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七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子路第十三
凡三十章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劳如字】
苏氏曰凡民之行【去声】以身先之则不令而行凡民之事以身劳之则虽勤不怨【语録先是率他劳是为他勤劳○饶氏曰集注以先之为先其行劳之为劳其事是又分政之本末而言行者政之本孝弟忠信之类是也事者政之末农畋师役之类是也行与事虽是分説其实是政里面事】
请益曰无倦【无古本作毋】
吴氏曰勇者喜于有为而不能持久故以此告之○程子曰子路问政孔子既告之矣及请益则曰无倦而己未尝复有所告姑使之深思也【饶氏曰大凡事使人为之则易身亲为之则惮其难先之劳之皆是不便于己底事所以易倦故夫子以无倦勉之况子路勇者易得始勤终怠尤不容不告之以此○冯氏曰樊迟问仁知而复有请则告之以其暗弱进之也子路问政而复有请则无他説焉以其兼人抑之也○通曰子张子路问政皆告以无倦者子张堂堂子路行行皆易鋭于始而怠于终故皆以此告之子张少诚心故又加之以忠】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有司众职也宰兼众职然事必先之于彼而后考其成功则己不劳而事毕举矣【语録先有司而后纲纪立而责有所归○凡为政随其大小各自有有司须先教他理防自家方可要其成】过失误也大者于事或有所害不得不惩小者赦之则刑不滥而人心悦矣贤有徳者才有能者举而用之则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修矣
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焉于防反舎上声】
仲弓虑无以尽知一时之贤才故孔子告之以此程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丧【去声】邦只在公私之间【去声】尔【语録仲弓只縁见识未极其开阔故如此人之心量本自大縁私故小蔽固之极则可以丧邦矣○饶氏曰仲弓之心不如圣人之心广仲弓以自己聪明为聦明故有焉知贤才之问圣人则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故説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如仲弓之言则局于所知之有限如圣人之言则未尝求以尽知自无往而不知虽合天下之贤才举而用之可也○王氏曰谓一蔽于小其害或至于此而不难故极言之以警学者○齐氏曰孔子使之举其所知而人举其所不知盖尧举一舜而得十六舜舜举一禹而得九禹之心也推此以宰天下可也况一家乎○晁氏曰是时鲁之侵官滥刑贤才废弃皆季氏之所为也仲弓不患有司之难为先小过之未可赦独患贤才之不知仲弓真可以南面哉】范氏曰不先有司则君行臣职矣不赦小过则下无全人矣不举贤才则百职废矣失此三者不可以为季氏宰况天下乎【苏氏曰有司既立则责有所归然当赦其小过则贤才可得而举也惟庸人与奸人为无小过张禹胡广李林甫卢是也若小过不赦则贤者避罪不暇而此等出矣○吴氏曰仲弓子贡子路冉有皆事季氏仲弓子贡夫子未尝责之子路之责又不若冉有之甚此可以见其优劣矣惜乎四子不能如闵子之辞而闵子又不若顔子之贤而康子不得而知也嗟乎若渊骞者其孔门之超絶者乎○曾氏曰季氏以闵子宰费又以仲弓子路冉有为宰皆取诸孔门徳行政事之科亦可谓得人矣然闵子独去之而不顾此其所以为顔闵欤○通曰先有司则于众目不必屑舜之临下以简也赦小过则使众人皆得以自新舜之御众以寛也举贤才而合众人之知以为知舜之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聦也夫子此数语虽舜之治天下亦不外此而况仲弓之为宰者乎】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卫君谓出公辄也是时鲁哀公之六年孔子自楚反乎卫
子曰必也正名乎
是时出公不父其父而祢其祖名实紊矣故孔子以正名为先谢氏曰正名虽为卫君而言然为政之道皆当以此为先【齐氏曰祖非祢也而祢之父非雠也而雠之无父之人非君也而君之名不正孰大于是○王氏曰圣人用权未易窥测此但言卫国之政莫先于正名必不肯北面无父之人也】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迂谓逺于事情言非今日之急务也【冯氏曰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今夫子正名之论盖不谓辄也是时辄已立十二年矣子路之所谓迂者盖右辄也】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野谓鄙俗责其不能阙疑而率尔妄对也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杨氏曰名不当【去声】其实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呉氏曰正名言顺即下文礼乐之本名正礼也言顺乐也】
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中去声】
范氏曰事得其序之谓礼物得其和之谓乐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语録事不成是粗説那事做不成礼乐不兴是和那理也没了事只是説他做出底礼乐却是那事底理大凡事须要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事若不成则礼乐无安顿处礼乐不兴则无序不和刑罚安得不颠倒○吴氏曰此礼乐非玉帛钟鼓之谓事得其理之谓礼物得其和之谓乐事事物物得其理而后和名不正言不顺则事物之间颠倒乖戾礼乐何由而起乎事失其理而不和故庆赏刑威无一中节独言刑罚者赏过则滥利及小人刑过则滛祸及君子举其害之重者言之刑罚所及未必不善之人则民莫知趋避之路矣将安所置其手足乎自名之不正推而至于民无所措其手足圣人洞烛事情深达治体如此】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程子曰名实相须一事苟则其余皆苟矣【语録子以兵拒父以父为贼是多少不顺其何以为国何以临民礼乐如何而兴刑罚如何而中程子所谓一事苟则其余皆苟正谓此也○冯氏曰自古礼乐刑政之不治未有不由于苟者也○吴氏曰名不正以下反説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二句又正説有此二句则事成而礼乐兴刑罚中矣夫子虽次第言之然礼乐非外事而刑罚无非事也庆赏者嘉善之事刑罚者惩恶之事也必谓事事当然一事不然非必也凡事皆有名不可不正亦不特卫輙父子为然】○胡氏曰卫世子蒯聩耻其母南子之淫乱欲杀之不果而出奔灵公欲立公子郢郢辞公卒夫人立之又辞乃立蒯聩之子辄以拒蒯聩夫蒯聩欲杀母得罪于父而辄据国以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也明矣夫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本末告诸天王请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详如此而子路终不喻也故事辄不去卒死其难【去声下同】徒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不知食辄之食为非义也【文集胡氏之言乃圣人大用之全体但其间曲折之防圣人必须更有随冝裁制处○语录胡氏只是论孔子为政正名合当如此设若卫君辄用孔子孔子既为之臣而为政则此説亦可通否曰圣人必不肯北面无父之人若辄有意改过迁善则孔子须先与断约如此做方与他做若辄不能然则孔子决不为之臣矣○饶氏曰集注引胡氏之説盖以其辞严义正可为万世纲常作主乱臣贼子知所警惧故特着之若真欲行此须是孔子为卫世卿而有权力当灵公初死辄未立之时为之则可○通曰正名之説虽为卫君而发然为政之道皆当以正名为先此固为政之大经也特孔子欲为之于卫必有权焉非后之人所能测识则亦非可得而拟议也按胡氏之説以为当立郢或曰使蒯聩果欲杀其母则于义当絶春秋必以庄元年不书姜氏之例书之矣今晋纳蒯聩春秋之书一则曰世子二则曰世子左氏之説未可尽信也必也正名是欲正蒯聩世子之名也正蒯聩与辄父子之名也二説未知孰是姑书之以俟知者】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
种五谷曰稼种蔬菜曰圃【冯氏曰周官闾师任农以耕事任圃以树事术业有専攻稼圃亦各有业不通习也而谓圣人兼通之乎善乎韩退之之言曰圣贤之能多农马之智専故也】
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
小人谓细民孟子所谓小人之事者也【语録役智力于农圃内不足以成已外不足以治人是济甚事】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去声夫音扶襁居丈反焉于防反】
礼义信大人之事也好义则事合宜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杨氏曰樊须游圣人之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辞而辟之可也待其出而后言其非何也盖于其问也自谓农圃之不如则拒之者至矣须之学疑不至此而不能问不能以三隅反矣故不复及其既出则惧其终不喻也求老农老圃而学焉则其失愈逺矣故复言之使知前所言者意有在也【黄氏曰夫子多能鄙事则稼圃亦当知之樊迟请学者请学于夫子也故夫子以吾不如告之若贫而为农之事事亦未为遇者樊迟之志岂亦有为许行之説者而慕之欤故夫子以大人之事告之○通曰樊迟问仁智者三至于问崇徳修慝辨惑夫子善之此所问稼圃必有入以墨翟师禹稼穑之説者此夫子所以小之】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使去声】
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去声】喻故诵之者必达于政而能言也○程子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洪氏曰春秋之大夫多以诗专对古之学诗者盖如此○冯氏曰读书必明其理明理必达诸用读书而不明其理记诵之末学也明理而不达诸用章句之腐儒也子删诗在晚年而平日两言诗三百则知子之删去者无防特厘正之以系于风雅颂之末云尔○黄氏曰诗三百篇人未有不读者亦视其所以读之者何如尔○饶氏曰诗之作本乎人情人情有好有恶读诗而有得则知人情之所好者在甚处所恶者在甚处得之于心施之于政则必能顺民之所好而违其所恶其政无不善矣是之谓达诗之言辞多婉曲讽喻而不直致使者所以传国君之命措辞最为难事才委靡则流于削弱而取侮于人才刚直则又恐激怒而贻祸于国若使于四方而能善其辞命婉正得体不辱君命非诵诗而有得于诗人命辞之体者不能也古者遣使有正有介正使不能答则介使助之如正自能致辞不假众介之助是谓能专对逺与专对非诵诗时便思量要得恁地但诵诗而有所得则自然有此效验○齐氏曰诵之而有达于本国之政如鲁昭公诵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而国无政不用善以自取谪于天不能专对于四方如宋华定聘为赋蓼萧而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徳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其与不诵何以异○吴氏曰夫子尝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盖诵诗得其要则虽一言而有余昧其用则虽多言而不足○通曰习温柔敦厚之教者必能为慈祥岂弟之政必能为温厚和平之言要之三百篇固多易三百八十四爻书五十八篇礼三千三百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多也穷经而不能致用皆多而无益者也举诗以例其余尔】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鲁周公之后卫康叔之后本兄弟之国而是时衰乱政亦相似故孔子叹之【苏氏曰是嵗鲁哀公七年卫出公五年也卫之政父不父子不子鲁之政君不君臣不臣卒之哀公孙于邾而死于越出公奔宋而亦死于越其不相逺如此】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公子荆卫大夫苟聊且粗畧之意合聚也完备也言其循序而有节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 杨氏曰务为全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公子荆皆曰苟而己则不以外物为心其欲易足故也【语録常人居室不极其华丽则全不理防子荆自合而完完而美循循有序而又皆曰苟而己初不以此累其心在圣人徳盛此等事皆能化了不足言在公子荆能如此故圣人称之○长乐陈氏曰士庶之家多循理世禄之家多怙侈其势然也荆为卫之公子善于居室而其心未始有累焉此季札所以谓之君子也 胡仁仲曰荆善居室子何取焉以其心不婴于物可以为法也夫人之生于世用物以成其生耳其久能防何世之驰骛之不反也○冯氏曰子于子路之言则戒其苟于卫公子荆之居室则善其苟各有攸当也○通曰得深则见诱之小内重则见外之轻盖君子之心天下无一物足以动之者而况区区一室中之有哉夫子言之以其为卫之公子则可嘉尔】
○子适卫冉有仆
仆御车也
子曰庶矣哉
庶众也
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
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去声】以富之【饶氏曰田是所耕之田孟子所谓百畆之田勿夺其时是也里是所居之地孟子所谓五畆之宅树墙下以桑是也田出谷粟里出布帛有谷粟则不饥有布帛则不寒二者富之之道】
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教之○胡氏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教无闻焉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见东汉礼仪志】唐太宗大召名儒增广生员【见唐书儒学传】教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教也三代之教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郑舜举曰当是时干戈相寻生齿凋丧唯卫之民稍庶孔子故喜而叹之子往反于卫者五岂非以其国有其本犹可以有为乎惜乎灵公卒不用之也○通曰富之教之君子责也三代以后井田之法废民自为贫富而富之之柄不在于君皇极之道隳民无所标凖而教之之本不在于君此集注所以始于制田里而末则及于三代之所以教也】
○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朞月谓周一嵗之月也可者仅辞言纲纪布也有成治功成也○尹氏曰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己也故云然愚按史记此盖为卫灵公不能用而发【张氏曰朞月而大纲立三年而治功成然三年之所以成者即其朞月所立之规模也充而已矣○洪氏曰周官考羣吏之治有歳终者有三年者夫子故以此为断○叶少蕴曰因卫不用己而言又论善人王者之功此书之所记先后初无序亦有一时之言而并记之者若此编是也所谓用我者非尝试而使之也举国委己而听之者定公以夫子为中都宰一年而四方则之夹谷之防摄行相礼齐人遂归鲁侵疆及为司冦粥羔豚弗餙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毎用辄效如此况季国而听之至于三年之久哉○通曰夫子言冇用我者二一为卫不能用一为鲁不能用即此亦可见鲁卫之政兄弟矣】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胜平声去上声】
为邦百年言相继而久也胜残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谓民化于善可以不用刑杀也盖古有是言而夫子称之程子曰汉自髙惠至于文景黎民醇厚防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尹氏曰胜残去杀不为恶而己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则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饶氏曰胜残是我之善化足以胜其残暴去杀是民无极恶大罪可以不用大辟之刑惟其能胜残所以可去杀谓之亦可者防寓不足之意似有未能必其残果尽胜杀果尽去之意盖亦所谓防致刑措者也善人力量其极功只到得此地位以上更去不得○吴氏曰善人教民为邦不践迹虽许之而皆有未足之意当合观之○通曰可欲之谓善视大而化之之圣圣而不可知之之神等级甚逺故圣人之用一年如此三年如此善人之功百年仅能如此】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仁谓教化浃也程子曰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即其效也【或问所谓仁者以其天理流行融液防彻而无一物之不体也举一世而言固无一人之不然即一人而言又无一事之不然也求之诗书惟成康之世为足以当之○饶氏曰此仁字是教化浃洽无一人不贯彻底意思与他仁字不同盖仁以天地万物为一体须是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节民以礼使其化薰蒸透彻融液周徧以至于四海之内无一人不归于善如人一身之间生意贯彻四肢百骸无少痿痹相似故谓之仁】○或问三年必世迟速不同何也程子曰三年有成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渐【音尖】民以仁摩民以义使之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礼乐可兴所谓仁也此非积久何以能致【张氏曰使民皆由于仁非仁心涵飬之深仁政薫陶之久莫能然也此则非善人之所能及也○通曰胜残去杀者如能去人之疾而使之不至于死者也仁则如人元气浑全而自无所谓疾者也天下无一人非天理之融彻无一处非生意之流通故曰仁】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朝音潮与去声】
冉有时为季氏宰朝季氏之私朝也【冯氏曰臣见君曰朝故其廷谓之朝廷季氏専鲁之政其臣之见季氏亦曰朝僭礼之称也】晏晚也政国政事家事【长乐陈氏曰礼云政行则事成孟子云发于其政害于其事葢行于上者谓之政通于下者谓之事吴氏曰政事泛言之则通别言之则大曰政小曰事公朝之事曰政私家之事曰事】以用也礼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去声】闻国政是时季氏专鲁其于国政盖有不与同列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者故夫子为不知者而言此必季氏之家事耳若是国政我尝为大夫虽不见用犹当与闻今既不闻则是非国政也语意与魏徴献陵之对略相似其所以正名分抑季氏而教冉有之意深矣【吴氏曰以夫子此语推之意古者大夫虽致仕国有大政亦必与之共谋盖询黄发之意若小事则不必然尔冉有相季氏无能改于其徳故夫子因其有政之语而深讥之可谓防而显婉而严矣夫子哀公十一年冬反鲁年六十九明年为告老之年左传哀公十二年春用田赋康子使冉求问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葢至是不复以告矣○通曰集注以为语意与魏徴献陵之对略相似然唐太宗文徳皇后既葬即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及闻魏徴献陵之对即泣为毁观此太宗所以不失为唐之贤君也季氏岂不闻夫子事与政之语而卒不能毁私朝此康子所以不得为鲁之贤大夫也】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防也
防期也诗曰如防如式【小雅楚茨章】言一言之间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胡氏曰诗几音机此失音也旧説或以为近或以为防近与不几乎之义同与若是其几之几不协防则其文义皆不可读故不可从也】
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易去声】
当时有此言也
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
因此言而知为君难则必战战兢兢临深履薄而无一事之敢忽然则此言也岂不可以必期于兴邦乎为定公言故不及臣也
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丧去声下同乐音洛】
言他无所乐惟乐此耳
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范氏曰言不善而莫之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日骄而臣日谄未有不丧邦者也○谢氏曰知为君之难则必敬谨以持之惟其言而莫予违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邦未必遽兴丧也而兴丧之源分于此然此非识防之君子何足以知之【胡氏曰谢氏説邦未必兴丧则似以防训近又曰兴丧之源分于此非识防者不足以知之则又似以几训防终取之者岂以其大防有所发明欤○饶氏曰圣人説话直是平无些子髙低谓一言而便能兴邦固不可谓一言不可以兴邦亦不可谓一言而便能丧邦固不可谓一言不可以丧邦亦不可又如唯其言而莫予违固不是然善而莫之违犹自可故又分两股説一轻一重之间斟酌剂量不令分毫有偏○吴氏曰按定公固庸君然此问亦非无意于兴邦者夫子对辞虽缓而歴代兴亡之故常必由之使定公知为之难而日求逆耳之言以自辅转移鲁国是必有道惜乎徒问而不能行也○通曰有以一字为一言者如子贡问终身行之之一言而夫子答以恕之一字是也有以一句为一言者如此章兴邦之一言则为君难丧邦之一言则惟其言而莫予违是也一言甚 而有关于丧兴者甚大其 也固可忽哉】
○叶公问政
音义并见第七篇
子曰近者説逺者来【説音悦】
被其泽则悦闻其风则来然必近者悦而后逺者来也【吴氏曰孔子世家孔子如陈及叶按左传哀公四年楚谋北方叶公致蔡于负函十六年白公乱叶公在蔡杜曰蔡迁州来楚并其地叶公与夫子问答疑在蔡非在叶也或曰此章言其效而不言所以致之何也曰叶公楚名臣或不待赘言使其再问夫子必更有説夫子入楚接舆辈交议之叶公虽能问而不能相与反复也岂不惜夫】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父音甫】
莒父鲁邑名欲事之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不达见小者之为利则所就者小而所失者大矣【饶氏曰见小与欲速相因才要速成便是只见得目前小小利便处所以急要收效若是胸中有逺大底规模自然是急不得○通曰先是集注尝记谢氏曰子夏于逺者大者或昧焉葢惟昧其逺者故欲速求一时之近功而逺者有所不能达惟昧其大者故但见一时之小利而大者有所不能成】○程子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髙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各以切己之事告之【胡明仲曰圣人之言虽救子夏之失然天下后世皆可为法两汉以来为政者皆未免欲速小利之病也】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语去声】
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盗之曰攘
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为去声】
父子相隐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为直而直在其中○谢氏曰顺理为直父不为子隐子不为父隐于理顺邪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当是时爱亲之心胜其于直不直何暇计哉【冯氏曰人之生也直葢天理也顺理为直未有逆天理而可为直者楚在南服沦于夷狄无有讲学求直躬而至于无父其过乃如此○饶氏曰父子主恩于理亦当相隐于情亦当相隐故只是顺天理合人情而直在其中若是父子相证则天理人情两有所乖何取其为直集注顺理为直是説理爱亲之心胜是説情○齐氏曰直之名小不孝之罪大圣人权衡于二者之间故宁父子相隐而有不直之名不忍父子相讦而有不孝之罪孝则尚可以该直直则已堕于不孝○吴氏曰直天理也父子之亲又天理之大者也二者相碍则屈直以伸亲非不贵乎直也当是时父子之情胜而直不直固有所不知也律大功以上得相容隐告言父祖者入十六恶防引以为説朱子善其能推言之读书者又能如此推行之则善之善矣陈司败以隐君之恶为党叶公以证父之恶为直徒知直之为公党之为私而君臣之义父子之亲乃有不察防夫子则一偏一曲之説起而仁义塞矣○通曰集注以为天理人情之至者天理不出乎人情之外才不合人情便是不合天
何理直在焉】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恭主容敬主事恭见【去声】于外敬主乎中之夷狄不可弃勉其固守而勿失也【陈氏曰敬工夫细宻恭气象濶大敬意思卑屈恭意思尊严○饶氏曰无事时此心无所作为只可于容貎上着个恭及至事来则此心便要应事心若不在事上为事便卤莾所以着个敬至于接人则此心须视人犹己不可容些欺伪所以着个忠○天体物而不遗仁体事而无不在于居处时容貎恭肃则仁便在于居处上于执事时此心战兢惟恐失之则仁便在应事上于与人时能尽此心而无所欺伪则仁便在与人上若能常常如此虽之夷狄而不可弃仁便无间断】○程子曰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初无二语也充之则睟面盎背推而达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通曰心在即为仁恭敬是由静而之动不敢忽乎此心忠是由己而之人不敢欺乎此心不可弃是由中国而之夷狄不敢失乎此心充之睟面盎背者此心之充达之笃恭而天下平此心之达也仁者彻上彻下初无二心故圣人语仁彻上彻下亦无二语】胡氏曰樊迟问仁者三此最先先难次之爱人其最后乎【语録胡氏説三者先后虽无明证看得来是如此若未尝告之以恭敬忠之説则所谓先难者将何从下手乎至于爱人则又以其发于外者言之○饶氏曰即此三者便是先难底事至于爱人底事则又是恭敬忠上发出去○觉轩蔡氏曰诸子问仁而所答若异者因其所禀之资而发也樊迟问仁而所答各异者因其所学之至而发也圣人教人犹化工之妙物各付物于此见之】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使去声】
此其志有所不为而其材足以有为者也子贡能言故以使事告之盖为使之难不独贵于能言而已【录録行己有耻则不辱其身使于四方能尽其职则不辱君命】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弟去声】
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为其次【语録宗族乡党皆称孝弟岂不是第一等人然圣人未以为士之至行者仅能使其身无过而无益于人之国是守一夫之私行而不能广其固有之良心○饶氏曰行己有耻是事事不肯苟且孝悌固是行之大者然只是士行中之一端故以为次】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行去声硁苦耕反】
果必行也硁小石之坚确者小人言其识量之浅狭也此其本末皆无足观然亦不害其为自守也故圣人犹有取焉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可为士矣【或问硁硁小人亦可为士者其识量虽浅而非恶也至其所守则虽规规于信果之小节然与诞谩苟贱之人则不可同日语矣○冯氏曰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孟子谓之大人唯义所在而不拘执所应者广也言必信行必果夫子谓之小人确于自守而不可转移所成者狭也】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所交反算亦作筭悉乱反】
今之从政者盖如鲁三家之属噫心不平声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细也算数也子贡之问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子曰子贡之意盖欲为皎皎之行【去声】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王氏曰子贡毎问每下却是要放平实做工夫最后一问却错夫子急急与截断○通曰须看本末二字葢士之所以为士者行其本也才其末也志有所不为而才足以有为是本末俱有可观其次则孝悌但取其本立又其次则信言果行者本末皆无足取而犹不失为自守故曰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可为士呜呼今之为士者诞谩苟贱往往多市井之人而名之曰士可乎不可乎】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狷音绢】
行道也【胡氏曰道犹路也故行亦道也】狂者志极髙而行【去声】不掩狷者志未及而守有余【文集狂者志髙可以有为狷者志洁有所不为而可以有守○饶氏曰行不掩非是全不行不顾言犹説得十分只行得五七分这五七分盖那十分不过尔】葢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犹可因其志节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语録谨厚者虽是好又无益于事故有取于狂狷然狂狷者又各堕于一偏中道之人有狂狷者之意所为又精宻有狷者之节又不至过激此极难得之人○饶氏曰或解集注激厉裁抑以为激厉狷者裁抑狂者是不然狂者志极髙是过处行不掩是不及处狷者知未及是不及处守有余是过处二者各有过不及于过处裁抑之使之俯而就中于不及处激厉之使之跂而及中如此则皆近道矣○王氏曰立志有守狂狷之长行不掩知未及狂狷之病兼其长去其病而至于中行矣】○孟子曰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如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吴氏曰中者天下极至之正理以其亭亭当当无过不及故谓之中行道也孟子述此章行作道是也道理之道如道路然人所由也故曰道○通曰夫子既不得行道于当时故欲传道于来世然尧舜以来相传只是一中字故其欲得中行之士而与之中者既不可必得狂者有志狷者有守犹可裁抑激厉而归之中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恒胡登反夫音扶】
南人南国之人恒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生死故虽贱役而犹不可以无常孔子称其言而善之【齐氏曰诗曰如月之恒董氏曰月之魄有盈缺月之明未尝变也○吴氏曰南国之人甚言无恒之不可巫交鬼神医寄生死虽贱事也尚不可为况学者乎圣人闻善言而不没又以教人皆盛徳事】
不恒其徳或承之羞
此易恒卦九三爻辞承进也【语録承如人送与之也○饶氏曰承字如仪礼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于尔孝孙之承言奉而进之也】
子曰不占而已矣
复加子曰以别易文也其义未详杨氏曰君子于易苟玩其占则知无常之取羞矣其为无常也盖亦不占而已矣意亦略通【语録不占而已此只是不读书之意○通曰易为占筮之书不恒其徳或承之羞恒卦九三占辞也凡其不知不恒之患者由平日不占而已矣】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和者无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尹氏曰君子尙义故有不同小人尙利安得而和【冯氏曰和如和羮异味而相调为一也同如雷同随声而无分别也和则不必同同则不能和和与同近似如比周骄防之类夫子故辨之盖君子以义相与而不为诡随小人以利相与而必至悖戾○吴氏曰此章通下章皆论圣人交际之事和以法同以党○饶氏曰论语中説小人有数様硁硁然小人哉是以气量浅狭故谓之小人小人哉樊须也是以其所务者小事故谓之小人至于小人比而不周骄而不泰同而不和与夫穷斯滥长戚戚之类是指其心术全然不好底故每毎把他对君子反説○通曰义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循天理之所宜者自然无乖戾之心狥人情之所欲者自不能无阿比之意所以集注复引尹氏之説】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好恶并去声】
一乡之人宜有公论矣然其间亦各以类自为好恶也故善者好之而恶【如字】者不恶则必其有苟合之行【去声】恶【如字】者恶之而善者不好则必其无可好之实【胡明仲曰察人之贤否以乡人为主察人之好恶以善为主则人之贤否得其实矣○冯氏曰子贡方人故所问如此夫人自幼及长知之悉者莫乡人若也好恶无异辞则贤否宜可决矣然郷人不能皆善则好恶不能当唯善不善各以类合求之于此一好一恶而贤否定矣○觉轩蔡氏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不善者恶之是夫子答子贡乡人皆好之皆恶之之问尔非谓必欲不善者恶之也如明道先生狡伪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虽小人趋向之异亦必以先生为君子则不善者曷甞恶之耶○通曰好善人之良心乡之公论也我善而乡之善者好之是其良心犹存而公论不冺也我善而彼之不善者恶之是其良心己失而公论亦不复存矣故集注始以为一乡之人宜有公论又曰其间亦各以类而自为好恶也然君子亦惟因吾有可好之实而无苟合之行则可若彼之好恶于我何増损焉】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説之不以道不説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説也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易去声説音悦】
