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普济堂序澎湖厅蒋镛
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慈幼、养老、安富而外,有曰振穷、恤贫、宽疾。遗人掌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难,喜代隹〉;厄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此发政施仁必先四者之遗意。后世普济堂之设所由昉也。我朝怀保惠鲜,各省州县皆设额内、额外孤贫口粮,每于丁耗内动销。澎地籍隶台邑,距县治远隔汪洋,厅治田赋无多,向无此项经费。凡闾阎孤贫、废疾无依者,徒抱向隅而已。余莅任数载,念之每切恻然。
道光六年,先筹捐番银四百元,拟建普济堂一所,为收养之地。嗣因工程浩大,且各孤贫等尚有住址可栖,一旦迁居住处,诚恐督理不得其人,反滋流弊。爰将前项四百元,先交妈祖宫董事轮年生息。又阖澎衿庶共捐番银二百一十元,于道光九年正月交课馆连金源生息。又续捐收银折钱二十二千文,又期票钱二十五千五百文,俟缴齐后,一并出借生息。又详请以查出小■〈舟古〉船三百六十五只,每只年纳饷钱一百二十文,内以二百号拨充风、龙神庙春秋祭费,以一百六十五号每年征钱一十九千八百文拨充孤贫口粮,同所存息银通算,可以收养孤贫三十名;每名每月大建给钱三百文、小建给钱二百九十文。此外有续报者,列为额外孤贫注册;俟额内缺出,挨次顶补。似此酌予收养,虽于普济堂之名百不逮一,然事在谋始,将来官斯土者,遇有丰稔之年,与合澎人士扩而充之,于振穷、恤贫之义,未必无裨云。
所有捐资姓名及每年用存数目,俱打印簿二本,一存署、一发房,以备稽考。
劝捐义仓序澎湖厅蒋镛
自古有治法必有治人;义仓之设,尤须得人理之。斯良法美意,不致日久弊生。前奉督宪赵檄饬各属举行义仓,业经邀请各衿耆殷户劝捐未果。道光七年,早收歉薄,续行劝捐,亦未就绪。只缘澎地殷户无多,又乏建仓之处;且购运米谷薯丝,地气潮湿,不能久贮。仓正、仓副,恐滋后累,仍多观望不前。本年上季歉收,尚望下季丰稔,殊料七、八月间雨泽愆期,九月间复遭大风、咸雨,花生、地瓜失收。民间苦无盖藏,又无银钱积蓄。现虽详报请赈,隔海风■〈日凡〉不常,难以应急。爰是商同本营吴协戎暨左右府厅倡捐,劝同妈宫街行店量力输助,并遴举生员吕作屏、陈大业等分赴各乡谆劝各殷户题捐,以图久远。幸皆踊跃乐输,共计捐钱三千五百余缗。若由台购运薯丝来澎接济,尚恐缓不济急;即以此项发给各乡殷实老成之人,作为总理;督同乡甲具领,分借贫民,暂救燃眉,以待拯济。俟来岁秋成后,鸠还义仓项下。如有延欠,禀官饬追。其钱仍归总理之人经手营放,年底连息结数报官立案,不经官吏之手。每年息钱,准以一分归义仓项下公存;再有余息,即归总理之人开销辛金用费。倘有侵亏短少,惟总理之人赔补。如值荒年再借,必须通澎合议,计各乡歉收之轻重,定借钱丁口之多寡,造册报官,方准借贷。似此,既免修仓需费之繁,又免贮谷霉变之虑。将来遇有丰年,必须再加拓充;设遇饥馑之岁,藉以有备无患。若得屡获丰稔,积有盈余,相地购料建仓,早购杂粮以备不虞,每年出陈易新,添举副手协理,亦听其便。果能实心奉公,五年届满,由官详报宪奖;仍凭乡众衿耆公选妥人接替,以均劳逸,而杜私弊,并垂永久。商之阖澎衿耆,均皆称善,不致纷歧。除将题捐姓名造册详请分别奖叙外,惟冀总理之人秉公经理,任劳任怨,全始全终,嘉惠梓桑,永垂奕■〈示冀〉,共享升平之福。斯治人治法,胥于是乎在此。盖仿义仓之意,不必泥义仓之迹;因地制宜,惟期便民而己。后之莅兹土者,变通鼓舞,当更有善于此者。
道光辛卯年孟冬月序。
引
修义冢劝捐小引刘伯琛(皖桐人)
昔周西伯掩胔路曲,后世称仁;汉曹褒埋骼山阿,于今颂德。澎湖海涯斥卤,土薄沙浮。凡客殁此邦、旅榇未能归垤者及澎人贫而绝嗣、难营窀穸者,多草草浅殡于大海之滨;冈阜既属平衍,潮汐又复冲齿。荒原日落,眠冢上之狐狸;古岸风凄,聚墦间之蝇蚋。触境兴念,极目伤怀。琛等从善有心,赴义无力。咏陆士衡哀亡之赋,徒教泪洒平芜;读庾兰成感逝之文,不觉情深宿草。知众擎之易举,爰撰词以劝捐。腋集裘成,土移邱积。所冀宰官善士,慨然解囊;每当佳节良辰,埋殖筑冢。从此荔衣萝带,游魂皆匿影销声;依然麦饭棠梨,灵魄定衔环结草。非同托钵,勿吝倾筐。条议章程,悉具于左。是为引。
跋
嘉荫亭跋澎湖厅胡格(江夏人)
太傅题诗之路,柳暗花明;右军高会之亭,茂林修竹。凡兹乔柯飞栋,敢求海岛殊方。第由文澳以达妈宫,每多踯躅;冲寒风而冒烈日,未免趑趄。虽荫樾之树难栽,而坚致之亭易设。爰捐清俸,不日落成。庶几扶杖婆娑,聊舒倦足;担簦来往,藉息劳肩。坐看碧水沦漪,潮无声而不怒;遥望远山苍翠,夕有照以皆红。后之同心,孝为留意。
赋
九柯十匠,贯鉴虚心;两剑双珠,风流搁笔。诗才罕觏,赋手尤难。矧兹孤岛荒墟,敢问六朝骚雅?向来勉亭所辑,只有周仙观海、文石二赋,已登旧志。赋海既乏元虚,登山亦少康乐;其它骚坛吟社,非无摘艳流香之句;而冰花雪蕊既于风土无关,水佩风裳复非霜毫能罄。姑从割爱,岂惮摭闻!(生员蔡廷兰)
诗
登太武山高会四川藩司(号发吾)蔡守愚(同安人)
缥缈奇峰亦壮哉!登临况复有群才?十年驰骋余双眼,万事浮沉共一杯。日照山岚呈锦绣,云收海气起楼台。与君同约知何日,为报暮钟且莫催(澎人多以此诗为勉亭胡别驾作。近阅「百一齐诗集」,乃前明方伯蔡发吾旧句。所称太武,系浯屿镇山,其上有十八奇诸胜。澎湖亦有此山,故传闻之误耳。明鼎革后,侍御卢若腾流寓来澎,隐此山下,旧有「太武游仙诗集」,今亡)。
观海诸罗令周锺瑄(贵筑人)
浩渺无因溯去程,仙槎客泛正须评。轻浮一粒须弥小,包括恒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楼阁气嘘成。情知观海难为水,更有红轮向此生。
留别澎湖诸同事澎湖厅周于仁(西蜀人)
劳劳俗吏两经迁,纔到澎湖便是仙。盗息何须鸣竹柝,民良无处试蒲鞭。三年卧治身多病,一苇轻杭意转牵。更念和衷同事者,从兹远别亦潸然。
别澎湖十六韵(时乾隆元年丙辰六月二十四日也)
行年将六十,三仕到澎阳。海国东西峤,星经牛女乡。天悬青芳远,水接碧同长。飓发疑雷吼,沙飞似雾茫。有时奔万里(谚云大浪为白马),无计卧双樯(风甚计穷,仆其桅,任其飘泊,多幸生者)。风景虽多别,民情却甚良。勤耕藷作饭,俭用布为裳。麦稻还须籴(不产麦稻),豆麻尚可粮。黍黄村火密(澎地杂粮,黍其佳者),草绿讼庭荒(词讼绝少)。柴户何尝闭,蒲鞭不用扬。官闲惟啸月,民乐可烹羊(多羊)。窃禄亦云久(三年),留名敢谓芳(民为余建生祠)!光阴飞石火,花甲变星霜(六十二岁)。将别还延伫,思归欲束装。群黎虽祖饯,一苇早轻杭。暂息鹭洲地,追怀赋短章。
海中望向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浩瀚乾坤不见山,水晶圆域览回环。凭谁探取猫、花屿,桅末飞腾两亚班。
泛海福建藩司钱琦(仁和人)
娲皇断鳌足,元气泄混茫。散作长波涾杳■〈氵阤〉,不知其几千万里,荡摇大地天为盲。有时飓母胎长长鲸怒,星眸、电齿、云车、雷鼓、风轮森开张。尘沙飞扬人鬼哭,往往白昼惨冽如幽荒。往时读海赋,犹疑近荒唐;朅来鹭门一怅望,大叫绝奇狂夫狂。柁楼打鼓长鱼立,船头挂席西风凉。是时郁仪忽走匿,但见天光水色一气摩硠硠。大嶝路最近,小憩古禅房。彼岸忽不见,一叶随波扬。南人自夸乘船惯,不比坐马颠踣难收缰;岂知波恬风静浪息时,起势一落犹有千丈强。长吉心肝尽呕出,但无好句归锦囊。忽然桃源暖,红影落星光。须臾黑云卷,四顾失青苍。出海与亚班,神色俱苍皇;飞身上桅杪,指南凭针芒。谓言渡海此最险,呵■〈口欵〉下有蛟龙藏。去年太守误落漈,鹬如飞凫失侣天外周翱翔;今年将军复遭毒,有如曹兵百万赤壁遇周郎。罗经巽巳偶错位,北去弱水东扶桑。我闻此语了无怖,俗子所见皆秕糠。男儿桑弧悬矢志四方,径须腰悬斗印提干将,出入玉门走沙场;直探虎穴扫欃枪,名勒钟鼎勋旆常,回手扶汉分天章。不然翻身跳出尘埃外,跨鳌骑鹤骖鸾凰;朝游碧落暮沧溟,须弥大界随相羊。谁能瑟瑟缩缩如寒■〈虫将〉!坐令颜■〈髟上丐下〉凋秋霜。况闻蓬莱方丈咫尺尘隔断,世乏仙骨谁梯航?因风误到更可喜,底用祸福先周详?台阳一番岛,宛在水中央;古称毘舍耶,或云婆娑洋。自从归入版图后,穿胸儋耳咸循良。我来衔命持羽节,要将帝德勤宣扬;兼恐奇才遗海外,一一搜采贡明堂。水程志更更十一,蠡窥管测毕竟绳尺难参量。何奇不有怪不储,且复耳目恣探详。兹游之奇平生冠,东坡快事吾能偿。舟师喘定笑绝倒,喜色转露眉间黄。天鸡一声晓色白,百怪照影争逃亡。不见澎湖见飞鸟,鸟飞多处山云长。三十六岛郁相望,渔庄蟹舍纷低昂。收篷暂寄泊,呼童满引觞。尔雅颓然不知身与世,恍忽栩栩瞬息历九州岛、遍八极,徜徉于无何有之乡。
澎湖
海上三山未渺茫,竹湾花屿郁苍苍。白沙赤嵌红毛地,绿苇黄鱼紫蟹庄。仰首但瞻天咫尺,称名合在水中央。古今多少沧桑劫,留得残云照夕阳。
六六沙湾小似舟,须弥大界一萍浮。收罗日月狂澜里,零落云山古渡头。春水涨时村散网,晓星明处客停舟。蓬瀛不信人间路,犹认仙源是梦游。
金鸡晓霞
石立金鸡唱晓声,曙光红泛早潮平。暖蒸春髓浮元气,小结仙壶幻赤城。捧日天真瞻咫尺,应时海亦象文明。晴霞五色涛千丈,稳载长更十二程。
咏伪郑遗事陈昂(侯官人)
昔年亡将济时才(成功举兵时,施襄壮年最少,号知兵;寻因衅,惧,逃亡),仰仗威灵涉险来。地转海咸生淡水(澎水故多咸;及我师云集,随地掘井,水泉出皆淡),天回风飓起奔雷(六月中常有飓;是日将战,有风从西北来,士皆股栗。公乃大呼祈祷,须臾雷震,遂转南颷)。官军血战沧波沸,逆虏魂销劫火灰(烧伪舰二百余艘)。澳屿全收三十六,受降澎岛戟门开。
澎湖三十六岛歌岁贡生范学洙(台湾人)
巨浸汪洋闽徼东,王灵无外幅■〈巾员〉通。置郡台湾声教讫,峰峦拱北水朝宗。台湾水道千余里,澎湖岛屿峙其中。岛屿潆洄三十六,其间强半人居丛。中最高广称大山,纵横三十余里间。其东一屿形如鼎,名曰香炉不可攀。西遍雁净山对峙,向无居人水潺潺。沙墩之屿亦西列,上皆飞沙形颇圜。北则奎璧势峥嵘,下多龟鼊山以名。山外之屿曰锭钩,鸡膳、员贝、鸟屿横。或因其壮及所产,厥名一定遂莫更。更有白沙屿在傍,沙白漫漫石硁硁。屈爪、吉贝居极北,罗列拥抱若长城。数屿大山北门钥,舟泊大山从此行。越而极西有目屿,远望浑似人眼形。目屿之东号铁砧,上有大石势坦平。错出其旁曰土地,中一神像石琢成。金山蜿蜒磅礴间,其色赤黄若金呈。空壳之屿联其左,物产中空因著称。正西■〈氵粤〉有西屿头,西屿之西丁字门;横于西屿如丁字,巨浪排空势若翻。转北名为镇海屿,胜国屯兵作外藩。东为大仓一旷土,中无人家有平原。山虽旋绕直■〈培,山代土〉嵝,总逊西屿之耸轩。中为内、外二堑地,往来舟舣若云屯。西屿头后为四角,其势方正如列垣。屿形各异名不一,又有鸡笼与桶盘。进此则为虎井屿,望之应作伏虎观。南乃花、草屿相连,屿生花草始名焉。大猫、小猫屿相近,间多怪石恍猫镌。南屿原有鲛人居,后以风涛居始迁。南屿之北即头巾,其西八■〈冖八卓,上中下〉名最传;周环仅匝三里余,乃左、乃右皆人烟。衡宇周密居相错,雅有书声晓夜喧。于今英俊多游泮,澎岛人文莫之先。八■〈冖八卓,上中下〉对峙为将军,屿以庙名不记年。南屿东西有二屿,东坪、西坪衣带联。二屿下流号钟仔,上窄下宽似钟悬。由此而东、西吉屿,一东一西望渺然;两吉渡台指南车,舍此难从别径穿。并此名为三十六,天堑之险难言诠。当年伪郑曾踞险,我军云集足投鞭;一战海氛风扫尽,鲸穴鲛窟涤腥膻。今日山青水绿外,处处商泊与渔船。古云恃德不恃险,漫言隔涉此地偏。帝德覃敷梯航远,长歌聊当舆图编。
西屿落霞(台郡八景之一)台湾府余文仪(诸暨人)
西屿丹霞可乐饥,海波摩荡日崦嵫。轩轩顾影谁能举?冉冉登台或有期。十色五光劳彷佛,宋车鲁马更离奇。分明一幅鹅溪绢,界尽云烟李伯时。
前题(六言)台湾道觉罗四明(正蓝旗人)
水映行云吐碧,山衔晚照描红。搘笻更迟月上,倾倒金樽不空。
前题余延良
散绮依稀天半晴,却从西屿望分明。轩轩欲举翻斜照,日送高标下赤城。
前题凤山教谕朱仕玠(建宁人)
西屿余晖炫晚晴,裁成万迭绮霞明。依稀绛阙排云出,彷佛金仙抗手迎。谢守妍词无限好,陈王丽句若为情。朅来绝海高秋迥,自有遥天一段青。
前题余文焯
斜晖映水吐金光,五色纷纶遍大荒。锦绣文坡花草屿(澎西南有花屿、草屿),红绡幙■〈冖八卓,上中下〉水云乡。乍疑赤壁余荒垒,恍睹朱旗出女墙。为诵子安孤鹜句,江天掞藻海天翔。
澎湖岛即景澎湖厅胡建伟(三水人)
一望流沙白,居人近海堧。更无林与鸟,只有浪和烟。星聚瞻陈实,诗成愧郑虔。主宾能扫榻,何地不欣然!
