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四 宋 晁补之 撰
西汉杂论
宣帝即位温舒上书言宜尚徳缓刑【云 云】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誉防之声日满于耳虚美熏心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不胜痛则饰辞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聼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链者众文致之罪明也上善其言迁广阳私府长
右路温舒传第二十一班固以贾山邹阳枚椉路温舒四人者传相附以其上书论事类也然山于孝文恭俭之主至借秦为喻及讽其与贤士共射猎虽忧深思逺有豫防之忠而文帝亦何至是哉阳椉游吴与梁不得已而説而吴梁何足游且説哉温舒遇宣帝有为议与时防意刻覈之风其为酷烈故深指秦失而宣帝至是亦深见采纳世被其利过三人逺矣固之言曰山自下劘上阳椉游危国然卒免刑戮者其言正也温舒辞顺而意笃遂为世家宜哉是固于四人者未有间也山阳椉皆浮于辞类非深切事情而温舒论失之存独指狱吏与言虚美熏心实祸蔽塞及狱吏成链之情可以为百世戒确乎其言如饥之粟病之药也凛乎其志有治世大臣之风矣固以其上书论事类乃温舒言可施于事非三人者之类也
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説蚡曰魏其侯贵乆矣素天下士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即上以将军为相必让魏其魏其为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相尊等耳有让贤名蚡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婴为丞相蚡为太尉籍福贺婴因吊曰君侯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婴不聼夫出蚡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也乃令骑留夫夫不得出籍福起为谢案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顺蚡乃戏骑缚夫
右田蚡灌夫传第二十二籍福似専为蚡游説者故其意每助蚡然教蚡以下婴让相则智矣至説婴兼容案夫使谢则无意于害窦灌者蚡能用婴夫不能用故蚡全而两人死也
淮南王安入朝时蚡为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髙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尚谁立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钱财物上自婴夫事时不直蚡特为太后故及闻淮南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右灌夫传第二十二蚡婴三人者皆召权利以气相倾而交祸蚡虽免于诛而死不旋踵见怪物焉班固以谓凶徳叅防其才不足相优劣也虽然婴为差贤其救夫死亦出于义何则方梁孝王倚太后爱而景帝未立太子酒酣上从容曰千秋万嵗后传王太后驩婴独引巵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及栗太子废婴为傅又力争不能得谢病去婴为人臣于此亦足贤矣蚡以大臣当淮南王以藩臣入朝迎安霸上乃私许安以宫车晏驾而立安夫为人臣如此而不族岂不幸哉武帝英主自初即位故已嫉蚡専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又曰遂取武库及东朝廷辩内吏是魏其后不坚上骂内史曰吾并斩若属矣则帝意直婴无意族夫可知徒以黾俛从太后而两人族嗟乎人君虽谨于奉亲而族人之家刑亦可以滥设哉至淮南王反乃始叹息谓蚡在当族然亦竟不正蚡罪非也
梁王以至亲故得自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天子闻之心不善太后知帝弗善乃怒梁使者弗见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而太后曽不省也【云 云】公孙诡羊胜説王求为帝太子及益地事隂使人刺汉用事谋臣及杀故吴相袁盎【云 云】景帝遣捕诡胜必得安国闻诡胜匿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胜诡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云 云】安国曰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説犯上禁桡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云云】右韩安国传第二十二汉初接秦虽经术粗亡然卿大夫论事犹习捭阖务以夺人梁王倚帝弟僭逾而安国称其忠孝以解上意而全梁意虽爱主然梁安得为忠孝哉非正论也然使安国非君子爱人以姑息而已者耶则进为防上退亦适足以骄王而未足以全梁至胜诡为奸而安国正色不挠谕以祸福明甚王虽骄即知惧而出胜诡使天子全兄弟爱而梁以安盖为汉语则佑梁为梁语则尊汉然则安国非爱人以姑息者也谋也
安国坐法失官家居武帝即位田蚡亲贵用事安国以五百金遗蚡蚡言安国太后上素闻安国贤即召以为北地都尉迁为大司农其年蚡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
右韩安国传第二十二汉贤臣如安国者少安国而贿况其下者哉
赵王彭祖薨时淖姬兄为汉宦者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何如曰无咎无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
右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赵敬肃王传传曰无徳而富贵谓之不幸王同姓非以贤劳也若武帝之言所以亲其族而保全之至矣必才者耶地大力丰则叛否则以奢淫败昌无行事记立与薨而已此武帝处之得也