器之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欲之间每相反而已矣【冯氏曰君子小人盖指卿大夫之得政者人之常情易事则疑若易説而君子无私狥故説之也难难事疑若难説而小人见利故説之也易○通曰下两句解上一句下之于上曰事上之于下曰使君子使人随其才便是易事説之不以道不説是难説小人使人必求备便是难事説不以道説也是易説一难一易君子小人之情状可见矣】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张氏曰泰者心广而体胖骄者意盈而气盛也骄则何由泰泰则奚骄之有然而能不骄矣而未之泰者则亦有之盖虽能制其私而涵养未至未免乎拘廹者也○黄氏曰循理故安舒在理无可逞之道故不骄逞欲故骄肆在欲有或失之患故不泰○冯氏曰亦以二者近似而辨之泰者天理性分之乐也骄者血气外物之恃也○吴氏曰君子居常居变其心无不安舒小人未得则戚戚得志则无不矜侈者泰气平骄气满君子未甞骄小人不能泰盖理欲使然○王氏曰理无可逞欲必患失○通曰骄与泰极相似大学曰骄泰以失之大学章句曰骄者矜髙泰者侈肆此则以泰为安舒骄为矜肆矜肆二字包矜髙侈肆四字朱子训释之精如此】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程子曰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杨氏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黄氏曰刚强劲毅坚忍○胡氏曰刚毅则有坚强不己之意木讷则无巧令外饰之资故于仁为近然非论其问学功夫即其资禀而言也资禀之近若合于仁矣未可以为仁也盖仁虽出于天生之木然惟上智之资气命于理自然合于中和而不堕于一偏其不屈于物欲固刚毅矣然待人接物未尝不温然而和顺也其不至于外驰固木讷矣然威仪文辞未甞不粲然而宣明也若资质之美则拘于一偏而己大约言之固于仁为近由学者言之必庶几其全体可也○王氏曰曾氏亦曰刚必无欲毅能必行木无令色讷无巧言○通曰刚毅则有坚强之志木讷则无虚浮之气皆天资之近仁者也加以学力不止于近矣】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胡氏曰切切恳到也偲偲详勉也【或问切切者敎告恳恻而不杨其过偲偲者劝勉详尽而不强其从二者皆有忠爱之诚而无劲讦之害○语録恳恻有若切之意然一向如此而无浸灌之意又不可须详细相勉如此方有相亲之意】○怡和悦也皆子路所不足故告之又恐其混于所施则兄弟有贼恩之祸朋友有善柔之损故又别【必列反】而言之【语録圣人见子路有粗暴底气象故告之以此又恐子路一向和悦去了又告之以朋友则切切偲偲兄弟则怡怡圣人之言是恁地宻○饶氏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只是一句此是緫言士之为士其气象当如此若分别其义则切切偲偲见于处朋友怡怡见于处兄弟○觉轩蔡氏曰黄氏云爵有五士居其列民有四士为之先谓之士者诚可贵也人物并生天地之间而人为最灵谓之人则宜其举相似也而士为贵何哉以其记诵之多文辞之工耶则由与赐优为之矣乃汲汲然以士为问何也至夫子所以答之者不过于行己事君入孝出弟言信行果与夫处兄弟朋友之间又何耶人之大伦五父子也君臣也兄弟也夫妇也朋友之交也舜命契为司徒必先于敷五教三代之学所以明人伦则谓之士者舍是何急焉后世则不然父兄之所告诰师友之所训诲有司之所论选记诵而己尔人道之大端不暇讲也如是则谓之士其果可以当此名耶谓之可贵未见其真可贵也○通曰子贡子路皆问何如斯可谓之士夫子各以人伦之要者告之告子贡者君臣父子兄弟之伦也告子路者朋友兄弟之伦也士而不尽伦不可谓士矣】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教民者教之孝弟【去声】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语録古人政事大率本末兼具】即就也戎兵也民知亲其上死其长故可以即戎○程子曰七年云者圣人度【音铎】其时可矣如云朞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语録孔子为见春秋时忒防战故特説用教之以孝弟忠信之意○叶氏曰邹鲁之战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孟子所以言民亲其上死其长者必有以反之也晋文公示民信义与礼犹能致城濮之功况其大者乎○冯氏曰古之教士七年谓之小成教民虽不如士之详而七年亦教成之节也如称朞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是皆兴其势之大小事之难易时之迟速非亿度也亦可以云者若王者教民不待如此之久也善人政事不足若能教民则有其政矣虽无速效迟之七年亦可也此言不可以不教之民战也○饶氏曰欲论其作为只前面説底便是朞月而纲纪布三年而政化行一世而教化浃洽此是圣人作为久近之效七年而可以即戌比之三年而有勇知方者有间百年而可以胜残去杀比之必世而仁者逺甚此是善人作为久近之效○通曰善人教民本非为即戎而设教之之深亦可以即戎矣其曰七年者犹孟子所谓小国七年尔小国七年视大国五年为迟势有大小政之成故有迟速也善人之七年视三年有成为尤迟徳有浅深化之行故有迟速也】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战必有败亡之祸是弃其民也【或问吴氏曰白虎通曰教民者皆里中之老而有道徳者为右师教里中之子弟以道艺孝弟行义朝则坐于里门弟子皆出就农复罢亦如之若既成藏皆入敎学立春而就事故无不教之民非谓教之战也然其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则金皷旗物之用坐作进退之节亦在所教矣○冯氏曰孟子曰不教而战谓之殃民盖本诸此○通曰所谓不教民者非谓平日不教民以战也教之以孝弟忠信教之以务农讲武或不得己而用之以战君不忍弃其民民亦不忍弃其君者不然是天生之而我弃也忍哉】宪问第十四
胡氏曰此篇疑原宪所记【赵氏曰宪问耻不书姓而直书名其为自记之证一也他章夫子称弟子则名之曽子有子冉子门人之所记则以子称非其师者皆称字如原思为之宰亦以此称而此书名其为自记之证二也下章问克伐怨欲不行不别起端而聨书之其为自记之证三也】凡四十七章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宪原思名谷禄也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宪之狷介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矣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则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问而并言之以广其志使知所以自勉而进于有为也【梅岩胡氏曰论语中説有道无道凡八出泛论者三指其人而论者五南容伯玉武子史鱼原宪是也世有道如南容之不废武子之知伯玉之仕史鱼之直可也如欲志于谷而不能有为不可也○通曰宪为宰辞夫子之粟则其人不志于谷可知而夫子犹告之以此盖以性狷介者志不广则其邦无道能有守邦有道未必能有为】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
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辅氏曰原宪两问皆是以其所已能者而质之于圣人故夫子之答皆进之以其所未能】克好【去声】胜伐自矜怨忿恨欲贪欲【辅氏曰克只训胜如克敌克己之为胜敌胜己是也然单言之则为好胜如忮克克伐是也伐者伤残之意自矜乃所以自残也忿见于外恨藏于中内恨外忿则怨欲有公私贪欲则欲之私也○胡氏曰克伐怨欲分而言之则为四事对举而互言之则克伐者因己所有而生气盈也怨欲者因己所无而生气歉也推本而言之又皆因有己而生也○饶氏曰克伐是一个病怨欲是一个病大病根又在一个欲字有所欲则贪多而求胜遂其所欲则夸伐不遂其所欲则怨恨】
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谓难矣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此圣人开示之深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语録明道説原宪承当不得所以不复问他非独是这句失问如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也失问】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为仁矣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己私以复乎礼则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则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潜藏隐伏于胸中也岂克己求仁之谓哉学者察于二者之间则其所以求仁之功益亲切而无渗【所禁反】漏矣【饶氏曰拔去病根有两説一是积渐消磨一是勇猛决去然则二者如何用功平居荘敬涵养此积渐消磨法也临事省视克己此勇猛决去法也○胡氏曰制其情而不行与顔子四勿若相似而实不同四勿者分辨于天理人欲之间而一循乎天理不行者禁制于人欲己发之后而不循乎人欲用力于初分之际者易用力于己发之后者难此所以虽不许其仁而亦许其难也苟志不胜气则藏伏于内者勃然而出其难也有时而不可恃矣○通曰克伐怨皆生于欲仁者纯乎天理而无欲者也无欲则自然无克伐怨矣顔子私欲净尽可以为仁宪之力制其欲者可以为难】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居谓意所便安处也【胡氏曰居以为居室可也然居室一事所该者狭故以为意所便安处皆是盖圣人既断其不足为士则不止乎思念居室之安而已○通曰懐居与小人怀土相似与圣人安土相反安土者随其身之所处而安无所执着其乐也天怀居者即其身之所便以为安有所执着其乐也人】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行孙并去声】危髙峻也孙卑顺也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岂不殆哉【吴氏曰言孙者亦非失其正也特少置其委曲如夫子之对阳货云尔○辅氏曰行以持身则终无可变之理言以应物则或有当孙之时○饶氏曰行无时而不危所谓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言有时而或逊所谓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通曰髙峻如山无时可移君子之行如之卑顺如水随地曲折而通诸理君子之言有时而如之】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徳者和顺积中英华发外能言者或便【平声】佞口给而已仁者心无私累见义必为勇者或血气之强而已【胡氏曰便佞口给无徳之言也血气之强非仁义之勇也】○尹氏曰有徳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徳也仁者志必勇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通曰有徳者之言言其徳也反是则言与徳为二仁者之勇勇于仁也反是则勇与仁相违】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尙徳哉若人【适古活反羿音诣奡五报反荡土浪反】
南宫适即南容也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去声】而篡其位其臣寒浞【食角反】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音枭】浞之子也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康所诛禹平水土暨稷播种身亲稼穑之事禹受舜禅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适之意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故孔子不答然适之言如此可谓君子之人而有尙徳之心矣不可以不与故俟其出而賛美之【叶少蕴曰是时田恒之篡齐六卿之分晋三家之专鲁孰非欲为羿与奡者○饶氏曰此章意味涵深集注权力二字正指三家而言三家权力盛而有无君之心故以羿奡比之夫子有徳而无位故以禹稷比之三家无君必至于亡夫子有徳如此异日造物必有以处之而使之得位故防其辞以形容之孔子到这里直是难答盖其以禹稷比已已是难説了又以羿奡比三家愈难答适是孟懿子之兄亦是三家之子孙乃有此等见识尤所难得故夫子俟其出而叹美之○齐氏曰春秋以降秦之才力过于羿奡而亡不旋踵汉之徳不及禹稷而亦数十世有天下者盍亦审之哉○辅氏曰适素号能谨言而以此质于夫子其所以悯世悼俗尊尙圣人之意备见于言外○通曰羿奡自谓天下之人无以加其力而卒无以保其身禹稷不自知其徳有以加于天下之人而卒有天下非有尙徳之心者其孰能知之】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
谢氏曰君子志于仁矣然毫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也【语录君子譬如纯白防物事虽有一防黒是照管不到处小人譬如纯黒底物事虽有一两防白处却当不得那白也○吴氏曰夫婉辞仁非圣人不能尽小人中虽或有天理灭未尽者亦不得以仁称之云者勉君子而惩小人也○通曰君子之心顷刻不存谓之不仁小人之本心亡矣故未有小人而仁者】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苏氏曰爱而勿劳禽犊之爱也忠而勿诲妇寺之忠也爱而知劳之则其为爱也深忠而知诲之则其为忠也大矣【辅氏曰爱焉而自不能不劳以成之忠焉而自不能不诲以益之此天理人情之至莫之为而为者也观慈父之于子忠臣之于君则可见矣苏氏发两知字尤有意味葢人之私情往往不知劳之为爱诲之为忠故又言以明之○冯氏曰人之常情劳之之事难从而劳于前者逸于后岂非爱之深者乎诲之之语难受而长其善以救其失岂非忠之大者乎○通曰劳之诲之是以成人责之也爱之深忠之大也逸居无教是以近于禽兽者待之也忠爱何在焉】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裨婢之反谌时林反】
裨谌以下四人皆郑大夫草略也创造也谓造为草藁也世叔游吉也春秋传作子太叔讨寻究也论讲议也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孙挥也脩饰谓増损之东里地名子产所居也润色谓加以文采也郑国之为辞命必更此四贤之手而成【见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详审精宻各尽所长是以应对诸侯鲜【上声】有败事孔子言此盖善之也【语録春秋之辞命犹是説义理到战国谈説则又説利害而已○饶氏曰命是使者传命非如今人冩将去郑国凡为辞命必更此四贤之手裨谌想是素善造谋故使之草创世叔熟于典故故使之讨论子羽行人之官熟于应对故又使之脩饰当时子产当国凡事皆由之然不自用己见直待众人草创讨论脩饰都了却来润色之合此四人之长则全美矣○叶少蕴曰子产献入陈之防于晋晋人问入陈之罪子产对焉士荘伯不能诘赵文子以为辞顺而受之子曰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慎辞命可知矣左氏记谋野则获以为草野之草葢闻夫子之言而不详○冯氏曰三代而上训诰誓命之辞后世莫能及者其卿大夫以道徳之学而发之于文降及春秋之时学问陋矣郑以小国介乎晋楚争夺之冲自简公十二年用子产为卿又十年授之以政子产知辞命之不善无以交邻事大解纷息争也故用是三人者草创讨论脩饰之既成乃从而润色之是以应对诸侯鲜有败事歴定献声公凡五十年间得免兵祸辞命之有益于人之国如此哉○通曰是非未定讨论是订其孰是孰非脩饰则去其非而饰其是至子产是非定矣不过润色之而已以子产之相郑凡一辞令必集众人之长而用之相天下者可鉴矣】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子产之政不専于寛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恵人盖举其重而言也【胡氏曰子产为政黜汰侈崇恭俭作封洫铸刑书惜弊争承皆以丰财足用禁奸保民其用法虽深为政虽严而卒归于爱故夫子以惠人蔽之及其卒也闻之出涕而曰古之遗爱也然孟子以为恵而不知为政礼记以为能食民而不能教者盖先王之政之教子产诚有所未及也○通曰子产之恵夫子指其心而言之孟子所谓恵而不知为政不过其济人一事而言而其爱人之心固可知矣】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词【吴氏曰当时有三子西郑驷夏楚冝申公子申也驷夏未甞当国无大可称冝申谋乱被诛相去又逺冝皆所不论者独公子申与孔子同时○通曰方之上文所谓子产者彼相郑能用裨谌诸人之贤此相楚不能知夫子之圣可彼也又方之下文所谓管仲彼能相齐桓倡尊王之义此不能革僭王之号尤可彼也】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防食没齿无怨言人也犹言此人也【语録人也范杨以为尽人道集注以为犹言此人也本古注説犹诗所谓伊人又如庄子所谓之人也】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冯氏曰伯氏敬仲之宗长齐大夫也骈邑伯氏食邑三百家也】齿年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荀卿所谓与之书社三百【周礼二十五家为社书社谓以社之戸口书于版图者凡三百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郑舜举曰夺邑不当其罪而能不怨则受夺者为贤夺邑而当其罪能使人不怨则夺之者为贤○饶氏曰此篇凡説管仲夫子必防之孟子排管仲皆是救时而然夫子之时人不知有王仲尊王亦是有功夫子所以防之孟子之时天下之人皆知尊伯术而贱王道孟子恐功利之説炽故于桓文管晏一切抑之】○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曰管仲之徳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徳然于圣人之学则槩乎未有闻也【陈氏曰二子皆无大学规模须是大学规模乃为王佐材而伊傅周召其人也○通曰能使诸父昆弟不怨最难而管仲使其宗长不怨不使大臣怨乎不以尤难而管仲能使其齐之大夫不用而不怨故下继之曰贫而无怨难然贫而怨其难在贫者能使伯氏贫而无怨其难在管仲】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易去声】
处【上声下同】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冯氏曰夫子论贫之无怨为难因谓富之无骄则易尔记者以夫子称伯氏失邑而没齿无怨言因次于此见伯氏亦贤也夫贫逆境也富顺境也怨者常情骄者客气处逆难于顺境而欲平其常情之所不免处顺易于逆境而欲去其客气之所不可为此难易之分也○胡氏曰贫之境逆而多不足之心富之境顺而多有余之意然处不足而心未尝不足者非无所愧怍而真有所得则不能故难处有余而心未尝有余者苟自知收敛矜夸不萌者能之故易圣人因人情事势而别其难易如此非谓伹当勉其难而易者不足言故集注又申明其不可忽之意也○通曰贫而无谄不若贫而乐此曰无怨则防于乐矣故难若夫富而无骄则又不如富而好礼者也故易也】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上声】大家势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繁大夫位髙责重然则公绰盖亷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杨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则为弃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齐氏曰孔子尝曰君子不器又曰其使人也器之然则孟公绰葢亦器也而孔子器之者欤○通曰圣人用人固用其长而去其短然如公绰之才不如其徳犹可言也但可以为滕薛大夫则不复言矣】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知去声】成人犹言全人武仲鲁大夫名纥庄子鲁卞邑大夫言兼此四子之长则知足以穷理亷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德成乎内而文见乎外则才全徳备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中正和乐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蔽而其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为言非其至者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之也若论其至则非圣人之尽人道不足以语此【语録有知而不能不欲则无以守其知能不欲而不能勇则无以决其为知不欲且勇矣而于艺不足则于天下之事有不能者矣然有是四者而又文之以礼乐却始能取四子之所长去四子之所短然此圣人方以为亦可以为成人则犹未至于践形之域也○通曰饶氏疑武仲之知仅能料度事宜而未足以穷理愚谓理不在事物之外才能量度事宜则是能度此理之宜况集注下兼字与则字盖谓能兼四子之所长则移其知亦足以穷理若独用其知固未足道也下文当看人字使字葢公绰之不欲只是徳而其才未备武仲之智卞荘子之勇冉求之艺只是才而其徳未全皆有一善成名之迹至如武仲之要君公绰之不可为滕薛大夫庄子死敌而不终于孝冉有为季氏聚敛皆有偏倚驳杂之蔽非文之以礼乐固未见其浑然粹然也本文曰文之以礼乐而集注曰使徳成于内而文见乎外见得文若在外而所以文之者在内不在外学问矫揉气质变化礼乐之功大矣】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复加曰字者既答而复言也授命言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久要旧约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实则虽其才知【去声下同】礼乐有所未备亦可以为成人之次也○程子曰知之明信之笃行之果天下之达徳也若孔子所谓成人亦不出此三者武仲知也公绰仁也卞庄子勇也冉求艺也须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然而论其大成则不止于此若今之成人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则又其次者也又曰臧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以礼乐则无不正矣又曰语成人之名非圣人孰能之孟子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如此方可以称【去声】成人之名胡氏曰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未详是否【冯氏曰夫具天地之形者皆人也而尽其所以为人者实寡子路成人之问夫子葢以子路之所知者使之舍短集长増益其所未至尔非谓成人之道尽于是也子路犹以为此古之成人之道居今之世有不必尽然者谓诚能见得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虽无礼乐亦云可矣是三者盖子路之所优为抑以自许也唯其自许如此故台下之役卒以身殉终不能明君臣之大义以正卫国之难则亦不足以为成人矣行行如也若不得其死然则以未能文之以礼乐故也○或问洪氏以为特以四子为言者四子皆鲁人而荘子与子路皆卞人冉求又朋友也其近而易知者尔胡氏以为言卞荘子葢以况子路尔言有是一能而不能兼众子之长与成于礼乐焉则亦不足以为成人矣】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枝也公明姓贾名亦卫人文子为人其详不可知然必亷静之士故当时以三者称之
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厌者苦其多而恶【去声】之之辞事适其可则人不厌而不觉其有是矣是以称之或过而以为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礼义充溢于中得时措之宜者不能文子虽贤疑未及此但君子与人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岂其然乎盖疑之也【或问文子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而公明贾以为时然后言笑取何也曰苏氏曰凡事之因时而中理者人不知其有是也饮食未尝无五味也而人不知者以其适宜而中度也饮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过者也此文子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而公明贾以是称之也曰夫子之疑何也曰吴氏曰文子请享灵公也史輶曰子富君贫祸必及矣观此则文子之言岂能皆当而其取岂能皆善乎○吴氏曰称其主曰夫子意犹对蘧伯玉使者然公明盛称夫子之贤人反得以疑之蘧伯玉使者但为谦辞以对益以彰其主之美为辞令者可以观矣○通曰不言不笑不取非中也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义然后取时中也时中非文子所能也故夫子疑之】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声】
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请则将据邑以叛是要君也【见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范氏曰要君者无上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己所得专也而据邑以请由其好【去声下同】智而不好学也杨氏曰武仲卑辞请后其迹非要君者而意实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诛意之法也【冯氏曰武仲据邑卑辞以请迹非要君者时人亦不以此罪之不知义者又或以存先祀为贤然春秋书臧孙纥出奔邾盖絶之矣○饶氏曰武仲当请不当据邑夫子不罪其请罪其据邑也又曰使武仲请后果以防为言则要君之迹彰而易见唯不以防为言则要君之心隐而难知既用智以要君又欲逃罪以欺世此夫子之言所以为春秋诛意之法也○通曰虽曰不要君众人之言吾不信也众人之言不见其有要君之迹夫子之见见其有要君之心】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古穴反】晋文公名重【平声】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也二公皆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虽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犹为彼善于此文公则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其谲甚矣二君他事亦多类此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隐【齐氏曰两公之伯皆以胜楚楚罪莫大于僭王猾夏又曰孔子于春秋书齐曰侵蔡蔡溃遂伐楚而于晋仅书曰及楚战于城濮则晋之有歉于声罪致讨也亦已着矣○通曰以时言则当先齐桓而后晋文夫子之言如此者所以甚言晋文之谲也至谓齐桓之正不过视晋文为得其正尔若夫王道正直之正齐桓岂能企其万一哉】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纠居黝反召音邵】
按春秋传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音举】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鲁人纳之未克而小白入是为桓公使鲁杀子纠而请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去声】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忍心害理不得为仁也【饶氏曰春秋于纠上一有子字一无子字何也曰始为以其纳得不是故去子以明不当纳终焉以其杀得不是故又称子以明其不当杀】
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九春秋传作纠【见左传僖公二十六年】督也古字通用不以兵车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谁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许之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而其利泽及人则有仁之功矣【或问召忽之失在于辅子纠以争国而不在于死管仲之得在于九合诸侯而不在于不死夫子特以忽之功无足称而其死不为过仲之不死亦未害义而其功有足褒尔固非予仲之生而贬忽之死也○通曰夫子于仲弓不许其仁于管仲则曰如其仁何也盖或人称仲弓之仁故夫子不轻以为仁子路疑管仲之未仁故亦不敢轻以为未仁先言管仲之力也而后言其仁则管仲之仁以力言非以心言也】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与平声相去声】
子贡意不死犹可相之则己甚矣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被皮寄反衽而审反】
霸长【上声】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无也衽衣衿也被发左衽夷狄之俗也【语録问令尹子文陈文子之事则原其心而不与其仁至管仲则以其功而许其仁若有可疑者曰管仲之功自不可泯没圣人自许其仁者之功且圣人论其功过自不相揜功自还功过自还过所谓彼善于此则有之矣若以管仲比伊周固不可同日语若以当日大夫比之则在所当取当是之时楚之势骎骎可畏治之少绥则中国皆为夷狄故曰防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冯氏曰刘定公称禹之功曰防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必推至此然后见禹之有大功夫子称仲之仁至于被髪左衽则管仲之功大矣】
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知之也谅小信也经缢也莫之知人不知也后汉书引此文莫字上有人字○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纠弟也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纠之死实当【去声】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争为不义将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若使桓弟而纠兄管仲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则管仲之与桓不可同世之雠也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啓万世反覆不忠之乱乎如唐之王珪魏徴不死建成之难【去声】而从太宗可谓害于义矣后虽有功何足赎哉【唐书魏徴为太子洗马王珪为太子授中舎人太子建成死太宗召二人为諌议大夫】愚谓管仲有功而无罪故圣人独称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则不以相掩可也【语録问程子可也亦可也二説曰前説亦是可但自免以图功则可之大者又问孟子可以死可以无死是始者见其可以死后果细思之又见其可以无死则前之可者为不可矣曰便即是此意○仲同纠谋则虽有可死之道而桓公乃当立○无不可事之理葢仲虽纠之傅然非纠之臣乃齐之臣也桓公当立而桓乃吾君所当事也○张氏曰只为子路疑其未仁子贡疑其非仁故举其仁以告之若二子问管仲仁乎则所以告之者异矣圣人答问抑之意学者当深味之○通曰管仲相桓公以下答子贡所谓又相之岂若匹夫以下答子贡所谓不能死葢死则于子纠未有君臣之分当时未足以见其义相则为天下正华夷之分而天下后世皆得以被其仁仲葢有以处此矣】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僎士免反】臣家臣公公朝谓荐之与已同进为公朝之臣也
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洪氏曰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己并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己二也事君三也【胡氏曰其才徳足以为大夫而荐之为大夫顺理也以家臣之贱而与之同列无歉焉成章也彼锡民爵位特其迹尔○饶氏曰今之所谓諡法未必果出周公恐后人因经传所有而傅防之如锡民爵位谓之文直无意义夫子所称盖谓文子所为如此是亦无愧于文之諡矣非指此为文也孔子子好学下问是以谓之文却是正説所以为文之义○冯氏曰文子卒其子请諡諡以贞恵文子葢以修其班列以与四隣交卫国之社稷不辱故谥以文初不为荐其臣僎同升诸朝而谓之文也特夫子称其可以为文有以见文子之不愧其諡尔説者以文子得諡之故见诸檀弓夫子闻其与其臣同升诸公则是文子荐僎之时非身后也諡法锡民爵位曰文葢后人用孔子之意以为諡尔○通曰是以谓之文也是言之于孔圉既谥之后可以为文矣是言之于公孙枝未諡之先一则孔子之所言是明孔文子之所諡一则公叔文子之所諡卒如夫子之所言】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夫音扶丧去声】
丧失位也
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卫人虽未必贤而其才可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去声】其才○尹氏曰卫灵公之无道宜丧也而能用此三人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抑之篇○胡氏曰圉即敏学好问者贾即问奥灶者鮀即以佞免于今世者如圉防矣贾之窃权鮀之善佞治世之罪人也然事神治军各有一长而用之得以尽其所长耳○郑舜举曰子适卫者五盖有拳拳之意焉亦以灵公善用人庶或可以有为矣○通曰季札甞曰卫多君子如孔子所称蘧伯玉史鱼公子荆公叔文子皆以其徳也此三子者仅以其才而用之犹足以不丧使得前所谓有徳而用之又当如何岂以老而不当事任欤其先后存没不可考】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大言不慙则无必为之志而不自度【音铎】其能否矣欲践其言岂不难哉【吴氏曰言以口为以身大言不慙则践其言而为之也必难矣○通曰夫子尝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又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此所谓言之不怍则是言而无耻者也】