澎湖秩满别澎营诸公
最喜同官意气孚,占星应许到澎湖。武功文事传双美(时协戎颜丹崖书翰最佳),明月清风并一图。别绪重承金玉爱,离悰遥忆岛云殊。诸公雄略皆旗鼓,瀚海勋猷着舳舻。
留别澎属衿耆
海外栖迟五载身,闲曹冷署也亲民。横经负耒勤耕读,恤困周贫睦里邻。自古蒲鞭原有挂,于今案牍信无尘。回看岛屿优游者,耆硕评高月旦论。
留别马明经掌教
绛帷家学绍裘弓,师表来从自海东。几度藻芹滋化雨,一蹊桃李醉春风。莫忘治事分斋法,须记穷经按日功。明月满船辞海国,殷勤不尽话匆匆。
留别文石书院诸生
学舍难忘结构深,杖藜时听读书音。虽无韩子兴潮化,具有文翁教蜀心。杼柚终当成锦绣,鸳鸯尤冀度金针。诸生勉矣终如始,文石辉煌尽国琛。
澎湖暮春课士澎湖厅张玺
星河岛屿此天同,浴咏春风共冠童。礼乐百年沾圣化,诵弦多士仰儒宗。珊瑚网下鲛人窟,蚌蛤珠胎夜月中。为语芸窗勤讲肄,菁莪乐育望无穷。
饯赠诸生赴台院试
清风绝徼靖边藩(时台匪初平),盛典重优养士恩(一年两试)。鉴秉天南新扫榻,筵开海北欲倾樽。衣冠四十斯文寄(土子只四十余人),礼乐三千至道存。但愿鲲鹏腾渤海,敢言桃李尽公门!
澎湖府学教授谢家树(归化人)
又见人间大洞庭,罗罗七十二山青。桶盘妥贴凭谁挈(屿与桶盘似禽似兽,形状不一),虎豹狰狞唤欲醒。怪石鲛纹添禹贡,花螺贝锦注葩经(屿出文石、花螺)。黄昏点点归渔艇,呕哑一声月满汀。
庚戌暮秋,赴澎湖赈恤风灾,遇飓折至东吉洋,默祷于神,始抵澎之嵵里澳,
诗以志险台湾道杨廷理(马平人)
为议澎民赈,劳予百战身。风波经乃觉,天佑祷逾神。浪息鱼龙静,光开日月新。不知漂泊者,曾有未安人!
风急难为定,纵横东吉洋。惊人千顷浪,抚己九回肠。云气倏开爽,天心幻混茫。不波殊可庆,恋阙敢相忘!
利涉惟忠信,姱修无一能。望洋情绪怯,飞渡眼花腾。宦海原如此,惊心得未曾!嗒然何所恃,方寸实堪凭。
渐见月如昼,金波万里宽。参差鱼舍远,高下浪花寒。夷险皆前定,驰驱敢畏难!嗟予还泛泛,久矣绘图看(甲辰余尝作观海图)。
金鸡晓霞岁贡生金鸣凤
金鸡旭照气氤氲,片片晴霞布彩纹。万里沧波联锦绮,乾坤五色绘奇文。
中秋玩月澎湖厅陈廷宪
三五平分九十秋,良宵得月倍清幽。风飘丹桂从天落,潮带冰轮入港流。锦里先生来海峤,绛纱弟子住瀛洲。光阴荏苒真堪惜,老矣吾还秉烛游。
澎湖杂咏二十首
为避尘埃到海滨,海中依旧有黄尘。风波满眼纔登岸,又被惊沙乱打人。
阴云忽起飓风去,雪岭银峰顷刻成。不独船中人胆落,山头闲看也心惊。
偃草吹花臭味同,从来未识鲤鱼风(风名鲤鱼风)。炉烟忽变熏莸气,疑是龙涎落鼎中。
润下因何自上来,空中真有撒盐才。庖人若解为霖味,清水调羹只用梅(澎岛四面环海,无高山障蔽,每至八、九月间,飓风鼓浪,海水喷沫,漫空泼野,俗名咸雨)。
晓起惟闻雀斗争,夜来还有白鸠鸣。寻常凡鸟都如凤,到老何曾听一声!
重驿难通异地宾,舆台陪隶是比邻。不逢徐福求仙至,那有乘桴访戴人!
岛屿平铺几点沙,人从鳌背立生涯。烟波万顷天连水,得见青山纔是家(澎地无高山,秋来风起,衰草黄落,四山皆赤,绝少苍萃)。
终古无人见郁葱,不材榕树亦惊风(环岛不产树木,惟人家栽植榕树,鯹风威摧折,不甚高大)。只除铁网中间觅,倒有珊瑚七尺红(外堑海中有珊瑚树,红毛曾百计采取,鲸鱼守之,不得下)。
莎草蘼芜见亦难,休论秋菊与春兰。前身折尽看花福,应是河阳旧宰官(岛中无园林花卉可供游玩)。
天生甘薯海中餐,细切银丝日炙干。万廪千箱居积满,不劳引领望台湾(澎无稻粱,居人以薯干供食,名曰薯米)。
待雨凭天插地瓜(薯一名地瓜),不知秧稻可开花。若非戍米源源济,万灶几无粒食家。
浪激沙团万窍穿,犬牙相错胜花砖。从兹版筑成无用,百堵皆兴不费钱(海底乱石磊砢松脆,俗名老古石。拾运到家,俟咸气去尽,即成坚实,以筑墙,比屋皆然)。
及肩墙已费经营,百堞雄关岂易成!直把澎湖当蓬岛,神仙居处本无城(文武驻镇营署,俱不建城。惟红毛所筑砖城在妈宫港口,至今垒固如新)。
裙布终身既富饶,翻嫌罗绮太轻飘。桑麻机杼浑多事,自有鲛人会织绡(澎俗古朴,男女衣服悉用布素。不产桑麻,女人无纺绩之事。居常喜着青布衣裙,间有近市者亦服绫缎,此亦风气日趋于华。然习俗勤俭,真有唐、魏遗风,胜台湾之华丽远矣)。
近水生涯海当田,吐余螺壳尚论钱。烧成不独涂墙好,还与舟人补漏船(海产珠螺如指大,海人拾取盈筐,以针挑肉,食之味最甘美。其壳杂蛎房烧灰,利赖无穷)。
一束生刍未肯烧,只缘黄犊腹犹枵。更从牛后传薪火,曝向斜阳胜采樵(澎无薪木,民以牛粪晒干炊爨,呼为牛柴)。
海阔常多拔木风,工师故作小房栊。自家门户低头惯,行到高堂尚曲躬(民居多矮屋,无高堂广厦)。
拾遗全赖海扬波,捕水耕山得几何?但祝丰年生意好,不争澳口破船多(滨海居民遇海舶失事,争拾板片捞取漂泊货物,常获厚利)。
钲鼓哗哗闹九衢,一条草簟当氍毺。舳舻亦到江南地,曾听钧天广乐无(声曲皆泉腔)?
