中所用之物。去则尽弃之矣。焉有赍之随去者乎。可谓见之明而决之勇矣。盖人死则神灭之论也。夫旅中主人之物诚弃矣。自己囊橐。亦并弃而不随乎。所谓唯有业随身是也。温公之有取于道原者何也。刘元城谓老先生于此事极通晓。元城之有取于温公者又何也。

传佛心印

天台下尊宿。谓传佛心印惟属天台。而达磨一宗置之弗取。圭峰谓荷泽嗣曹溪。传佛心印惟属荷泽。而南岳青原二宗置之弗取。于是明教嵩禅师作传法正宗。自迦叶至曹溪。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逮于南岳青原。而天台圭峰两家之说双泯。今犹有为天台者。而绝无为圭峰者。则天台下尚绳绳。而圭峰下寥寥也。为天台者曰。师子遇害而传遂绝。然至人遇害如游园观。宁有法随身灭之理乎。传法正宗。诚哉宗正而万世为楷矣。

传灯

自拈花悟旨。以至舂米传衣。西域此方。灯灯续照。而黄梅之记曹溪曰。向后佛法繇汝大行。乃南岳青原灿为五宗。大盛于唐。继美于宋。逮元尚多其人。而今则残辉欲烬矣。所以然者。无其种故也。祖师云。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然则既无其种。天泽何施今剃发染衣者虽遍满域中。然皆外骛有为缘事。其近里者。又不过守律饬躬。诵经礼忏而已。其谁发无上菩提之心。单提此事。孜孜密密。扣己而参。不舍寸阴。而必求正悟者哉。乃欲望空田之获粟。责露柱以生花。无是理也。

金丹

或问玄宗有云。金丹之法。与二乘坐禅颇同。此语然欤。予曰。此紫阳语也。不曰异而曰同。不直曰同而曰颇同。言之不苟发者也。虽然。禅者不可因是而生异见也学大乘以二乘为禁。故梵网呵二乘曰邪。曰恶。况同而未同者乎。或问丹可得闻乎。乃为之喻曰。炼铅汞而成丹。譬之修定慧而成道也。神凝气结。乃成大丹。止极观圆。不真何待。其究虽殊。而喻可以互显也。玄宗尚以身之精气神为外药。而教人求内药之元精元气元神。彼从事于五金八石寻草烧茆者亦惑矣。禅宗尚以十地见性为如隔罗縠。而必曰永断无明方名妙觉。彼止于化城。住于百尺竿头者。犹远之远也。奈何圆顶方袍。号为释子。不思绍隆佛种。而耽耽焉颂道德。讲南华。不亦颠倒乎哉。

四十二章经遗教经

汉明帝夜梦金人。遣使天竺。得佛经四十二章。此圣教东流入震旦之始也。今以其言近。僧不诵持。法师不升座为人讲演。夫此经言不专近。有远者。有言近而旨远者。人自不察也。又遗教经。乃如来入灭最后之要语。喻人世所谓遗嘱也。子孙昧宗祖创始之来源。是忘本也。子孙背父母临没之遗嘱。是不孝也。为僧者胡弗思也。愚按二经实末法救病之良药。不可忽。不可忽。

大悟小悟

相传大慧杲老。大悟一十八遍。小悟不计其数。愚按学道人时有觉触。谓之有省。乍而省。未大彻也。则名小悟。容或多遍。至于大悟。则世尊夜见明星而廓然大悟。是一悟尽悟。不俟二三矣。即如诸祖。有直至如今更不疑者。有从此安邦定国天下太平者。有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者。虽未至佛。亦皆大悟也。而必重重累累如是。则向之不疑者当更起疑矣。向之太平者当更变乱矣。向之无多子者当更欠少矣。云何得称大悟。若夫无明虽断犹欲断最后穷微至细之无明。公案虽透。犹欲透最后极则淆讹之公案。则几番大悟者容有之。但不应多之至于一十八遍也。

悯下

周氏纪言。载唐一庵先生与众友夜话。将入寝。问此时还有事当料理否。众曰。无。一庵谓今天盛寒。吾辈饮酒乐甚。诸从人尚未有寝所。众谢不及。所以然者。以此时惟欠伸思睡而已。而一庵独体悉于众情之所弗察。真仁人之言。佛菩萨之慈悲也。因思出家儿今日在僧堂中。百事不干怀。十指不点水。其入寝。亦念诸行人有未遑安处者乎。亦念诸行人之劳役不宁者何所为而然乎。则以众僧之办道也。古人有言。道业不成争消得。可不为寒心哉。