○陈成子弑简公
成子齐大夫名恒简公齐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
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朝音潮】是时孔子致仕居鲁沐浴斋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吴氏曰左传云孔子三日斋或曰论语不言斋文不备也或曰邻国弑君闻变即当请讨沐浴可矣三日斋则缓矣此义为优玉藻曰将适公所宿斋戒居外寝沐浴凡朝礼必沐浴此章所告者弑君之大变所请者讨贼之大事故特言之】臣弑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邻国乎故夫子虽已告老而犹请哀公讨之【张子曰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故虽汤武之举不谓之讨而谓之伐陈恒弑其君孔子请讨之此必因周制邻国有弑逆诸侯当不请而讨○吴氏曰讨者诛有罪之名臣弑其君天理不容人情共愤苟得而讨夫人皆可讨之况齐鲁甥舅邻国尤当致讨故夫子欲以鲁讨齐】
公曰告夫三子【夫音扶下告夫同】
三子三家也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専故使孔子告之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孔子出而自言如此意谓弑君之贼法所必讨大夫谋国义所当告君乃不能自命三子而使我告之耶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以君命往告而三子鲁之彊臣素有无君之心实与陈氏声势相倚故沮其谋而夫子复以此应之其所以警之者深矣【冯氏曰是时吴楚薛皆有弑君之事子未尝请讨者其事异而势不相及也齐之有陈氏犹鲁之有三家也二国壤地相接其势偪其事类也哀公患三家之强欲以越伐鲁而去之将有为者也今陈氏果弑君矣夫子之有请所以深警哀公讨陈氏则君臣之义正三家畏公室张矣此岂三子者之所乐闻哉公乃不惟不能讨陈氏而亦不能喻三家使子自为之言三家之不从必矣知其不从而犹告之者致君命也亦以使三子知弑君者诸大夫之所必不容也是年西狩获麟春秋絶笔焉而不复书陈恒之事葢有所伤感焉而鲁之事不可为矣】○程子曰左氏记孔子之言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予【与同】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诚若此言是以力不以义也若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孔子之余事也岂计鲁人之众寡哉当是时天下之乱极矣因是足以正之周室其复兴乎鲁之君臣终不从之可胜惜哉胡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人得而讨之孔子此举先发后闻可也【或问程子以为必告之天子胡氏乃有先发后闻之説何耶曰考之春秋先王之时疑必自有此法凡弑君者人人得而诛之如汉所谓共击之者晋李毅告王濬以为弑君之贼为恶尤大当不拘常制者则以当世本无此法而言尔然一事非一槩告与不告又在乎时义之如何使其地近于天子而可以告也其事之未至乎迫遽而得以告也其力之不足以敌而不得不告也则告而俟命以行甚则不俟命而遂行皆可也使其地之相去也逺其事机之来也不可少缓而吾之力又足以制之而乃区区焉徇请命之小节忘逆贼之大罪使彼得以植其根固其党或遂奔逸而不可以复得则任其事者亦不免乎春秋之责矣○冯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人人得而诛之此以义言也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此以力言之天下之事常患乎势有不行者力不足也以天下之大义诛天下之大贼而力又足以胜之此其所以为可行也○郑舜举曰夫子已告老矣以尝为大夫而食其禄是虽去位而不忘忧国之心后世为身谋者诿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不解圣人之言且不识圣人之心也○通曰夫子此言明大义扶纲常虽不得见之施行可使乱臣贼子惧矣盖当时天子诸侯不能讨而告老之大夫犹能请讨庶知夫人皆可得而讨之也程子所谓上告天子者经也胡氏所谓先发后闻之者权也然先发后闻谓鲁也非谓孔子也】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犯谓犯顔諌争【去声】○范氏曰犯非子路之所难也而以不欺为难故夫子教以先勿欺而后犯也【语録以使门人为臣一事观之子路之好勇必胜恐未免于欺也○黄氏曰伪言不直谓之欺直言无隐谓之犯欺与犯正相反○洪氏曰忠而犯之所谓有犯无隠欺而犯之是犯上也○饶氏曰事君以不欺为本然不欺甚难须是平日于慎独上实下工夫表里如一方能如此今人自家好色好货却谏其君令勿好色好货皆是欺君○通曰勿欺非特不可欺其君亦自不可欺其心也】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髙明小人狥人欲故日究乎污下【文集凡百事皆有逹处惟君子就中得个髙明处小人就中得个污下底○语録君子一日长进似一日小人一日况沦似一日○究者究竟之义言究竟至于极也初间只是差些子少间防竟将去越见差得多今人做差一件事説差一句话不肯当下觉悟便改却只管去究其失少间防得过失越大无不是如此○通曰髙明如在九天之上污下如在九渊之底其相去辽藐何如是哉人心之体本自与天同一高明特不可一毫私欲累之尔君子去人欲而反天理则日从天理上推极而所见卒至高明小人昧天理而狥人欲则日从人欲上防竟所见日沦于污下夫子尝曰下学而上达其所谓上下者天理人事之贯此所谓上达下达天理人欲之分也】
○子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为去声】
程子曰为已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去声】已【语録程子两叚前叚是低底为人后叚是好底为人前为人只是欲见知于人而已后为人却是真个要为人然不曽去自家身已上做得工夫非惟是为那人不得后连已也丧了】愚按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説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饶氏曰此章当看者字言同此一个学但学之者用心不同古之学此者其心要得之于己今之学此者其心要求知于人如三年学已自是了但志在于禄则非是为己之学也若如后世刑名术数记诵辞章之学则所学已与古人背驰何必更论其用心之同异孔子之时世教虽衰其学之陋尚未至此○通曰学无古今之异学之者有古今之异程子两欲字指学之者用心之初而言也古之学者其用心在得之于己其学无所爲而爲之也今之学者其用心在见知于人其学有所爲而爲之也学无异用心有异此所以爲古今之异】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使去声下同】
蘧伯玉卫大夫名瑗孔子居卫尝主于其家既而反鲁故伯玉使人来也
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与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其但欲寡过而犹未能则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使者之言愈自卑约而其主之贤益彰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词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辅氏曰使者不以伯玉之德着见于外者言而以伯玉之心克治者告且曰欲而未能不特其言谦抑卑下而又深有得于圣贤爲己之学常如不及之意亦可谓知徳而能言矣○吴氏曰论语中夫子俟其出而称之者二南宫适出伯玉使者出是也俟其出而斥之者二宰我出樊迟出是也圣人气象雍容如天地之生物阳舒隂惨无非教也千载而下犹可想见之○通曰省身常若不及惟恐其身之有过而常加省察也克己常若不及惟恐其过之不改而常加克治也此孔门顔曽之学也而伯玉能之贤矣哉】按庄周称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又曰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见则阳篇】盖其进徳之功老而不倦是以践履笃实光辉宣着不唯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矣【饶氏曰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之非非是至五十岁顿然有悟也化者变化之谓言气质变化一年胜似一年至于行年六十而犹变化不已盖其进徳之功老而不倦也又曰欲寡其过而未能一句意味深长学者常存此心乃进徳之本也○通曰集注谓其进徳老而不倦者盖伯玉此时年已九十矣卫武公九十而曰不瑕有愆伯玉九十而欲寡其过而未能圣贤之学曷尝以老而自已哉】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重出
○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此艮卦之象辞也曽子盖尝称之记者因上章之语而类记之也○范氏曰物各止其所而天下之理得矣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而君臣上下大小皆得其职也【饶氏曰上章为谋政者言不在其位之位指职位而言也此章泛言君子之所思不出其位之位又説得阔如为人子则思孝为人臣则思忠素冨贵则思所以行乎冨贵素贫贱则思所以行乎贫贱皆是也○通曰艮止也思不出位身之所处止其所也所思者亦不出其位心之所思止其所也】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行去声】
耻者不敢尽之意过者欲有余之辞【文集过犹行过恭丧过哀之过○冯氏曰耻之者恐其言之浮于行也过之者欲其行之浮于言也○通曰耻其言则不至于言之不怍过其行则不至于行之不及】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知去声】
自责以勉人也
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道言也自道犹云谦辞○尹氏曰成徳以仁为先进学以知【去声】为先故夫子之言其序有不同者以此【知而仁入徳之事仁而知成徳之事我无能焉不以成徳之事自居也】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夫音扶】方比也乎哉疑辞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虽亦穷理之事然专务为此则心驰于外而所以自治者踈矣故褒之而疑其词复自贬以深抑之○谢氏曰圣人责人辞不廹切而意已独至如此【齐氏曰夫子不深许子贡之贤而自言其不暇孔子之于道也未得之则发愤忘食既得之则乐以忘忧而何暇于方人然则子贡果贤乎哉○冯氏曰子贡自视与夫子孰贤而能为夫子之所不暇为耶○通曰按朱子有曰学者虽思量不暇个甚麽窃谓学不厌学不敢自暇也教不倦教不敢自暇也如是不暇而暇于方人乎哉子贡闻不暇二字亦可以悟矣】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凡章指同而文不异者一言而重出也文小异者屡言而各出也此章凡四见而文皆有异则圣人于此一事盖屡言之其丁宁之意亦可见矣【胡氏曰失于务外爲学之通患圣人毎欲其反已以自力故不一言而已也○冯氏曰此与求爲可知之指同盖能之则终有知之者○通曰此章凡四见学而篇是一意重在知人里仁宪问衞灵公共是一意重在能字所以求爲可知者求诸我之能而已】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逆未至而迎之也亿未见而意之也诈谓人欺己不信谓人疑己抑反语辞言虽不逆不亿而于人之情伪自然先觉乃为贤也○扬氏曰君子一于诚而已然未有诚而不明者故虽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也若夫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罔焉斯亦不足观也己【冯氏曰逆亿如人在室外而料室中之虚实先觉如明镜照物而物无遁形此非格物致知洞然明知者不能也○饶氏曰逆亿是有心觉是无心○通曰逆亿是以意见推之先觉是以义理照之】
○防生畆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与平声】
防生姓畆名也畆名呼夫子而辞甚倨葢有齿徳而隐者栖栖依依也为佞言其务为口给以悦人也
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疾恶【去声】也固执一而不通也圣人之于达尊礼恭而言直如此其警之亦深矣【胡氏曰不恭则失长幼之序不直则失义理之正○齐氏曰孔子絶四无固一也孔子歴序逸民评之而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夷齐仲逸张恵皆固而孔子不固也故曰孔子圣之时】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徳也
骥善马之名徳谓调良也【胡氏曰调者习熟而易控御也良者顺服而不蹄齧也】○尹氏曰骥虽有力其称在徳人有才而无徳则亦奚足尙哉【饶氏曰骥字当絶句骥者良马之称马中之骥如人中之君子骥非无力然其所以得骥之名者以徳不以力君子非无才然其所以得君子之名者以徳不以才○通曰骥以善马称称其徳之善尔如有一日千里之力而不调且良焉不足称也已如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斯亦不足观也已】
○或曰以徳报怨何如
或人所称今见老子书【道徳经思始章】徳谓恩惠也
子曰何以报徳
言于其所怨既以徳报之矣则人之有徳于我者又将何以报之乎
以直报怨以徳报徳
于其所怨者爱憎取舎【上声】一以至公而无私所谓直也于其所徳者则必以徳报之不可忘也 或人之言可谓厚矣然以圣人之言观之则见其出于有意之私而怨徳之报皆不得其平也必如夫子之言然后二者之报各得其所然怨有不雠而徳无不报则又未甞不厚也此章之言明白简约而其指意曲折反复如造化之简易易知而防妙无穷学者所宜详玩也【陈氏曰以徳报怨之言死定偏滞在一邉圣人之言怨则以直报德则以德报二者各得其平极是明白简约而其中旨意却反覆无穷○通曰有施必有报人情也怨可以报可以无报而德不可不报天理也或人之言厚矣未免出于人情之勉强孔子之言未尝不加厚也一本于天理之自然其言如造化之简易易知理之费也其中微妙无穷理之隐固寓于费之中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夫音扶】
夫子自叹以发子贡之问也
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合于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循序渐进尔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或问不怨不尤则不责之人而责之己其下学人事则不求之逺而求之近此固无与于人而不骇于俗矣人亦何自而知之耶及其上达而与天为一焉则又有非人之所及知者而独与天理为相关尔】○在孔门唯子贡之智防足以及此故特语以发之惜乎其犹有所未达也○程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在理当如此又曰下学上达意在言表又曰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盖凡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然习而不察则亦不能以上达矣【或问下学而上达者言始也下学而卒之上达云尔今程子以为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何耶曰学者学夫人之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则固天之理也形而上者也学是事而通其理即夫形而下者而得其形而上者焉非达天理而何哉○语録问子贡不曽问孔子告之必有深意曰论语中自有如此等处如告子路知徳者鲜告曽子一以贯之皆是一类此是大节目要当自得这却是个有思量底事要在不思量处得○问圣人恐不自下学中来曰不要髙了圣人圣人髙后学者如何企及説得圣人低越有意思○问下学上达意在言表如何曰如下学只是下学如何便防上达自是言语形容不得下学上达虽是两件理防得透厮合只是一件下学是事上达是理理在事中事不在理外一物之中皆具一理就那物中见得个理便是上达○通曰集注反躬自修循序渐进八字若无甚髙逺难知者而以为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擉知之之妙葢天只在此心天只在人事以天求天者非知天者也圣人之所以妙契乎天者不过反而求之吾心不过近而求诸人事而以髙逺求圣人非知圣人者也】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朝音潮】
公伯寮鲁人子服氏景諡伯字鲁大夫子服何也夫子指季孙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肆陈尸也言欲诛寮【吴氏曰季孙葢康子景伯亦孟族也市朝不过连言之左传晋杀三却尸诸朝杀董安于尸诸市贱者在市也○胡氏曰大夫以上于朝士以下于市】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与平声】
谢氏曰虽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实寮无如之何愚谓言此以晓景伯安子路而警伯竂耳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语録緫论二章之旨到无可奈何处始言命如此章命也是爲子服景伯説如曰有命是爲弥子瑕说圣人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未尝到无可奈何处何湏説命如下一等人不知有命又一等人知有命犹自去计较中人以上便安于命到圣人便不消得言命○吴氏曰命指气而言隂阳之气运行不齐治乱皆有定数如命令然景伯欲肆竂者义之所当激也夫子归之于命者分之所当安也疑季氏有惑志子路遂同子羔仕衞○齐氏曰子路非王佐之才家臣非卿相之位而孔子以公伯寮之愬为关于吾道之行止何也鲁为公室之蠧者莫如季氏孔子为政于鲁大率欲以裁其僭而勇于承令以出藏甲堕郈费者子路也公伯寮愬子路固将假以沮孔子也故孔子不为子路祸福计而为吾道兴废计然子服景伯欲肆寮于市朝而孔子以为寮如命何葢以吾道行与不行系于天之祐与不祐而不系于寮之愬与不愬也景伯尤诸人而孔子委之天景伯之忠固不如孔子之达矣○通曰公伯寮其如命何是以命之説警伯寮尔匡人其如予何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矣】
○子曰贤者辟世【辟去声下同】
天下无道而隐若伯夷太公是也
其次辟地
去乱国适治邦
其次辟色
礼貎衰而去
其次辟言
有违言而后去也○程子曰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尔【黄氏曰四者固非有优劣然贤者之处世岂不能超然髙举见防而作乃于言色而后辟之耶曰出处之义自非一端随其所居之位而量其所处之宜可也卫灵公顾蜚鴈则辟色矣问陈则辟言矣岂夫子于此为劣乎○冯氏曰桀溺谓子路岂若从辟世之士夫子为之怃然至是乃贤辟世则道不行而无仕志也○吴氏曰此章论贤者违辟之事世与地以地势广狭言色与言以人事浅深言若夫子则辟地辟色辟言而终不忍于辟世观其论沮溺可见矣○通曰程子谓大小次第者非以贤者之徳言也天下为大邦国为小天下无道而隐是辟世乱邦不居是辟地辟世辟地是辟其国辟色辟言是辟其人此其为小大次第而非有优劣者也】
○子曰作者七人矣
李氏曰作起也言起而隐去者今七人矣不可知其谁何必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通曰横渠以七人爲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法非述于人者王辅嗣苏子瞻刘原父以爲当属之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皆求其人以实之者也】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与平声】
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啓门盖贤人隠于抱关者也自从也问其何所从来也胡氏曰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故以是讥孔子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也【黄氏曰晨门见己而不见圣人故以是爲言然无孔子之圣则宁爲晨门而自处于抱关击柝可也其言圣人则非而自处其身则是亦可谓贤也已○通曰晨门知其不可而已者也夫子知其不可而爲之者也天地生物之心不能已也】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荷去声】
磬乐器荷担也蒉草器也此荷蒉者亦隐士也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则亦非常人矣
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硁苦耕反莫已之已音纪余音以揭起例反】
硁硁石声亦专确之意以衣渉水曰厉摄衣渉水曰揭此两句卫风匏有苦叶之诗也讥孔子人不知已而不止不能适浅深之宜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果哉叹其果于忘世也末无也圣人心同天地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闻荷蒉之言而叹其果于忘世且言人之出处若但如此则亦无所难矣【冯氏曰世之乱也贤者隠沦于下而为禄仕甚者隐于草野而食其力如长沮桀溺接舆犹得以名传见简册荷蒉丈人仪封人晨门则没世无闻而名亦隐矣哀哉○吴氏曰圣人切于救时人虽不知而犹冀其或知天下虽不可为而犹幸为之此其事葢有甚难者呜呼悕矣荷蒉宜未足以知之○通曰圣人岂不知其道之不可行于世而圣人之心不能果于忘世也故闻磬声而知圣人之有心者如荷蒉亦可谓之知果于忘世而不能心圣人之心者在荷蒉不可谓之仁】
○子张曰书云髙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
髙宗商王武丁也谅隂天子居丧【平声】之名未详其义【或问谅隂之説孔氏曰谅信也隂黙也邢氏释之曰信谓信任宰胡氏释之曰信能黙而不言也二家皆用孔训而为説不同郑氏于礼记又读作梁闇言居倚庐大抵古者天子居丧之名】
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
言君薨则诸侯亦然緫已谓緫摄已职冢宰大宰也百官听于冢宰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胡氏曰位有贵贱而生于父母无以异也故三年之丧【平声】自天子达子张非疑此也殆以为人君三年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祸乱或由以起也孔子告以听于冢宰则祸乱非所忧矣【通曰三年之丧滕文公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也春秋逾年即位葢可知矣子张之问孔子之答其有不足于鲁也欤】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好易皆去声】
谢氏曰礼达而分【去声】定故民易使【冯氏曰圣人言使民曰上好礼曰小人学道使之知上下之分而乐于从命不以势力强之也○通曰礼也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民之心定民之力可使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尽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无他道也人者对己而言百姓则尽乎人矣尧舜犹病言不可以有加于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诸近也葢圣人之心无穷世虽极治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若曰吾治己足则非所以为圣人矣○程子曰君子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语録敬字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皆由此故曰修己以敬下面安人安百姓皆由于此只缘子路问不置故圣人复以此答之要之只是个修己以敬其事皆了○体信是忠达顺是恕体信是无一毫之伪达顺是发皆中节无一物不得其所聦明睿知皆由是出自诚而明意思体信是真实无妄达顺是万物各得其所○黄氏曰非谓修己以敬之外又有充积之功也修己以敬而可谓君子则是充积之盛在其中矣特言其功效之逺则指其充积之盛者而言之也修己以安人犹曰修己以敬而可以安人也修己以安百姓犹曰修己以敬而可以安百姓也子路疑修己以敬之一言不足以为君子故夫子指其大者而言以见决非君子不足以当之也○通曰自尧舜至夫子圣圣相传不能外此修己以敬一语子路小视此一敬字故夫子复指其功用之大者言之充积之盛即是体信自然及物即是达顺体信者此敬之积于中而真实无妄也达顺者此敬之达于外而周流无滞也尧舜以安百姓为病愈见尧舜之敬】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孙弟并去声长上声叩音口胫其定反】
原壤孔子之故人【鲁人】母死而歌【见礼记檀弓】盖老氏之流自放于礼法之外者夷蹲【音存】踞【音据】也【饶氏曰蹲踞鸱鸟好蹲故谓之蹲防又或谓之防夷夷即蹲也】俟待也言见孔子来而蹲踞以待之也述犹称也贼者害人之名以其自幼至长【上声】无一善状而久生于世徒足以败常乱俗则是贼而已矣胫足骨也孔子既责之而因以所曳之杖防击其胫若使勿蹲踞然【或问以为原壤之丧母而歌孔子为弗闻者矣今乃责其夷俟何舎其重而责其轻耶葢数其母死而歌则壤当絶叩其箕踞之胫则壤犹故人尔盛徳中礼见乎周旋此亦可见洪庆善曰夷俟者孔门之所未尝见而叩胫者亦夫子所未尝施○郑舜举曰圣人之接物各称其情】
【而已恶之而逊其辞外之矣过阳货是也恶之而斥其罪亲之也遇原壤是也○通曰人谁不欲老而不死而原壤独得贼之名葢其自幼至长无一善状故也如前章蘧伯玉老而省身克己一日不死可进一日之徳或可为天地问全人如原壤之败常乱俗一日不死徒为一日之贼而卒为天地间之匪人】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与平声】
阙党党名童子未冠【去声】者之称将命谓传賔主之言或人疑此童子学有进益故孔子使之传命以宠异之也【或问按家语记叔仲防少孔子五十岁与孔琔年相比毎孺子之此句犹汉书所谓吕后儿子畜之执笔记事于夫人三人迭侍左右所记阙党童子岂即斯人也欤】
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礼童子当隅坐随行孔子之言吾见此童子不循此礼非能求益但欲速成尔故使之给使令之役观长【上声】少【去声】之序习揖逊之容葢所以抑而教之非宠而异之也【通曰非能求益则无汲汲之功但欲速成则无循循之意上章原壤老而为贼是从幼不逊弟来今童子得以驯揉其气而因习于礼则可免于原壤矣幸哉】
论语通卷七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八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卫灵公第十五
凡四十一章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眀日遂行【陈去声】
陈谓军师行【平声】伍之列俎豆礼器尹氏曰卫灵公无道之君也复有志于战伐之事故答以未学而去之【或问史记又曰眀日与夫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则是夫子之行又以礼际之不善而决不专于问陈一事也夫子既行而灵公卒卫国大乱俎豆之对其防逺哉○黄氏曰夫子对灵公以军旅之事未之学荅孔文子以甲兵之事未之闻及夹谷之防以兵加齐人而齐侯惧费人乱则命将士伐之而费又北又尝曰我战则克夫子岂有未学未闻者哉特以军旅之事非所以为训尔然以俎豆啓之夫子之拳拳于卫也可知矣○陈用之曰古者射御之事寓于礼干戚之事寓于乐君子之学礼乐也军旅之事未闻不在其中○饶氏曰当夫子去国势家在卫所以虽适他国又复反观子思之母嫁于卫可知○通曰未之学也荅之甚恭逊明日遂行去之甚果决】
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从去声】
孔子去卫适陈兴起也【齐氏曰孟子曰孔子厄于陈蔡之间考春秋即其时陈服楚蔡服吴吴楚交战无虚歳孔子葢为楚昭王徘徊陈蔡而絶粮于兵间也】
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见贤遍反】
何氏曰滥溢也言君子固有穷时不若小人穷则放溢为非程子曰固穷者固守其穷亦通○愚谓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处困而亨无所怨悔于此可见学者宜深味之【饶氏曰当行而行无所顾虑是说明日遂行处困而亨无所怨悔是说在陈絶粮以下顾是顾后虑是虑前怨是怨人悔是自悔○通曰无所顾虑者决于事理之当然而不知有利害也无所怨悔者安乎天理之自然而不见有忧患也】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女音汝识音志与平声下同】
子贡之学多而能识矣夫子欲其知所本也故问以发之
对曰然非与
方信而忽疑盖其积学功至而亦将有得也【通曰集注于曽子曰夫子知其眞积力久将有所得此则曰积学功至亦将有得眞积力久以行言积学功至以知言曽子行而将有所得子贡亦知而将有所得也亦字是从曽子说来】
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说见第四篇然彼以行言而此以知言也○谢氏曰圣人之道大矣人不能徧观而尽识宜其以为多学而识之也然圣人岂务博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贯之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解见中庸】尹氏曰孔子之于曽子不待其问而直告之以此曾子复深谕之曰唯若子贡则先发其疑而后告之而子贡终亦不能如曽子之唯也二子所学之浅深于此可见愚按夫子之于子贡屡有以发之而他人不与【去声】焉则顔曽以下诸子所学之浅深又可见矣【语録圣人也不是不理会博学多识只是圣人之所以为圣却不在博学而多识而在一以贯之今人博学多识而不能至于圣者只是无一以贯之然不博学多识则又无物可贯○通曰集注于彼引程子曰惟天之命于穆不已是以天字释一字此则引谢氏曰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亦以天字释一字盖天之于万物是一气之贯圣人之于万事是一理之贯但彼之所谓贯者曰泛应曲当用各不同是以行言此则由博学而识之说来是以知言况曽子笃实能力于行子贡眀达能求其知所以告之者若不同而所谓一者未尝不同也○集注引尹氏之说谓子贡之于曾子学有浅深末又谓顔曽以下诸子之学与子贡又自有浅深窃意曽子之一唯即信夫子之言而无疑子贡始于夫子之言方信而忽疑及闻一贯之说不复致问亦信之无疑矣顔曾以下天资之敏无如子贡学问之进亦无如子贡也】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鲜上声】
由呼子路之名而告之也徳谓义理之得于己者非已有之不能知其意味之实也○自第一章至此疑皆一时之言此章盖为愠见发也【蔡氏曰按夫子厄于陈蔡之间子路则愠见子贡则劝夫子少贬惟顔子则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不容何害不容然后见君子此与由赐之见异矣故夫子既告子路以固穷之说而言未竟复呼子贡告以一贯之说谓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欤我只有个一自然都贯了所以释其少贬之疑又呼子路告以知徳者鲜矣之说谓义理有得于己则死生祸福得丧自不能乱其所守所以释其愠见之惑也○饶氏曰夫子不曰知道而曰知徳何也徳与道不同知在行先则曰知道知在行后则曰知徳知在行先则道未为我有犹未亲切知在行后则此道实为我有而知之也深既知得这里面滋味则外面世味自不足以夺之孟子曰饱乎仁义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子路未能有诸己所以才絶粮便愠见○通曰详集注之意不徒重在知字而重在徳字盖义理之味无穷必实得于己而后眞知其味之实不然臆度之知非眞知也夫苟眞知之区区穷达岂足为欣戚哉】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与平声夫音扶】
无为而治者圣人徳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也独称舜者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迹也恭己者圣人敬徳之容既无所为则人之所见如此而已【饶氏曰集注分两节一节说圣人徳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此是众圣人之所同一节说舜绍尧之后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之迹此是舜所独称舜舆无忧者其惟文王乎相似○通曰程子曰为政以徳然后无为所以集注释此章无为首曰徳盛而民化末亦曰敬徳 容非可以伪为敬之徳积于中所以敬之容自见 外恭己无为人但见其外之容固莫得以测其中之徳也苟无舜之敬则无舜之徳则无舜之治若是而曰无为老子之无为非舜之无为也】
○子张问行
犹问达之意也
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行笃行不之行去声貊亡百反】
子张意在得行于外故夫子反于身而言之犹荅干禄问达之意也笃厚也【语録笃者有重厚深沉之意敬而不笃则恐有拘迫之患○通曰笃敬二字朱子以为笃于敬饶氏以为凡事详审不轻发是笃底意思戒谨恐惧惟恐失之是敬底意思笃自笃敬自敬】蛮南蛮貊北狄二千五百家为州