鸡林尚识香山句,沧海宁无子建才!岂是天公留混沌,不教人带锦囊来(澎士吟咏,未解音韵)。
澎湖旅思四首澎湖厅翟俦(山东人)
日卧澎阳思不穷,离怀愁入晚潮风。樽开东海山环坐,篷向南天水映空。卖赋何心竞冷艳,有刀谁敢问雌雄!七言诗作题桥意,留得知音岛屿中。
万里篷飞天际去,一身宛在岛中悬。烹茶煮酒销愁日,扫地焚香静客缘。逢世敢吟招隐赋,有书久欠买山钱。回头自笑烟波外,蝴蝶梦中二十年。
万事茫如不系舟,孤灯短剑自悠悠。三更愁断五更梦,六月寒生八月秋。廿载犹凭鱼隐见,十年谁抱虎髑髅。而今且出天涯外,那有归帆向北流。
寒剑萧条天外游,蛮烟番雨几经秋。乾坤共识浮云幻,日月空随大海流。骨傲自惭难媚世,病余那忍独登楼。愁来欲问愁何事,意绪茫茫似十洲。
咏鹤八首澎湖厅陈士荣(柳州人)
生来素质岁峥嵘,养就凌霄羽翮成。仙骨闲凭高士相,风神懒共俗人行。飞回洛浦孤踪冷,舞罢青田瘦影横。早晚蓬壶应可到,心期未许白鸥盟。
九皋云净紫烟生,磊落低昂各有情。忽讶讶寥天万里,乍听清唳月三更。依依同警商秋露,寂寂还传羽客笙。此日声闻应更远,漫怜吴市一时倾。
一种清癯野性全,寒汀寂立迥翩翩。松风吹过惊秋冷,涧水听残顾影怜。懒甚不寻沧海梦,病余闲对白云眠。谁教骨格长如此,却笑人间浪学仙。
翛然饮食自昂藏,不待乘轩兴更长。雅态肯同鸡鹜侣,高情谁共水云乡。昆仑珠树闲来往,瑶圃芝田足稻梁。独有主人恩尚在,天居崇绝最难忘。
不向三山更买山,一声便欲过烟鬟。托身合在青霄稳,放志无如碧海闲。阅万古情空世累,寻千年迹到人寰。应怜无复林和靖,谁与西湖订往还。
遮莫逍遥息世机,松林梅坞自依依。闲看旧侣摩霄去,独爱清池对影飞。心到静时残月晓,梦初回处一僧归。十年城郭虽如旧,未许逢人问是非。
疏风吹下夜森沈,彷佛箫音起碧岑。阆苑有书犹未附,网罗何处漫相侵。天教松月同昏晓,地许沧江共古今。更有仙踪不到处,一群清影自追寻。
世事桑沧一局棋,飘然相顾亦堪悲。翱翔纔信乾坤阔,来去何嫌岁月迟。鸥鹭有情同浩荡,凤鸾无意偶追随。数声纵许人间听,流水行云两不知。
重九登楼二首
两度重阳忆壮游,况逢佳节更登楼。临风有客开襟挹,入座何人借箸筹!平远江山天淡荡,高寒云物影沈浮。凭栏几遍难成句,崔灏题诗在上头。
宦情羁思两难堪,且喜追陪竟日谈。物外萧疏容我览,望中区画几人谙!雁归中泽声犹急,蝶绕东篱舞正酣。敢谓独醒拚一醉,笙歌宴罢漏敲三。
丙子巡台初抵澎湖福建巡抚王绍兰
乍经沧海到澎阳,岛屿青青水一方。奉使东瀛持虎节,安流南纪靖龙堂。天生绝险山河固,运际文明日月光。努力诸君劳镇抚,輶轩载笔颂平康。
初到澎湖歌代理澎湖厅吴性诚(黄安人)
新秋来澎岛,风挂紫澜旌。又击中流楫,孤帆一叶轻。天际微云抹(郡志:海中遥望澎湖,如天际微云一抹),列屿睹峥嵘。莲花开瓣瓣,形势极纵横。三十有六岛,荷盖田田擎;又如排衙状,拱卫自天成(志谓:澎湖地形如莲花,三十六岛则花叶田田者;又云状如排衙)。民贫缘土瘠,凋■〈攰,刀代力〉每呼庚。昔时人古朴,无怀、葛天并;祗今渐偷薄,诪张幻蚩狞。砂碛鲜稻麦,粱粟种高坪。秋肥蒜脑薯,饔飧啜其羹。花无好桃李,草无香杜蘅。珍罕荔杏果,谁识橘与橙!不闻云叫雁,不见柳藏莺。衔泥渺紫燕,布谷绝鸧鹒。所产惟白鸠,雪羽照霜翃。四面枕浩瀚,波涛涛湃声。人家田是海,缯网夕阳桁。蟳■〈虫载〉鲎海月,琐管螺蛤蛏。瑶柱西施舌,鲑菜几案呈。龙肠龙虱类,水族万千萦。男女竞采捕,鱻薧供饪烹。乾坤浮烟雾,日月失阴晴。台飓巽二烈,昼夜雷轰轰。天鼓挟鼍吼,魂梦骇怦怦。怒潮掀白马,地轴翻鳌鲸。舟帆来往断,缓急阻水程。忽然霏卤霰,海雨洒低薨。沾衣霉酖黮,嘉种萎叶茎。风土殊恶劣,士女半伧儜。四宅既已隩,抚字慎权衡。强宗思拔薤,芟划搜棘荆。鞭蒲戒微眚,教勉先父兄。颠连岂隔膜,痛痒切孩婴。东南雄锁钥,半壁天外撑。苻苻防恣肆,重镇卫以兵。楼船频下濑,不坐细柳营。朝廷设文武,部署规模宏。所贵冰渊懔,夙夜惟励精。敢恋黄紬被,放衙动讥评。代庖笑越俎,缇油荷宠荣。别乘传车至,儿童竹马迎。何以报知己?何以慰苍生?不网珊瑚树,休贪金满籯。喜逢秋正熟,蔀屋乐丰荣。公堂跻朋酒,蔼蔼纷兕觥。狂澜回砥柱,波不扬匉訇。苍茫云水阔,无复哀鸿鸣(四十八韵)。
谕戒书役口号四首
海岛仙居正渺茫,蓬山初到祗寻常。嚣凌词讼人心坏,荦确园坵地面荒。拔薤不嫌探虎穴,鞭蒲惟欲靖龙堂。此间土薄难栽树,憩茇曾无召伯棠。
蚩氓鼠雀太纷纷,官吏须将黑白分。祗任冰心为主宰,但逢木偶亦神君。判防歧误休濡笔,情得哀矜莫舞文。案牍是非明镜朗,讼庭花落映祥云。
修行端底属公门,阴德须留到子孙。头上青天休便问,眼前黑狱不堪言。蠹名风播豺当道,苛政人惊虎入村。好语吏胥均记取,等闲莫结再生冤。
煌煌府帖速传呼,白叟黄童一例拘。火失城门鱼已烂,榛收谷口蕙先枯。公庭未到心情乱,讼牍纔消但石无。慈惠我惭民父母;尔曹何事吓乡愚!
澎湖九日登高六首
曾闻海外有仙山,无那蓬莱是此间。断岭排衙分远近,平冈列障抱湾环。几人蜡就堪游屐,何处云深可扣关!岛屿纵横三十六,扶笻指点且开颜。
天际微云一抹青,石衔精卫满烟汀(澎岛皆石结成)。波喧鼍鼓潮声息,风过鱼梁水气腥。戏马呼鹰空有恨,求仙采药恐无灵。忘情名利身还健,不饮茱萸酒独醒。
难寻幽径陟高岩,漠漠平原斥卤咸。白露秋深蛟蜃窟,紫澜晴挂海天帆。疏篱未有凌霜菊,野岸曾无带雨衫。如此登临谁送酒?不须张盖愧头衔。
管领秋光倍豁然,气吞云梦水连天。乾坤浩落中流楫,日夜苍茫外海船。眼阔壮游五岳后(予游遍五岳),心娱奇胜十年前。江乡兄弟登高处,好景当凭雁字传。
书剑萧然吏隐兼,因风落帽正无嫌。丹枫乌桕三山渺,碧海青天万里黏。瑚长可知非网密,珠还未必是官廉。钓鳌莫下任公饵,向若徒惊白发添。
荒烟瘴雨簇哀鸿,杼轴愁吟大小东。破屋柴扉寒日闭,薄田秋薯熟年丰。何曾鸡酒联高会,却把鸢鱼放远空(儿童于九日皆放风筝)。便是龙山情景好,也应蒿目对西风。
看月二首
沧溟万里动清光,天水涵虚挹渺茫。看到圆时圆便好,入从圆处见情长。
夜静空庭倩月陪,冰壶朗澈照蓬莱。平生笑杀吴刚斧,仙桂高枝砍不来。
赠建侯吕翁,即以志别
新安南渡到东瀛,雌伏荒隅一老生。镢铄精神闲杖履,逍遥岁月寄琴筝(翁妙于琴筝)。布衣酒遣山人兴,海国诗传处士名。投赠锦囊俱好句,监门从此重侯籯(予到澎七十六日,承士民奖饰,多以诗送行。)
到来何处访神仙,却有诗人彩笔传。我为耽吟须断矣,翁因索句鬓苍然。但忻张野投三影,差胜刘郎选一钱。此别匆匆留不住,天涯鸿爪笑缘悭。
留别澎湖诸生
风尘俗吏老书生,击楫沧溟历几更(台湾距澎湖水程五更)。到此颇惭为政拙,去时深愧好官名。三秋仙岛看云幻,五日廉泉饮水清。惟有弦歌忘未得,旗亭诗酒送行人(同学诸生多以诗文就正,濒行复赠送行之什,依依惜别)。
留别诸耆老
瀛洲鸡犬好桑田,俗美敦庞自昔年。讲让型仁期以后,还淳返朴望如前。云山恋别留风雨,书剑随行隔海天。多谢攀辕诸父老,从来不选大青钱。
留别二首
留别嫌无长物存,萧然行李去荒村。多情惟有沧州月,千里清光照海门。
我本迂疏旧楚狂,雪泥鸿爪印他乡。自惭不系苍生望,祗有冰心照此方。
次吴厅尊留别原韵吕成家
琴鹤翛然雅化存,口碑舆诵满荒村。去时留得鱼悬屋,一棹清风到鹿门。
力挽回澜不敢狂,人耕绿野水云乡。为霖已慰苍生望,白露苍葭天一方。
澎湖八景
天台胜景足凝眸,奎璧联辉接斗牛。雾起香炉迷古渡,霞飞西屿灿芳洲。龙门浪涌蛟宫幻,虎井渊澄蜃室浮。夜静案山渔火近,更闻太武白云讴。
龙门鼓浪
胜迹龙门旧有名,千层雪浪认分明。金鳌吞吐波涛壮,白马奔腾昼夜鸣。响答松篁风一席,喧和雷鼓月三更。且看河鲤乘风去,声价应知十倍荣。
虎井澄渊
屹立崔嵬似虎眠,纡回玉井见澄渊。鱼梭细织波间练,豹管遥窥洞里天。水面螺纹风一缕,江心镜影月千川。危峰泻出源流远,祗觉虚涵上下连。
香炉起雾
怪石当年列画图,天然形势拟香炉。轻笼薄雾浓还淡,细篆微烟有若无。文豹潜藏看隐约,腾蛇吞吐认模糊。欲知兽炭频添处,有客吟诗正捻须。
奎璧联辉
遥瞻奎璧应天文,一带联辉岛屿分。港有藏珠同焕烂,澳还韫玉共缤纷。依稀斗柄移芳甸,彷佛星垣接瑞云。形势漫论相仿处,地灵人杰正堪云。
太武樵歌
回环太武迥嵯峨,樵实行行唱浩歌。韵绕高峰流旷野,声喧绝壑度平坡。檐头日暮孤云伴,林外烟晴一鸟过。最好澎山饶逸兴,重开仙曲奏如何!
案山渔火
群峰环绕案山横,点点渔灯一望平。沙际谁为垂钓者,江干独有羡鱼情。还看岚气分仍合,旋讶珠胎暗复明。搔首几曾清眼界,虚涵夜月喜相迎?
天台远眺
突兀天台耸碧空,恰宜远眺辨西东。放开眼界群峰小,展扩襟怀万派通。半幅云笺封远岫,一行雁字窵秋风。登临逸兴游仙景,缥缈虚无一望中。
西屿落霞
远浦夕阳一屿西,锦霞流影与山齐。千重绮布天边幔,五彩裳拖海上霓。孤鹜斜飞横碧渚,轻艭稳渡拟丹梯。遥瞻暮霭添诗思,好把云笺彩笔题。
虎井屿观海中沈城
如何渊底立坚城,可是沧桑几变更?寂寞山河沈旧恨,屏藩海国值时清。难寻危堞千层砌,犹见颓垣一片倾。我欲燃犀来照取,骊龙颔下探晶莹。
登八■〈冖八卓,上中下〉天台山
天台缥缈快登临,八■〈冖八卓,上中下〉群峰第一岑。东顾台阳朝日近,西瞻厦岛暮云深。无边玉宇空中见,不尽沧波眼底寻。刘、阮风流如可接,遥从海外发高吟。
青螺吸露(奎璧■〈氵粤〉有山名青螺)
玉露如膏甘欲流,青螺吸罢醉悠悠。匀圆润泻珠千斛,滑腻浓添雪一瓯。翠岫玲珑头髻现,苍烟点缀指纹浮。高峰最上檠霄汉,好把琼浆滴滴收。
到妈宫新城许宏(同安人)
书剑飘零日色低,妈宫风景对如迷。空蒙渔艇争波泛,料峭人家倚岸栖。岁月推移芳草歇,烟花冷落白鸠啼。归来指引边城路,满地荒墟半蒺藜。
到观音亭
梵宇经楼面吼门,红城西屿络包分。映阶昙影临风舞,绕洞潮音坐月闻。钟响万家惊夜梦,舟凌千顷渡慈云。浮萍孤客登仙界,应净凡心一念纷。
新城
高筑坚城壁垒开,海门横亘锁阳台。三军金鼓临江震,万舳旌旗卷旆回。雉堞霜寒留月苦,妖氛胆落久心灰。于今屈指安澜日,深荷百年圣泽培。
红毛城
海国高城巨镇留,百年兵燹变平畴。沙场自昔夸驰马,雉堞于今见牧牛。月映颓垣孤岛静,烟锁残垒大江浮。堪怜蓬户空啼鸟,一带寒壕夕照秋。
秋夕旅怀
溶溶月色寂临除,一盏寒灯半榻余。南浦幽闲花睡尽,西风萧瑟雁来初。长年乡思逢秋乱,此夜羁情对影疏。冷酒盈樽难独酌,徘徊窗外数星虚。
澎湖秋兴癸酉孝廉辛齐光
错落澎山翠影收,天然屹峙镇中流。晓来蜃气侵人冷,夜半涛声入耳愁。岛屿潆洄穷水际,帆樯浩荡挂云头。登临极目沧波外,疑是洞庭一色秋。
文石书院偶成文石掌教岁贡生黄瑞玉(彰化人)
一来澎岛掉孤舟,文石书斋院宇稠。道上沙堤随地拱,门前翠岫隔山浮。夜灯红处书声朗,春水绿时诗景幽。自笑才疏无善状,忝居此席不胜羞。
御赐「平章台逆」匾额于澎湖天后宫
贞灵默运显鹰扬,靖奠南邦跻寿康。不尽石泉流化雨,无边云舰下慈航。王师一旅诛鲸赫,天语三章纪绩香。旧泽新恩盈蔀屋,青青杨柳带春光。
示文石书院诸生澎湖厅蒋镛(黄梅人)
簿书七载勉从公,政拙还兼课士功(时书院停延山长,留修金以帮工费。余于官师二课,皆躬为校阅)。讲贯苦难音语译,品评惟赖道心同。八行制胜词须洽,五字呈才句必工。自愧拥皋非博物,敢云西蜀效文翁!