武帝初即位大臣惩吴楚七国行事议者多寃鼂错之防皆以诸侯连城数十秦彊欲稍侵削数奏暴其过恶诸侯王自以骨肉至亲【云 云】今或无罪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证其君【云 云】建元三年中山靖王胜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声而泣【云 云】具以吏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百二十余人
右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中山靖王胜传厚亲亲之礼王者之盛徳也然汉诸侯皆奢淫不循制故鼂错议削于其前主父定制于其后犹不能救武帝感胜之言而隆私恩在武帝得亲亲之礼矣而胜乐酒好内至有子一百二十余人外浮辩而内济奸欲胜不足道也
去为望卿作歌曰背尊章嫖以忽谋屈竒起自絶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今谁怨昭信欲擅爱请闭诸姬去怜之为作歌曰愁莫愁居无聊心重结意不舒内茀鬰忧哀积上不见天生何益日崔隤时不再愿弃躯死无悔右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二去附传去犬彘行燔烧烹煑生割剥人大恶仍重不足污册牍然其歌诗成理类善属辞者汉尚文武帝好赋诸王不学者能言如此其习俗使然也
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敌用善射杀首敌多为郎骑常侍数从射猎格杀猛兽文帝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髙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右李广传第二十四为国患无人才不患无其时人才无时而不可用也又如孝文时内难方夷外惧未释宜日夜求才若不及之际也有臣如李广足任将帅且在左右又自知竒其能若遇时万户侯不足道者矣何孝文能用冯唐之言还魏尚于其逺而不能用己之所知起李广于其近也传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岂必如髙祖新造扰攘之国然后为有其时自太尉入北军诸吕喋血汉未尝一日而去兵终文景世之盛匈奴侵盗干戈日寻所急者将帅之才耳奈何自文帝已竒广乃至武帝三世而不用广虽曰用矣亦不尽其才廑廑乎以诿人役尚不足欲责其成功可得哉霍去病军数有天幸广结发数竒功名一切聴于天命不复计其才不才则广之不获于衞霍间何疑哉广孙陵亦有广风其不逢类广观武帝以广为青前将军且密戒青不令广独当匈奴乃移前并于右广欲一当匈奴竟不可又遣陵为贰师将辎重而陵愿自当一队乃怒曰将恶相属耶卒与步不与骑二事类也广不为前军徙回逺陵步兵少无后继安得功利又大将军方以姉子夫宠贰师以女弟李夫人宠皆躐士大夫擅兵柄武帝固信青不信广任广利不任陵广与陵仅在其指踪厮养间败死固宜嗟乎武帝安知用竒士哉
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云 云】羣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有国士之风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
右李陵传第二十四武帝始不察路博徳羞为陵后距疑陵悔不欲出固非矣又竟不遣博徳使陵以少击众尚杀匈奴数千人单于震恐亦名将矣如迁之言其所摧败亦足以暴于天下此知陵者之言也至言陵欲得当以报汉陵以匹夫没匈奴何能为耶使其有谋不过投隙率邉人拔身来归必不能举匈奴内属明矣又陵自为苏武言令汉且贳陵罪全其老母庶几曹柯之盟陵诚自信才足以为此与齐事与匈奴事异也匈奴之俗丧君有君劫一单于可病吾国则立一单于以信吾国陵且与俱毙何以报汉故迁与陵之言皆非也其劝武降而不得泣曰嗟乎义士陵与衞律上通于天至此则陵知悔其身之不幸复以自还而将死矣然则陵有功耶罪耶曰汉用陵不尽其才兵少而数胜亦功也使如韩延年死则后世复何议忍死而降曰吾将有为孰明之以谓安知其不能有为则母诛陵势不可还而可死又竟不死是陵于忠孝皆负矣曰罪可也
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封青子伉为宜春侯子不疑为隂安侯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頼陛下神灵军大防皆诸挍力战之功也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裂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上曰我非忘诸挍功也今固且圗之又苏建尽亾其军独以身得亾去自归青议郎周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云云】青曰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説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当斩将其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不敢専权不亦可乎
右衞青传第二十五青无卓荦才能其起奴隶临士大夫也徒以其肺附宠又班固言其军数有天幸不破败也合二幸以得封侯为大将军似不足言也然其所以起微贱极安荣而不颠则非徒二幸亦青知止足持满畏罪以能保之也其曰伉等三人何敢受封是言也则虽以奴隶加士大夫之上可矣至周霸请斩苏建以明威而青自以言肺附待罪不患无威深斥霸论以谓甚失臣意则非徒可以加士大夫之上盖堂堂乎有汉大臣之风矣虽欲不贵且侯而永终誉亦不可得也