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参七南反夫音扶】
其者指忠信笃敬而言参读如毋往参焉之参【见曲礼】言与我相参也衡軶【音厄】也言其于忠信笃敬念念不忘随其所在常若有见虽欲顷刻离【去声】之而不可得然后一言一行自然不离于忠信笃敬而蛮貊可行也【郑舜举曰子张务外者也故问干禄问行皆以言行告之忠信笃敬视寡尤寡悔深浅不侔子张之学进矣】
子张书诸绅
绅大带之垂者书之欲其不忘也○程子曰学要鞭辟【音璧】近里着已而已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言忠信行笃敬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只此是学质美者眀得尽查滓【壮子反】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以持养之及其至则一也【通曰程子之说本不为释此章而设集注引之以其于为己之学甚切也】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史官名鱼卫大夫名防【音秋】如矢言直也史鱼自以不能进贤退不肖既死犹以尸谏故夫子称其直事见家语【陈用之曰书九徳之行直而温诗雅之音直而不倨仲山甫之徳直而柔卫武子之徳直而和然后全中和之徳】
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伯玉出处合于圣人之道故曰君子卷收也懐藏也如于孙林父寗殖放弑之谋不对而出亦其事也【见襄公十四年】○杨氏曰史鱼之直未尽君子之道若蘧伯玉然后可免于乱世若史鱼之如矢则虽欲卷而懐之有不可得也【语録直固是好然一向直便是偏岂得如蘧伯玉之君子○胡氏曰直者徳之一端君子则成徳之名○通曰集注以为伯玉之出处合于圣人之道者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圣人能之伯玉可卷而懐则亦近于舍之则藏者矣杨氏亦以为史鱼虽欲卷而懐之不可得盖以史鱼之不可而知伯玉之可也】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知去声】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志士有志之士仁人则成徳之人也理当死而求生则于其心有不安矣是害其心之徳也当死而死则心安而徳全矣【语録谓杀身成仁而不曰义何也仁义体一而用殊故君子之于事有以仁决者有以义决者以仁决者此章之言是也以义决者孟子谓欲有甚于生恶有甚于死是也盖仁人不以所恶伤所好之体义士不以所贱易所贵之宜】○程子曰实理得之于心自别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也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恶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以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语録实理与实见不同今合说必记録有误若有那实理人虽是见得恁地确定便是实见○永嘉陈氏曰谓之成仁则必如是而后天理人伦无亏欠处生顺死安无悔恨处当此境界但见义理而不见己身○郑舜举曰志士不以死生为惧仁人则明死生之理唯曰不惧或未免于徒死故以志士仁人兼言之】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贤以事言仁以徳言【黄氏曰贤以事言以大夫言贤者见于有为者也仁以徳言以士言仁者见于修身者也】夫子尝谓子贡悦不若己者【见家语】故以是告之欲其有所严惮切磋以成其徳也【通曰有所严惮则有以厉其为仁之志有所切磋则有以作其为仁之功】○程子曰子贡问为仁非问仁也故孔子告之以为仁之资而已
○顔渊问为邦
顔子王佐之才故问治天下之道曰为邦者谦辞【语録緫论二章之防顔子之问有二一则问仁一则问为邦须从克己复礼上来方可及为邦之事】
子曰行夏之时
夏时谓以斗柄初昬建寅之月为歳首也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语録此是邵子皇极经世中说经世书以元统十二防为一元一万八百年为一会初间一万八百年而天始开又一万八百年而地始成又一万八百年而人始生邵子于寅上始注一开物字盖初间未有物只是气塞及天开些子后便有一块查滓在其中初溶软后渐坚实今山形自髙而下便如水漾沙之势以此知必是先有天方有地有天地交感方生物出来】故斗柄建此三辰之月皆可以为歳首而三代迭用之夏以寅为人正商以丑为地正周以子为天正也然时以作事则歳月自当以人为纪故孔子尝曰吾得夏时焉而说者以为谓夏小正之属盖取其时之正与其令之善而于此又以告顔子也【或问阳气虽始于黄钟而其月为建子然犹潜于地中而未有以见其生物之功也厯丑转寅而三阳始备于是恊风乃至盛徳在木而春气应焉古之圣人以是为生物之始改歳之端盖以人之所共见者言之至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于是更为正朔定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统之说然以言乎天则生物之功未着以言乎地则改歳之义不眀而四时五行皆不得其中正孔子所以论考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时也○语録所谓行夏时者非以建寅为正然谓之夏时盖由厯数以来授时之法如尧典告民事者至夏而悉备也诸家之厯久而皆差惟夏小正之书授时为无差故曰行夏之时○饶氏曰行字兼令说了古人每月有政令观夏小正可见行夏之时不特改正朔乃是兼每月政令行了所以集注说时之正与其令之善以尧厯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推之亦是夏时想夏之前皆是建寅之月至汤始改以新天下之观听○通曰集注谓歳月自当以人为纪者尧之厯不曰时而曰人时厯为人而作也】
乗殷之辂【辂音路亦作路】
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商而有辂之名盖始异其制也周人饰以金玉则过侈而易败不若商辂之朴素浑坚而等威已辨为质而得其中也【正义曰路大也君之所在以大为号门曰路门寝门曰路寝车曰路车明堂位曰大路殷路也左氏传曰大路越席昭其俭也○熊氏曰按记明堂位鸾车有虞氏之辂也钩车夏后氏之辂也大辂殷辂也乗辂周辂也注曰汉祭天乗殷之辂今谓之桑根车周礼春官巾车掌王之五辂曰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注曰金玉象以饰诸末革辂鞔之以革而漆之木辂漆之而已 通曰商尚质则亦有过于质者商之辂得乎质之中也】
服周之冕
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前后有旒黄帝以来盖已有之而制度仪等至周始备然其为物小而加于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夫子取之盖亦以为文而得其中也【熊氏曰周礼春官司服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飨射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絺冕祭羣小祀则冕注曰天子冕服十二章衮冕卷龙衣也衣五章裳四章凡九章鷩画雉谓华虫也衣三章裳四章凡七章毳画虎蜼谓宗彝也衣三章裳二章凡五章絺刺粉米无画也衣一章裳二章凡三章者衣无文刺黻而已凡冕皆衣纁裳○通曰周尚文则有过于文者周之冕则得乎文之中者也】
乐则韶舞
取其尽善尽美
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逺去声】
放谓禁絶之郑声郑国之音佞人卑谄辩给之人殆危也【叶少蕴曰舜命伯夷典礼防典乐犹曰谗说殄行震惊朕师佞人之能乱礼乐如此○通曰集注前训佞字但谓其辨给此则先之以卑谄盖辨给在口其佞也人犹易知卑谄在心其佞也人所难测此所谓巧言令色壬者也可不畏哉】 ○程子曰问政多矣惟顔渊告之以此盖三代之制皆因时损益及其久也不能无弊周衰圣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发此以为之兆尔由是求之则余皆可考也【通曰须看斟酌二字以三代正朔斟酌之不如夏之时得其正辂至周而过侈斟酌之不如从殷为得其中冕自黄帝已有之至周而其制始备斟酌之不如从周为得其中自尧舜汤武皆有乐斟酌之不如韶乐之尽善尽美夫子姑举此四者以例其余皆当如此斟酌而行之也】张子曰礼乐治之法也放郑声逺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壊矣虞夏君臣更相饬戒意盖如此又曰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人丧【去声】其所守故放逺【去声】之【辅氏曰治道成于乐郑声乐之淫者能摇荡人之性情以壊其成故放絶之治道保于人才佞人人才之贼也利口辨给能变化是非以移夺人之心志丧其所守故屏絶之○饶氏曰法外意者言意在法之表意所以立此法所以用此法亦所以守此法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即此意也○通曰此所谓法斟酌先王之礼而行之其法犹未尽于此也此所谓法外意者自古正心诚意修齐治平之道莫切于此矣】尹氏曰此所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盖此意也孔顔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法可得而见矣【饶氏曰诸侯干王制者则诛之所以尊周也春秋书王正月是以十一月为春此是夫子防意天时参差自是周制夫子不敢擅改王制但如此书则人见得合用夏时方与天时当对】
○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
苏氏曰人之所履者容足之外皆为无用之地而不可废也故虑不在千里之外则患在几席之下矣【冯氏曰虑在事未来之先忧在事既至之后虑不逺则备不豫而忧近矣○张氏曰易于履霜则曰坚冰至以见其忧之在近也虑患于履霜之初则有以弭忧矣○通曰地有逺近时有逺近所谓逺虑者不可因循于目前不可苟且于一时也】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好去声】
已矣乎叹其终不得而见之也【通曰前章吾未见好徳如好色叹其不可得而见此则加之已矣乎叹其终不可得而见也】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者与之与平声】
窃位言不称其位而有愧于心如盗得而隂据之也栁下惠鲁大夫展获字禽食邑栁下諡曰惠与立谓与之并立于朝范氏曰臧文仲为政于鲁若不知贤是不明也知而不举是蔽贤也不明之罪小蔽贤之罪大故孔子以为不仁又以为窃位【熊氏曰公叔文子与大夫僎同升则称其文臧文仲知栁下惠而不与立则讥其窃位盖在上位以荐贤为重也○饶氏曰窃人物者恐人见得便证出他来臧文仲自居上位亦自有所长若与栁下惠并立便被他形出己之短所以蔽而不进之○通曰文仲知栁下惠之贤于己即知己之不称其位矣知之而不与之并立得无自有愧于心乎文仲据非所当据之位犹盗者得非所当得之货也窃之一字春秋之法严矣】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逺去声】
责己厚故身益修责人薄故人易从所以人不得而怨之【语録厚是自责得重责了又责积而不已之意吕伯恭少时性褊急只因病中读论语至躬自厚而薄责于人遂一向如此寛厚和易此可为变化气质之法○通曰夫子告仲弓尝以无怨为恕之效此言己不自恕而待人以恕是所寡怨之道也】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如之何如之何者熟思而审处之辞也不如是而妄行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饶氏曰上言如之何是思而处之下言如之何是思之熟而处之审也○通曰熟思之于未行之先审处之于将行之际事必不至于妄行矣】
○子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始去声】小慧私智也【或问慧之为言固明智之称特所谓小慧者则不本于义理而发于计较利欲之私也】言不及义则放辟邪侈之心滋好行小慧则行险侥幸之机熟难矣哉者言其无以入徳而将有患害也【胡氏曰言不及义故无以入徳好行小慧故将有患害○冯氏曰言不及义则以利相尚好行小慧则以智相愚】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孙去声】
义者制事之本故以为质榦而行之必有节文出之必以退逊成之必在诚实乃君子之道也【语録义是就事上说是制事先决其当否了行是大纲行其间节文次第须要皆具出则始自此出去徒知尽其节文而不能逊以出之则亦不可如人尊卑之分须要逊他然逊之之时辞气或不能婉顺是不能逊信是朴实头做无信则义礼逊皆是伪又曰是终始诚实此一事非是逊以出之之后方信以成之也○饶氏曰当然处是义质是个坏朴子君子以义作个坏朴却以礼来文这义摆布教恁地有条理然义有圭角又须逊顺以出之使之无圭角然既如此又恐失了义之本眞故又须信以成之不易其当然之则】○程子曰义以为质如质榦然礼行此孙出此信成此此四句只是一事以义为本又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语録只是一个义义以为质便是自义以方外处说起来若无敬以直内也不知义之所在○胡氏曰必敬存而后义立义者事之质而敬又义之质推而上之也○永嘉陈氏曰以敬为主则义乃方外是敬为体而义为用若以义为质则礼行此义者也孙出此义者也信成此义者也是义为体而三者为用矣○通曰义不可以直遂行之出之在礼孙义不可以伪为成之在信然非礼孙之后又加以信也实合乎礼与逊则实合乎义矣○程子引易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者此所谓礼与逊即易所谓敬也此言义为制事之本必有恭敬之心然后可以行吾义易言敬为立心之本必有制事之义然后可以达吾敬敬义夹持之功固如此】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范氏曰君子学以为己不求人知然没世而名不称焉则无为善之实可知矣【齐氏曰求有为善之名固君子之所羞终无为善之实亦君子之所恶故长而无述孔子责之四十五十而无闻孔子叹之没世而无称孔子疾之然则学者亦可以勉矣○冯氏曰病之者病我也疾之者疾人也○饶氏曰此章不言生前而言没世何也盖棺万事定生前或可干誉求名如道古今而誉盛徳者没后却妆防不得非有可称之实者必不见称于人没后有名可称则是眞有名矣大学之没世不忘亦此意】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谢氏曰君子无不反求诸己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也○杨氏曰君子虽不病人之不已知然亦疾没世而名不称也虽疾没世而名不称然所以求者亦反诸己而己小人求诸人故违道干誉无所不至三者文不相蒙而义实相足亦记言者之意【或问杨氏之说似太巧曰虽巧而有益于学者○胡氏曰范氏合上二章为一意杨氏于此又合三章为一意文意反覆互相周备虽非夫子立言之防记者取而相足也○通曰无能可求其为能也没世而名不称不可求其为名也故君子反求诸己而已】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
庄以持已曰矜然无乖戾之心故不争和以处众曰羣然无阿比之意故不党【语録矜是有把捉底意故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徳○通曰庄以持已易至絶物君子愈庄而愈无乖戻和以处众易至徇物君子愈和而愈无阿比】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推己及物其施不穷故可以终身行之【通曰以己及物物之施易穷推己之心以及物心体本无穷而心之施亦无穷故可以终身行之又曰圣学之要在一仁字行仁之要在恕字】一○尹氏曰学贵于知要子贡之问可谓知要矣孔子告以求仁之方也推而极之虽圣人之无我不出乎此终身行之不亦宜乎【饶氏曰此问在未闻一贯之先子贡于事上学得多欲知博中之约故发此问○冯氏曰曾子兼言体用故曰忠恕子贡问用而不及体故曰恕而已矣】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誉平声】
毁者称人之恶而损其眞誉者人之善而过其实夫子无是也然或有所誉者则必尝有以试之而知其将然矣圣人善善之速而无所苟如此若其恶【去声】恶则已缓矣是以虽有以前知其恶而终无所毁也【或问毁者恶未着而遽诋之也誉者善未显而亟称之也试者验其将然而未见其已然之辞圣人之心光明正大称物平施无毫髪之差故人之善恶称之未有过其实者曰若有誉而无毁则圣人之心为有所倚矣曰有誉无毁是乃善善速恶恶缓之意正书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春秋传所谓善善长恶恶短孔子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之意而仁包五常元包四徳之发见证验也若圣人之心虽至公至平无私好恶然此意则未尝不存是乃天地生物之心也○胡氏曰毁云损其眞若叔孙武叔之毁是也誉云过其实孟子所谓声闻过情是也皆失其善善恶恶之正也】
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斯民者今此之人也三代夏商周也直道无私曲也言吾之所以无所毁誉者盖以此民即三代之时所以善其善恶其恶而无所私曲之民故我今亦不得而枉其是非之实也○尹氏曰孔子之于人也岂有意于毁誉之哉其所以誉之者盖试而知其美故也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岂得容私于其间哉【语録所以字本虚然意味乃在此○或问班固汉书赞引此文以明秦汉不易民而化之意亦为粗得其文意者○通曰毁誉非无心之公论直道乃本心之天理三代之民此心此理今日之民即此心此理毁誉之私岂足以胜天理之公哉朱子曰所以二字有味盖善善恶恶无所私曲今之民与三代之民皆然是必有所以然者矣】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乗之今亡已夫【夫音扶】
杨氏曰史阙文马借人此二事孔子犹及见之今亡已夫悼时之益偷也愚谓此必有为而言盖虽细故而时变之大者可知矣○胡氏曰此章义疑不可强【上声】解【叶少蕴曰古者六书皆掌于史官班孟坚言古制书少同文不知则阙问诸故老至于衰世是非无正人用其私故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今亡矣夫虽略去有马者借人乗之之语其传必有自矣○齐氏曰三代无乗马者所谓乗如诗言乗乗鸨乗乗黄盖四马驾车而坐乗之也借人乗之盖有子路车马与朋友共之意○通曰史阙文犹不挟己所见以自是马借人犹不挟己所有以自私】
○子曰巧言乱徳小不忍则乱大谋
巧言变乱是非听之使人丧【去声】其所守小不忍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皆是【语録忍是含忍不发之意妇人之仁不能忍其爱匹夫之勇不能忍其忿○通曰乱大谋彼自乱彼之事乱徳非惟自乱其心术且能乱人之心术是非有定理而彼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使听者失其所守为人心之害莫大焉妇人之仁柔恶为无断匹夫之勇刚恶为强梁】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好恶并去声】
杨氏曰惟仁者能好恶人众好恶之而不察则或蔽于私矣【张氏曰天下之善恶有如黑白之易明者众之好恶固所同也至于事若善而其情则有害事若不善而其情或可取此众人之所惑而君子之所察也孟子于仲子匡章是已○饶氏曰南轩所引仲子匡章事甚切齐人皆以为亷孟子独能辨其不亷此是众好必察处匡章通国皆称其不孝孟子独不以不孝目之此是众恶必察处○胡氏曰察者详审之辞非谓众人之好恶皆非也时恐其或蔽于私故加以详审尔○通曰仁者之好恶无私心而当于理众人之好恶未必皆当于理而皆无私也故集注曰不察则或蔽于私】
○子曰人能道非道人
廓而大之也人外无道道外无人然人心有觉而道体无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张子曰心能尽性人能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人也【语録问张子如此说孟子集注却谓尽其心者必其能知性者也知性是物格之事尽心是知至之事如何曰心与性只一般知与尽不同所谓知便是心了○饶氏曰此道字是就自家心上说若就道体上説道则际天蟠地何待人又曰四端甚微扩而充之则不可胜用此之谓人能道○四如黄氏曰有二义人之得是道于心也方其寂然无一理之不备亦无一物之不该这是容受之及感而通无一事非是理之用亦无一物而非是理之推这是廓大之其容受也人心揽之若不盈掬而万物皆备于我此之体其廓大也四端虽微火然泉达充之足以保四海此之用性分之所固有者一一尽收入来职分之所当为者一一要推出去方是○通曰人者道之所寄故人外无道道者人之所以为人故道外无人然均是人也有大人有小人大人者人能大其道非道能大其人也小人者道本大人自小之尔】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唯不改则其过遂成而将不及改矣【通曰不改则其过遂成者过本是无心失理不改遂成有心悖理】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句】无益【句】不如学也
此为思而不学者言之盖劳心以必求不如逊志而自得也李氏曰夫子非思而不学者特垂语以教人尔【语録思是愿要去做学者依这本子去做○逊志是卑逊其志放退一着寛广以求之不忒恁地迫窄便要一思而必得○张氏曰此章非以思为无益以思而不学则无益尔○饶氏曰夫子不曾教人莫思只要学了方思所以中庸愼思在博学审问之后○通曰说命惟学逊志一句六经言学所从始非特取卑逊之义不陵节而施之谓逊盖勉勉而循循其学有自得之益劳心以必求徒思而未必有得也】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馁奴罪反】
耕所以谋食而未必得食学所以谋道而禄在其中然其学也忧不得乎道而已非为忧贫之故而欲为是以得禄也○尹氏曰君子治其本而不防其末岂以在外者为忧乐哉【语録上句说君子谋道不谋食盖以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又恐人错认此意却将学去求禄故下面又缴一句谓君子所以为学者所忧在道尔非忧贫而学也○饶氏曰首句重在谋字上末句重在忧字上谋以事言忧以心言○通曰忧之深然后谋之熟凡学而谋食者只为贫富一闗打不透尔果不忧贫自不谋食】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去声】知足以知此理而私欲间之则无以有之于身矣
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涖之则民不敬
涖临也谓临民也知此理而无私欲以间之则所知者在我而不失矣然犹有不庄者盖气习之偏或有厚于内而不严于外者是以民不见其可畏而慢易之下句放此【语録知及之如大学知至仁守之如意诚涖不庄动不以礼如所谓不得其正所谓敖惰而辟之类○问到仁便是极了今又要庄以涖之动之以礼工夫如何曰人自有此心纯粹更不走失而于接物应事时少些庄严意思阘阘翣翣自不足以使人敬也此便是未尽善处】
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动之动民也犹曰鼓舞而作兴之云尔礼谓义理之节文【语録动字不是感动之动是使民底意思谓使民去做这件事亦有礼是使之以礼下梢礼字归在民身上】○愚谓学至于仁则善有诸己而大本立矣涖之不庄动之不以礼乃其气禀学问之小疵然亦非尽善之道也【语録固有生成底然亦不可专主气质盖亦有学底○辅氏曰不庄气质之偏也不以礼学问之阙也】故夫子厯言之使知徳愈全则责愈备不可以为小节而忽之也【通曰仁者心徳之全知及仁守而犹曰不庄以涖之则民不敬者徳之全而责之备也知及仁守庄涖而犹曰动之不以礼为未善者徳愈全而责愈备大本己立固足以见其心徳之全小节未善亦足以为全徳之累○语録论此章当以仁为主所谓知及之所以求吾仁涖之动之所以养吾仁○或问知及仁守为学之事也庄涖礼动为政之事也然为学之事虽未及乎为政至于接物处家之际亦非庄涖礼动不能为也为政者虽不专于为学然非知识之明而持守之固亦无以为临政之地矣】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此言观人之法知我知之也受彼所受也盖君子于细事未必可观而材徳足以任重小人虽器量浅狭而未必无一长可取【饶氏曰君子于小事上有拙处小人于小事上有长处所以不可以一节观人或问君子才全徳备何为于小事上有拙处曰不可以一槩论君子亦有等降但其大体正当虽细防处有未尽亦不害其为君子又曰此小人是小有才之人非庸常之小人○通曰小节可以知小人不足以知君子大受可以许君子不可以许小人集注谓君子才徳足以任重而小人器量浅狭者材之所成为器徳之所充为量君子之所以可大受者才与徳俱大小人之不可大受者器与量俱小故也】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民之于水火所赖以生不可一日无其于仁也亦然但水火外物而仁在己无水火不过害人之身而不仁则失其心是仁有甚于水火而尤不可以一日无也况水火或有时而杀人仁则未尝杀人亦何惮而不为哉李氏曰此夫子勉人为仁之语下章放此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当仁以仁为己任也虽师亦无所逊言当勇往而必为也盖仁者人所自有而自为之非有争也何逊之有○程子曰为仁在己无所与逊若善名在外则不可不逊【或问所谓不让者犹程子所谓不可将第一等事让与别人做者其事则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者是己大抵此与上章皆勉人为仁之语然上章为凡民不知仁而惮于为之者发此章为学者粗知仁之为美而不知勇于有为者发各有所当云尔○冯氏曰礼之所当逊者莫如师师已所传道者也而当为仁之时必待师而为之则有不及事者矣且以赤子匍匐将入井观之亟往救之可也虽师在前亦不暇让师以明当仁之在前必为而无逊也○通曰当字大有力量不者当不起不毅者当不去请事斯语顔子当之仁为己任曾子当之顔曾逰于夫子之门未尝以当仁之事而让于孔子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贞正而固也谅则不择是非而必于信【语録贞者见得道理是如此便只恁地做去所谓知斯二者弗去是也为正字说不尽故更加固字如易所谓贞固足以干事若谅者是不择是非必要如此故贞者是正而固守之意谅则有固必之意焉○觉轩蔡氏曰谅有二训有止训信者友谅是也有为必信者此谅是也谅似乎贞而实非故夫子特别而言之○冯氏曰厯万变而不失其正者贞也谅则固守而不知变者也故曰贞者事之干也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通曰贞训正而固谅有固之意而无正之义】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后与后获之后同【饶氏曰此后字如先难后获先事后得之后集注释后获之后谓不计其效盖为人臣者但知尽其职分而已禄非所计也所谓正其义不谋其利之意】食禄也君子之仕也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皆以敬吾之事而【已】不可先有求禄之心也【张氏曰然则为贫而仕奈何孔子尝为委吏矣亦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乗田矣亦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盖亦以敬其事为主也若曰为贫而仕食焉而已遑卹其事则失其义矣○胡氏曰后其食者盖委而置之不存乎念虑之间非才任其事而即有得禄之心继之也若曰先敬其事而后有计禄之心则义利杂揉公私交战其不为利心所胜者几希毫厘之差千里之缪学者所当深察也○通曰此章当与前章不谋食通看为食而谋道其谋也非眞为食而后敬其事其敬也非纯】
○子曰有教无类
人性皆善而其类有善恶之殊者气习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于善而不当复论其类之恶矣【张氏曰人所禀之资虽有不同然无有善恶之类一定而不可变者盖均是人也原其降衷何莫不善故圣人有教焉所以反之于善也教之行愚者可使之明柔者可使之强岂有气质之不可变者乎然尧之子不肖舜之子亦不肖则气类又若有异何也盖气有可反之理人有能反之道而教有善反之功其卒莫之能反者则以其自暴自弃而已○洪氏曰圣人在中国夷狄皆可教也圣人在下君子小人皆可教也如雨露之于万物夫岂有所择哉○吴氏曰其类虽殊其本则一有教无类天地之仁○通曰人无不善之性圣人无不教之人】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为去声】
不同如善恶邪正之异【冯氏曰道所行也所行不同如卫之谋南适燕之谋北也函矢所谋有伤不伤之殊君子小人所谋有道食之异岂能相为之谋哉○通曰君子之道与小人之道不同君子固不能为小人谋小人固不能为君子谋也】
○子曰辞达而已矣
辞取达意而止不以富丽为工【黄氏曰此为学者喜工言辞者设然其曰达而已矣则非通于理者亦不能达也○胡氏曰富者欲其赡丽者欲其华皆徒言之弊也】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见贤遍反】
师乐师瞽者【胡氏曰周礼乐师太师皆以师名磬钟笙镈韎籥皆曰师○吴氏曰古者乐师皆用瞽以其废视而听专且令天下无废人也】冕名【胡氏曰如春秋传所记师筏师慧之类】再言某在斯厯举在坐之人以诏之
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与平声】
圣门学者于夫子之一言一动无不存心省察如此【吴氏曰论语中子张之问比诸弟子为多】
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相去声】
相助也古者瞽必有相其道如此盖圣人于此非作意而为之但尽其道而已○尹氏曰圣人处己为人其心一致无不尽其诚故也有志于学者求圣人之心于斯亦可见矣范氏曰圣人不侮鳏寡不虐无告可见于此推之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矣【胡氏曰瞽必有相荀子所谓犹瞽无相春秋传所谓其相曰朝也冕之来见适无相者坐必作过必趋哀矜之念乃圣人之素心至此自不能已也故代相者告之使其有相必不如是屑屑然矣○叶氏曰哀其疾所以尽仁不易其疾所以尽敬○冯氏曰使瞽者若能视然是谓相师之道岂特与师言之道如此】
季氏第十六
洪氏曰此篇或以为齐论凡十四章【冯氏曰上篇首卫灵公以识诸侯之失此篇首季氏以识大夫之失也下篇首阳货以识陪臣之失也此篇季氏而后即记礼乐征伐禄去公室之语乃记者以为篇次之意也】
季氏将伐颛臾
颛臾国名鲁附庸也【赵氏曰春秋传云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皡与有济之祀注云伏羲之后在太山南武阳县之东北】
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见贤遍反】按左传史记二子仕季氏不同时此云尔者疑子路尝从孔子自卫反鲁再仕季氏不久而复之卫也【赵氏曰鲁哀公十年孔子自楚反乎卫十一年鲁以币召之乃归子路从孔子反鲁当在此时十四年小邾射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则子路尚在鲁也必是此年复之卫次年死于孔悝之难】
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与平声】
冉求为季氏聚敛【去声】尤用事故夫子独责之
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夫音扶】
东蒙山名【冯氏曰蒙山在蒙隂县按禹贡有二蒙徐州蒙羽其乂东蒙也蔡州蔡蒙底平西蒙也○洪氏曰鲁颂云奄有龟蒙遂荒大东又云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谓颛臾也】先王封颛臾于此山之下使主其祭在鲁地七百里之中社稷犹云公家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孟孙叔孙各有其一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故孔子言颛乃先王封国则不可伐在邦域之中则不必伐是社稷之臣则非季氏所当伐也此事理之至当【去声】不易之定体而一言尽其曲折如此非圣人不能也【辅氏曰不可伐而伐之则不仁不必伐而伐之则不智非所当伐而伐之则悖礼犯义】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夫子指季孙冉有实与谋以孔子非之故归咎于季氏
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顚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任平声焉于虔反相去声下同】
周任古之良史陈布也列位也相瞽者之相也言二子不欲则当谏諌而不听则当去也
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兕徐履反柙戸甲反椟音独与平声】
兕野牛也柙槛也椟匮也言在柙而逸在椟而毁典守者不得辞其过明二子居其位而不去则季氏之恶已不得不任其责也【冯氏曰子称二子为具臣以此】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夫音扶】
固谓城郭完固费季氏之私邑此则冉求之饰辞亦可见其实与季氏之谋矣【黄氏曰冉有此言但知费为季氏之邑而子孙者为季氏子孙谋也岂复知有鲁哉○齐氏曰孔子之为司寇也使仲由堕费而求乃谋伐颛臾以益费是孔子弱三家以强公室而求反之也故孔子独深责冉求以为非由本意也观此章求专以费言孔子兼以鲁言可见】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夫音扶舍上声】欲之谓贪其利【梅岩胡氏曰求以为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孔子从欲字发明切责之矣】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寡谓民少贫谓财乏均谓各得其分【去声】安谓上下相安季氏之欲取颛臾患寡与贫耳然是时季氏据国而鲁公无民则不均矣君弱臣强互生嫌隙则不安矣均则不患于贫而和和则不患于寡而安安则不相疑忌而无倾覆之患【或问是时季氏据鲁之半而公室无尺地一民之势不均甚矣不均则臣疑其君而以贫为忧矣忧贫而求富不已则君疑其臣而至于不和矣不和则臣益自疑而常惧于众少矣忧贫而求众愈甚则君益疑之而至于不安矣以臣亢君而不安则虽欲无倾覆之患其可得哉在当时有难显言者故夫子微辞以告之○郑氏曰有国家者不患民之寡患亡上下之分而至于不均不患财之乏而患在失上下之心而至于不安也均则民志定定则不贫和则民志一一则不寡不贫不寡则安矣安则不倾○梅岩胡氏曰安无倾一语专药后世必为子孙忧之虑盖既均既和则城完翻为固国之助费近翻为邻睦之助其所谓忧者正是得力处○冯氏曰夫子称有国有家者正指鲁与季氏言之称名者谨其事正其辞也】