寒毡诵习贵心坚,晷继三冬念勿迁。屏去俗情征实学,阐来新义获真诠。诗书到熟方生妙,志气能勤始益专。莫谓科名遗此地,蓬瀛有愿竟登先。
九日即景邑诸生王云鹏
千古无如此地秋,重阳佳气满空浮。山围大海波涛壮,天迥平原岛屿幽。八景风云开石壁,七闽烟雨锁沧洲。茱萸系臂成何事,记取枫林集旧游。
题澎湖厅澎湖厅乌竹芳(山东人)
满目积沙日影西,周围众岭势高低。三春花柳寻踪杳,一树云烟与屋齐。连月风声鸣北牖,终年潮信涨前溪。迢遥堤岸环如堵,署冷心清絮着泥(澎湖风沙甚大,其树高不过屋)。
题文石书院
云根结就已多年,质染烟霞早得天。出涧虹霓精气聚,沈渊珊网宝辉连。移来席上原生色,产在海滨妙自然。肇锡嘉名文运启,澎瀛锺毓遇前贤。
咏西屿古塔
云遮西屿势峥嵘,塔影刺天一点横。大海回环奁镜启,孤峰峭立翠屏生。飞霞绕顶流光赤,宝剎映空落照明。商贾往来占利涉,凌霄灯火指迷程。
之任澎湖遇风有感
扬帆指日到瀛台,震荡狂风势欲摧。巨浪宛从天上落,孤舟直似水中来。樯倾楫折惊魂魄,虎啸猿啼闻霹雷。呼吸死生飘泊去,灯光三现指迷回(庚寅八月廿二日之任,忽飘至外番小琉球地方,几疑万难生回;三更时舟忽自转,山头三现灯光,遂泊凤山东港)。
漏夜放舟之澎湖
翦翦寒风雪浪平,迢迢良夜泛舟轻。一钩新月随帆转,万点众星印水明。远岫重遮烟色暗,纤云四卷海波清。前程杳霭知何处,红日东升已到城。
过黑水沟
巨津一望渺无边,黑水翻腾在眼前。日月有光波黯黯,星辰无色水涓涓。几疑蛟室成煤窟,误认龙宫洗砚田。墨渖泼来千万顷,何从辨得蔚蓝天!
渡海歌刘伯琛(皖桐人)
天风浩浩波茫茫,余皇晓发趋扶桑。摐金伐鼓辞鹭岛,欻如鹍翼凌霄翔。水天一碧渺无际,振衣四顾心彷徨。浑沦囊括包六合,千樯万楫同秕糠。平生胸臆俗尘贮万斛,到此甫得一涤冰雪肠。管窥蠡测笑鄙陋,纵目不觉嗟望洋。冯夷镇静飞廉藏,鼋鼍偃伏虹垂梁。方壶员峤彷佛见,蛟宫蜃市蚩尽言荒唐?徐福、田横久已逝,声消迹泯谁能详?但见金乌玉蜍浴万古,呼吸近欲通天阊。红沟水霞赭,黑沟波沸汤。鬼蝶妖蛇暗瞰伺,日星惨淡腥风扬。嗟哉落哉之舟一往不可返,鹢首簸荡随低昂。遥从稊米辨岩谷,涉险默默邀神光。澎湖列岛五十五,田田莲叶花中央。形胜居然控台厦,天设锁钥资岩疆。曾闻昔年探丸客作逋逃乡,负嵎亦复骄夜郎。鳄剸犀截散乌合,天戈一指消欃枪。方今清宴八■〈土厷〉静,献赆绝域来梯航。洪纤悉约涵万派,台飓永息波不扬。查乘贯月一苇航,十洲三岛恣徜徉。他日归田颇足自矜炫,川凉渎渚何啻沤泡浮坳堂!
来鹤(有序)
己丑荔夏,丁霁亭司马权篆澎湖别驾。予相偕东渡,谬司记室一席。其安砚处湫隘沮洳,绝无花木竹石之趣。且岁多咸雨狂颷,居恒郁郁不乐。仲冬十八日,有白鹤自下于庭,饲之驯甚;岑寂中得此佳侣,无殊空谷足音。良朋远志、欣快奚如!爰赋七言律句一首以志喜。
缟衣元袂下青田,岁暮何来落海堧!饮啄耻争鸡鹜粒,栖迟好伴凤鸾鶱。腰缠万贯知无分,口吐双珠或有缘。尘世沧桑容易换,与卿相对语尧年。
病鹤
松老霜天鹤病深,十洲灵药渺难寻。■〈衤离〉褷倦羽犹思舞,激楚哀鸣尚伴吟。莫谓气清邪不入(贯休云:鹤质清,邪气不入),应缘骨瘦瘴相侵。寒宵独向苍苔立,谁识凌霄一片心!
瘗鹤铭(有序)
润州焦山之麓,有华阳真逸撰刻鹤铭、其文祗「鹤寿不知其几」六字。水落石出,可以摹搨。予畜一鹤驯甚,病三日而逝。中心悼惜,如失良友。即瘗诸野,遂拟斯铭。
伟兹胎禽,禀质清绝。顶孕丹砂,羽洁白雪。翱翔紫盖,长养青田。梦寻坡老,影伴逋仙。海天泬寥,偏来尘壤。饮啄戕性,委形何往!华亭断唳,缑岭增哀。风林月夜,鹤兮归来!
澎湖八景
龙门鼓浪
屼峍龙门峙紫瀛,源探星宿记兹名。虽殊竹箭奔流驶,恰有桃花锦浪生。触石宛同翔素鹭,凌风直欲驾长鲸。潜鳞岁岁乘时化,祗待春雷启蛰声。
虎井澄渊
鳞猎韡纹漾碧澜,湛然心迹等泉观。千里渊蒙涵晖远,一鉴停泓照影寒。虚受自容万派,曜灵终古浴双丸。鱼龙出没蛟宫近,欲取珊瑚作钓竿。
香炉起雾
匡庐五老望中分,海上炉峰近始闻。岫连博山排错落,雾潆沈水爇氤氲。天留胜境供清眺,赋有佳题媿藻文。回意书窗寥寂夜,细然石叶挹余芬。
奎璧联辉
珠躔联络近文昌,华盖天垂作作芒。波静影常沈璧彩,地灵名恰应奎匡。人文蔚起夸翘楚,象纬分明视焕章。他日奏言烦太史,瀛涯重见聚星堂。
案山渔火
罨屿潮痕上短篷,晚收笭漫泊菰丛。弥漫春水连天碧,次第渔灯隔岸红。世虑尽捐云树外,人家都住画图中。菱塘柳陌吾庐在,归去还思理钓筒。
太武樵歌
迭巘层峦藓径深,风传樵唱出霜林。丁丁伐木声相应,戛戛敲枰响共沈。叶坠湿沾双屐雨,岩高影落半溪阴。负薪力学今谁继?余韵流风尚可寻。
西屿落霞
黛染西山雨乍晴,遥天一抹晚霞横。澄鲜色胜铺文绮,缥缈标疑建赤城。野鹜点残随断续,沙鸥界破觉分明。斒斓光射丹崖上,好倩关荆浣笔成。
南天夕照
一轮西坠荡空蒙,波浴山衔望未穷。远渚乍分初月白,遥天低映晚霞红。数家渔网苹洲外,十幅蒲帆翠霭中。最爱夕阳归牧句,霏霏薄雾起寒丛。
乞风行兴泉永道周凯(富阳人,号芸皋)
东台西厦澎湖中,夏秋往往多台风。去年九月飓更甚,海飞咸雨枯青葱。凯也奉檄视灾眚,配船直向东瀛东。那知祭风行有期,淋浪春雨来无时。倾盆翻雨下如注,一月寄椗虎山湄。雨止风定促开帆,偏逢毒雾相遮衔。混然天地成一色,不辨岛屿礁石之巉岩。腥风盐沫喷衣湿,颠倒心肝呕欲绝。呕欲绝。幸雾灭,又值东风来作逆。往来梭织金山阿。八日不得到料罗;使者瞑眩僮仆痾,长年三老嗟蹉跎。使者瞑眩不足惜,呜呼奈此澎民何?饥不得食寒不衣,身无翅翼谁能飞?一月两月难久稽,有钱在舱薯可糜。
遥遥相望不得成饷遗,对天呼抢空戏欷。歔欷不已叩头泣,愿乞一帆风西北;今宵吹到妈宫湾,大沛皇仁遍海国。遍海国,沾皇仁,俯鉴臣心一缕真。如天之福民得食,手掷杯珓卜云吉(是日遣官至厉王庙掷珓,许十七日放洋)。
道光壬辰三月十七日放洋
东风稍杀北风劲,庶几可以借帆力。况有山神预告期,未敢迟延误晷刻。纵然掀簸我不妨,自矢平生志无惑。澎湖奈较台阳高,往来尚须几梭织。直到料罗最上头,南针方指巽方直(海国闻见录:澎湖在巽方)。朝暾未起早开船,舵工转舵日中昃。犹恐太蚤不见山(凡渡台者以天明见澎湖山为准,迟早皆误),驶回重把帆缭勒。此时舟行亦怖人,浪比山高穿崱屴。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天光黝黯水光黫,天水胶粘合成色。须臾月出冷无光,荡摇那辨轮盈蚀。堆成万片碧玻■〈王黎〉,滉漾转使中心恻。一舟难拟太仓梯,孑然中处我其一。人生纷攘亦何为,何啻蝼蚁分疆域。方兴浩叹忘颠危,出海请我舱中息。神奇怪异百不闻,幞被蒙头守缄默。天明试问澎湖山,但见毫芒一痕墨。心疲力倦双睫交,梦魂已入南柯国。
十八日抵澎湖,潮退风作,不能进口,收泊嵵里
夜渡黑水沟(即黑水洋,其水独洼,故又称沟),朝见澎湖山。小奚先拍手,喜得履头弟兄(水手呼弟兄)汗潸潸。舵公无计问斗手(斗手能至桅顶望风色),出海失声呼亚班。西屿吼门不可到,山寮花屿胡能湾(泊船一称湾船)!桶盘头、风柜尾(澳名),石齿巉巉如豺豻;四角仔、八挂水(澎湖潮水四流,名八挂水),涛头蔟蔟如刀镮。惟有嵵里差可泊,对面虎井尤凶顽。去冬台湾陈大令,身落水柜浮潺湲(嵵里即陈杰峰同年失事处,坐水柜中得救)。其下须防荦确石,啮绳断椗藏阴奸。仓黄议论卒无定,舵工转柁如转环。赖有偏裨号黄九,力持大议帆重扳(水师外委黄金创议将帆扳高数尺)。飞廉稍怯我船入,隐然茅茨见阓阛。须臾下椗风亦杀,人鬼相悬呼吸间。时也余独艎中跽,告天无罪怜痌瘝。邪许声息心颤定,回顾仆从颜非颜。不然一帆出外堑(地名),中落漈水无时还。
乘小舟登岸,宿嵵里陈氏祠堂
泊舟既初定,汛炮声连连。老幼集如蚁,知是赈恤船。黄九手招邀,小艇呼来前;劝我且登岸,实地心无悬。从者皆不可,云我乃大员;浪涌百丈高,舟小一叶扁;岂可冒险阻,而令大事捐。其言亦中听,余心不谓然。姑令黄九试,来去飞翩跹。抱印送同登,海水衣裳湔;渔人脱蓑笠,覆我亦可怜。父老遮相迓,环拜焚香烟;云有小祠宇,可以暂周旋。到岸转最眩,欲语无由宣。坐定问疾苦,父老双泪流。谓遭去年旱,颗粒不得收;谓遭去年风,禾麻皆无秋;谓遭去年雨,咸水飞飕■〈风冽〉;谓遭去年寒,肢体成伛偻:觅食无去所,讨海难自由(捕鱼海中,俗谓讨海)。非惟人死伤,灾及鸡犬牛。虽有贤父母,钱谷时相赒;吾民饥者众,有惠奚能周!残冬强支拄,新岁谁绸缪?海舶不得来,海风不肯休。闻公劳远涉,老民欢且忧。望公如望岁,厥疾今其瘳。闻言心孔悲,我亦涕盈眸。告民且勿忧,圣恩实周瞻。大吏闻报书,夙夜咨昏垫;偏灾已入告,命余来勘验。府库出帑金,实惠定遍沾。既已济尔食,且当贷尔欠。况有台阳米,两地相并兼。薯干与金钱,可以资属餍。缘余阻风涛,劳民远挂念。尔民其少安,暂归尔澳堑;明当发仓储,小大无忒僭。父老各欣欣,口中犹念念。东家献茶汤,西家荐帷■〈韦詹〉;帷■〈韦詹〉破且洁,茶汤苦且酽。令余心忘危,受之愧生忝。行李络绎来,僮仆相踵至;斗室不能容,何必求全备?扫地供爨炊,庋床商位置;一夕亦纷纷;僮仆太多事。连宵履虚无,今得踏实地。散步海之涯,墙东见萧寺。庙貌何颓唐,败壁张告示;累累数百言,一字一珠泪。劝民相赒恤,劝民相借遗。读之未终篇,贤哉叹循吏。所以滨海民,饥死无诽议。归来不成餐,一觉觅熟睡。回视所乘船,门前孔颠坠。痛定复思痛,中心犹怖悸。