菩萨

人见如来弹斥偏小。赞叹大乘。知菩萨道所当行矣。然不审其实。而徒假其名。为害滋甚。是故未能自度先能度人者菩萨也。因是而己事不明。好为人师。则非矣。六度齐修万行兼备者菩萨也。因是而专务有为全抛心地。则非矣。无恶名怖。乃至无大众威德怖坦然自在者。菩萨也。因是而闻过不悛。轻世傲物。则非矣。即杀为慈。即盗为施。乃至即妄言成实语。种种权宜方便。不可以常情局者。菩萨也。因是而毒害劫夺欺诳。甚而破灭律仪。拨无因果。如古谓饮酒食肉不碍菩提。行盗行淫无妨般若。则非矣。此则徇名失实。不善学柳下惠。而学步于邯郸者也。大道无成。业果先就。慎之慎之。

愿力

吕文正公每晨兴礼佛。祝云。不信三宝者愿弗生我家。愿子孙世世食禄。护持佛法。后吕氏所出。若公着。若好问。若用中。皆贵显而奉佛。夫文正亦祇是人世之善愿。而竟酬所期。至累世不绝。况求生净土。为出世间之大愿乎。文正之愿。取必于子孙者。得否未可知。况求生净土。取必于自己者乎。故知净土不成。良以其精诚之未至耳。昔有贵室。供养一僧。问僧云。师百年后肯来某家否。僧一笑。遂为其子。近世总戎范君。亦其父所供僧也。二事正类。夫一时之笑诺。即孕质于豪门。岂得积久之精诚。不托胎于莲品。因果必然。无容拟议矣。

不起念(一)

李文靖公庭前药栏坏。如不闻见。左右请葺之。公曰。安可以此事动吾一念乎。仰山住院。土地神欲一参觐而久不可得。一日师偶入香积。行人有翻坏食器者。师不觉起念云。信施可惜。土地神遂得展礼。则师于平日。盖一念不起者矣。故曰一念未起。鬼神莫知。又曰离念相者。等虚空界。而我辈从朝至暮。浮思乱想。层见叠兴。不知其几千万亿。欲超生死。证涅槃。其可得哉。

不起念(二)

昔有道者。结庵于溪侧。夜闻窗外云。明日有戴铁帽子者当替代我。道者知鬼也。明日将暮。大雨溪水骤涨。一男子顶釜。冒雨欲渡。道者急止之。至夜。窗外复云。三年俟候得一人。又为这先生所救。必有以报之。道者端坐室中。鬼绕室周遍觅之不得。怅怏而去。良繇一念不起故也。盖人之所觅者形。而鬼神之所觅者心也。心空而形与之俱空矣。孰曰黄冠无人哉。吾辈当取以自勖。

九品往生

士人有薄净土而不修者。曰。譬如吾辈。当以科名入仕。奈何作岁贡授官耶。一士人云。此喻大谬。莲台自分九品。公何不取其最上。而甘作下品乎。今进士科三百。亦可分上中下而九品之也。公何不取彼魁元。而甘作榜尾乎。上品上生。即莲科之榜首也。故颂之者曰。三心圆发。谛理深明。金台随往。即证无生。其在宗门。则大彻大悟。而所谓心空及第归者此也。向士人怃然曰。吾疑于是冰泮。

千僧无一衲子

龙兴靖公。受知于雪峰大师。峰记靖云。汝他日住持。座下千僧无一衲子。后靖应钱王之请住持龙兴。果众千余。皆三藏诵习之徒而已。一如峰记。昔马大师得人之多。其成大器者至八十八人。靖去马师年不甚远。而衲子之难得。乃千中罕见其一。况今时乎。人间无十善。则天类衰。僧中无衲子。则佛种断。近且不知衲子之谓何也。法道伶仃。如线欲绝。悲夫。

惜寸阴

古谓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而佛言人命在於呼吸。夫分阴之中。有多呼吸。则我辈何止当惜分阴。一刹那一弹指之阴皆不可不惜也。昔伊庵权禅师。至晚必流涕曰。今日又只恁么空过。未知来日工夫何如。其励精若此。予见晨朝日出。则忆伊庵此语曰。今又换一日矣。昨日已成空过。未知今日工夫何如。然予但叹息。未尝流涕。以是知为道之心不及古人远甚。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万年寺

万年寺当天台万山之中。殿前古树十余。一字横亘。行列整而枝叶茂。郁然为山门美观。有刻石记之者曰。此上仙所植也。有伐之者。其人立死。或云。为此记者其愚乎哉。他时后日。能保有力者不负之而趋乎。则奚以记为。予以为不然。夫兴之必有废也。古人非不知也。法不得不如是立也。后人信斯记而戢其邪心。与不信而造业。自属彼人。立法者无心焉。任之而已矣。破和合僧者堕无间。佛记也。佛未入灭。而调达诱祗园之僧若干以去。佛不能制调达之负而趋。然则佛愚乎哉。