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夫音扶】
内治修然后逺人服有不服则修徳以来之亦不当勤兵于逺
今由与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
子路虽不与谋而素不能辅之以义亦不得为无罪故并责之逺人谓颛臾分崩离析谓四分公室家臣屡叛
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干盾也戈防也萧墙屏【音丙】也【溤氏曰萧肃也臣之见君至屏而加肃故曰萧墙】言不均不和内变将作其后哀公果欲以越伐鲁而去季氏【王氏回曰夫子知异时为鲁与季氏之患者不在颛臾而在费也故曰萧墙之内其后费宰公山不狃帅费人以袭鲁及公之侧赖夫子得免遂堕费而颛臾不与焉】○谢氏曰当是时三家彊公室弱冉求又欲伐颛臾以附益之夫子所以深罪之为其瘠【音夕】鲁以肥三家也洪氏曰二子仕于季氏凡季氏所欲为必以告于夫子则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宜亦多矣伐颛臾之事不见于经传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与【冯氏曰圣门纪録问荅多单辞只语无文章可观唯此章数百辞析难抑扬优游反覆所宜深味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先王之制诸侯不得变礼乐专征伐陪臣家臣也【吴氏曰陪重也大夫于天子家臣于诸侯皆称陪臣此谓家臣也】逆理愈甚则其失之愈速大约世数不过如此【冯氏曰先王之时五礼六乐掌之以宗伯九伐之法掌之以司马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变礼易乐者君流革制度衣服者君讨礼乐征伐之权苟可自诸侯出则亦可自大夫出矣苟可自大夫出则陪臣亦可执国命矣○饶氏曰天下无道先从礼乐上僭起礼乐之中礼先而乐后盖礼者道之节文有礼则上下之分俱定礼乱则便不和不和则争争则征伐之所从起征则上伐下伐是诸侯互相侵伐是以治天下者先要于礼上整顿○吴氏曰十世五世三世言其极大约不出此故称盖以疑之下章戒窃权者此戒失权者】
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
言不得专政【辅氏曰此因上面天下有道诸侯既不变礼乐専征伐则大夫亦岂得而专政哉 溤氏曰诸侯虽不得专礼乐征伐然得专一国之政也】
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上无失政则天下无私议非箝【其防反】其口使不敢言也【冯氏曰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庶人盖公议之于上非私议之于下也政有得失则庶人谤于道使得羣议则上失其道矣】○此章通论天下之势【通曰先儒以为此章备春秋之终始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是春秋以前时节自诸侯出隠桓庄闵之春秋也自大夫出僖文宣成之春秋也陪臣执国命襄昭定哀之春秋也】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夫音扶】
鲁自文公薨【呼肱反】公子遂杀子赤立宣公而君失其政厯成襄昭定凡五公逮及也自季武子始专国政厯悼平桓子凡四世而为家臣阳虎所执三桓三家皆桓公之后此以前章之说推之而知其当然也○此章专论鲁事疑与前章皆定公时语苏氏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宜诸侯之强也而鲁以失政政逮于大夫宜大夫之强也而三桓以微何也强生于安安生于上下之分定今诸侯大夫皆陵其上则无以令其下矣故皆不乆而失之也【饶氏曰此章大意正接上章自大夫出一条而言○冯氏曰昭公之乱乐祁曰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公丧政四公矣以此知当时智者已有此论子故述之夫禄去公室五世则政逮于大夫四世可知大夫五世希不失则三桓子孙之微可知言三桓子孙而不言陪臣然三桓子孙之微则陪臣之张可知矣一言而世变之终始隠然于言辞之表然后知夫子之善为言也○洪氏曰前言十世五世者理也今言五世四世者实也非其有而有者必失不宜大而大者必微】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便平声辟婢亦反】
友直则闻其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胡氏曰直者责善而无所回护谅者固执而无所更易多闻者有所参订而不胶偏见故可闻过而进于诚明也言闻过则眞有所闻言进于诚明则犹有待于进也盖谅与多闻未足以进于诚明而诚明可由是而】
【入也】便习熟也【胡氏曰便顺适也字书云安也顺适且安故云习熟也】便辟谓习于威仪而不直善柔谓工于媚说而不谅便佞谓习于口语而无闻见之实三者损益正相反也【或问便辟则无责善之诚善柔则无固守之节便佞则无贯通之实○胡氏曰便辟书注以为足恭是也】○尹氏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而其损益有如是者可不谨哉【吴氏曰益者増其所未能损者壊其所本有友道损益岂止于三夫子盖略言之从是推之皆可求也三乐亦然】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乐五教反礼乐之乐音岳骄乐宴乐之乐音洛】
节谓辨其制度声容之节【胡氏曰礼乐皆有自然之节因其节而别之也○饶氏曰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程子曰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一分过不得一分不及不得节是不教他过亦不教他不及○吴氏曰礼胜离乐胜流节之使不过也】骄乐则侈肆而不知节佚游则惰慢而恶闻善宴乐则淫溺而狎小人三者损益亦相反也○尹氏曰君子之于好乐【并去声】可不谨哉【饶氏曰佚游如从流上下博奕田猎之类宴乐如饮食声色之类○吴氏曰骄乐以骄为乐宴乐以宴为乐宴合食也易象曰君子以饮食宴乐饮食宴乐合于礼者何可废但不可以是为乐而荒淫耳○觉轩蔡氏曰三反者损益之资于外也三乐者损益之发于中也然三友之损益与三乐之损益又未尝不相关○通曰三友之益以直为先盖损者之三友皆不直者为之也三乐之益以节礼乐为先盖损者之三乐皆不节者为之也】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
君子有徳位之通称愆过也瞽无目不能察言观色○尹氏曰时然后言则无三者之过矣【齐氏曰躁则扬己隠则匿情瞽则不审其可皆非敬长之道○通曰言贵乎时中躁者先时而过乎中隠者后时而不及乎中瞽者防然而不知所谓中者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血气形之所待以生者血隂而气阳也【冯氏曰人禀隂阳以生形形之所待以生者气血血禀于隂行于脉之内而为营气禀于阳行于脉之外而为卫】得贪得也随时知戒以理胜之则不为血气所使也○范氏曰圣人同于人者血气也异于人者志气也血气有时而衰志气则无时而衰也少未定壮而刚老而衰者血气也戒于色戒于鬭戒于得者志气也君子养其志气故不为血气所动是以年弥髙而徳弥邵也【饶氏曰魂者气之灵魄者血之灵心是魂魄之合气属天血属地心属人人 者天地之心便是血气之主能持其志则血气皆听命于心不能持其志则心反听命于血气○张氏曰自少至老皆所当戒而三者之好又各随其血气而有最甚者焉故各指其最甚者而使之深戒也○通曰少而好色是不知本之不可伐而自絶其命也壮而好鬬是不知力之不足恃而自危其身也老而好得是不知富之不可求而自堕其行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畏者严惮之意也天命者天所赋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则其戒谨恐惧自有不能己者而付畀之重可以不失矣大人圣言皆天命所当畏知畏天命则不得不畏之矣【语録大人不止有位者是指有位有齿有徳之大人○张氏曰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谓正当义以告之不当为莫势位所动耳若夫尊严之分则固未尝不存也】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侮戏玩也不知天命故不识义理而无所忌惮如此【语録要全在知字上若不知这道理自是懵然何由知其可畏才知得便自不容不畏○通曰小人不畏天命由于不知故中庸章句首论天命之性则曰学者苟知之则于学自有不能已者第二章以中庸为天命之当然而曰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愼恐惧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尹氏曰三畏者修己之诚当然也小人不务修身诚己则何畏之有【冯氏曰此以上五章皆三事皆规诲之辞非必一时之言记者以类从耳】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困谓有所不通言人之气质不同大约有此四等杨氏曰生知学知以至困学虽其质不同然及其知之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为下【张氏曰中庸言及其知之则一者言其终所至之同也此有三等之分者言其始所进之异也○吴氏曰上知生知下愚不可使知中人虽有上下然格物穷理则可致其知故圣人言此以勉人学○饶氏曰生知学知困知属天质学不学属人事盖以气质言之只有三等若民斯为下则全是人事不尽盖困是穷而不通之意四面都窒塞行不去了却愤悱奋发转来为学如此尚可勉进于中上若又困而不学则打入下等去更无出轮时矣此圣人勉人务学处○通曰以生知为上则学知者为中困知者为下矣而圣人不遽以品之下者絶之但曰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盖困而学犹可以进于上困而不学遂为下而无复上之望矣】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眀听思聦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难去声】
视无所蔽则明无不见听无所壅则聦无不闻色见于面者貌举身而言思问则疑不蓄思难则忿必惩思义则得不苟【语録若视听糊涂是非不辨则下面诸事于当思处皆不知所以思矣有为气质所壅蔽有为私欲所壅蔽有为谗邪所壅蔽若思明思聦便须去其壅蔽○饶氏曰九者之目有次第视听色貌言是就自身说事疑忿得是就事上说一身之间视听向前其次则有色貌又其次言出于口又其次见之行事视与听对色与貌对言与事对疑与忿对得又是就事上指此三件说三者之中疑思问属知忿思难见得思义属行】程子曰九思各专其一【语録九思不是杂然而思当这一件上思这一件是专一之义○黄氏曰能以敬义为主戒惧谨独而无顷刻之失然后为能随其所当思而思○通曰事思敬九思之一九思各专其一则皆主乎敬者也】谢氏曰未至于从容中道无时而不自省察也虽有不存焉者寡矣此之谓思诚【冯氏曰君子之学苟未至于从容中道则无所不用其思不但九者而已而九者日用常行之要也○陈用之曰洪范思于五行主土万物非土则不生万事非思则不成五事先貌言而后视听者用事之序也九思先视听而后貌言者修徳之序也○齐氏曰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而今乃有九思彼为思而不学者言此 为不思者而言也】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探吐南反】
眞知善恶而诚好恶【并去声】之顔曾闵冉之徒盖能之矣语盖古语也
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求其志守其所达之道也达其道行其所求之志也盖惟伊尹太公之流可以当之当时若顔子亦庶乎此然隠而未见又不幸而蚤死故夫子言然【通曰四句皆古语上两句是大学诚意之事故以顔冉之徒当之下两句是中庸诚者成已成物之事故以伊吕之徒当之然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夫子尝以许顔子而集注于此乃曰顔子其庶乎盖意在未见其人一句用之则行虽许顔子有此而顔子蚤夭此所以行义达道未见顔子之如此也朱子尝曰以其事言非以其徳之浅深言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
驷四马也【胡氏曰一车之用两服两骖也】首阳山名【胡氏曰在河东蒲坂县】
其斯之谓与【与平声】
胡氏曰程子以为第十二篇错简诚不以富亦秖以异当在此章之首今详文势似当在此句之上言人之所称不在于富而在于异也愚谓此说近是而章首当有孔子曰字盖阙文耳大抵此书后十篇多阙误【冯氏曰夫人必有异于人而后称之君子所以疾没世而名不称也以千驷之马校首阳之饿夫贫富贵贱盖不侔矣而后世称之者乃在此而不在彼君子之于斯世其可无过人之行哉○叶氏曰伯夷叔齐同隠首阳而孟子不言叔齐者制行立教以示天下为之始者伯夷也叔齐则从之而已孟子论教之所始故独举伯夷夫子论行之所异故兼举叔齐也】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亢音刚】
亢以私意窥圣人疑必隂厚其子
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
事理通达而心气和平故能言
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品节详明而徳性坚定故能立【辅氏曰诗本人情该物理故学之者事理通达其为教温柔敦厚使人不绞不污故学之者心气和平事理通达则无昬塞之患心气和平则无躁急之失此其所以能言礼有三千三百之目其序截然而不可乱故学之者品节详明其为教恭俭庄敬使人不淫不慑故学之者徳性坚定品节详明则义精而莫之惑徳性坚定则守固而莫之摇此其所以能立】
闻斯二者
当独立之时所闻不过如此其无异闻可知
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其子也【逺去声】
尹氏曰孔子之教其子无异于门人故陈亢以为逺其子【冯氏曰夫子尝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语伯鱼以诗礼而未及于乐其犹有俟于他日或伯鱼之死而不及抑或在子禽之问之后乎】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寡寡徳谦辞吴氏曰凡语中所载如此类者不知何谓或古有之或夫子尝言之不可考也【陈用之曰国君理阳道而出命正人于其外故谓之君夫人理隂徳而出命正人于其内故亦谓之君易曰其君之袂诗曰我以为君礼称其君春秋书小君是也○冯氏曰是时嫡妾不正称号不审必夫子尝言古礼如此故记之】
论语通卷八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九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阳货第十七
凡二十六章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归如字一作馈】
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欲令孔子来见已而孔子不往【叶少蕴曰虎与南子异南子君夫人可以见而虎可以不见也】货以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故瞰孔子之亡而归之豚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
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歳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好亟知并去声】
怀宝迷邦谓怀藏道徳不救国之迷乱亟数也失时谓不及事防【平声】之防将者且然而未必之辞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冯氏曰观阳货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则其僭乱自肆无忌惮可知】孔子固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也但不仕于货耳故直据理答之不复与辩若不谕其意者【蘓氏曰拒之则今日罹其害从之则他日与其祸故夫子莫之拒也而示不从之意焉】○阳货之欲见孔子虽其善意然不过欲使助己为乱耳【冯氏曰虎之欲见孔子虽其善意然其专国自肆弓玉之窃春秋盗之不可以与有为也】故孔子不见者义也其往拜者礼也必时其亡而往者欲其称也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絶也随问而对者理之直也对而不辩者言之孙【去声】而亦无所诎【与屈同】也【语録阳货矙亡此不足责孔子亦矙亡而往不防于不诚乎曰非不诚也彼以矙亡来我以矙亡往一来一往礼甚相称但孔子不幸遇诸涂耳○吴氏曰小人行事君子岂得效之非谓礼尚往来欲其相称不往不可往拜则堕小人之计故权衡如此又曰不见正也往拜权也随问而荅辞顺礼恭在此无诎而在彼亦无所忤也货天资小人术既狡深语皆机警而夫子雍容应之曲尽其道货终无所施其奸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辅氏曰圣人之事虽纵横曲折千条万绪然无非义理之当然不自往见者义也其往见者礼也不终絶者仁也随问而荅对而不辩者智也四者一出于诚信也只此一事而五性具焉夫然后见圣人之全备】杨氏曰扬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诎身以信【与伸同】道非知孔子者盖道外无身身外无道身诎矣而可以信道吾未之信也【语録阳货恶人本不可见孔子见之亦近于诎身却不知圣人是理合去见他不为诎到与他説话时只把一两字荅他辞温气厚而不自失非圣人不能此○辅氏曰谓诎身以信道是离身与道为二此雄之所以黾勉于莽贤之间而不去也○通曰此一事耳而见圣人一言一动无非时中之妙阳货欲见孔子而遽见之非中也既有馈而不往拜之非中也不欲其称则中小人之计非中也不幸遇诸涂而又避之则絶小人之甚非中也理之直者其辞易至于不逊非中也辞之逊而或有所诎非中也圣人不循物而亦不苟异不絶物而亦不苟同愈雍容不迫而愈刚直不诎此所以为圣人时中之妙也】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者也【语録性是天赋予人只一同气质所禀却自有厚薄人之厚于仁而薄于义余于礼而不足于智便自气质上来○性非气质则无所寄气非天性则无所成○气质之説起于张程极有功于圣门有补于后学读之使人深有感○饶氏曰兼字尤精盖谓之相近则是未免有些不同处固不可便指为本然之性然其所以相近者正以本然之性寓于气质之中虽随气质而各为一性而其本然者常为之主故气质虽殊而性终不甚相逺也此是以本然之性兼气质而言之非専指气质而言也】气质之性固有美恶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则皆不甚相逺也但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于是始相逺耳【或问习之相逺曰自其常者而言之则性之善者习于善而日进乎高明性之恶者亦习于恶而日流乎污下也自其变者而言之则性之善者或习于恶而失其善性之恶者或习于善而失其恶也凡是四者始皆相近而终则相逺矣○吴氏曰习与性成言性习始此中人上下之质相去本不甚逺唯习于善则日造乎高明习于恶则日沦乎污下以是而相逺耳上知生知安行何事于习下愚习于恶则有之习于善则无矣上知下愚相去逺矣又岂待习而然哉】 程子曰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也若言其本则性即是理理无不善孟子之言性善是也何相近之有哉【语録性相近是气质之性本然之性一般无相近○辅氏曰性之本谓不兼乎气质而言之也既不兼乎气质则纯以理而言理则天地人物一而已矣何相近之可言哉○通曰伊尹曰习与性成是专主气质之性而言习如此性之成也遂如此所以言性在习之后夫子曰性相近习相逺是兼气质之性而言性如此而习则未必皆如此所以言性在习之先若论天命之性则纯粹至善一而已矣不可以相近言此所谓相近者兼气质言也天命之性本不离乎气质之性其初犹未甚相逺盖天命之性犹未漓也赤子之生无有五方其声一也性之相近也如之长则言语不通饮食不同有至死莫能相为者习之相逺也如之】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知去声】
此承上章而言人之气质相近之中又有美恶一定而非习之所能移者【语録性相近是通善恶知愚説上智下愚是就中摘出悬絶者説○吴氏曰此章言智愚悬絶而有不可变迁者唯者别而指之之辞上知气最清自不移于恶下愚气最浊不可使移而善】○程子曰人性本善有不可移者何也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所谓下愚有二焉自暴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虽昏愚之至皆可渐【音尖】磨而进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絶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其质非必昏且愚也往往彊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语録问集注谓气质相近之中又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复举程子无不可移之説似不合曰且看孔子説底如今却自有不移防人如尧舜不可为桀纣桀纣不可使为尧舜之类程子却又推其説须知其异而不害其为同○习与性成而至于相逺则固有不移之理然人性本善虽至恶之人一日而能从善则为一日之善人岂有终不可移之理○拒之以不信只是説道没这道理絶之以不为是知有这道理自割断了不肯做自暴者有强悍意自弃者有懦弱意○吴氏曰下愚以质言自暴自弃以人事言质虽可移而自不移者暴弃之谓也○饶氏曰性相近是説性上知下愚是説才善恶性也知愚才也性虽相近而才之等级不齐有相去甚悬絶者才既悬絶则性亦非习之所能移矣又曰不移不是不可移是不肯移耳善底性不肯移而为恶恶底性不肯移而为善肯不肯虽属心其所以肯不肯者则才实为之也】或曰此与上章当合为一子曰二字盖衍文耳
○子之武城闻歌之声
琴瑟也时子游为武城宰以礼乐为教故邑人皆歌也【黄氏曰歌且歌也合乐曰歌人声丝声皆堂上之乐也】
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莞华版反焉于防反】
莞尔小笑貌盖喜之也因言其治小邑何必用此大道也
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易去声】
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称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故武城虽小亦必教以礼乐【语録君子学道是晓得那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与那干称父坤称母底道理方能爱人小人学道不过晓得那孝弟忠信而已故易使也○饶氏曰君子小人以位言方其学时君子小人犹未分也后来入仕者则用此道以爱人在闾阎畎畆间者亦自知义所以易使】
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嘉子游之笃信又以解门人之惑也○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礼乐则其为道一也但众人多不能用而子游独行之故夫子骤闻而深喜之因反其言以戏之而子游以正对故复是其言而自实其戏也【冯氏曰古之学者春诵夏盖御琴瑟歌咏讽诵之耳城以武名乃岩险用武之地以左传考之可见耳夫习俗尚武子游乃能以道化其民使习于礼乐变甲胄之俗为歌之声此夫子所以喜之而以戏言发实语也○饶氏曰歌如何见得是学道又歌是乐集注如何添礼字説古者教人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才教便兼诗书礼乐不应只教以歌春习乐夏习诗秋习礼冬习书皆因时以为教春夏阳气发达之时声属阳故教以诗乐想夫子过武城是春夏时也闻歌便知其以礼乐为教学诗书礼乐即是学道○熊氏曰子游宰武城之事凡两见一以人才为重一以道化为先皆为教之本也○通曰所谓道者仁义礼乐而已平日以礼乐为教故上焉教此者知有抚下之仁下焉学此者知有事上之义熏陶礼乐渐磨仁义武城一小邑若有唐虞雍熙气象夫子如之何不喜之深固不觉其言之戏也】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
弗扰季氏宰与阳虎共执桓子据邑以叛【与畔同○冯氏曰公山氏弗扰名一云不狃字子泄费邑宰也与阳虎共执季桓子虎败出奔费扰据邑以叛】
子路不説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
末无也言道既不行无所往矣何必公山氏之往乎【冯氏曰子路不恱可见忠于师而情之眞矣然弗扰以陪臣叛大夫则不可徃卫辄以子拒父则可仕无乃讲学之发明而欠宻察之功乎此六蔽之诲所以为切于子路也】
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夫音扶】
岂徒哉言必用我也为东周言兴周道于东方【王氏曰诸家説不然文公独取古注○辅氏曰鲁在周之东故云尔盖圣人无小成苟就之事如获用焉不兴周道以继文武不已也】○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叶氏曰虎与不狃欲去三桓一也虎欲见子而不见不狃召子而欲往其用心必有异于虎者又曰道之废兴在用不用耳不以其人也齐景公不能用则虽待以季孟之间而子行不狃虽叛而曰如有用我者则庶乎其能用矣然必有夫子而后能之非子路之所及也○通曰门人岂有不説于夫子者而子路不恱者二岂知夫子之于南子其辞不见者义也不得已而见亦有可见之礼也夫子之于公山弗扰其欲往者仁也而卒不往者盖有知人之知也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天理莫非适乎时中而子路未之知也然非子路之疑则夫子之心又孰得而知之】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则不侮寛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行是五者则心存而理得矣【胡氏曰心主于五者则本心不失故曰心存以是五者施之事则揆之于理而合故曰理得】于天下言无适而不然犹所谓虽之夷狄不可弃者【辅氏曰行是五者则固心存而理得矣然是心一有间断之时则亡矣是理五者又必自一家】一【有亏欠之处则失矣故其行是国以至于天下无适而不然然后其心公平其理周遍而仁之体用举矣】五者之目盖因子张所不足而言尔【胡氏曰五常百行何莫非仁而独以是言故疑其为子张所不足也】任倚仗也【任是堪倚靠】又言其效如此【胡氏曰并及其效者欲其因是而验之】○张敬夫曰能行此五者于天下则其心公平而周遍可知矣然恭其本与【平声○饶氏曰集注以心存理得为仁是指能行五者而言南轩以公平周遍为仁是兼行于天下而言又曰南轩于五者以恭为本亦与胡氏释道千乗之国章谓五者以敬为主同意恭敬则心存心存然后理得故能行下四者○胡氏曰谓恭其本者四者皆以事言而恭则切于身也】李氏曰此章与六言六蔽五美四恶之类皆与前后文体大不相似【马氏曰问仁无称问仁于孔子者抑齐论与○通曰子张问仁而夫子答之以能行五者于天下盖子张平日问达问行其志欲得行于彼夫子则因其问仁而告之以能行乎此者也能行此五者则心存而理得能行之于天下则心公平而徧子张未能行此于天下亦何由而得行于天下哉】
○佛肸召子欲往【佛音弼肸许宻反】
佛肸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
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
子路恐佛肸之浼夫子故问此以止孔子之行亲犹自也不入不入其党也
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磷力刃反湼乃结反】
磷薄也涅染皂物【齐氏曰涅水中黒土今江东皂泥】言人之不善不能浼已杨氏曰磨不磷涅不缁而后无可无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涅其不磷缁也者防希
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焉于虔反】
匏瓠也匏瓜系于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如是也【黄氏曰匏瓜蠢然一物耳则不能动不食则无所知吾乃人类在天地间能动作有思虑自当见之于用而有益于人岂微物之比哉世之奔走以糊其口于四方者往往借是言以自况失圣人之防矣此不可以不辩○饶氏曰植物之不能饮食不特匏瓜为然不食疑只是不为人所食如硕果不食井渫不食是也盖匏瓜之苦者人不食但可蓄之以为壶如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注者谓但可为壶以涉水是也又如有敦瓜苦烝在栗薪即是匏瓜系于栗薪之上系而不食譬如人之空老而不为世用者也圣人道济天下其心岂欲如是哉】○张敬夫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语録子路于公山氏疑夫子之不必往故夫子言可往之理于佛肸恐其浼夫子故夫子告以不能浼已之意各因其所疑而喻之耳○辅氏曰自圣人言之则固无不可为之时亦无不可为之事亦无不可教之人然其所遇则有不可必者天未欲平治天下则在时者有不可为也上之人不我用则在事者有不可为也诲之谆谆听之藐藐则在人者有不可为也○吴氏曰必通考之然后圣人之防始备见而无遗○通曰或谓公山弗扰非叛鲁也叛季氏也故夫子欲往将以兴周道于鲁也佛肸之叛但谓其不足浼已而已殊不知圣人之于二者其欲往以其召也而卒于不往以其叛也苟因弗扰之叛而可以兴鲁即所谓以乱易乱者也夫子岂为之哉】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女音汝下同】蔽遮掩也【胡氏曰亦犹为物所蔽仅得其一偏而不见其全体也】
居吾语女【语去声】
礼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故夫子谕子路使还坐而告之
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好知并去声】
六言皆美徳然徒好之而不学以明其理则各有所蔽【黄氏曰仁智信直勇刚皆美徳也又必学以明夫理何哉六者徳之大目耳轻重浅深当施不当施之间其理固多端也今但见其大目而笃好之不复务学以究其理之曲折则见其一而蔽其一未有不流于一偏者也○饶氏曰学所以明理如好仁防学便知得义有个裁制好勇底学便知得礼有个节文】愚若可陷可罔之类荡谓穷高极逺而不知所止贼谓伤坏于物【饶氏曰信而不明理则不度事理之可否而欲必践其言如此者必至于害事如尾生之信是自贼其身者也】勇者刚之发刚者勇之体【饶氏曰勇属气刚属质故曰勇者刚之发刚者勇之体】狂躁率也【辅氏曰此与狂猾之狂不同躁率则近乎刚恶也故特释之】○范氏曰子路勇于为善其失之者未能好学以明之也故告之以此曰勇曰刚曰信曰直又皆所以救其偏也【陈用之曰子路知力行而未能好学以明理故语以此信直勇刚子路之所好也先之以仁知使之知所好也或曰此子路初见夫子之时○通曰圣人生知自无所蔽常人无知毎有所蔽学者致知故能去蔽孔门中惟顔子好学故触处洞然亦惟顔子无所蔽子路其能如顔子之好学否乎】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夫音扶】
小子弟子也【冯氏曰何莫云者深叹学者何为而莫之肯学也】
诗可以兴
感发志意
可以观
考见得失【黄氏曰兴羣怨皆指学诗者而言观则似指诗而言谓可考诗人之得失也然以为观已得失亦可通下文既有多识为以此识彼则此观为观已然后四语皆一意也】
可以羣
和而不流
可以怨
怨而不怒
迩之事父逺之事君
人伦之道诗无不备二者举重而言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宜尽心也【辅氏曰论语之论及诗者多矣而惟此章为备学者苟于此而尽心焉则有以感发其志意而为善不懈有以考见其得失而于事无惑和而不流则得羣居之道怨而不怒则尽人情之微以至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则于人伦之际各尽其道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则可以为博物洽闻之君子○通曰何莫由斯道圣人怪天下之人何故而不由此道也何莫学夫诗怪其门人何故而不学夫诗也可兴可羣可观可怨大有闗于纲常小有资于学识诗之功用如此当学而不知学其故何哉】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女音汝与平声】
为犹学也【冯氏曰为读如髙叟为诗之为】周南召南诗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辅氏曰二南之诗于文王齐家之事则见之矣至于修身之事则未尝及也今乃谓修身齐家之事何哉身者家之本也圣人之化未有不本于身者文王之化自内及外则修身之事固在其中也】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语録若不修身齐家则自然推不去是一步不可行也如何是一物无所见曰一身一家已自都理会不得况其逺者乎此可见知与行相须之义○冯氏曰此疑在伯鱼过庭之后已告之学诗恐其未必践言而复告之也书云不学面墙面墙盖古语也○通曰周南召南风之始也学乎此则知国之始于家家之始于身矣】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遗其本而专事其末则岂礼乐之谓哉【辅氏曰敬者在中之礼和者在中之乐○胡氏曰玉帛五玉三帛礼文之重者也钟金声鼓革声乐器之大者也非玉帛无以为礼非钟鼓无以为乐然礼乐有本有末玉帛钟鼓末也礼之本在于敬假玉帛以将之乐之本在于和假钟鼓以发之周末文灭其质但以玉帛为礼钟鼓为乐】○程子曰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只此两字含蓄多少义理天下无一物无礼乐且如置此两椅一不正便是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又如盗贼至为不道然亦有礼乐盖必有总属必相听顺乃能为盗不然则叛乱无统不能一日相聚而为盗也礼乐无处无之学者须要识得【胡氏曰程子欲人知礼乐之理无所不在然学者记録杂以方言至于盗贼亦有礼乐姑借其近且粗者极言之非眞所谓礼乐也然序和二字尤亲切又见礼为乐 之本也○黄氏曰程子集注之言礼乐不但敬与序之不同虽言和则同而所以为和亦不同也集注之敬与和主人心而言也程子之序与和主事理而言也然有人心之敬与和则见于事理者始有序而和矣○饶氏曰二説相须其义始备如人而不仁如礼何章集注举李氏人心亡亦是就人心上説举程子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亦是就事理上説○通曰八佾篇言礼乐集注但述程子序与和之説此章不但述程子所谓序与和必先曰敬与和何也盖敬和从人心上説八佾篇既曰人心亡矣是以下文但言无序不和也○吴氏曰先儒皆以和言乐而言礼所指不同周子云理程子云序朱子云敬○冯氏曰复曰云者谓人所常言也乎哉疑而反之之辞谓礼乐之所云者止云玉帛钟鼓而已哉盖礼者天地之序乐者天地之和玉帛有等差所以明其序钟鼓有声音所以发其和是时礼乐废壊皆僭窃其文而不知其本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则无序矣征伐相寻国异政家殊俗则不和矣夫子之言亦必有为而发也】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荏而审反与平声】