十九日自嵵里至妈宫湾
相送环呼涕泪潸,牛车薄笨走间关。地无种植田三亩,家有帆樯艇一般。海菜为羹多菜色,渔人乏食少人颜。旌旗队队来前导,五里亭边手共攀。
勘灾四首
大澳澎湖一十三,海山断续海东南。墙堆老古石犹白(石多海沫结成,有盐碱,年久者坚,呼老古石),菜煮胡涂粥亦蓝(以海藻、鱼虾杂薯米为糜,呼胡涂粥)。牛粪烧残炊榾柮,鱼粮乏绝摸螺蚶。剧怜人与鲛人似,可惜冰丝不育蚕。
白浪掀天万丈飞,夕阳闪闪动渔矶。有钱家始煨红芋(薯一呼红芋),无罪人多着赭衣(渔人以柿漆染衣,色红)。但听狂风连日吼,难逢零露见朝晞(澎无露)。台阳咫尺偏殊俗,三熟犹闻稼穑肥(台湾露盛如雨)。
一片平芜满目荒,雨余及早种高粱。村无榕树连阴碧(澎地并少榕),路见蒲英几朵黄。花屿前头难寄碇,竹篙湾里好归航。北埼渺渺尤横绝,铁板沙遮吉贝乡。
剺面风吹两鬓萧,此行敢惮涉嶕峣(山多砢礧)!有怀欲抵将军澳,何处重寻菩萨寮(明卢若腾官浙江,多善政,民呼卢菩萨;鼎革后结寮澎湖,著作甚富,见「台湾志」)。
飓母秋涛曾作谑,诲翁春日要来朝(海翁大鱼重数千觔,三月天后诞日来潮,必三跃而去,风浪大作,见「澎湖纪略」)。嗟嗟且共安耕钓,定卜尧天雨露饶。
抚恤六首答蔡生廷兰
渺兹澎湖岛,汪洋当巨浸。哀哉澎湖民,颠连遭岁祲。山势若浮鸥,泛泛无庇荫。其士多斥卤,其宅少荫■〈广外深内〉。讨海以为食,刮井以为饮。薯芋与杂粮,全凭雨漉渗。贾舶一不通,居民口为噤。去秋八九月,台飓无乃甚。鼓浪成咸雨,飞洒等毒鸩;草根亦枯澜,牛羊先病■〈鉁,舌代金〉。风伯日怒号,波涛苦击揕。欲渔不敢出,欲籴无由赁。东邻与西舍,死殇相哭临。纵有贤司牧,力薄难为任。驰书飞告急,呼天空哑喑。吁嗟渤澥中,胡能同席衽!
赖有贤司牧,劝民相赈贷。亟发义仓钱,户口资零碎。碾米借营仓,平粜付阛阓(蒋怿葊刺史发义仓钱三千串,以济贫民;借碾兵米九百石,以平市价)。劳劳相慰藉,教民且忍耐。些许奚足恃,家家食海菜。海菜亦可食,须杂薯与米。苟无薯与米,食之病且忍;肢体日浮肿,耳目日昏眯;渐与鬼为邻,救死恐莫递。况自秋徂春,瓶罍罄如洗;卖儿无人收,卖女空泣涕。朝朝望海天,伏地首九稽。海舟其速来,皇恩尚可徯。
大府闻告急,飞章达天衢。檄令厦门道(兴泉永道驻札厦门,人呼厦门道),就近携所需;帑金出厅库,薯丝(地瓜干)购海嵎。克期渡溟渤,未敢缓须臾。东海偏作剧,漂泊月有余。幸不葬鱼腹,居然到澎湖。台阳镇道府,早檄大令徐(凤山县知县徐必观);沈(凤山兴隆巡检沈长棻)、施(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二巡检,先后临灾区。折桅与断舵,倾覆尤堪虞(台湾于十一月即委三君勘灾,皆因风色不顺,屡次折回,二月始到)。分投稽户籍,冒险忘捐躯。援照昔年例,火速开仓储;监放选绅士,手不假隶胥。老弱戴皇仁,襁负来于于。余也心孔亟,思民口可餬。计尔丁多寡,计尔家有无;计尔饔飧后,计尔刈获初。务使沾实惠,普遍海之隅。恺泽实汪濊,臣工敢迂拘!
蔡生澎湖秀,作歌以当哭。上言岁凶荒,下言民焭独;防患思社仓,加赈乞万斛。悲哉蔡生言,淋浪泪满幅。读书以致用,进生话款曲。澎湖蕞尔区,赋税无盈缩。地种网沪缯,贡饷不及六(澎湖额征地种、网沪缯饷银岁五百九十三两有奇)。生齿日以繁,大化久沐浴。岁供不加增,官输不如续。今以廿载粮,充尔万民腹(此次抚恤动饷银九千余两,较嘉庆十六年三倍,用澎湖十七、八年之岁供)。赈抚有成规,但期免沟渎。极次分贫穷,岂能恣所欲?止缘阻海风,来迟心愧恧。转瞬麦秋至,高粱望成熟。归告蚩蚩氓,安守毋多渎!
卓哉蒋刺史,判澎已十年(泽葊以知州借补澎湖通判)。视民如孙曾,呼之即来前。心伤澎民苦,双睫涕泪涟。死者赙以钱,病者医以钱;廉俸无多入,心余力苦绵。尔民共见知,长官亦可怜,台阳各大吏,闻报心忧煎;筹款拨拯济,隔海目悬悬。使者自厦来,两地相周旋。薯丝十万石,计可尔命全。乃知社义仓,良法本前贤。苟无义仓钱,旦夕胡能延!当日劝输将,吝者犹戋戋;今既解此意,乐岁共勉旃。行当白大府,设法谋所先。仓实议增贮,贡税议暂蠲;一以抒民力,一以扶民颠。
天灾降有由,由民心所致。休咎征洪范,贞祥详礼记;降吉与降凶,其理明且易。疠疫及干戈,灾眚无二义。侧闻濒海民,见海舶失事;拯物不拯人,乘危抢夺肆。呼号瞑不援,转因以为利。上干天心和,降爵垂昭示。中岂无善良,罚遂及孥稚。从井或救人,嫂溺尚拯臂;尔民痛改悔,天心亦欣喜。适或再遇之,慎勿萌故智。救人在所急,量财酬高谊,苍苍有明威,可一不可二。斯言共记取,切莫视儿戏。既感覆帱恩,思享升平瑞。
蒋怿葊刺史(镛)以雨花菜见遗(产黄州。谷雨时,生树上)
虾笋黄州忆昔年,潘家酒肆几流连。雨花曾食春前菜,风味重尝海外天。生较雷菌犹缓缓,采同山荈自绵绵。忽停匕箸难为咽,惆怅澎民水藻鲜。
谢吴雪峰协戎(朝祥)赠千里镜
将军海上建旌旄,曾破孙恩十万艘。虎帐一樽谈夏口(厦门一称厦口),鲸波千里察秋毫。人来蓬岛重携手,匣赠奇珍肯解条。且喜寰瀛清似镜,摩挲佩比吕虔刀。
赠妈祖宫住持转文
吼声如虎耳堪憎,三月春风冷似冰。且向参寥烹活火,暂同无本说初乘。蓬瀛东去茫无岸,法相西来只此僧(澎湖止此一僧)。我欲灯前证因果,打包何日解行縢!
黄秋圃外委(金)以诗见呈率赠
浪接天高望吼门,太邱祠畔定惊魂。澹台掷璧龙应避,景略谈兵虱共扪。骨可封侯奇相在,心忘涉险大波掀。岛中欲遍歌安宅,莫惮青螺与白猿(俱澳名,时令督哨船查访外岛各澳)。
惊帆初卸袖诗篇,喜尔南冈家学传。勇早冠军推宿将,天教遗老富余年(尊甫省斋参戎屡立战功于海上,罢官家居,以诗自娱)。父书善读才方大,海澨虽平力要宣。记取昔擒徐道覆,飞将军此下楼船。
咏物二十四首
螺杯(澎多螺,小大异状,壳坚厚,内明外碧,土人磨以为杯)
螺杯五色灿生花,海外磨成只几家。遗我故人斟酒看,不知可否抵银槎?
蚌瓢(蚌之大者解为瓢)
老蚌无成老水滨,珍珠吐尽不堪珍。平生自是甘瓢饮,半个壶芦尚挂身。
文石(产西屿外堑。石有璞,剖璞始辨;五色交错,自然成文,以有眼者为贵。琢为念珠、扇坠,闽人宝之。惜质脆,经风易裂)
曾向黄州探怪石,又看文石到澎湖。磨礲半借人工巧,笑问坡翁入供无?
空青(产海滨,摇之中响,有沙有水。水淡者治目疾。近多赝物,搏土贮水于中,置海滨月余即成)
从来山海孕精灵,锺乳千年百岁苓。欲觅神仙问真赝,澎湖何处有空青?
海马(一名海龙,状如博古龙。身方、有棱、无鳞、头一角、尾卷曲、无足。长三四寸,小者二三寸,天寒冻死,浮海面。渔人得之以为珍物,云入药功同海狗)
有角无鳞俨若螭,云多阳气助生孳。世人不惜千金价,冻死波中尚不知。
醋鳖(坚白如石,背圆、腹平,有旋纹如螺,形如鳖而甚小,量大者不及指。盖藏数年,投醋中,蠕蠕自能配合)
非石非虫亦非鳖,腹纹隐隐作螺纹。怜他枯绝偏能活,着醋依然匹耦分。
龙虫(出海沙中,如蚯蚓。中空,两端如一,形色如截断猪肠。土人朝朝采之以为菜,味清脆,在鱼菜之间)
朝餐不意进龙虫,入口居然脆且松。是植是潜都不辨,中无肠胃两端同。
龙虱(状如■〈虫仓〉蜋而小。海风起则飞至,闽人以为果品。去翅足食之,味如虾米。内海亦有之)
赤足扪来恣大嚼,琵琶虫向沧波跃。倘逢海客语瀛洲,个个当年王景略。
帽华螺(形如醋鳖,大如指,色翠碧。可为帽饰。又名螺盖)
滇池翡翠珍如玉,合浦蠙珠累作花。何以此间文贝好,人人压戴帽檐斜。
马阴螺(贝属,状甚恶,大者可为酒器)
有酒何须好模样,大螺如斗小如瓯。古来饮器知多少(饮器,古注两解),试问何如智伯头?
气鱼(河豚之类。大者尺许,小者寸许。平时游泳如常鱼,遇物腹中鼓气而圆。刺如猬,形如龟,又名刺龟鱼。中空,可为灯)
刺如猬集形如鼓,应比河豚毒几分。只道世间成弃物,燃灯亦足照缤纷。
斗鱼(长寸许,状如指,红白相间。闽书:名丁班鱼,善斗,养盆中可翫,入淡水亦活)
文采班瓓五色鲜,盆中游泳自天然。如何善斗偏成性,狼藉鳞而亦可怜。
扁鱼(形极扁,平行。双目与比目鱼异)
一片轻浮水面匀,双睛炯炯朗如银。非同比目难分舍,犹剩鹣鹣一对鳞。
胎鱼(魦鱼胎生,小鱼自腹中出、时入腹中。乳大至不能入,乃止)
胎生闻说有鲨鱼,多少鲲鲕出尾闾。入腹依然容乳哺,此中空洞定何如。
鹦歌鱼(红嘴绿身,状如鹦鹉)
鹦鹉飞来大海中,绿毛红嘴宛然同。剧怜有翅身无足,谁把金绦锁玉笼?