富贵留恋人

僧之高行者。平日自分不以富贵染心。然能持之见生。未必不失之他世。一友人以文章魁海内。直史馆声名借甚。偶游天目。谓予言。此山中石室有僧坐逝。其故身犹存。予欲礼觐。辄心怖不敢。予问故。答曰。昔有人礼石室僧者。才拜下。即仆地陨绝。而龛内僧方欠伸从定起。予虑或然。是以不敢。因与予相视大笑。此公弘才硕德智鉴精朗。又雅意佛乘。尚爱着其一时富贵。守在梦之身惟恐其醒。他又何言乎。田舍翁五亩之宅。寒令史抱关击柝之官。穷和尚三二十家信心供养之檀越。已眷眷不能舍。死犹携之识田。况复掇巍科。居要地。占断世间荣耀者。亦奚怪其爱着也。富贵之留恋人。虽贤智者未免。吁。可畏哉。

鹅道人

山中老氓呼鹅曰鹅道人。问之。则曰。鸭之入田也。蟥螟蟊蚓等吞啖无孑遗。故鸭所游行号大军过。鸡之在地也。蜈蚣之毒恶。蟋蟀之跳梁。无能逃其喙者。而鹅惟噬生草与糠秕耳。斋食不腥。是名道人。予闻而汪然大戚焉。夫鸡鸭戕物。人戕鸡鸭。报施似适其平。曷为乎烹鹅而食其肉也。鹅受道人之称。人甘猛虎之行。吁乎伤哉。虽然鹅不食腥。类驺虞之不杀。非师友训之。其性然也。性也者。宿习之使也。故学道人不可不慎其习。

生日

世人生日。设宴会。张音乐。绘图画。竞辞赋。以之为乐。唐文皇独不为。可谓超越常情矣。或曰是日也。不为乐而诵经礼忏。修诸福事。则何如。曰。诚善矣。欲报父母劬劳生育之恩。及灭己躬平生所作之业。于此宜尽心焉。然末也。非本也。先德有言。父母未生前。谁是汝本来面目。是日也。有能不为乐而正念观察未生前之面目者乎。若于此廓尔洞明。则不但报此身之父母。而累劫之亲恩无不报。不但灭见生之业。而多生之夙障罔弗灭矣。罢人世之乐。得涅槃之乐。孝矣哉若人乎。伟矣哉若人乎。

因病食肉

有受佛戒。断肉食。而忽罹病缘。为亲友所强劝。已而遇俗医又怂恿之。至有久茹斋者。一旦破毁。不思肉之力仅能肥身。不能延命。智者已必不为。又况膏粱子弟。或臞瘠如馁人。而藜藿田夫。或充腴若富贾。则肥身且未。保如命何。菜食而病。教以食肉。肉食而病。复令何食。在病者以理自持而已。若其位处卑幼。上有尊人。势分所临。不可违逆者。食三净肉可也。杀生而食不可也。

人患各执所见

析理不得不严为辩别。入道不得不务有专门。然而执己为是。概他为非。又不可也。此在昔已然。于今尤甚。执一家者。则天台而外无一人可其意。而执简便者。又复诋天台为支离穿凿非佛本旨。执理性者。则呵念佛为著相。而执净业者。又复但见不念佛人便目之曰外道。乃至执方山者。病清凉分裂全经。执持咒者。疑显教出后人口。如斯之类。种种未易悉数。矛盾水火。互相角立。坚壁固守。牢不可转。吾深慨焉。奉劝诸仁者。曷若各舍其执。各虚其心。且自研穷至理。以悟为则。大悟之后。徐而议之未晚也。

姚少师(一)

佛未出世。人皆以天为师。佛既出世。始知奉佛。故佛号人天师。独王于三界而无伦者也。姚少师作佛法不可灭论。谓儒道二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佛之为教诸天奉行。不敢违佛。此虽阚泽语。非少师不能阐也。又少师位极三公。衣仅一衲。不改僧相以终其身。岂常情所易窥测乎。特不似佛图澄示现神通。然图澄当乱世。乃假通以显化。少师值真主。无俟于通。安知非能之而不为也。又幽居诗曰。春燕雏成辞旧垒。午鸡啼罢啄阴阶。可谓当代之留侯矣。世未有知其深者。因发之。

姚少师(二)

或谓少师佐命。杀业甚多。奚取焉。然所取于少师者有三。一以其贵极人臣而不改僧相。二以其功成退隐而明哲保身。三以其赞叹佛乘而具正知见。杀业非所论也。虽然少师曾于靖难中。启奏方孝儒贤者。慎勿加害。即此一言。功过可相准矣。吾是以取之。

竹窗二笔

菩萨戒弟子刘慧闻率子性泽施资敬刊伏愿正法昌明三根普被消除业障直证菩提

云栖法汇 · 第 1 / 2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