厉威严也荏柔弱也小人细民也穿穿壁窬逾墙言其无实盗名而常畏人知也【语録为他意在要瞒人故其心常怕人知如做贼然○黄氏曰穿窬内懐为盗之实而外饰非盗之状以欺人故以譬夫内本柔弱而外为严厉以欺人者也○饶氏曰色不止顔色凡形见于外者皆是如前篇以论笃为色庄是也外示庄厉而内实柔弱譬如穿窬之人日间显显处与平人无异而夜间幽暗处则为盗○王氏回曰此有为之言曰譬诸小人则指当时之大人也○通曰易泰卦以内健外顺为君子之道否卦以内柔外刚为小人之道此则厉者外为刚之容荏者内蕴柔之恶者也】
○子曰乡原徳之贼也
乡者鄙俗之意【黄氏曰乡之得名本以鄙俗为言也故曰我犹未免为乡人也亦犹都鄙之称都之为言美也鄙之为言俗也然则乡者亦鄙之类与】原与愿同荀子原慤注读作愿是也乡原乡人之愿者也盖其同流合污以媚于世故在乡人之中独以愿称【黄氏曰其称原人而必加之以乡者以见其鄙俗非公论之所在故是非错缪而称之愿也】夫子以其似徳非徳而反乱乎徳故以为徳之贼而深恶之详见孟子末篇【语録贼字比弃字説得重而有力○黄氏曰徳者务合乎理者也乡原求媚于世则不必皆合乎理而委曲迁就似乎理而实非理使人之为善者莫知乎理之正是天下之正徳反为乡原所害也如廉洁理之正也乡原不欲为廉洁以异俗故亦同乎污俗而外为説以自盖使人视之似廉洁然实非廉洁而反以害廉洁之正也故贪夫不足以害夫廉似亷非廉者乃所以害夫廉也夫子所以深恶之也○吴氏曰谨愿似是媚世则非故害徳媚世者圣人之所深恶也○通曰臯陶九徳愿居其一然愿而不恭非所以为徳矣况谓之乡原其为原也但见称于鄙俗之人而不见称于君子非所以为徳矣非徳而似徳故以为徳之贼】
○子曰道听而涂说徳之弃也
虽闻善言不为己有是自弃其徳也○王氏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道听涂说则弃之矣【胡氏曰徳之弃与上章徳之贼文势相类彼以徳而乱徳故云徳之贼此可以进徳而不进故云徳之弃○郑氏曰无所得而窃其名故曰贼有所闻而不蓄诸已故曰弃○饶氏曰两徳字来歴不同上章所谓徳是得之于天者此章所谓徳是得之于人者有所闻于人而不能蓄之以为己有是弃其所得于人者乡原之人似徳而非徳以人伪乱天理是害其所得于天者也○通曰道听方入乎耳而涂説已出诸口口耳之间四寸之躯耳于身心何闗焉故以为徳之弃】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与平声】
鄙夫庸恶陋劣之称
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
何氏曰患得之谓患不能得之【胡氏曰盖如有周不显帝命不时词急而文省耳】
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小则吮【音隽】痈【音雍】防【甚尔反】痔【音峙○吮痈见前汉佞幸邓通传防痔见庄子杂篇】大则弑父与君皆生于患失而已【通曰吮痈防痔是柔恶弑父与君是刚恶故集注不特曰庸曰陋曰劣而且以恶之一字称之】○胡氏曰许昌靳【居近反】裁之有言曰士之品大槩有三志于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而已者则亦无所不至矣志于富贵即孔子所谓鄙夫也【胡氏曰许氏三品之説本非此章正意然能推见鄙夫之所以若此志于道徳圣贤之徒也志于功名豪杰之士也志于富贵即鄙夫也圣贤非不事功名也可为则为不得为则不为不害于道徳也豪杰非恶富贵也视功名为重则富贵为轻也鄙夫则富贵之外他无所志故得失之患至于如此○冯氏曰孟子曰鄙夫寛谓所见隘陋也所见隘陋之人知有富贵而已其未得君则患所以得君之方凡扳援谄屈以求知者无不为是进身不由其道也其既得君则患所以失君之宠凡阿顺诡随以取容者无不为是事君不由其道也此其小用之则败事大用之则误国岂容一日得志也哉子之言此盖必有所指也○齐氏曰古之君子未得之则求之性分之所固有既得之则安于职分之所当然舜木居鹿逰若将终身则得不足以动其心牛羊仓廪若固有之则亦何失之虑学者以孔子之言观鄙夫之如彼以孟子之言观圣人之如此亦可以知所鉴矣】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
气失其平则为疾故气禀之偏者亦谓之疾【陈用之曰人之阴阳节适则平偏倚则疾性之有疾犹身之有疾也】昔所谓疾今亦亡之伤俗之益衰也【辅氏曰古今气数固有个大盛衰而一代一世又各自有个小盛衰此之所言盖兼举之○冯氏曰或是之亡不敢为决然之辞恐尚亦有之】
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狂者志愿太髙肆谓不拘小节荡则逾大闲矣矜者持守太严廉谓棱角陗【与峭同】厉【语録廉是侧边廉隅这只是那分处所谓廉者为是分得那义利去处譬如物之侧棱两下分去】忿戾则至于争矣【冯氏曰君子矜而不争矜而忿戾小人也】愚者暗昧不明直谓径行自遂诈则挟私妄作矣○范氏曰末世滋伪岂惟贤者不如古哉民性之蔽亦与古人异矣【通曰气禀之性适乎中则无疾凡过与不及者皆疾也狂者知之过矜者行之过愚者不能知而径行不及者也故古者皆以为疾】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重出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恶去声覆芳服反】
朱正色紫闲【去声】色雅正也利口捷【疾叶反】给覆倾败也○范氏曰天下之理正而胜者常少不正而胜者常多圣人所以恶之也利口之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君苟恱而信之则国家之覆也不难矣【辅氏曰气数难得相值时节难得常好故邪正相乗之际而正常屈于邪疑似之间毎恶其杂乱而致详焉此亦賛天地之一端也○饶氏曰紫以间色乱正色以其能恱人之目也郑卫之乐以淫声乱正声以其能恱人之耳也故圣人恶之后世果卒为二者所胜古人衣朱裳今之朝服直以紫为上至于常服亦皆衣紫所奏之乐莫非郑卫淫哇之音人心好恶之失其正如此况于听言之际安得不为利口者所惑耶○冯氏曰夫子言利口之覆邦家孟子言乡原之乱徳皆先之以朱紫雅郑盖借之以谕近似之易惑者也○吴氏曰此章与孟子述恶似语不同此恶利口彼恶乡原然乡原疑似惑人而已利口如郑声紫色人不惟不恶往往反好之故害为甚○通曰前尝以佞人对郑声言此又以利口对郑声言集注释佞字曰辨给也释利字曰捷给也捷则顚倒是非于片言之倾使人悦而信之有不暇致详者视佞为尤甚故覆亡之祸立见有甚于殆焉者矣】
○子曰予欲无言
学者多以语言观圣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有不待言而著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此以警之【辅氏曰此亦有两意一是天理流行之实凡动静语黙皆是初不待言而着学者惟不察乎此而但以言语观圣人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此以警之一是以言而教人固圣人之本心因言以进道亦学者之当务但学者心麤气暴其于圣人之言领畧之意常多体察之意常少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此以警之】
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
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故疑而问之
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不待言而可见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天而已岂待言而显哉此亦开示子贡之切惜乎其终不喻也【辅氏曰百物生是天理之发见也四时行是天理之流行也发见则自其初而言之流行则并举其终也妙道言其体精义言其用静而涵动动不离静自然而然莫知其所以然故谓之精义夫子但言天之理更不及己之事则天人一贯而天即已已即天矣此所以谓圣人之言也】○程子曰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若顔子则便黙识其他则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则可谓至明白矣愚按此与前篇无隐之意相发学者详之【饶氏曰予欲无言圣人是要人就他躬行处体认莫只于他言语上求盖就躬行处体认便件件把做实事看若只就言语上求只将作空言看了无益于得也此与吾无隐乎尔章大同小异那是说行处无非至理别无深晦底道理此是说行处都是实理不必于吾言语上求○冯氏曰夫子示子贡以一贯之学至此又示以无言之天卒于闻性与天道子贡之学可谓日进而无疆者矣○通曰朱子尝问其徒曰天何言与四时行百物生四语孰切或对曰四时行百物生为切愚自今思之两句之中行字尤最切盖此一行字即是吾无行而不与二三予之行故集注于予欲无言曰天理流行之实于天何言哉亦曰天理发见流行之实圣人之行圣人之无隐也四时之行天道之无隐也又曰妙道精义之发妙道其体也天理之浑然者也精义其用也天理之粲然者也朱子感兴末篇始曰天幽且黙仲尼欲无言万物各生遂徳容自清温末曰曰予昧前训坐此枝叶繁发愤永刋落竒功收一原三复是诗朱子之学晚年造诣深矣学者宜致思焉】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戸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孺悲鲁人尝学士丧礼于孔子【胡氏曰礼记杂记篇恤由之丧鲁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学士丧礼】当是时必有以得罪者故辞以疾而又使知其非疾以警教之也【辅氏曰圣人之门来者不拒傥非有故未有却之如此其峻者然其所以得罪之事不可知矣辞之以疾者义不当见也歌瑟使闻者仁不容絶也夫子于此仁义并行而不悖然其爱人之心则终无己也】程子曰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所以深教之也【胡氏曰圣人无疾而托以疾则虽庸人亦能自省其所以见絶之由是不屑之教诲也○郑氏曰于絶之之中不忘教之之意圣人之心如天地之不弃物也仁矣哉】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期音基下同】
期周年也
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
恐居丧不习而崩坏也【辅氏曰此述宰我之意也然礼乐自事亲从兄而出不能三年之丧则礼乐之本蹙矣宰我虑其崩壊而急急于玉帛钟鼓之间则亦不知务甚矣】
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钻祖官反】
没尽也新登也燧取火之木也改火春取榆栁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夏季取桑柘之火秋取柞【音昨】楢【音由】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亦一年而周也已止也言期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至此可止矣【饶氏曰榆栁木之青者故春取之枣杏木之赤者故夏取之桑柘黄柞楢白槐檀黒各随其时之方色取之盖五行之中各有五行火有五色如金有五金之类古人作事件件顺天时况水火乃天地间妙用尤不可不顺其性因时改火以达其义亦賛化育之一事也故周礼司爟掌四时变国火以救民疾后世都不理防如何得阴阳和万物育】尹氏曰短丧之説下愚且耻言之宰我亲学圣人之门而以是为问者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焉尔【辅氏曰尹氏説固忠厚然宰我之失亦自在但其致问之时犹出于情实较之后世匿情行诈而口不相副者则尤为无隐耳】
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夫音扶下同衣去声女音汝下同】礼父母之丧既殡食粥麤【音粗】衰【音催】既葬疏食【音嗣】水饮受以成布【语録成布是稍细成布初来未成布也八十缕为一升古尺一幅只阔二尺二寸筭成斩衰三升如今纲一般所以为未成布也】期【音基】而小祥始食菜菓练冠縓【取绢反】縁【语録縓今浅绛色小祥以縓为縁一入为縓礼有四入之説亦是渐渐加深色耳】要【平声】绖【音迭】不除无食稻衣锦之理夫子欲宰我反求诸心自得其所以不忍者故问之以此而宰我不察也
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防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乐上如字下音洛】
此夫子之言也防亦甘也初言女安则为之絶之之辞又发其不忍之端以警其不察而再言女安则为之以深责之【冯氏曰夫子之门子夏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或和或不和弹之而成声或不成声则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不敢不至焉其于三年之丧如此宰我与二子相处久也岂不习闻其槩而安于食稻衣锦也夫鲁庄公之丧既葬不入库门士大夫既卒哭麻不入然则三年之丧不行久矣至是而夫子举行之宰我门人高流也日闻至论而犹以期为安况斯世乎其后滕世子欲行三年父兄百官皆不欲是则三年之丧强行于孔孟之门而朝廷未尝行也甚至以日易月而无复听于冢宰三年不言之制而三年之丧迄今行之天下者宰我一问之力也】
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宰我既出夫子惧其眞以为可安而遂行之故深探其本而斥之言由其不仁故爱亲之薄如此也怀抱也又言君子所以不忍于亲而丧必三年之故使之闻之或能反求而终得其本心也○范氏曰丧虽止于三年然贤者之情则无穷也特以圣人为之中制而不敢过故必俯而就之非以三年之丧为足以报其亲也所谓三年而后免于父母之怀特以责宰我之无恩欲其有以跂【音企】而及之耳【语録圣人未尝轻许人以仁亦未尝絶人以不仁今言予之不仁乃予之良心死了○洪氏曰宰我欲以升谷改火为断夫子则以人心为断○冯氏曰宰我之所惜者礼乐也夫子之所以责者仁也仁人心而爱之理也孩提之童生而无不知爱其亲者故仁之实事亲是也礼所以节文之乐所以乐之岂有不仁而能行礼乐者乎抑闻之圣人未尝面折人以其过其于门人宰我樊迟之失皆于其既出而言之使之有闻焉而改其长善救失待人接物忠厚盖如此○通曰孔门中无有昼寝者而宰予昼寝短丧之説虽下愚有不忍问者而宰予问短丧孝子之心无穷三年之丧有限圣人不过为之中制使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跂而及之耳宰予从学于圣门至使圣人欲其跂而及之者何哉子贡之于夫子独居六年之丧而宰予之于父母欲短三年之丧亦独何哉得非人心之已死而天理之不存者乎孔子未尝斥门人以不仁而独斥予之不仁者有以也】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博局戏也弈围碁也已止也李氏曰圣人非教人博奕也所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不可耳【饶氏曰心是活防物若无所用则放僻邪侈无不为己圣人説难矣哉所该甚广○吴氏曰君子劳心小人劳力食农夫之力而无所用心岂理也哉博弈作无益害有益夫子犹以为贤则知无所用心之罪大矣○冯氏曰孟子言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盖饥寒切身者其心则用于耕稼技艺而不暇学也若其有食可饱有衣可暖而此心所以灵于万物者终日之间一无所用亦何以异于物哉博弈无益之戏废日月而不可为者然而为之则亦贤乎止之而不用其心者矣圣人之言非以博弈劝人也设此以明无所用心之甚不可也夫人之一心必有一用盖其五行之精气所钟至活之物不容寂灭也特恐用于技艺之末以自梏其灵与夫声色游畋之类反以丧徳尔然则块然一物坐听歳月之推迁而不自知焉卒与草木俱腐良可惜也○通曰心活物也用之常活不用则死夫子从心所欲不逾矩圣人之心随所用而自合乎天理者也其心三月不违仁贤人之心常用之于天理者也此则愚不肖之心终日无所用此天理之所以不存而人心之所以死者矣】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尚上之也君子为乱小人为盗皆以位而言者也尹氏曰义以为上则其勇也大矣子路好【去声】勇故夫子以此救其失也胡氏曰疑此子路初见夫子时问答也【语録子路之勇夫子屡箴诲之是其勇多有未是处若知大勇则不为此矣○或问此章言君子者有三其上二者以徳言也其对小人者则以位言之耳○冯氏曰因言君子而谓虽小人之勇亦不可无义也○辅氏曰尚义而勇义理之勇也勇而无义血气之勇耳唯血气所使而不以义理制之则其为害随所居而为大小故在上则逆理犯上而为乱在下则肆欲陵上而为盗○通曰义主裁制大勇出焉为乱为盗血气之勇耳义理之勇不可无血气之勇不可有】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恶去声下同唯恶者之恶如字讪所諌反】
讪谤毁也窒不通也称人恶则无仁厚之意下讪上则无忠敬之心勇无礼则为乱果而窒则妄作故夫子恶之【语録勇是以气加人故易至于无礼果敢是率然敢为盖果敢而不窒则所为之事必当于理窒而不果敢则于理虽不通然亦未敢轻为惟果敢而窒者则不论是非而率然妄作此圣人所以恶之也】
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徼古尧反知孙并去声讦居谒反】
恶徼以下子贡之言也徼伺察也讦谓攻发人之阴私○杨氏曰仁者无不爱则君子疑若无恶【去声】矣子贡之有是心也故问焉以质其是非侯氏曰圣贤之所恶如此所谓惟仁者能恶人也【语録夫子所恶以警人子贡所恶以自警○郑氏曰子贡虽方人亦不从事于徼讦也疑与子路之问同时故问答虽切子贡方人之病而亦有讽子路之勇者称恶讪上警子贡也徼讦子贡自警也至于勇而果敢则为子路而发夫圣贤之所恶如此唯仁者能恶人夫子以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子贡有焉○通曰圣贤之所恶若有不同然子贡所谓徼讦者因夫子所谓称人之恶与讪上者而推之也所谓不逊者因夫子所谓无礼与窒者而言之也】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近孙逺并去声】
此小人亦谓仆隷【音例】下人也【或问何以知其为仆隶下人曰若为恶之小人则君子逺之惟恐不严怨亦非所恤矣】君子之于臣妾庄以涖之慈以畜【许六反】之则无二者之患矣【吴氏曰君子之畜臣妾狎近之则伤分疎逺之则伤恩寛严得中则无二者之患○冯氏曰仆隶之常情每如此知之则有以处之矣○通曰女子小人性皆阴柔故皆难养易遯之九三曰畜臣妾吉以九居三刚而正有庄以涖之之道焉旅之六二曰得童仆贞以六居二柔而中有慈以畜之之道焉】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恶去声】
四十成徳之时见恶于人则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蘓氏曰此亦有为【去声下同】而言不知其为谁也【吴氏曰终止也四十无闻且不可况见恶于人乎其终也已哀其不复有进也○冯氏曰夫人之血气三十而壮四十而定过此则神日衰怠少能精进故古人以四十为成徳之时无闻见恶皆以是为断也盖世有晚而知道者焉得而絶之故知其为有为之言○饶氏曰古人多説四十如四十不惑四十不动心四十五十无闻之类盖至是血气盛极而将衰之年于此无成则亦己矣后生不可不勉○通曰集注所谓及时迁善改过者年至四十时已过中不以善着固不足畏不能及时改过至以恶着则终此而已矣】
微子第十八
此篇多记圣贤之出处凡十一章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微箕二国名子爵微子纣庶兄箕子比干纣诸父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谏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通曰按史记殷周纪宋世家所纪此事先后皆不同惟殷纪以为微子先去比干乃谏而死然后箕子佯狂为奴为纣所囚者近是盖微子帝乙元子当以先王宗祀为重义当早去又决知纣之不可谏也故遂去之而不以为嫌比干少师义当力谏虽知其不可谏而不可已也故遂以谏死而不以为悔箕子见比干之死则知己之不可谏且不忍复死以累其上也见微子之去则知己之不必去且不忍复去以背其君也故佯狂为奴而不以为辱此可以见三人之所当为易地皆然然与夫子之言先后又不同史所书者事之实此所记者以事之难易为先后】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咈【与佛同】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也杨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冯氏曰三人者不特为国大臣又有亲属之爱存焉使为大臣而已也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唯其有亲属之爱宗祀存亡实同休戚故或死或去或囚而不辞是以谓之仁○张庭坚曰死者非治名生者非惧祸而引身以求去者非要利以忘君仁之所存义之所主其去就死生不在于一身而在于天下国家也○饶氏曰集注于伯夷叔齐求仁得仁章曰合乎天理之正即乎人心之安此则云不咈乎爱之理此处便有差等盖合字即字是顺説不咈则似有所咈而实无所咈且如微子是纣之兄箕子比干是纣之诸父皆同姓之亲今微子去之箕子徉狂为奴比干又苦谏而死皆似伤乎爱之理然其本心只是爱国忧君皆有至诚恻怛之意故曰不咈乎爱之理中庸称舜曰大徳必得其名至武王只説不失天下之显名盖武王杀纣似乎失名其实不失○通曰至诚恻怛盖谓三仁忧君爱国皆非有所为而为也一有所为而为之则虽有恻怛之意而非出于至诚矣至诚者仁之存恻怛者仁之发集注特下不咈二字盖自上文不同字生来三子之行不同其迹似相违以去者为仁则不去者似咈乎仁矣以死者为仁则不死者似咈乎仁矣惟其皆有至诚恻怛之意则其去就死生虽不同而皆不咈乎爱之理也即所以存其心之徳也】
○栁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三去声焉于防反】
士师狱官黜退也栁下惠三黜不去而其辞气雍容如此可谓和矣然其不能枉道之意则有确乎其不可拔者是则所谓必以其道而不自失焉者也【洪氏曰是时三家渐已用事其于狱必有以私意行之者禽不曲法以殉之所以三黜也然説佞而恶直者天下皆是也而何必去哉○饶氏曰栁下惠谓直道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是欺天下无一君之可事无一国之可徃此便是他不恭处若夫子则便歴聘侯国何尝以天下为无可有为之人但下惠辞气雍容而不迫而不枉道之意自在其中此所以为圣之和也○通曰孟子以下恵为圣之和又以为不易其介集注谓其辞气雍容之中有确乎其不可拔者是则其和之中自有所谓介者其介不在和之外也】○胡氏曰此必有孔子断【去声】之之言而亡之矣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鲁三卿季氏最贵孟氏为下卿孔子去之事见世家然此言必非面语孔子盖自以告其臣而孔子闻之尔○程子曰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以季孟之闲待之则礼亦至矣然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故孔子去之盖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尔【冯氏曰此与其臣议所以处子之辞子鲁人也故议以鲁君所以待三卿者待之是时诸侯之贤而国势富强者宜莫如齐之景公此子之所以愿仕焉者也晏平仲得政已三世矣景公至鲁与子语而説之其后子不得志于鲁遂之齐景公数问政而説婴之所深忌也所以欲害子而进闲言也方责效于期月之间而婴乃谓累世不能殚其学此景公所谓吾老而不可俟也○叶少蕴曰景公以晏平仲之言不用孔子而禄之以虚礼此犹齐宣王欲中国而受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也○通曰孔子居常一则曰如有用我二则曰如有用我夫子之志盖拳拳有望乎当世之能用也今而不能用之语既入于夫子之耳齐之廷安得复有夫子之迹哉】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归如字或作馈朝音潮】
季桓子鲁大夫名斯按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为鲁司冦摄行相事齐人惧归女乐以沮之尹氏曰受女乐而怠于政事如此其简贤弃礼不足与有为可知矣夫子所以行也所谓见防【平声】而作不俟终日者与【吴氏曰左传襄十七年郑赂晋女乐不知女乐始何时家语及史记皆云鲁用孔子齐归女乐以沮之夫子尝适齐矣已不能用及反而仕鲁又沮人用之怠已而忌人愚不肖之通患也桓子受制阳货四五年防不免死一旦得脱虎口而与夫子从事此其发愤自强之日也而境顺于前心即骄逸夫子方欲辅桓子以有为而桓子所为固若是固不得不行也孟子曰孔子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此曰季桓子不朝孔子行其仕其行皆以桓子而定公徒拥虚名于其上也悲夫论语记夫子行者三景公云不能用无留之理故即行灵公问陈不合可以去矣然不必速也故明日遂行桓子受女乐宜若见防而作不俟终日然父母之国也故待其不朝三日而后行孟子曰孔子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此圣人去国之义也○通曰鲁方受齐之女乐未见其有简贤弃礼之迹也而夫子必于行者夫子尝曰未见好徳如好色色与徳相为盛衰者也是安得不见防而作哉】○范氏曰此篇记仁贤之出处而折中以圣人之行所以明中庸之道也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鳯兮鳯兮何徳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接舆楚人佯狂避世【冯氏曰陆氏名通字接舆佯狂避世故称楚狂】夫子时将适楚故接舆歌而过其车前也鳯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饶氏曰麟鳯皆不是有种底物惟是圣王在上天地泰和所以元气之防钟为麟鳯如鹳生鹤马生龙驹之类】接舆以比孔子而讥其不能隐为徳衰也来者可追言及今尚可隐去已止也而语助辞殆危也接舆盖知尊孔子而趋不同者也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辟去声】
孔子下车盖欲告之以出处之意接舆自以为是故不欲闻而避之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沮七余反溺乃力反】
二人隐者耦并耕也时孔子自楚反乎蔡津济渡处【冯氏曰沮沮洳也溺淖溺也长谓久桀谓健观二子命名之意其志于辟世久矣耦并耕也贫不能具牛以身耕之○饶氏曰两耜同队而耕谓之耦耕吴氏曰接舆书楚故沮溺丈人不复书盖皆楚人】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
执舆执辔在车也盖本子路御而执辔今下问津故夫子代之也知津言数【音朔】周流自知津处
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徒与之与平声滔吐刀反辟去声耰音忧】
滔滔流而不反之意以犹与也言天下皆乱将谁与变易之而汝也辟人谓孔子辟世桀溺自谓耰覆【敷又反】种【上声】也【按韵防注布种后以耰摩田使土开处复合以覆种】亦不告以津处【辅氏曰桀溺以夫子为辟人而天下皆滔滔不反则世人无一不可辟者故絶人逃世以为洁而自谓其能避世】
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怃音武与如字】
怃然犹怅然惜其不喻已意也言所当与同羣者斯人而已岂可絶人逃世以为洁哉天下若已平治则我无用变易之正谓天下无道故欲以道易之耳【吴氏曰桀溺以天下皆无道而避世陈仲子以兄为不义而避兄夫子谓鸟兽不可与同羣孟子谓充仲子之操蚓而后可圣贤之意大略相似知乎此则居夷浮海二章义亦可识矣】○程子曰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故其言如此也张子曰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通曰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则沮溺忘天下者也张子曰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则沮溺弃天下者也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民胞物与何忍忘之又何忍弃之哉于此见沮溺之为忍圣人之为仁沮溺之为过圣人之为中】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蓧徒吊反植音值】
丈人亦隐者蓧竹器分辨也五谷不分犹言不辨菽麦尔责其不事农业而从师逺游也植立之也芸去草也
子路拱而立
知其隐者敬之也
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食音嗣见贤遍反】孔子使子路反见之盖欲告之以君臣之义而丈人意子路必将复来故先去之以灭其迹亦接舆之意也
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长上声】
子路述夫子之意如此盖丈人之接子路甚倨而子路益恭丈人因见其二子焉则于长幼之节固知其不可废矣故因其所明以晓之伦序也人之大伦有五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仕所以行君臣之义故虽知道之不行而不可废然谓之义则事之可否身之去就亦自有不可苟者是以虽不洁身以乱伦亦非忘义以狥禄也【饶氏曰道与义只一般但道指全体而言义指一事而言道必遇贤君而后行义则是自家行底孔子虽知当世道之不行而自家却不可不行其义前章説天下有道不与易可见圣人救世之仁此章説君臣之伦不可废可见圣人出仕之义○通曰道义二字分看则道为体义为用合看则天下之达道也而君臣之义具焉圣人之行义也而中庸之道存焉非道自道义自义也】福州有国初时写本路下有反子二字以此为子路反而夫子言之也未知是否○范氏曰隐者为高故往而不反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饶氏曰为是作为之为隐者专要做那高尚底事所以甘于长往而不反仕者专要做那通达底事所以溺于下流而不止也】不与鸟兽同羣则决性命之情以饕【音叨】富贵【饶氏曰性原于命发而为情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四端皆是天理发见出来所以谓之性命之情若心为外物所移必是坏了四端决如决水之决便如决去水之隄防如何留得水住】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惟圣人不废君臣之义而必以其正所以或出或处而终不离于道也【黄氏曰列接舆以下三章于孔子行之后以明夫子虽不合而去然亦未尝恝然以忘斯世也此所以为圣人之出处也欤接舆沮溺丈人若律以圣人之中道则诚不为无病然味其言观其容止以想见其为人其清风高节犹使人起敬起慕彼于圣人犹有不满于心则其视世之贪利慕禄而不知止者眞不啻若犬彘是岂非世之贤而特立者与○通曰接舆沮溺丈人皆楚人也章首冠以楚狂二字皆楚之狂者也狂者志行之过集注此篇之末谓夫子于此四人惓惓引接之意在陈之叹盖亦如此然鲁之狂士何幸而得在圣人陶冶之中楚之狂者又何不幸而自弃于圣人造化之外也哉】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惠少连【少去声下同】逸遗逸民者无位之称虞仲即仲雍与太伯同窜荆蛮者夷逸朱张不见经传少连东夷人
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栁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与平声中去声下同】栁下惠事见上伦义理之次第也虑思虑也中虑言有意义合人心少连事不可考然记称其善居丧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朞悲哀三年忧则行之中虑亦可见矣
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
仲雍居吴断发文身裸以为饰隐居独善合乎道之清放言自废合乎道之权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孟子曰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所谓无可无不可也【张氏曰无可者不以可为主也无不可者不以不可为主也其曰无者言其不存乎中也夷齐之心则未免有不可下惠少连则有可也○致堂胡氏曰谓圣人无可而无不可则非固也谓圣人无不可而无可则非流也盖圣人徳盛仁熟从容中道自然无所偏倚也○饶氏曰方其事未定之时则此心无可无不可及其事已断之后则有可有不可矣前两章有必仕之意可以见圣人之有心此一章有不必仕之意可以见圣人之无心】○谢氏曰七人隐遯不污则同其立心造行【去声下同】则异伯夷叔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盖已遯世离羣矣下圣人一等此其最高与【平声】栁下惠少连虽降志而不枉已虽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言能中伦行能中虑虞仲夷逸隐居放言则身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污也权而适宜也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乱大伦者殊科是以均谓之逸民尹氏曰七人各守其一节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此所以常适其可而异于逸民之徒也扬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语夷惠亦必以孔子断之【通曰孟子记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伯夷以下七人岂不可谓之有道之士岂不能以斯道觉斯民而独以逸民称者亦其志行之过也孟子于此章独取伯夷以为圣之清取栁下惠以为圣之和以夫子无可无不可为圣之时且添入伊尹圣之任继以伯夷下惠之后孔子之前可谓深能防孔子此章之意】
○大师挚适齐【大音泰】
大师鲁乐官之长挚其名也