燕子鱼(状如燕,重十余斤。又一种极小,渔人夜燃灯于舟,鱼自飞至,舟满灭灯。疑为燕所化)
秋去春来满水村,夜深飞扑一灯昏。避罗不免仍投网,一样同为釜底魂(海滨人食蛰燕)。
丁香鱼(长寸许,身圆尖。澎人以为酱,称佳品)
蚁子曾闻堪作酰,澎湖佳味有丁香。京都可惜无人寄,崇效花前客未尝。
琵琶鱼(俗呼锅盖鱼,即郭璞江赋鲼鱼)
锅盖呼名奈俗何,鲼称江赋亦传讹。澎湖唤作琵琶好,鱼更多于饭甑多。
珊瑚树(俗名土珊瑚。出水淡红色、甚腥臭;久之即白,枝干碎折)
铁网曾教海底寻,拾来火树已成林。可怜出水无颜色,枉费渔翁一片心。
刺裙草(穗刺人衣,或云鸡鸣时抖之脱落。一名鸡鸣草。心可编为笠、亦可为笔)
小草形如白蒺藜,蒙茸海外亦生之。刺裙名字中多刺,好读鸡鸣戒旦诗。
石拒鱼(八足,长一尺许。人捕之,能以足抱石拒人)
鱼生八足背无鳞,海洞悠悠寓此身。偏有渔人来捕取,居然桀石欲投人。
龙占鱼(尖口、细鳞,形如海鲗、大仅一二觔,色红。四时皆有。腌为鲞,味佳美,澎鱼上品)
身肥浑不论秋冬,缯网还教处处逢。占得澎湖鱼第一,不知何意亦名龙?
木理蛤(俗呼蛲蛤。大寸许,中有肉角。壳色黑,纹如沈香木,又名沈香蛤)
肉角双双出蜗舍,壳纹细细似沈香。回环文理浑如木,性比■〈虫车〉蚝分外凉。
铁树枝(又名石帆,名海树,似珊瑚而小。枝柯细密,相粘如帆。有红黄黑白数种,土人以插瓶)
采得珊瑚采石帆,根生海底石巉岩。花瓷亦作邀清供,终觉差池臭味咸。
再答蔡生
蔡生满腹怀琳琅,入门意气何飞扬!手出■〈食遣〉遗不敢当,又作长歌气沛滂。前幅大半多抡扬,阐发天人明灾祥。中言次贫亦可伤,愿借帑库资糇粮;九秋岁熟相归偿,普济两月云何妨!后幅硁硁议社仓,转输欲与常平相。读书致用贵通方,蔡生出之言则臧。止令少安毋仓皇。葵生听我言,我言亦孔长。国家荒政在救荒,酌济民食疗死亡,非饱尔欲充尔肠;抚恤优于借籽粱,圣恩何啻十倍强。八分之灾明且彰,一月两月费评量。极贫乃是民孱尫,废疾孤独鳏与孀;次贫乃是贫之常,尚堪力作餬羹汤。况今春和百物昌,台厦贾舶来连樯。海中可以捕鱆螃,海边可以摸螺螃;海上可以耕山冈,海口可以肩筐箱:各力尔力忘尔忙,转瞬芃芃禾黍香。生欲彼此无低昂,无乃于理有未详。澎湖厅库无多藏,去岁借贷已罄筐;贮有兵饷不敢商,若动台库费周章。大海风波嗟茫茫,来无时兮空怅望。统计极贫、次贫大小户口三万三千郎(闽人呼人曰郎),今有十万薯丝来海航,岂犹不足餍秕糠?且也澎湖斥卤乡,秋收虽卜庆丰穰,凶荒之后力不遑;义仓借钱谁敢攘,岁供积欠敢不■〈覀冖侵,上中下〉?生欲思尔梓与桑,未计尔后愁空囊;纵然医得眼前疮,他时挖肉心怯恇。我心忖度目岂盲,非为茧丝为保障,官敢自外非台阳!社仓之法法本良。义与义仓同备防,听民乐岁自输将;出陈易新官主张,仓正仓副同劻勷,不假胥隶饱贪狠,尔诗为民请发棠,欲拨常平相扶匡;试取原书重开眶,理有小异分毫芒。行当大吏白封疆,仓储为尔谋安康,奏章上达报天阊。蔡生听之休伥伥,儒生论事贵絜网。归告尔民无彷徨,方今圣世恩汪洋。
客有言渔民捞拾贾舶货物,不知贵重者;感成绝句二首
不识珍奇古有之,焚琴烹鹤实堪悲。燕窝菜煮伽蓝木,不熟何如食薯丝。
洋印花绸为脚缠,嘉文草席当帆吹。世间暴殄知多少,莫笑渔人事例施。
施将军井歌(井在妈宫侧)
井渫不食我心测,署东有井光黝黑(副将署内井味颇甘、居民取汲不便)。但足兵爨不及民,无乃虚此甘泉力!我闻当日施将军,驻师告天天如闻;六月炎熇苦赫烈,井泉迸出如流云。搜寻遗址妈宫左,井宽丈许石阑妥;可以汲供万人炊,但见井花开朵朵。灌婴诚感出飞泉,耿恭下拜焚香烟,将军真不让前贤。又闻避难白鹿洞(将军为郑氏所构,避居白鹿洞;见二人奕棋,一曰何处得生人气?一曰金钱豹子避难耳。事见同安县志),金钱豹子闻嘲讽;云台大将图仪容,从龙虎豹皆麟凤。即此一井系人思,千秋万岁澎民资。澎民凿井苦难竟,水碱扐顽石扐劲。口苦唇焦俟井旁(澎少井,天干,妇女持竹筒俟井旁,救渴如救饥),直比郁林井司命。此井不绝来源源,十三湾人同称庆,至今尚姓将军姓(人呼施井)。
红毛城(在厅治西二里)
荒陬寂寞首频搔,但见掀天海上涛。劫历千羊余白浪,城空百雉指红毛。尚留北角残基在,枉费南夷缩版劳。闻说荷兰皆失守,无来由处自深逃(无来由,海外大山名)。
新城(在妈宫澳。建筑无考,疑伪郑所遗)
澎湖天险不须城,剩有新城一角明;百尺颓垣无姓氏,几枝断戟堕沧瀛。贾帆叶叶湾前泊,戍鼓声声夜半鸣(今设汛兵守之)。何处俞龙前迹在(明俞大猷都督海上,筑澎湖暗澳城,以备倭寇),欲寻暗澳不知名。
虎井沈城
泗州没微桑,鄂州没洞庭;沧桑几变易,何况东海溟!虎井屿前有沈城,风狂浪涌无影形。秋水澄澈波渊渟,渔人下视见星星,女墙雉堞高伶俜;约略红毛城大小,殷红砖石苔藓青。不知何年落海底,中有败壁横窗棂。蔡生述之我则听,不敢乘舟窥视,恐惊蛟龙醒,作歌聊向虎山铭。
西屿塔灯
撑空一塔夜灯青,西屿峰头照杳冥。欲使贾帆归淼淼,不同渔火散星星。水中百怪惊光焰,岛上三更认影形。几费经营怀小谢(澎湖厅谢作墉建),莫教风雨任飘零(陈提督化成为副将时,与通判蒋镛重修)。
战堞(子爵王军门得禄守澎湖时所筑)
将军才略不由人,百堵犹存战垒新;一自楼船下杨仆,遂教海岛缚卢循(灭海贼蔡牵于黑水洋)。纵横短堞能藏甲,仓卒余艎敢问津(堞自金龟头至水仙宫及嵵里,皆当要津)?八阵图遗三峡水,至今想见用兵神。
清明有感
海上春光绝可怜,清明谁把柳条牵?馁而并及墦间鬼,不见飞飞插纸钱。
澎湖杂咏二十首和陈别驾(廷宪)
澎湖闻说似蓬壶,排列山峦入画图。帆到未教风引去,神仙只是太清癯。
裹头赤足发鬅■〈髟上争下〉,手执鱼腥结坠行。卖得青钱买红芋,家家辟谷学长生(澎地以地瓜为粮,少粒食者)。
着来服色更离奇,说耐■〈女音〉赃海上宜。染就胭脂为颜色,非红非紫暮霞时。
一篷驶出大洋中,绝小瓜皮不畏风。溷入波心捕■〈鱼黄〉鲤,求财直欲到龙宫。
山头看得独分明,阵阵鱼花水面轻。指点鸣榔打围去,渔人齐说好先生(老渔踞山顶看鱼,指麾众渔环捕,呼为鱼先生。鱼来水纹生花,称鱼花)。
投钱能向波中拾,三尺孩童水性知。手把青蚨穿白浪,钱唐漫说弄潮儿(小儿溷水中,以钱投之,能拾取,百不失一;以两钱系定入水,重或失之)。
谋生大半海为田,也把犁锄只望天。种得高粱兼薯米,七分收获以丰年。
番豆生来胜地瓜,油■〈米凡〉(音辛,油渣也,俗读如枯)磈磈出油车;粪田内地人争重,压载强于载海沙(花生可为油,其渣可以粪田,曰油■〈米凡〉。性重,商舶购以压载)。
东望台阳咫尺间,好风不怕石嶕顽。五更洋面平明到,习惯波涛自往还(澎湖离台湾洋程五更、厦门七更)。
阴阳屿对吉东西,近接婆娑洋面低。来去不须舟楫恃,跳身直可学凫鹥(阴屿、阳屿、东吉、西吉皆在澎之东。婆娑洋台湾洋面。澎湖水势独高,四面皆低。数处人尤能凫水数十里)。
虎井遥连大小猫,将军澳口仅容■〈舟召〉。官差那敢来相问,打破商船物惯撩(虎井、大猫屿、小猫屿最险处,将军澳南风泊船处,港口仅容一舟,下多荦确石,即俗呼老古石,往往破舟。渔人乘危抢夺,官差拘人;绐以风大自覆其舟而后救之,罪人皆逃;差惧至焉)。
人人海底作生涯,双眼红于二月花。最怕北礁礁畔过,雄关铁板锁长沙(渔人眼皮多红,澎湖之北不可行舟,渔人亦罕至,谓之铁板关,澎、台险要)。
妈宫澳里市廛饶,西屿前头好待潮。但愿船多什物贱,不需牛粪作柴烧(澎无薪,以牛粪为炊,呼牛柴)。
妇女耕渔力作同,荆钗裙布大家风。画眉亦有描新样,多半人家在妈宫。
珍错从来说海边,石帆铁线采联翩。有时携向人间卖,七尺珊瑚不值钱。
竞夸文石与空青,海底年来何处寻?剩有螺杯生理好,不教枉费琢磨心(文石亦须磨琢始成)。
好勇无如铁帽生,三年最怕换班兵。铜山、南澳难同臭,一语参商械斗成。
民气敦庞乐太平,鼠牙雀角少纷争。讼庭寂静闲无事,恰笑青青草不生。
文风日上见蒸蒸,诗画琴棋亦擅能。言语不须愁鴃舌,强调鹦鹉学来曾(澎有吕成家,善抚琴,能诗画)。
屈指何人先琢句,算来惟有施肩吾。黑皮年少红毛种,那见燃犀照采珠(唐施肩吾集题澎湖屿诗: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手把生犀照咸水)。
送蔡生台湾小试
海外英才今见之,如君始可与言诗。志高元干空流辈,文媿昌黎敢说师!大木定邀宗匠斫(谓平远山观察),小疵先把俗情医。岛中相赠无长物,聊解春裘作馈遗。
猎猎林风欲战时,一帆准拟厦门吹。翘才有馆堪投足(厦有玉屏书院),匡鼎能诗亦解颐(谓幕中王香雪)。稿束牛腰相论定(余方辑厦、金二志,生亦续补「澎湖纪略」),气充鹏翮看飞驰。赠言且慰绸缪意,一夕匆匆惜别离。
寄台湾平远山观察(庆)诗以代柬
澎湖一岛若可弃,乃与台、厦相控援。屹立沧溟大海中,褊小疆隅难比县。不产禾苗产杂粱,习惯波涛业渔佃。去秋台飓风为灾,咸雨飞飞浪花溅。今春渤澥我开帆,海波阵阵心旌战。及抵澎山日已迟,人无人色面非面。那得薯丝煮为糜,但捞海菜日充咽。苟非义仓钱三千,民命不绝已如线。凤山徐令目见之,分查户口同二掾。酌济灾黎办八分,薯米金钱亦云遍。圣恩如海自汪洋,大府关心尤眷恋;蔡子澎湖特起才,献我新诗颇婉嬿。心伤梓里少多藏,社仓欲救饥馑洊。书生识见未云周,我读其诗心窃善;绸缪未雨小民知,康济同心吾辈见。社与义仓理则同,力苦澎民孱且倦。台阳乃是产米区,盍酌盈虚权通变?以补不足赖有余,集众人力工易奠。拨数千石资澎湖,有备无患民欣忭。社仓、义仓分或兼,官捐、民捐从所便。常平额设有成规,兵米无多僧借碾。但令海岛富仓储,宿饱家家米价贱。旱潦倘或遇偏灾,岂作仓皇幕巢燕!我公台海颂神君,定有吁谟计安晏。同舟共济合献知,越俎代谋自嫌擅;作歌聊以当书笺,博得开缄一笑冁。来朝闻说好开船,怕见风涛笔先颤。
留别八首和徐幼眉大令(必观)见赠韵
澎湖东海控咽喉,万顷汪洋拟上游。赤嵌风云全在握,红毛城寨几经修。虎贲略地疆初辟(隋使虎贲将陈棱略地海上,得澎湖三十六岛,名始着),鳄浪滔天战未休。自入版图归奠定,将军不让吕婆楼(靖海侯施琅大破伪帅刘国轩于澎湖,招纳贤豪,郑氏就缚)。
海外生民甸服荒,艟艨十万话沧桑。鲸鲵殄尽春风暖,戈镞耕余夏雨凉。休养百年同上邑;沪缯三则少中藏。遍教台飓时为虐,颠沛渔童与蝥娘。
偏灾入告廑宸怀,大府关心府库开。君自台阳奉檄至,我从厦口挂帆来。堪嗟飞雨皆成卤,欲避狂风那筑台。贾舶连番收内澳,阳春有脚幸春回。
连日开仓日未中,纷纷户口散来公。竹寮、花宅(社名)周中外,虎井、猿坑(乡名)计始终。贷金不愁园吏粟(时以台府远不济急,暂借行户钱米散给),回帆齐拜水仙宫。最怜从事偕施、沈(谓荔江、澹人二巡检),一样焦劳夙夜同。
簪花同到凤凰池(幼眉与怿葊壬戌同年,幼眉曾宰蕲水,怿葊黄梅人),又共黄州剔藓碑。我亦江山领风月(余曾驻节黄州),今来瀛海把樽卮。谈深味有书生味,官好为殊俗吏为。只是年华驹影速,鬓毛相对各如丝。
扶老携童送海滨,不堪情事说津津。灾祲上召天心怒,风浪先援虎口人(虎井口最险,贾舶多失事,渔人乘危抢夺,出示劝警之)。况是漳泉半同域,莫将肥瘠视如秦。好安耕凿勤渔钓,共享升平百岁春。
蔡生才调解吟诗,惜别匆匆系别思。学行要遵先辈录,科名须及少年时。东山温饱非初志,北海疏狂惜大儿。但祝秋高鬐鬣壮,龙门烧尾顺风吹。
将军肝胆吐平生,排列旌旗队伍明。话到借筹真善策(吴雪峰协戎借碾兵米以资平粜),欢听比户有何声。归舟安稳天神福,攀袂殷勤父老情。客向东行我西去,海天回首望秋成。
濒行,蒋怿葊刺史、徐幼眉大令、施澹人、沈荔江二巡检各以诗见遗,分赠一律
治谱鼍江卓卓传(怿葊前为连江令),吏才争说使君贤。料量闽海来千里,管倾澎湖已十年。为政不虚呼父母,爱民何啻若曾元。首如蓬葆心如发,多少嗷鸿赖保全。
君亦高阳旧酒徒(幼眉曾主讲襄阳),蕲山、蕲水昔分符。黄州风月留诗草,赤嵌烟云入画图。难得天涯逢孺子,同来海上驻方壶。救荒真意流吟咏,何日重教翦烛俱?
大武垄头一良掾,澎湖岛上见诗人。欲将饥溺同怀抱,漫说文章谒后尘。宝剑高吟风雨夜,瑶琴合奏海天春。鲲身、鹿耳今归去,定有盈囊好句新。
家本盐官住海陬,一官今又到瀛州。少年曾着三河策(荔江曾从事河工),好句频题八咏楼。忧乐关怀期有济,升沈分定不须谋。凤皇山色如屏障,好把新诗记壮游。
刘良卿巡检(功澎)索诗,戏赠二绝
澎湖未解作湖呼,如此名湖天下无。君向君山曾泛棹,量来几个洞庭湖?
浩浩风波肯共来,澎山山顶几徘徊。漫夸酒量宽如海,敢把沧溟当酒杯?
三月初七日祭海候风
差喜民忧释,归帆选日扬。潮流八卦水(澎湖岛屿回环,潮流顺逆各异,名八卦水),风待七更洋(自澎至厦洋程七更)。大海波仍白,平畴色改黄。凭栏一回首,春意渐青苍。
初十日发澎湖
风宜乘暴尾(初七日有暴,俗呼阎王暴,暴尾风轻),椗好拔船头。父老千行泪,旌旗两岸秋。青山明远岛(是日猫屿诸山皆见),黑水度深沟。共说波涛稳,潮随明月流。
请急赈歌澎湖廪生蔡廷兰(香祖)
昔读宝俭箴,贵粟贱金帛。昔闻袁道宗,蠲赈上六策;又闻林希元,荒政丛言摘。三便与三权,六急从所择。自古以为然,周赒救■〈难,喜代隹〉戹。况兹斥卤区,民贫土更瘠。年来遭旱灾,满地变焦赤;又被咸雨伤,狂颷起沙碛:海枯梁无鱼,山穷野无麦。老稚尽尫羸,半登饿鬼籍;丁男散流离,死徙无踪迹。所赖别驾仁,捐廉先施借。向来失预防,社谷祗虚额。乾隆十六年,官捐二百石;移归台邑仓,陈腐实可惜。何不拨数千,存贮常平积?平粜假便宜,采运收补益。兹法如堪行,从长一筹划。
炊烟卓午飞,乞火闻邻妇。涕泪谓予言:恨死乃独后。居有屋数椽,种无田半亩。夫婿去年秋,东渡糊其口。高堂留衰翁,穷饿苦相守。夫亡讣忽传,翁老愁难受。一夕归黄泉,半文索乌有。嫁女来丧夫,鬻儿来葬舅。家口余零丁,幼儿尚襁负。吞声抚遗孤,饮泣谋升斗。朝朝掇海菜,采采不盈手。菜少煮加汤,菜熟儿呼母;儿饱母忍饥,母死儿不久。尔惨竟至斯,谁为任其咎?可怜一方民,如此计八九。恩赈曾几多,可能活命否?救荒如拯溺,急须援以手。试问登山无?莫讶从井有。譬诸过涉凶,灭顶濡其首。万灶冷无烟,环村空覆臼。二鬴不供餐,三星常在罶。移粜开武仓,官惠亦云厚。定价三百钱,准籴米一斗。转眼给已空,枵腹那能久!求死缓须臾,望救争先后。明日天开晴,星缆到浦口;绝处忽逢生,欢声呼父母。睹此应伤心,加恩谁掣肘?翻作哀鸿吟,从旁商可否。乞为汉韩韶,休笑晋冯妇!
救荒如救灾,祸比燃眉蹙。杯水投车薪,燎原势难扑。叹息此时情,鸟焚巢已覆。告急书交驰,请帑派施谷。连月风怒号,滔天浪不伏。劳公百战身,悬民千里目。愁无山鞠穷,疾奈河鱼腹。藜藿杂秕糠,终餐不一掬。哀肠日九回,何处求半菽!见公如得艾,幸免填沟渎。去时编户口,稽查费往复。积困苏难迟,倒悬解宜速。我亦翳桑人,不食黔敖粥。爱倩饥何妨,长歌以当哭。安得劝发棠,加宾一万斛。康济大臣心,补助生民福。会看达九重,褒嘉锡命服。
巡道周公有社仓之议,言事者虑格于旧例,公概然力任其成立,赋抚恤歌六章,发明天道人心之应,淋漓凄恻,情见乎词。用述其意,更为推衍言之,续成长歌一篇
大灵无涕登苍穹,叫阍不答天梦梦。开辟以来千万劫,水火疾疫与兵戎。谁言盛世无灾祲,尧水汤旱周大风。黔黎浑噩不知识,空自披发号鸿蒙;宣经念佛浑多事,惟有行善可回造化工。福善祸淫应如响,普天之下其理同。薄海苍生吾赤子,繄岂澎湖一隅中?澎湖一岛临汪洋,西扼金、厦东台阳。干戈盗贼总无患,往往凶歉遭奇荒。未若去岁更周章,黄发遗民见未尝。四月下种六月旱,旱气蒸郁为螟蝗;七、八、九月咸雨洒,腥风瘴雾交迷茫。早季、晚季颗粒尽,饥死者死亡者亡。别驾蒋公痛悲悯,心如乱发纷■〈髟上匡下〉。驰书乞援赴郡城,郡城大吏动怦怦。檄委贤能急省难,沈、施赞府来经营;稽查按验分劳役,克日编成户口册。徐公继至亦叹嗟,率先安抚筹良策。诸君实力齐勤民,岂等秦、越视肥瘠?观察周公玉堂英,扬帆远使观沧瀛。慈帆稳渡叱蛟鳄,抵岸旋闻呼癸庚。视民疾苦恤民隐,长歌一阕详民情。酸辛一字一涕泪,抚楮长为太息声。胜披郑侠流民状,不愧次山舂陵行。公有福力能起死,变醨养瘠缘真诚。代公甫到毒龙窜,房豹初临泉味清。一朝麾节移澎疆,免尔沟壑公能当。贫民三万七千口,量赈万帑充饥肠。极贫两月得生活,次贫周月慰所望。斟酌多寡不一例,其实次贫亦惨伤。挪借称贷计已尽,纵有田地难换粮。凫茈芦菔遗此地,本酩竹花寻何方?岂无山蔬与海菜,啖之令人病而僵。胡不暂支厅库先施借,约以秋秒来抵偿?权宜破格恩乃济,斯真救时药之良。知公用心亦大苦,再议善后设社仓。陆续拨运不费力,襄诸大府修封章。台邑仓庾素充积,以盈济虚两无妨。上达天聪应嘉取,议本通行制已古。虑或因陈致红腐,年年粜之年年补。有时巨浪阻风樯,台价不须愁奸商。一遇青黄呼吸至,官亦云便民亦康。想到此际休彷徨,吁嗟乎!读圣贤书学何事?急切难救梓与桑。遍诉当途听斯语,立法为民计久长。
再呈周观察二首
绛节新从海外移,锦囊又补纪游诗。三千帑运筹加赈,十万生灵免阻饥。忧世真同由己切,受恩翻悔得公迟。社仓重踵南康议,他日澎山系去思。
领略芝颜笑语亲,金针密度指迷津。挥毫字挟风霜气,下榻光生雨露春。早有瑶篇公海内,又携珊网遍湖滨。探怀欲把心香爇,不省云泥隔此身。
道光壬辰春仲,周芸皋观察来澎抚恤,蒙赐诗文集五种;即用襄阳集春游
杂兴八首韵赋呈
凤山县知县徐必观(奉新人,幼眉)
澎湖粒久不沾喉,致劳星轺海外游。地隔沧溟劳远涉,书成食货待重修。人如挟纩风逾暖,公为乘槎夜未休(观察于二月初六日登舟,守风金门;十七日初更放洋,十八日抵澎湖)。入境关心问丰歉,停骖先上望烟楼。
岛屿潆洄旧辟荒,海滨无计课蚕桑。巨鱼跋浪成飞雨,退鹢翻风作骤凉。纳稼敢希成下熟,指囷难得遇多藏。深宵土锉寒无火,愁听篱边络纬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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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公忧乐寄安怀,小队朱旛幕府开。挂席三山蓬岛近,褰帷一路福星来。欢颜大庇翘材馆,善策先筹避债台。黍谷万家齐笑语,东风入律已阳回。
仓储十万发关中,伟绩今时富郑公。有米成珠资缓急,此心如秤慎初终。滥竽几辈逃南郭,感帨无人赋上宫。礼义果从衣食足,醇风今已四郊同。
福慧双修到凤池,柯亭刘井访遗碑。一瓻借读书藏筴,三雅追欢酒满卮。画入云山师董巨,图成主客继张为。楸枰月下添清兴,不遣新霜染鬓丝。
五马曾临汉水滨,龚黄宦辙旧知津。高门共识登龙侣,远市都逢买犊人。桑影扶疏环四境,柝声周匝接三秦。文翁更有欢心处,义塾弦歌总是春。
高阳池馆旧编诗,粉璧笼纱系去思。绛节移来芳草渡,筱骖迎及菊花时。为听铁拍怀坡老,底用红牙付雪儿?有约看山庐阜近,春舟李委笛先吹。
仰瞻山斗快平生,卿月升华分外明。手版趋隅叨末座,口碎载道听歌声。文能训俗关经济,诗到名家本性情。法曲阳春知寡和,强调鵙舌费吟成。
芸皋观察莅澎抚恤,恩及官民,敬呈五律三十六韵
澎湖通判蒋镛(黄梅人,怿葊)
澎地称天险,闾阎少盖藏。频年风作飓,逐月雨求滂(澎地每月必得透雨一次,可望有秋)。去夏逢奇旱,经秋值异荒;飞廉先震烈,卤霰忽飘扬。嘉种荣随萎,穷檐膳莫偿。偏灾何太甚!生计预思防。上告祈蠲赈,捐输借义仓。郡垣驰转报,府檄选贤良。挽粟心诚亟,惊涛憩未遑。鲲身回棹险,鹿耳片帆张(徐幼眉同年、沈荔江、施澹人二赞府于十一月捧檄登舟,因风飘泊鹿耳门口外,放洋回棹数次,冒险至新正二十五日、仲春九日先后抵澎)。一至民皆喜,千村颂允臧。迨闻蜺节莅,益慰翳桑望。国帑携高舰,皇仁载画航。欢声腾海峤,福曜镇危樯。嵵里欣先睹,茅檐忭异常。曩时临鄂渚,出守始襄阳。教养人驯雉,栽培泽遍桑。黄州迎竹马,赤壁荫甘棠。梓里神君颂(公自襄阳太守至观察汉黄,镛虽承乏闽疆,侧闻梓里口碑载道,心向往之),榕城治谱彰。鹭门歌草偃,澎岛被春光(公因抚恤莅澎,官民钦仰)。发粟周穷壤,分财散僻乡。鸿嗷因以奠,鹄面转为强。贫极筹加赈,恩深遍浩洋(极贫加赈一月,无项可筹;适公由厦库提银来此,谕即借放,俾穷黎早沾实惠)。得人兼审户,训俗本型方。爱士殷提命,除顽重激昂(公因蔡生廷兰呈诗请赈,作抚恤诗六首示之,兼为澎民遇有失水船只拯货不拯人者劝戒焉)。群僚叨奖借,守士益惭惶。薪米储行灶,舆台裹宿粮。已惭无供帐,翻荷赐琳琅(公随从薪米皆系自备,不受地方供应,体恤逾常)。大集辉云汉,新诗织锦章。隆施书共画,妙品晋兼唐(蒙赐诗集、联扇、书画各珍品)。画节伫西指,安澜迓吉祥。勋名驰魏阙,峻秩擢封疆。霖雨寰区洽,醲膏薄海翔。高深洵莫赞,沦浃总难忘。俚语抒忱愫,微材沐直匡。丰熙期在迩,厦庇海天长(台、厦相距甚近,时切瞻依)。