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饭扶晚反缭音了】亚饭以下以乐侑食之官【或问白虎通曰王者平旦食昼食晡食暮食凡四饭诸侯三饭大夫再饭故鲁之师官自亚饭以下盖三饭也○齐氏曰鲁诸侯故止三饭然不言一饭岂周公锡天子乐而鲁僭之孔子正乐而去其一耶记者起数以亚其仍鲁之旧以见其昔之僭与○冯氏曰天子诸侯皆以乐侑食毎食乐章各异各有乐师】干缭缺皆名也
鼓方叔入于河
鼓击鼓者方叔名河河内
播鼗武入于汉
播摇也鼗小鼓两旁有耳持其柄而摇之则旁耳还自击武名也汉汉中
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少去声】
少师乐官之佐阳襄二人名襄即孔子所从学琴者海海岛也○此记贤人之隐遁以附前章【饶氏曰贤者仕于伶官已是衰世之事到春秋之时伶官亦不可仕想是时专尚淫哇之乐正乐都不可用】然未必夫子之言也末章放此张子曰周衰乐废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衰三桓僭窃自大师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如此如有用我期月而可岂虚语哉【通曰师挚之始乐洋洋乎盈耳彼一时也大师挚适齐此一时也上章楚狂四人逸民七人皆遇时之衰故如此此章盖以见鲁之衰也】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施陆氏本作弛【诗纸反】福本同○鲁公周公子伯禽也施遗弃也以用也大臣非其人则去之在其位则不可不用大故谓恶逆李氏曰四者皆君子之事忠厚之至也○胡氏曰此伯禽受封之国周公训戒之辞鲁人传诵久而不忘也其或夫子尝与门弟子言之欤【饶氏曰前章逾河蹈海是鲁之末世事此章是鲁之初立国时事初立国时其待亲贤也如此忠厚末后却使乐工不能安其身岂不可叹○通曰上章纪鲁之已衰叹其终也此章言鲁之方盛原其始也周家以忠厚立国周公告鲁公字字皆是忠厚之意使此意无尽则大师以下何为而去哉门人纪述相次固有意也】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騧乌瓜反】
或曰成王时人或曰宣王时人盖一母四乳而生八子也然不可考矣【胡氏曰谓母孕乳而二人也古者以伯仲叔季为长少之次如仲孙叔孙之类今重复命名故意其四乳也○饶氏曰四乳而生八子固为异事又皆贤者尤异事也故孔子称之可见周时气数之盛】○张子曰记善人之多也【通曰上章见鲁之盛世此章纪善人之多亦纪周之盛世也上数章述夫子衰世之志其有所伤也夫此两章纪周鲁盛世之事其有所思也夫】愚按此篇孔子于三仁逸民师挚八士既皆称賛而品列之于接舆沮溺丈人又每有惓惓接引之意皆衰世之志也其所感者深矣在陈之叹皆亦如此三仁则无间然矣其余数君子者亦皆一世之高士若使得闻圣人之道以裁其所过而勉其所不及则其所立岂止于此而已哉
论语通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十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子张第十九
此篇皆记弟子之言而子夏为多子贡次之葢孔门自顔子以下頴悟莫若子贡自曾子以下笃实莫若子夏故特记之详焉【胡氏曰以顔子之明睿则頴悟不足言以曽子之纯诚则笃实不足言故但以称子贡子夏也○冯氏曰始子张子夏而终子贡三子之言为多疑其门人所辑而曾子称子则成于其门人者也】凡二十五章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致命谓委致其命犹言授命也四者立身之大节一有不至则余无足观故言士能如此则庶乎其可矣【或问其可已矣与前章可也之説曰可则同然曰可也则其语抑其可已矣则其语○杨氏曰于成人曰授命曰见利于士曰致命曰见得葢致命则力为之不如授命之安见利则未必得也必见得而后思义焉则不豫矣此成人与士之异也○真氏曰义敬哀皆言思致命独不言思葢死生之际惟义是殉有不待思而决也○王氏曰集注庶乎其可救子张之大病○通曰此四者立身之大节然曾子所谓大节不可夺専以死生言故子张以见危致命先焉下三节皆言思则致命有不必思者子张曰其可已矣而集注则曰庶乎其可矣隠然有不足于子张之言也读者详之】
○子张曰执徳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焉于防反亡读作无下同】
有所得而守之太狭则徳孤有所闻而信之不笃则道废【语录是广大之意若信道不笃则容受太广后随人走作反不能守正理信道笃而不则是确信其一説而或至于不通故须着下两句笃犹言毅相似○饶氏曰执徳者器局大信道笃者志趣坚】焉能为有无犹言不足为轻重【语録有此人亦不当有无此人亦不当无言皆不足为轻重○冯氏曰观此二章皆躬行切己之论则知子张之学异于前日矣】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贤与之与平声】子夏之言迫狭子张讥之是也但其所言亦有过髙之病葢大贤虽无所不容然大故亦所当絶不贤固不可以拒人然损友亦所当逺学者不可不察【齐氏曰商也不及师也过今于此章见之损友虽孔子不能不逺曰拒则措辞太迫大故则亦周公之所弃也曰何所不容则几于无别○通曰子张容字矜字是破子夏一拒字然论交之道不必拒而拒之其交也不广当拒而不拒其交也不正必如集注之言则尽乎交之道矣】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泥去声】
小道如农圃医卜之属泥不通也【黄氏曰小道合于圣人之道而小者也异端违圣人之道而异者也小者犹可以施之近异者则不可以顷刻而施也】○杨氏曰百家众技犹耳目鼻口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非无可观也致逺则泥矣故君子不为也【冯氏曰子夏之学流而为庄周周曰天下之治方术者譬如耳目鼻口而不能相通古之所谓道术者六通四辟葢述是章之防而其言不粹也○通曰不为犹言不学大学之道自格物致知以至平天下其体全体其用大用是以君子学之小道反乎是故君子不学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亡读作无好去声】
亡无也谓已之所未有○尹氏曰好学者日新而不失【冯氏曰知其所亡知新也无忘其所能温故也知新以日记之进学欲其敏也温故以月省之特勿丧其有也○通曰未有者日新已有者不失月者日之积月无忘其所能则惟恐失其日新之所积也学者可不念哉】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四者皆学问思辨之事耳未及乎力行而为仁也然从事于此则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矣【黄氏曰集注初本谓心不外驰而事皆有益葢以博笃切近为心不外驰学志问思为事皆有益以学志问思为有益于事乃是有所求而得之不可以为求此而得彼也后乃以所存自熟易之则専主于心之所存而言人惟无所用其心则其心放逸而不收学之博则此心常有所系着而不放逸矣人惟所志苟简而不坚也则其心泛滥而不一志之笃则此心常有定向而不泛滥矣问不切思不近则其所用心皆在吾身之外矣切问近思则皆求其在已者而无复外驰之患矣人能尽此四者则虽学问思辨之事而自有以得夫操存涵养之效所以谓仁在其中矣○永嘉陈氏曰心存则仁便存心便唤做仁固不可但离了心外更何处求仁○饶氏曰志字要粘上面学字説切问亦须从近处思量起则可见端的方不流于虚逺看两个而字形容得两截分晓○通曰中庸以学问思辨为知之事以笃行为仁之事此章所谓学志问思未及乎为仁也而曰仁在其中者仁人心也心存于内则为仁驰于外则非仁矣惟学之博而志之笃问之切而思之近则心不驰于外矣不驰于外则存于中者自熟矣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熟之者力行而为仁也自熟云者未及乎力行而仁自在其中也】○程子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学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通曰彻上彻下集注两程子之言樊迟问仁章曰彻上彻下初无二语此则曰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彼所言者仁也言仁是彻下言粹面盎背笃恭而天下平是彻上此章未及力行为仁之事学志问思是彻下仁在其中是彻上】 又曰学不博则不能守约志不笃则不能力行切问近思在己者则仁在其中矣又曰近思者以类而推苏氏曰博学而志不笃则大而无成泛问逺思则劳而无功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肆谓官府造作之处致极也工不居肆则迁于异物而业不精君子不学则夺于外诱而志不笃尹氏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所务哉愚按二説相须其义始备【通曰工必居肆则耳目之所接者在此心思之所为者在此而其事即成于此君子之居于学也亦然傥不置此身于肆之中则必分其志于事之外而事不成矣学之不能致其道也亦然集注二説相须然前説尤重葢居肆而不务成其事者有之矣未有不居肆而能成其事者也学而不知所务者有之矣未有不学而能致其道者也】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文去声】
文饰之也小人惮于改过而不惮于自欺故必文以重其过【通曰此章与下章所谓君子之过同看葢君子有过幸人知之非惟不敢自欺也亦不欺人故其过也卒改而为善小人之过惟恐人知之不惟欺人徒以自欺其过也卒流而为恶】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俨然者貌之庄温者色之和厉者辞之确○程子曰他人俨然则不温温则不厉惟孔子全之谢氏曰此非有意于变葢并行而不相悖也如良玉温润而栗然【冯氏曰子夏嗜学夫子一见之顷识其所变如此○通曰此三者人见其变圣人非有意于变也雷霆之威不能不变而为天日之澄霁春夏之和不能不变而为秋冬之严厉善观君子之变者当自天而观之】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已也信而后諌未信则以为谤已也
信谓诚意恻怛而人信之也厉犹病也事上使下皆必诚意交孚而后可以有为【通曰前篇之首曰至诚恻怛此章亦曰诚意恻怛何也前章主仁而言由恻怛而原其出于至诚此章主信而言由诚意而要其至于恻怛也至诚恻怛而后劳民人固信其爱民至诚恻怛而后谏君人固信其爱君】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
大徳小徳犹言大节小节闲阑也所以止物之出入言人能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节虽或未尽合理亦无害也○吴氏曰此章之言不能无弊学者详之【辅氏曰道理无空缺无间断一有空缺间断便是这里欠少了更无补填处是以君子之学战战兢兢无时无处不然岂有大小久近之间耶○胡氏曰观人之道取大端而畧小失犹可也若立心自处但曰谨其大者而小节不致谨焉则并其大者失之矣○通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以此而观子夏之言信不能无也】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洒色卖反扫素报反】
子游讥子夏弟子于威仪容节之间则可矣然此小学之末耳推其本如大学正心诚意之事则无有【通曰集注推子防之言本末者如此然小学大学时节可分先后不可分本末也况又裂本末而二之愈非矣】
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别彼列反焉于防反】
倦如诲人不倦之倦区犹类也【冯氏曰区丘域也别分也古者以园圃毓草木葢植艺之事各分区城艺一区毕复艺一区不相凌躐】言君子之道非以其末为先而传之非以其本为后而倦教但学者所至自有浅深如草木之有大小其类固有别矣若不量其浅深不问其生熟而槩以高且逺者强【上声】而语之则是诬之而已君子之道岂可如此若夫始终本末一以贯之则惟圣人为然岂可责之门人小子乎程子曰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大者逺者非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逺大也【语录理无大小而教人者必由其序子游不知理之无大小则以洒扫应对为末而无本不知教人之有序故于门人小子而直欲教之精义入神之事若不得程子説得君子教人有序四五句是无縁看得出圣人有始有卒者不是自始做到终乃是合下便始终皆备若学者便须从始做去方得○通曰此第一条説教人有序是发子夏之意后第二至第五条説理无二致是矫子游之偏也】又曰洒扫应对便是形而上者理无大小故也故君子只在慎独【黄氏曰理无大小者非以洒扫为小形而上者为大也盖不但至大之事方有形而上之理虽至小之事亦有之矣故曰理无大小故也○通曰按饶氏云小学未能穷理而慎独且把洒扫应对以维持其心年齿浸长却慎独以诚其意盖以大学诚意章方有慎独工夫殊不知程子朱子之意政谓小学是至微之事慎独正要慎其微若从念虑之微説小学洒扫在长者之前能谨长者不在前不能谨便是不能慎独饶氏此语窃恐有误后学不可不辨】又曰圣人之道更无精粗从洒扫应对与精义入神贯通只一理虽洒扫应对只看所以然如何【语録洒扫应对精义入神是一様道理洒扫应对必有所以然精义入神亦有所以然非谓洒扫应对便是精义入神固是精义入神有形而上之理而洒扫应对亦有形而上之理】又曰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通曰按朱子曰有本末者事也不可分者其所以然之理也饶氏却谓己然者为末所以然者为本盖朱子解程子之言以本末为事而不可分为二事者是理饶氏解程子之言以末为事而本为理亦不可不辨也】又曰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黄氏曰洒扫应对虽至小亦由天理之全体而着见于事物之间圣人所以为圣人者初不外乎此理特其事事物物皆由此理而不勉不思従容自中耳○通曰第二第三条曰理无大小曰贯通只一理第五条曰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曰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前两理字后两事字政好拈出盖天下无理外之事事有大小精粗理无大小精粗其然者事也其所以然者理也小学有小学之事大学有大学之事事虽不同而理未尝不一精义入神是穷其理之所以然洒扫应对虽曰至小亦由理之所以然者而着见于节文之当然也精义入神是圣人事自洒扫应对而上亦未尝不可便到圣人事此四条皆所以破子防抑末也本之则无六字】愚按程子第一条説此章文意最为详尽其后四条皆以明精粗本末其分虽殊而理则一学者当循序而渐进不可厌末而求本葢与第一条之意实相表里非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也【通曰学者之病有二谓末不当理防只当理防本而不知理之一者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者不知分之殊也朱子政虑学者差认程子之意故有是説赵氏除去非谓二字却谓学其末而本便在此者理贯于万事不以事之近小而理有不该则误矣】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优有余力也仕与学理同而事异故当其事者必先有以尽其事而后可及其余然仕而学则所以资其仕者益深学而仕则所以验其学者益广【语録金去伪曰子夏之言似为时而发其言虽反覆相因而各有所指○饶氏曰仕优则学盖已方仕不成废了王事且去读书○通曰圣贤之言固自有因上句而生下句者如夫子本言晋文公谲而不正因而曰齐桓公正而不谲若独言下句则齐桓岂正而不谲者哉此亦因当时有仕优而不学者故以下句意足之独言下句则学之优固自有可仕有不可仕者矣】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致极其哀不尚文饰也杨氏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之意愚接而止二字亦微有过于髙逺而简略细微之弊学者详之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子张行【去声】过高而少诚实恻怛之意【通曰集注前论三仁则曰行不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此论子张之未仁则曰行过髙而少诚实恻怛之意盖善观人之行者必观其意之所从来不恻怛非仁者恻怛而不诚非真仁者】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堂堂容貌之盛言其务外自髙不可辅而为仁亦不能有以辅人之仁也○范氏曰子张外有余而内不足故门人皆不与其为仁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宁外不足而内有余庶可以为仁矣【通曰上文未仁其辞犹恕难与并为仁斥之严矣务外安得有诚实自高安得有恻怛】
○曽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致尽其极也葢人之真情所不能自己者○尹氏曰亲丧固所自尽也于此不用其诚恶乎用其诚【胡氏曰上智之资于理所当然者固不待勉强而皆极其至中人以下则罕能之惟父母之丧哀痛惨怛盖其真情之不能自己者圣人指以示人使之自识其良心非専为丧礼发也○饶氏曰乎字有感动人底意思事亲莫大于死生之际人之所当自尽者也人当如此而犹有不能如此此圣人所以寓微意而感动之若不看圣人微意所在只説个人人能如此自尽则圣人之发此言似乎无味○通曰集注専发自字意末引尹氏説又发乎字意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此良心也亲丧所自尽亦良心也人心天理之真尤于事亲始终见之】
○曽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孟庄子鲁大夫名速其父献子名蔑【音灭】献子有贤徳而庄子能用其臣守其政故其他孝行【去声】虽有可称而皆不若此事之为难【邓元亚曰献子歴相君五十年鲁人谓之社稷之臣则其臣必贤其政必善矣庄子年少嗣立又与季孙宿同朝宿父文子忠于公室宿皆不能宁而改之庄子乃独能不改其父之臣与父之政而终身焉是孔子之所谓难也○通曰三年无改父之道不改其父之未善者也泛指为人子者而言也此则不改其父之已善者也独指孟庄子而言也凡父之所为未善人子三年丧服之中可以未改而遽忍于改之非孝也孟献子之臣之政已善或以好恶之私而改或以意见之偏而改亦非孝也右二章皆曰吾闻诸夫子饶氏以为曾子尊其所闻如此尹和靖作论语解所谓愚闻之师曰亦如此愚谓朱子得于延平者亦然】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阳肤曾子弟子民散谓情义乖离不相维系谢氏曰民之散也以使之无道教之无素故其犯法也非迫于不得已则陷于不知也故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或问生业不厚教化不修内则无尊君亲上之心外则无仰事俯育之赖是以恩踈义薄不相维系而日有离散之心○黄氏曰得情而喜则太刻之意或溢于法之外得情而矜则不忍之意常行于法之中仁人之言盖如此○冯氏曰鲁人有父子讼者子为司寇同狴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乃赦之季孙闻而不説子喟然叹曰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子舆其闻诸此与○通曰集注情义乖离不相维系八字释一散字情相维系不忍离义相维系不可离上之人何忍使之离而至于犯法也哉虞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钦恤二字是形容帝尧好生之心钦则自然有哀矜之心恤则自然无喜之意】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恶居之恶去声】
下流地形卑下之处众流之所归喻人身有污贱之实亦恶名之所聚也子贡言此欲人常自警省不可一置其身于不善之地非谓纣本无罪而虚被恶名也【冯氏曰纣名辛字受纣諡也后世定諡谓残义损善曰纣○辅氏曰此章之意全在下两句而世儒乃以上两句生説曰子贡服行恕之一字故能见得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而或者又从而推衍其説以为真得子贡之心者故朱子于此既述其正意而又明言或者之説而斥以为非也○通曰集注不可一置其身于不善之地谓不可一息不善也谓不可一毫不善也一息之间一毫之差万善堕焉万恶归焉乌乎凛乎其可畏哉】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更平声】
○衞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朝音潮焉于虔反】
公孙朝卫大夫
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识音志下焉字于防反】
文武之道谓文王武王之谟训功烈与凡周之礼乐文章皆是也在人言人有能记之者识记也【语録此但谓周之先王所以制作传世者当孔子时未尽亡耳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亦是子贡真实语如孔子虽是生知然何尝不学亦何所不师然能无不学无不师者是亦圣人所以为生知也○或问所谓人正谓老耼苌郯子师襄之俦耳若入太庙毎事问焉则庙之祝史亦其一师也○饶氏曰文武之道所以未坠于地者以其在人故耳唯是此道在人故贤者记得其大者不贤者记得其小者○通曰中庸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最可见夫子之无所不学处而此独指文武之道而言者子贡答卫公孙朝之问姑即其近而传者言之子思发明夫子之所以为大故合逺近上下而言之也要之子贡之言未若子思之备】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语去声朝音潮】武叔鲁大夫名州仇【少蕴叶氏曰子贡晚见用于鲁拒吴之强大晓嚭而舎卫侯伐齐之谋诘陈成子而反其侵地鲁人贤之此武叔所谓贤于仲尼者也】
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
墙卑室浅【语録古人宫外只是墙无今人廊屋】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七尺曰仞不入其门则不见其中之所有言墙髙而宫广也
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此夫子指武叔【冯氏曰子贡称武叔曰夫子葢仕于武叔也○通曰惟子贡甞仕于武叔故武叔但见子贡之墙而未见夫子数仞之墙尔不足责也】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量去声】
无以为犹言无用为此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日月喻其至髙自絶谓以谤毁自絶于孔子【胡氏曰圣人之心如化工之生物未尝不欲物物而生之也彼倾者覆之物自倾而不得受化工之生也圣人未尝有絶人之心彼毁谤者自絶于圣人耳】多与只同适也不知量谓不自知其分【去声】量【冯氏曰量谓斛斗升合大小不同言武叔不自知其量之小而毁圣人之大也○通曰上章夫子之云所以责武叔者其辞犹恕此则泛然言之若不直指武叔而实指武叔也责之严矣】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为恭谓为恭敬推逊其师也
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知去声】
责子禽不谨言
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阶梯也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故曰不可阶而升也
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道去声】立之谓植其生也道引也谓教之也行从也绥安也来归附也动谓鼓舞之也和所谓于变时雍言其感应之妙神速如此荣谓莫不尊亲哀则如丧考妣程子曰此圣人之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谢氏曰观子贡称圣人语乃知晚年进徳盖极于髙逺也夫子之得邦家者其鼓舞羣动捷于桴鼓影响人虽见其变化而莫窥其所以变化也盖不离于圣而有不可知者存焉此殆难以思勉及也【黄氏曰立之谓制其田里道谓道之以德绥谓抚安之立之固也动谓鼓舞之道之深也天之德不可形容即其生物而见其造化之妙圣人之徳不可形容即其感人而见其神化之速○冯氏曰圣门诸子平日单辞数语形容夫子平澹涵蓄莫窥其际唯孟子所引宰我子贡有若之推尊夫子与此子贡三章之言葢激于世之不知者乃始极口称之而夫子之得邦家尤见其神化之妙也○通曰此章集注当与首篇子禽问于子贡通看前谓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此则引程子曰圣人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然则过化存神之妙子贡于是始知之矣前引谢氏曰子贡亦可谓善观圣人矣亦可谓善言徳行矣今引谢氏曰观子贡称圣人语乃知晚年进徳盖极于髙逺也然则前不遇谓子贡亦善观圣人今则可谓真知圣人矣读集注者当看其前后相应处便可见子贡晚年进徳处且子禽之问凡三始则疑夫子求闻政次疑夫子之私其子今则疑子贡贤于夫子所见者每降益下此篇子贡之称夫子亦三始则喻之以数仞之墙次则喻之以日月今则喻之以天之不可阶而升其所见毎进而益髙若以为皆孔子弟子也其所见抑何霄壤之邈如是哉其死也哀而子贡哀慕之心倍于父母至庐墓者凡六年之久则其晚年所得于夫子者葢益深矣】尧曰第二十
凡三章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此尧命舜而禅【音善】以帝位之辞咨嗟叹声厯数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嵗时节气之先后也允信也中者无过不及之名四海之人困穷则君禄亦永絶矣戒之也
舜亦以命禹
舜后逊位于禹亦以此辞命之今见于虞书大禹谟比此加详【通曰舜命禹之言备见虞书然使不有论语夫子之言则自天之厯数以下数语但见其为舜之命禹而岂知本是尧命舜舜不过亦以是命禹哉虽舜之命禹者详于尧大要亦不能外执中二字姑以厯数观之有中气有节气节也者抑其过而归之中也使尧当得舜之时而不传即非中矣况天下之大运之在心此心之用稍有过不及即非中非中则四海困穷而天禄亦永终矣授命之际天禄方于此乎始也而即以永终戒之其防深矣】
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此引商书汤诰之辞盖汤既放桀而告诸侯也与书文大同小异曰上当有汤字履盖汤名用牡夏尚黑未变其礼也简阅也言桀有罪已不敢赦而天下贤人皆上帝之臣已不敢蔽简在帝心惟帝所命此述其初请命而伐桀之词也又言君有罪非民所致民有罪实君所为见其厚于责已薄于责人之意此其告诸侯之辞也【冯氏曰以天子伐有罪何罪之有然以诸侯伐天子是亦罪也故引之归已有以见其厚于自责而薄于责人也】
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赉来代反】
此以下述武王事赉予也武王克商大赉于四海见周书武成篇此言其所富者皆善人也诗序云赉所以锡予【与同】善人盖本于此【饶氏曰纣为天下逋逃主所用皆是恶人故武王伐商之初便把善人是富做个打头第一件事大赉是锡予普及四海其中善人则锡予又自加厚洪范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正人既得其富则其为善也笃故不容以泛然锡予施之也】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此周书泰誓之词孔氏曰周至也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多仁人【冯氏曰防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纣虽至亲不获用也予小子既获仁人只承上帝葢武王有乱臣十人皆为悖也奉天讨罪以罪已为本故曰禹汤罪已其兴也浡焉】
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
权称锤也量斗斛也法度礼乐制度皆是也
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兴灭继絶谓封黄帝尧舜夏商之后举逸民谓释箕子之囚复商容之位三者皆人心之所欲也
所重民食丧祭
武成曰重民五教惟食丧祭
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説【説音悦】
此于武王之事无所见恐或泛言帝王之道也【通曰帝王之道不能外一中字尧舜以禅让为中汤武以征伐为中泛言之则曰寛曰信曰敏曰公约言之曰中而已】○杨氏曰论语之书皆圣人防言而其徒传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于终篇具载尧舜咨命之言汤武誓师之意与夫施诸政事者以明圣学之所传者一于是而已所以着明二十篇之大防也孟子于终篇亦歴叙尧舜汤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通曰前篇之末言夫子之得邦家者其用必如此此篇之首则述叙自古帝王之用固如此以见圣学之所传者无非有体有用之学而凡论语二十篇之大防皆不外此也孟子篇终即此意但孟子闻知见知者知其道也是从知上説此则从行道上説行无不本于知知即所以行固无异也】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恵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恵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恵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费芳味反焉于防反出去声】
虐谓残酷不仁暴谓卒【仓没反】遽无渐致期刻期也贼者切害之意缓于前而急于后以误其民而必刑之是贼害之也犹之犹言均之也均之以物与人而于其出纳之际乃或吝而不果则是有司之事而非为政之体所与虽多人亦不懐其惠矣项羽使人有功当封刻印刓【吾官反】忍弗能予卒以取败亦其验也【通曰四恶虐为甚暴次之贼又次之刚恶也吝如有司不能専决柔恶也盖吝之一字在有司不便谓之恶从政而谓之有司则恶矣故特着项羽以吝取败之事以示为政不知大体者之戒】○尹氏曰告问政者多矣未有如此之备者也故记之以继帝王之治则夫子之为政可知也【通曰问政见于论语者齐景公叶公各一季康子凡二仲弓子路子张子夏各一夫子答之未有如此章之详者盖恵未有不费者劳未有不怨欲则易贪泰则易骄威则易猛今皆不然所以为美也虐之而不知教暴之而不知戒贼之而不知令吝之而不知与为民父母者奚忍如是哉此所以为恶也】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程子曰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也人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语录不知命是説死生寿夭贪富贵贱之命此是至粗底此处人都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没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説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论语首云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终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此深有意盖学者所以学为君子若不知命则做君子不成○通曰程子释朝闲道谓知而信者为难此亦谓知而信之者知而不信知之犹未至也知之犹未至则凡见利必趋见害必避皆小人之为也欲为君子得乎首篇不亦君子乎是已到君子地位此曰无以为君子也是方做君子根脚】
不知礼无以立也
不知礼则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通曰集注十字是形容无以立三字耳目无所加是懵然不知有可立之地手足无所措是茫然卒无可立之地】
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言之得失可以知人之邪正【通曰孟子知言之谓盖本于此但集注释孟子知言则曰凡夭下之言识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而此不过曰无以知人之邪正此为学者言彼则孟子自道也于此亦见集注之精】○尹氏曰知斯三者则君子之事备矣【黄氏曰知命知其在天者知礼知其在己者知言知其在人者知天则利害不能动乎外而后可以修诸已知礼则义理有以养乎内而后可以察诸人知天而不知己者未必能安乎天知己而不能知人者未必能益乎已○辅氏曰知命则在我者有定见知礼则在我者有定守知言则在人者无遁情○冯氏曰此章末篇之终与首篇之始相为始终者也而皆归于君子甞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首篇之始自时习朋来以至于人不知而不愠而卒曰不亦君子乎盖谓不患人之不己知唯君子能之也末篇之终自知命知礼卒之以知人而首曰无以为君子也盖谓患不知人亦唯君子能之故曰学以求为君子也○通曰学始于格物致知终于治国平天下前篇之末与此篇前二章皆説治国平天下圣学终事此章复提起三知字是説圣学之始事大抵所贵乎学之正者在天无不正之命知命则能顺受其正在人有不正之言知言则不惑于人之不正知得天地间正理为天地间正人是谓千古相传之正学故论语以是终焉】弟子记此以终篇得无意乎学者少而读之老而不知一言为可用不防于侮圣言者乎夫子之罪人也可不念哉【通曰论语始终教人为君子此三者无一之不知知无一之未至然后君子之事始备柰之何学者自少未尝不读论语也而不知一言为可用则虽老犹未尝读论语也未尝读论语是此等人已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谓之非夫子之罪人可乎人而为夫子之罪人不可以为人矣集注引此于论语之终其教人之意深矣】
论语通卷十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孟子通>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通巻一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梁惠王章句上
凡七章
孟子见梁惠王
梁惠王魏侯防【于耕反】也都大梁【赵氏曰按魏初都安邑在汉河东郡安邑县至惠王徒大梁在汉陈留郡浚仪县】僭称王諡曰惠史记惠王三十五年卑礼厚币以招贤者而孟轲至梁【或问不见诸侯不先往见也见梁惠王者答其礼也○永嘉陈氏曰或谓孟子见梁惠王又见襄王公孙丑乃发不见诸侯之问何也曰按孟子尝言古者不为臣不见段干木逾垣而避之泄栁闭门而不纳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矣由是观之君必以礼来见则自当见之所不见者其交不以道其接不以礼耳○熊氏曰此孟子出处第一义○通曰孟子尝云徃见非义今首书一见字集注特述史记惠王卑礼厚币之事意谓孟子之见所以答惠王之聘使惠王不聘孟子孟子未必见惠王使汤不聘伊尹伊尹未必就汤也】