壬辰春捧檄来澎,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蒙赐书画联扇,赋诗申谢
凤山兴隆里巡检沈长棻(海宁人)
春潮月夜载驰驱,传送牙樯到海隅。风起垂虹劳险渡(东渡时值大风,一日抵澎湖),星飞挽粟济灾区。耕渔得复流离子,童叟应无庚癸呼。策用方平名相业,此乡薯米不须沽。
持节风清识玉堂,惊涛直下海天苍。望公如岁深饥渴,训士通经化莠良(蔡生廷兰呈诗,观察答诗奖励,并令开导沿海居民,慎勿蹈故辙乘危抢夺船只等谕)。碑口昔曾传汉水,棠阴今更遍蛮疆。私心盼切随车雨,好种襄堤百本桑(观察守襄阳时,教民种桑,并以种桑法刊诗行世)。
壬辰春捧檄来澎,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蒙赐书画联扇,赋诗申谢
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
福星载道海壖东,千里欣乘破浪风。地报偏灾移建节,士逢元礼仰宗工(蔡生献诗,公大嘉赞赏)。种桑有术忠宣相(襄民不事蚕桑,范忠宣公知襄城,教民植桑;公昔治襄阳,教民植桑,并示以诗),放赈因时富郑公。陋习革除施化导,从兹澎岛庆年丰。
文章经济达丹墀,鹭岛荆襄见措施。政为救荒筹积贮(公以义仓一事,即以朱子社仓之法,谆谆垂训,此实良法美意),心存爱物起疮痍。法书唐代双钩帖,佳话东山一曲棋。感谢春晖垂普照,向荣小草许呈诗?
壬辰春仲,护送巡道周公抵澎抚恤,赋呈二律
水师外委黄金(秋圃)
我公奉命恤民艰(督抚奏委公赴澎湖办赈),千里汪洋任往还。破浪冲风身不惜,咨寒问雨鬓先斑。灾黎得解颠连苦,海涘重沾渥泽颁。伫看天颜嘉远涉,恭膺纶綍擢朝班。
旌旗照耀海东瀛,洞悉嗷嗷待哺情。澎岛弹丸归指顾,海民环堵颂仁声。阳春有脚风先暖,春雨如膏日渐晴(连日风霾开霁)。末弁奇逢随骥尾,寰清如镜庆升平。
壬辰春仲来澎抚恤三阅月而蒇事。公余阅蒋怿葊同年所辑澎湖续编,有前刺史陈廷宪澎湖杂咏诗;勉成和章,即为怿葊同年志别
徐必观(奉新人)
记得桃花洞口春,扁舟一棹渡迷津。壮怀也复同宗悫,亲作乘风破浪人。(白浪)漠漠娲皇劫后灰,半生踪迹溷尘埃。临风错喜金堪拣,前路黄沙扑面来。(黄沙)一枕华胥梦半醒,颠风作势撼窗棂。锦鳞六六传芳讯,不是枯鱼总不腥。(鲤鱼风)连朝细雨洒廉纤,滋味因风到舌尖。遥想神仙高会后,冰厨撒下水晶盐。(咸雨)蜀道当年辟五丁,遗金何处觅零星?近时牛后同薪桂,鼻观微闻百草馨。(牛柴)车载还须论斗量,烧经野火白于霜。蜗庐莫是藏螺女,一色人家牡蛎墙。(螺壳)沿村霍霍听刀声,腕底银丝细切成。范甑海苔同一饱,秋风底事忆蒪羹?(地瓜签)海底销沈不计年,支机谁复付张骞!郁林试与归舟载,一见还应拜米颠。(卤裹石)五岳归来入梦频,鬓丝今是倦游身。凭栏一望山平远,青眼如逢蕴藉人。(无高山)桃李公门尽向荣,芸窗灯火读书声。翘材便算甘棠树,底用千章夏木清。(无大树)夕阳荒径荷锄归,尽日难逢白鹭飞。不信蓬莱方丈地,竟无田似老僧衣。(无水田)岛屿遥传画角声,楼船威望靖长鲸。瀛洲夜夜平安火,雉堞都从众志成。(无城郭)斗酒双柑逸兴多,春风惯听鸟声和。自嗤叶令飞凫后,只有门前雀可罗。(无鸟语)唐代乖崖令拔茶,春郊行处课桑麻。豳风一幅田家景,那见村农学种花!(无花香)沅芷湘兰结素心,更从海上续题襟。使君旧已开三径,空谷朝朝望足音。(无宾客)金针未暇绣鸳鸯,巧妇为炊镇日忙。报道临渊先结网,更无人祀马头娘。(无织妇)
壬辰春,来澎随办赈务;临行赋此,为蒋怿葊刺史志别
兴隆里巡检沈长棻
征帆西指几回还,天险孤悬岛一湾(去冬奉差由台郡放洋三次,正月下旬始抵澎湖)。村有居民皆近海,墙多古石却无山。夙因瘠土耕渔苦,况值灾时稼穑艰。不是明公妙为政,何缘风景得安闲(澎地去秋遭风灾,幸赖公先发义仓钱,并借给兵米,得以存活)!
荆州闻望久名驰(公曾宰连江,口碑载道),海外循声更可师。一路欢呼慈父母,十年抚字当孙儿。叨倍笑语春风里,许把芳樽夜月时。他日追随期莫定,者番归棹倍牵思。
随办赈务毕,作长歌四十韵,为蒋怿葊刺史志别
大武垄巡检施模(会稽人)
潇湘云梦山水清,人杰地灵公诞生。幼习诗书趋庭训,沈潜经史掇科名。帝为苍生选廉敏,不重词臣重令尹。温陵自昔号冲繁,竹马欢迎称明允。伏沙雨牧岱江渔,含饴鼓腹歌乡闾。恺弟君子民父母,不宽不猛闻名誉。么么小寇扰边境,东南环海时告警。军兴旁午羽书驰,安抚驱除赖以靖(前令连江时,始则蔡、朱二逆滋扰,继则朱渥投诚,防御招抚,随时办理得宜,至今民思念之)。晋阶刺史功勋酬,澎湖重地借前筹。经济襟怀真体用,此心高并岳阳楼。居官念切利民愿,土瘠民劳民不怨。众擎易举劝殷殷,建设社仓供乏困。培养人材追文翁,创修学舍继前功。潭州岳麓缅先哲,惨淡经营计始终。鲲身、鹿耳称天险,遴选贤能登荐剡。凿齿雕题风渐移,筹边着绩职无忝。甘棠留爱口碑传,呈求借寇意缠绵。来暮重歌慰众望,双旌遥莅庆蝉联。下事先询民疾苦,旱魃为虐皆赤土。劳思焦心忧乐同,设坛步祷祈甘雨。秋深台飓骤尔来,咸雨飘零天降灾。赤子何辜愁惨甚,饔飧难继餐苺苔。地皆斥卤无积贮,颠沛流离悲失所。伤心惨目怜哀鸿,鹄面鸠形遍岛屿。痌瘝民瘼心彷徨,文书一纸达台阳。星飞挽粟资接济,狂风怒号阻艅艎。东瀛大令乞风力,每念穷黎增恺恻。扬帆稳渡后先登,勘视灾区筹民食。末僚捧檄来拯饥,鼎湾、奎璧随驱驰。惸惸孤独呼庾癸,审户编丁无偏私。便宜发仓师汲黯,计口授食慎增减。国帑出入有常经,推广皇仁无遗滥。厦门观察旌旗临,分别抚恤济时心。长律五言烛一寸,佳章增答同球琳。茂才蔡子工音韵,训土通经征学问。汪洋浩淼锺奇才,善诱循循开文运。下吏何幸坐春风,两月追随沐帡幪。事事禀承丛脞免,孺怀依恋增葵衷。濒行为公纪勋绩,自惭枵腹深悚惕。惟祝对扬承恩浓,黄堂晋秩宠三锡。
壬辰仲春,随徐幼眉年丈渡澎查赈,当道诸公迭有唱和,勉成七言排律一首,为蒋怿葊年丈志别蔡征蕙(侯官人)
少雨多风别有天,人稠地瘠海为田。浮松沙碛无禾稼,零落根株是爨烟。土产固难资罄室,石尤况复阻商船。空中讶撒盐如絮,岛畔浑忘钓有筌。转徙伤心增困蹙,生涯偻指半颠连。非关珠桂居奇积,却有蘼芜献早鲜。无米作炊夸巧妇,如伤在念使君贤。救荒有道筹三便,利济为怀计万全。手示谆谆通贷急,羽书亟亟告灾偏。指囷公自输兵谷,集腋人皆解俸钱。审户首严贫极次,赒饥躬必善周旋。穷檐已惬更生愿,黉序咸欣得路先。桃李满门培旧种,輶轩散帙订新编。福星处处瞻依切,生佛家家顶礼虔。骥足匪遥趋魏阙,鸿勋不泯树瀛壖。竹林我亦依棠荫,巴里音偕茇舍传。
乙酉侍任澎湖,丙戌冬月言归,赋诗志别
调署右营游府林廷福长子林树梅(同安金门人)
澎山三十六,居处半渔案。虎井风烟壮,龙宫暑气消(宫在观音亭边,家君与孙协戎、蒋别驾建祠龙神以祈雨者)。云生香鼎屿(香炉屿,地名),雷沸吼门潮。环海如明镜,升平颂圣朝。
昔我初登岸,维舟外堑孤(舟遇风不得入妈宫湾,泊外堑)。厨娘炊犊粪,蜑女鬻螺珠。竟日风沙舞,他乡气候殊。虽贫犹可羡,海底有珊瑚。
蜃雾喜初收,乘欢骋壮游。烽烟诸岛静,诗思一帆秋(澎人蔡茂才庭兰赠诗,有「意气秋风三尺剑,襟怀月夜五湖舟」之句)。苛政皆除尽,瓜期未许留(濒行,军士立匾以颂家君,依依惜别)。家乡斜照里,一点是浯洲。
踪迹如蓬转,风波又一经。地原多鬼市,人喜逐鱼腥。古剑磨肝胆,奇书浴性灵(余在澎访得卢牧洲先生遗文数册)。归装何所有,囊贮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