王曰叟不逺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叟长【上声】老之称王所谓利盖富国彊兵之类【真氏曰孟子初见惠王惠王首以利国为问盖自春秋至于战国先王之道不明人心陷溺惟知有利而已○通曰富国彊兵四字出汉史商鞅以此説秦而秦国以彊集注以利为富国彊兵之类者意谓梁惠王见孟子之来疑其亦以商鞅之利秦者利梁也然其大病不徒在利字而在吾字大抵利物之利不可无利己之利不可有利于己必害于人此孟子所以深絶之】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冝也【语録心之德是浑沦説爱之理方説到亲切处事之宜是指那事物当然之理未説到处置合冝处心之制却是説义之体程子所谓处物为义是也扬雄言义以冝之韩愈言行而宜之之谓义若只以义为冝则义有在外意思须如程子所言则处物者在心而非外也事之冝虽若在外然所以制其冝则在心也○叠山谢氏曰夫子罕言仁不过于随事发见处言孟子仁人心一语直説仁之本体此朱子于论注先言爱而孟注先言心真得孔孟之要防○通曰集注释仁字兼心性情而言释义字独指心而言冝在事制事在心大祗心之徳是体爱之理是用心之制是体事之冝是用孟子所言仁义是包体用而言故集注先体而后用论语所谓孝悌行仁之本是以仁之用言故集注先用而后体】此二句乃一章之大指下文乃详言之后多放【与仿同】此
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庻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乗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乗之家千乗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乗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乗去声餍于豓反】
此言求利之害以明上文何必曰利之意也征取也上取乎下下取乎上故曰交征国危谓将有弑夺之祸乗车数也万乗之国者天子畿【音祈】内地方千里出车万乗千乗之家者天子之公卿采地方百里出车千乗也千乗之国诸侯之国百乗之家诸侯之大夫也【莆田黄氏濔曰王与大夫庻人曰何以利固俱不可士为仁义之宗主所学者何亦胥曰利可不可也○赵氏曰古者方里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五百十二家通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牛十二头兵车一乗故周礼甸读为乗天子畿内地方千里提封百万井除山川沟壑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之属定出赋六十四万井兵车万乗故称万乗之国天子之公卿采地在畿内周礼所谓都鄙也虽上公不过百里出赋六万四千井兵车千乗故称千乗之家诸侯之国则畿外五等之封也大国亦不过百里出赋六万四千井兵车千乗故称千乗之国诸侯之大夫采地其大者亦出赋六千四百井兵车百乗故称百乗之家○熊氏曰时诸侯僭天子地方千里故亦称万乗之国大夫僭诸侯采地逾制故亦称千乗之家】弑下杀上也餍足也言臣之于君每十分而取其一分亦已多矣若又以义为后而以利为先则不弑其君而尽夺之其心未肯以为足也【辅氏曰集注发明不夺不餍最説得人心求利之意出盖尚义则循理而有制狥利则横流而无节故虽弑其君而尽夺之而其心犹有所不足也○通曰集注求利之害四字极有深意盖利不可求上而为王惟求以利吾之国下而大夫惟求以利吾之家又下而士庻人惟求以利吾之身利字与害字相对吾与人对利于吾必害于人利不可求而害已随之矣】
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此言仁义未尝不利以明上文亦有仁义而已之意也遗犹弃也后不急也言仁者必爱其亲义者必急其君故人君躬行仁义而无求利之心则其下化之自亲戴于已也【通曰人性有五仁义为先人伦有五君亲为先所以孟子揭此四字于七篇之首然此二句本文仁义二字指下之仁义而言集注必自人君躬行上説来者盖上文先言王而后大夫士庻惟上之人求利而后下皆求利故集注扵此褐上之人躬行仁义而无求利之心故其下化之而自有仁义之利也】
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重言之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此章言仁义根于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于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循天理则不求利而自无不利狥人欲则求利未得而害已随之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缪【眉防反】此孟子之书所以造【如字】端托始之深意学者所冝精察而明辩也【辅氏曰利心人本无之只缘有已有物彼此相形便生出较短量长争多竞少之意遂欲已长人短人少已多偏诐反侧惟已是狥故曰人欲之私也○通曰集注一我字正是説上文三吾字忘我则忘物不分物我利心何由而生有我则有物物我相形利心由是而起子朱子深有取于三山黄登之言曰天下一切人都把害对利事事上只见得利害不问义理须知利字乃对义字明得义利便自无乖争之事集注所谓循天理则不求利而自无不利是以利字与义字对而利不出乎义之外狥人欲则求利未得而害己随之是以利字与害字对而害己藏于利字之中】
太史公曰余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常防其源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自天子以至于庻人好【去声】利之何以异哉【司马谈为太史令子迁尊其父故谓之公迁继纂其职仍称太史公西汉龙门人○或问太史公之叹其果知孟子之学耶曰未必知也以其言之偶得其要是以谨而着之耳】程子曰君子未尝不欲利但专以利为心则有害惟仁义则不求利而未尝不利也当是之时天下之人惟利是求而不复知有仁义故孟子言仁义而不言利所以防本塞源而救其此圣贤之心也【辅氏曰利者民生所不可无者也故干之四德曰利书之三德曰利此所谓君子未尝不欲利但专欲求利则不顾义理专欲利己则必害于人惟能循仁义而行则体顺有常而自无不利○通曰孟子之得于子思者曰仁义所以利之也及告梁王则言仁义而不言利葢子思之所言者利物之利梁王所问者利己之利也程子以为防本塞源者所以救当时流之极朱子以为造端托始者所以谨夫学者心术之初】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乐音洛篇内同】
沼池也鸿雁之大者麋鹿之大者
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此一章之大指【南轩张氏曰孟子若答云贤者何乐乎此则非惟告人之道不当尔而于理亦有未完也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辞气不迫而理则完矣○饶氏曰贤者亦乐此不是矜夸他心里亦説贤者未必乐此自家有惭孟子便説惟是贤者乐此出乎梁王之意外贤者本无在外之乐然使孟子直以是而斥之非善导其君者矣】
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庻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庻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鼈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亟音棘忧音忧鹤诗作翯户角反于音乌牣音刃】此引诗而释之以明贤者而后乐此之意诗大雅灵台之篇经量度【音铎】也灵台文王台名也【语録灵台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察灾祥时观游节劳夫也谓之灵者言其倐忽而成如神之所为也】营谋为也攻治【平声从后奚暇治礼义哉下音义凡仿此】也不日不终日也亟速也言文王戒以勿亟也子来如子来趋父事也灵囿灵沼台下有囿囿中有沼也麀牝【婢忍反】鹿也伏安其所不惊也濯濯肥泽貌鹤鹤洁白貌于叹美辞牣满也孟子言文王虽用民力而民反欢乐之既加以美名而又乐其所有葢由文王能爱其民故民乐其乐而文王亦得以享其乐也
汤誓曰时日害防予及女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害音曷防去声女音汝】
此引书而释之以明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之意也汤誓商书篇名时是也日指夏桀害何也桀尝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耳民怨其虐故因其自言而目之曰此日何时亡乎若亡则我寜与之俱亡盖欲其亡之甚也孟子引此以明君独乐而不恤其民则民怨之而不能保其乐也【饶氏曰孟子之书句句是事賔説个仁义便説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为仁义事实説贤者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便説文王灵台灵沼汤誓之时日害防为同乐事实○通曰诗所谓庻民子来民深乐文王之仁也麀鹿攸伏物亦深乐文王之仁也书所谓民欲与之偕亡民深怨夏桀之不仁也文王之时人物如在春风和气中皆乐文王之乐而文王亦得以有其乐桀之时一皆反是矣朱子尝云读孟子非惟看他义理熟读之便晓得作文之法如前章与此皆揭四句为一章之大指然后一正一反结此前章据事实先反而后正后章引诗书先正而后反皆文法也后不尽举】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寡人诸侯自称言寡德之人也河内河东皆魏地凶岁不熟也移民以就食移粟以给其老稚之不能移者【饶氏曰他所以要民多者葢富国自民而出古者一民便是一丁实欲富国而强兵耳】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曵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好去声填音田】
填鼓音也兵以鼓进以金退直犹但也言此以譬邻国不防【与恤同】其民惠王能行小惠然皆不能行王道以养其民不可以此而笑彼也杨氏曰移民移粟荒政之所不废也然不能行先王之道而徒以是为尽心焉则末矣【辅氏曰周礼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虽无所谓移粟之事然大荒大札则令邦国移民以辟灾就贱】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鼈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防死无憾也养生防死无憾王道之始也【胜音升数音促罟音古洿音乌】
农时谓春耕夏耘秋收之时凡有兴作不违此时至冬乃役之也不可胜食言多也数宻也罟网洿窊【鸟反】下之地水所聚也古者网罟必用四寸之目鱼不满尺市不得粥【余六反】人不得食山林川泽与民共之而有厉禁草木零落然后斧斤入焉此皆为治之初法制未备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撙【祖木反】节爱养之事也然饮食宫室所以养生祭祀棺椁所以送死皆民所急而不可无者今皆有以资之则人无所恨矣王道以得民心为本故以此为王道之始【辅氏曰为治之初法制所以未备者一则民生淳厐未用多为之防二则天下之事要非一圣人之所能尽也天地自然之利谓五谷鱼鼈材木之类撙节爱养之事谓不违农时不用数罟斧斤以时入山林之类○通曰文王治岐泽梁无禁永嘉陈氏以无禁为王道之始厉禁为王道之成殊不知集注于此政以厉禁为王道之始盖所谓山林川泽与民共之即是泽梁无禁无叶者王者爱民之仁也虽无禁而有厉禁又王者爱物之仁也周礼三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注物为之厉毎物有藩界也为之守禁为守者设禁令也守者谓其地之民占伐林木者也郑司农云厉列守之也以是观之泽梁无禁者不禁民之取而有厉禁者禁民不以时取也】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衣去声畜敕六反数去声王去声凡有天下者人称之曰王则平声据其身临天下而言曰王则去声后皆放此】
五亩之宅一夫所受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田中不得有木恐妨五谷故于墙下植桑以供蚕事【赵氏曰古者一夫一妇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八百八十亩余二十亩八家分之得二亩半以为庐舎城邑之居亦各得二亩半春令民毕出在野冬则毕入于邑在野曰庐在邑曰里庐各在其田中而里聚居也】五十始衰非帛不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畜养也时谓孕字之时如孟春牺牲毋用牝之类也七十非肉不饱未七十者不得食也【或问既曰鱼鼈不可胜食矣又曰老者然后可以食肉何也鱼鼈自生之物养其小而食其大老防之所同也至于刍豢之畜人力所为则非七十之老不得以食之矣】百亩之田亦一夫所受至此则经界正井地均无不受田之家矣【赵氏曰古以百步为亩今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当今之四十一亩也经界谓治地分田经画其沟涂封植之界也】庠序皆学名也申重【平声】也丁寜反覆之意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上声下同】为悌颁与斑同老人头半白黑者也负任在背戴任在首夫民衣食不足则不暇治礼义而饱暖无教则又近于禽兽故既富而教以孝悌则人知爱亲敬长而代其劳不使之负戴于道路矣衣帛食肉但言七十举重以见轻也黎黑也黎民黑髪之人犹秦言黔首也少壮之士虽不得衣帛食肉然亦不至于饥寒也此言尽法制品节之详极财成辅相【去声】之道以左【去声】右民是王道之成也【通曰上文言王道之始集注于此因言王道之成其始也撙节爱养夫天地自然之利不至于伤物之生而已其成也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而天地间之民无不得全其所以生者矣】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莩平表反刺七亦反】
检制也莩饿死人也发发仓廪以赈贷也岁谓岁之丰凶也惠王不能制民之产又使狗彘得以食人之食则与先王制度品节之意异矣至于民饥而死犹不知发则其所移特民间之粟而已乃以民不加多归罪于岁凶是知刃之杀人而不知操刃者之杀人也不罪岁则必能自反而益修其政天下之民至焉则不但多于邻国而已○程子曰孟子之论王道不过如此可谓实矣【通曰古人行王道步步是实孟子论王道句句是实】又曰孔子之时周室虽微天下犹知尊周之为义故春秋以尊周为本至孟子时七国争雄天下不复知有周而生民之涂炭已极当是时诸侯能行王道则可以王矣此孟子所以劝齐梁之君也盖王者天下之义主也圣贤亦何心哉视天命之改与未改耳【永嘉陈氏曰此是孔孟灼见天心以天自处周有一日天命便当为周文王孔子是也一日天命去周便当为周武王孟子是也○通曰义与命不是两般义之在人者即命之在天者天下之人义之以为主是即天命之以为天下主天命固不在人心外也不有夫子之论则在下者不知有尊王之义而民可以无君矣不有孟子之论则在上者不知天命之改不改在民心之向背而君可以无民矣】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
承上章言愿安意以承教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梃徒顶反】梃杖也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
孟子又问而王答也
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厚敛于民以养禽兽使民饥以死则无异于驱兽以食人矣
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恶之之恶去声恶在之恶平声】
君者民之父母也恶在犹言何在也
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俑音勇为去声】
俑从【去声下同】葬木偶人也古之葬者束草为人以为从卫谓之刍灵畧似人形而已中古易之以俑则有面目机发而太似人矣故孔子恶【去声下同】其不仁而言其必无后也孟子言此作俑者但用象人以葬孔子犹恶之况实使民饥而死乎○李氏曰为人臣者固未尝有率兽食人之心然狥一已之欲而不恤其民则其流必至于此故以为民父母告之夫父母之于子为之就利避害未尝顷刻而忘于懐何至视之不如犬马乎【叠山谢氏曰此章以人对兽极言人君不行仁政视人犹兽也天地间难得者人象人而用之犹不免于无后岂可率兽食人不行王政一至于此○通曰集注以为寡人愿安承教承上章言则此章亦当连上章看上章曰使民养生防死无憾此则曰使民饥而死两使字正自相反呜呼为民父母者民之所赖以生者也古者使之有以养其生今则使其饥而死父母之于子又何忍使之至于如是哉】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防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长上声防去声比必二反洒与洗同】
魏本晋大夫魏斯与韩氏赵氏共分晋地号曰三晋故惠王犹自谓晋国惠王三十年齐击魏破其军虏太子申十七年秦取魏少【去声】梁后魏又数【音朔】献地于秦又与楚将【去声】昭阳战败亡其七邑比犹为【去声下同】也言欲为死者雪其耻也【辅氏曰梁王之志疑若刚勇而有为者然细考之史则其败于三国皆非义举也不知所以自反乃于见贤之际厯叙其防败而欲为死者一洒之此正如匹夫贱人势出无聊不胜其忿而求一快者所为耳岂有君人者之度而知所谓大勇之理哉】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
百里小国也然能行王政则天下之民归之矣
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罸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省所梗反敛易皆去声耨奴豆反长上声】省刑罸薄税敛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易治【平声】也耨耘也尽已之谓忠以实之为信君行仁政则民得尽力于农亩而又有暇日以修礼义是以尊君亲上而乐于效死也【语録魏地迫近于秦无时不受兵割地求成无虚日孟子之言似若容易葢当时之人焦熬已甚率欢欣鼓舞之民而征之自是见效速后来公子无忌率五国师直捣至函谷关可见○通曰愚按语録最见得秦有意于天下所以有意于魏孟子见梁惠之意安知其不以此时魏犹可与有为而秦犹可以制耶】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
彼谓敌国也
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
陷陷于阱【音浄穽同】溺弱于水暴虐之意征正也以彼暴虐其民而率吾尊君亲上之民往征其罪彼民方怨其上而乐归于我则谁与我为敌哉
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仁者无敌盖古语也百里可王以此而已恐王疑其迂阔故勉使勿疑也○孔氏曰惠王之志在于报怨孟子之论在于救民所谓唯天吏则可以伐之盖孟子之本意【孔氏名文仲字经父临江人○辅氏曰注引孔氏之言盖怨有当报者亦有不当报者若惠王之事则所谓不当报者也不当报而报则是忿懥者之所为耳忿懥者之所为则其心熏灼焚烧愈扑愈炽不至于大败极壤而不已若所谓志于救民则至诚恻怛成已以成物一日有一日之功其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其所以自治者严矣○熊氏曰当时七雄皆大国也孟子独惓惓于齐梁者欲得志行乎中国也若秦楚则蛮夷戎狄之裔七篇之书深鄙外之盖其得志必非天下生民之福自周之衰天下大势不入于楚必入于秦圣贤已逆知其所趋矣当时孟子止言深耕易耨孝悌忠信则可以制梃而挞秦楚自一等富强而言岂不大迂阔不切于事情然后来秦亡不过起于揭竿斩木之匹夫坚甲利兵果可恃乎孟子之言岂我诬哉○通曰在于报怨者是以我之败辱为耻也在于救民者是以民之陷溺为忧也忧民防溺而往救之是之谓王者之征是之谓天吏之伐惜乎惠王不足以知之】
○孟子见梁襄王
襄王惠王子名赫
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语去声卒七没反恶平声】
语告也不似人君不见所畏言其无威仪也卒然急遽之貌盖容貌词气乃德之符其外如此则其中之所存者可知王问列国分争天下当何所定孟子对以必合于一然后定也
孰能一之
王问也
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嗜甘也
孰能与之
王复问也与犹归也
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苖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夫音扶浡音勃由当作犹古字借用后多仿此】
周七八月夏五六月也油然云盛貌沛然雨盛貌浡然兴起貌御禁止也人牧谓牧民之君也领颈也盖好生恶死人心所同故人君不嗜杀人则天下悦而归之○苏氏曰孟子之言非苟为大而已然不深原其意而详究其实未有不以为迂者矣予观孟子以来自汉髙祖及光武及唐太宋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杀人致之其余杀人愈多而天下愈乱秦晋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杀不已故或合而复分或遂以亡国孟子之言岂偶然而已哉【通曰天下大势必合于一然后定唐虞万国皆合而归于一至周则一千七百国犹合而归于一也春秋之国十二战国七则各自为主而不一矣秦虽力足以一之然方其合一之时寛仁大度之汉主已生于沛秦盖为汉而一之也后之欲嗜杀人者可不以为戒哉天地生生之心人皆得之以为心彼嗜杀人者亦独何哉】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
齐宣王姓田氏名辟【音壁】彊【渠良反○赵氏曰田氏本陈公子完之后初以陈为氏后改姓田至田和始篡齐而有之辟彊和之曾孙是为宜王】诸侯僭称王也齐桓公【名小白】晋文公【名重耳】皆霸诸侯者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
道言也董子曰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羞称五霸为其先诈力而后仁义也亦此意也以已通用无已必欲言之而不止也王谓王天下之道【董子名仲舒西汉广川人○范氏曰齐桓管仲有功于天下故孔子称之若其道则圣人所不取也○杨氏曰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曰贤者亦有此乐乎而孟子答以晏子之言则霸者之事非无传也孟子务引其君以当道则祖文之事特诡遇而已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故曰无已则王乎○通曰夫子罕言利而孟子直以为何必曰利夫子犹称管仲之功而孟子直以为不足道是皆防本塞源之论盖其见二君之初欲先正其心术所谓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者也】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保爱防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舎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龁音核衅许刃反舎上声觳音斛觫音逺与平声】
胡龁齐臣也衅钟新铸钟成而杀牲取血以涂其衅郄【乞逆反】也觳觫恐惧貌孟子述所闻胡龁之语而问王不知果有此事否
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见牛之觳觫而不忍杀即所谓恻隠之心仁之端也扩【音廓】而充之则可以保四海矣故孟子指而言之欲王察识于此而扩充之也爱犹吝也【通曰孟子一书言心学甚详此是第一个心字是心何心也人之本心也即此本心而推之所谓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者也须看集注察识扩充四字察识属知扩充属行】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言以羊易牛其迹似吝实有如百姓所讥者然我之心不如是也【饶氏曰论语小不忍朱子兼妇人之仁匹夫之勇説妇人不能忍其爱匹夫不能忍其忿这个又是要忍得了○通曰愚按饶氏发明两不忍字甚好孟子所谓不忍者如齐宣王见牛之觳觫将死一念之发非有所勉强自然而然者也君子谓之仁论语所谓不忍者如妇人匹夫一念之发不能有所禁止而一听其自然者也君子不谓之义】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隠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冝乎百姓之谓我爱也【恶平声】
异怪也隠痛也择犹分也言牛羊皆无罪而死何所分别【彼列反】而以羊易牛乎孟子故设此难【去声】欲王反求而得其本心王不能然故卒无以自解于百姓之言也【通曰愚见我非爱其财当句絶盖百姓以王为爱而王则曰我本非爱其财也然而易之以牛是以小易大冝乎百姓之谓我爱也若以我非爱其财连下句读则冝乎二字説不去】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厨也【逺去声】
无伤言虽有百姓之言不为害也术谓法之巧者盖杀牛既所不忍衅钟又不可废于此无以处之则此心虽发而终不得施矣然见牛则此心已发而不可遏未见羊则其理未形而无所妨故以羊易牛则二者得以两全而无害此所以为仁之术也【通曰未见羊则此理未形先儒谓未字最有味盖使齐王见羊如见牛则其不忍于羊者亦如不忍于牛矣但未见羊则此理未形故此心未发尔】声谓将死而哀鸣也盖人之于禽兽同生而异类故用之以礼而不忍之心施于见闻之所及其所以必逺庖厨者亦以预养是心而广为仁之术也【通曰一本心也已发在于扩充未发在于预养】
王説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説音悦忖七本反度待洛反夫我之夫音扶】诗小雅巧言之篇戚戚心动貌王因孟子之言而前日之心复萌乃知此心不从外得然犹未知所以反其本而推之也【通曰所谓此心合于王者即孟子所谓是心足以王矣齐王于其本心畧得察识故此以下孟子皆教之以扩充】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与平声为不之为去声】
复白也钧三十斤百钧至重难举也羽鸟羽一羽至轻易举也秋毫之末毛至秋而末鋭【俞计反】小而难见也舆薪以车载薪大而易见也许犹可也今恩以下又孟子之言也盖天地之性人为贵故人之与人又为同类而相亲是以恻隠之发则于民切而于物缓推广仁术则仁民易而爱物难今王此心能及物矣则其保民而王非不能也伹自不肯为耳【饶氏曰集注推广仁术则仁民易而爱物难是就术上説上面恻隠之发是就心上説仁术心路也肉此心路子推将去○通曰集注所以提起天地之性言者以恻隠情也自性上发出来故于人切而于物缓人之性最贵故也推广仁术自情上推出去故仁民易而爱物难者物无情故也】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语去声为长者之为去声长上声折之舌反】
形状也挟以腋【音亦】持物也超跃而过也为长者折枝以长者之命折草木之枝言不难也是心固有不待外求扩而充之在我而已何难之有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与平声】
老以老事之也吾老谓我之父兄人之老谓人之父兄幼以幼畜【许六反】之也吾幼谓我之子弟人之幼谓人之子弟运于掌言易也诗大雅思齐之篇刑法也寡妻寡德之妻谦辞也御治也不能推恩则众叛亲离故无以保妻子盖骨肉之亲本同一气又非但若人之同类而已故古人必由亲亲推之然后及于仁民又推其余然后及于爱物皆由近以及逺自易以及难今王反之则必有故矣故复推本而再问之【饶氏曰因他爱牛之心説到这里欲他因爱物之心反而至于仁民因爱人之心反而至于亲亲又因亲亲推而至于仁民由仁民推之而至于爱物运诸掌与示诸掌运属行示属知那个是易知这个是易行○真氏曰由亲以及民由民以及物此古人之善推也能及物而不能及民此齐宣之不善推也○鲁斋许氏曰善推其所为一句是孟子平生功夫受用只在此○通曰须要看集注三节议论贯穿处始言爱物则曰人之于禽兽同生而异类继言仁民则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故人之与人又为同类而相亲此言老老幼幼则曰骨肉之亲本同一气又非但若人之同类而已曰同生曰同类曰同气是为理一而分殊虽推之有序然皆不过自吾本心而推之是为分殊而理一也大抵此章凡千余言大要只二句欲其察识此心于方发之初故曰是心足以王矣欲其扩充此心于已发之后故曰善推其所为而已矣】
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度之之度待洛反】
权称【去声】锤【直垂反】度丈尺也度之谓称【平声】量之也言物之轻重长短人所难齐必以权度度之而后可见若心之应物则其轻重长短之难齐而不可不度以本然之权度又有甚于物者今王恩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是其爱物之心重且长而仁民之心轻且短失其当然之序而不自知也故上文既发其端而于此请王度之也【语録物易见心无形度物之轻重长短易度心之轻重长短难度物差子只是一事心差了时万事差所以心为甚本然之权度亦只是此心此心本然万理皆具应事之时须是子细看合如何便是本然之权度也如齐王见牛而不忍之心见此是合权度处及至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又却忍为之便是不合权度失其本心○通曰此一心字亦指本心而言盖谓本心之中有自然之权非自外来也轻长短之短之则本心中自有之在于自度而已】
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与平声】抑发语辞士战士也构结也孟子以王爱民之心所以轻且短者必其以是三者为快也然三事实非人心之所快有甚于杀觳觫之牛者故指以问王欲其以此而度之也【通曰此一心字与后数个欲字便非本心矣本心难于扩充而欲心易于蔽锢此王道之所以不行也】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
不快于此者心之正也而必为此者欲诱之也欲之所诱者独在于是是以其心尚明于他而独暗于此此其爱民之心所以轻短而功不至于百姓也
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王笑而不言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暖不足于体与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曰否吾不为是也曰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涖中国而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与平声为肥抑为岂为不为之为皆去声便令皆平声辟与辟同朝音潮】
便嬖近习嬖幸之人也已语助辞辟开广也朝致其来朝也秦楚皆大国涖临也若如此也所为指兴兵结怨之事缘木求鱼言必不可得
王曰若是其甚与曰殆有甚焉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曰可得闻与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曰楚人胜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彊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盖亦反其本矣【甚与闻与之与平声】
殆盖皆发语辞邹小国楚大国齐集有其一言集合齐地其方千里是有天下九分之一也以一服八必不能胜所谓后灾也反本説见下文
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其若是孰能御之【朝音潮贾音古愬与诉同】
行货曰商居货曰贾发政施仁所以王天下之本也近者悦逺者来则大小彊弱非所论矣盖力求所欲则所欲者反不可得能反其本则所欲者不求而至与首章意同
王曰吾惽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惽与昬同】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恒胡登反辟与僻同焉于虔反】
恒常也产生业也恒产可常生之业也恒心人所常有之善心也士尝学问知义理故虽无常产而有常心民则不能然也罔犹罗网欺其不见而取之也【通曰此心字亦指本心而言但指其在士民者言之】
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畜许六反下同】
轻犹易也此言民有常产而有常心也【通曰此是便民皆得以复其本心即是王能充其本心也】
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治平声凡治字为理物之义者平声为已理之义者去声后皆仿此】
赡足也此所谓无常产而无常心者也【通曰此是使民遂失其本心即是王不能充其本心也】
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
盍何不也使民有常产者又发政施仁之本也説具下文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音见前章】
此言制民之产之法也赵氏曰八口之家次上农夫也此王政之本常生之道故孟子为齐梁之君各陈之也杨氏曰为天下者举斯心加诸彼而已然虽有仁心仁闻【去声】而民不被其泽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以制民之产告之○此章言人君当黜霸功行王道而王道之要不过推其不忍之心以行不忍之政而己齐王非无此心而夺于功利之私不能扩充以行仁政虽以孟子反覆晓告精切如此而蔽固己深终不能悟是可叹也【赵氏名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通曰此章甚详集注断之甚约盖欲黜霸功则心之所向者正能行王道则心之所充者大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今虽有不忍之心而不能推之以行不忍之政无他夺于功利之私也功利二字依旧是向霸功上去入于彼必出于此世安有不能黜霸功而能行王道者哉此孟子所以断然以为仲尼之徒所不道也】
孟子通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