霍去病大将军青姉少儿子也及衞皇后尊去病以皇后姉子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与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匈奴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右霍去病传第二十五李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战竟以不封引咎自刎而去病一战即封遂显名虽论功成败行赏罚自殊亦用有当不当然也李陵孤立自请击匈奴而无左右彊近之援武帝则曰吾发兵多无骑与汝竟以是困至去病以肺附从军则独诏大将军与壮士大将军又为择轻勇骑予之去病封陵降北何怪哉夫士求有用于时必量其上之信否未信而试不得已而用且内无功而逺求功乃徒欲以其才力蕲必成故多败而中才则率多成功然则广与陵可谓才矣而未可谓能自用其才也
王夫人方幸于上甯椉説青曰将军所以功未甚多身食万户三子皆为侯者以皇后故也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贵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亲夀青以五百金为王夫人亲夀上闻问青青以实对上乃拜甯椉为东海都尉
右霍去病传第二十五甯椉所説秦汉以来游公侯贵人间防士之常谈也青惧满求安而聴焉青固宜保富贵者未可以长者之遗风责青也二者臣子之自谋得矣而甯椉拜为东海校尉何哉
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贤良对防天子览其对而异焉
右董仲舒传第二十六传称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为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对防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学校之官州郡举茂才孝亷皆自仲舒发之然武帝名隆儒既异仲舒对至三防之可谓勤矣对毕不以居内而以为诸侯相何耶曰不合乎则如传所载既用其言矣用其言疎其人然则武帝名隆儒实好大喜功与儒者议濶而不好也抑世皆疑仲舒语徒以白鱼流火为受命之符非三代得天下以仁之意又推説园庙灾顾下比京房翼奉辈避至使弟子不知以为大遇抑末也不足以论仲舒刘向以谓伊吕无以加之而子歆意其不可亦縁当时毁誉虽然何必为伊吕顾其言深切可施于事者何如汉承秦大壊仲舒以谓非有文徳以教训于天下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未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是以百官皆饰空言虚词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趋利无耻又好用惨酷之吏刑者甚众死者相望而奸不息俗化使然也宜少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此最深切非世儒守经不知务徒语三代则欲一二守文不复可否或名夫治莫盛于周而周之文致乃有时乎不可用乱莫乱于秦而欲革秦乃独在乎损周政世务名而不语实者安能知之宗三代而实违之者所能及也顾其言深切可施于事不以与周反与夏同然则何必伊吕姑要与治同道而足如医治病不问其药血脉治而人命延存谓之俞扁无不可者风俗善而世祚久谓之伊吕可也则刘向谓仲舒为王佐才非过也
鸡肋集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五目録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九篇
鸡肋集巻四十五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五 宋 晁补之撰唐旧书杂论
纪
景云元年韦庶人悖逆庶人竝以礼改葬
右睿宗纪第七大义灭亲既与天下共弃之矣弑父与君以礼改非也
三年追尊则天皇后曰天后圣帝
右睿宗纪第七武氏之恶非其子嗣立则为世大戮无复列于唐宗庙矣今不贬后称为已幸而追尊其无名之僭号以为爱亲是播其恶于众也
开元七年秋七月制以亢阳日乆上亲虑囚徒多所原免诸州委州牧县宰量事处置
右宗纪第八自东汉以来守令权轻益甚夫赦囚上泽也而宗使牧宰得自量事处置最为近古开元之治抑有由矣
至徳二载上议大举收复两京尽括公私马以助军给事中李廙署云无马大夫崔光逺劾之贬廙江华太守右肃宗纪第十肃宗东还众才一旅盗己穴寝庙人心去就之时也当时州镇身为贼守朝廷或不能讨而新平保定二太守以郡小力不足拒贼皆及于诛夫责人臣効死之义宁计尔力诛之是也括马出于势急非平时横科廙以近臣率先违令虽事轻弃郡而情不忧国甚之劾贬轻矣
襄州偏将楚元逐刺史王政据城自守
又襄州军乱杀节度使史翽部将张瑾据州叛
右肃宗纪第十将吏逐帅阻兵自此始前此未有也时大寇嗣兴余党未殄朝廷置不暇问譬方搏虎捄噬而豺攘其猪舍之宜也然因是以萌藩镇戕主擅相立之患惜哉故国多事姧人必椉隙窥利觊幸逋诛李文饶宁舍泽潞而诘十五里明光甲之欺夫行政必先理防偷防偸不舍则磨牙者惧矣
襄州右兵马使梁崇义杀大将李昭据城自固乃授崇义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时国连遭大丧寇亦未殄崇义之罪不唯不暇讨遂因以节与之姑息之政始于此
太常博士柳伉上疏以吐蕃犯京师罪由程元振请斩之以谢天下上甚嘉纳以元振有保防功削在身官爵放归田里元振衣妇人衣入京城御史鞫问以状闻配流溱州既行追念旧恩于江陵府安置
右代宗纪第十一肃宗以兴复大功神器所归不在宦官辅翊也犹骄李辅国用为兵部尚书令宰臣送上遂离间两宫亏损上徳而代宗又甚焉至加辅国尚父位三公而元振尤亲近用事谮害大臣方迫于戎寇播越忧惧故一贱士足以悟之而竟牵亵御之爱优柔不断以隳大刑然则唐之患藩镇宦官皆代宗启之此如木方盛蝎已穴其中其亡之形非一日积也
仆固懐恩闻朔方行营节度使仆固玚死烧营遁入吐蕃制夺懐恩先任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单于镇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其太保中书令大宁郡王如故
右代宗纪第十一懐恩防国大恩背叛为寇去节度等号而存三公王爵此为贬耶赦耶唐之政令不可得而知也
永泰元年敇如闻诸州承本道节度观察使牒科役百姓致戸口雕此后委转运使察访以闻
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之时朝廷方彊人才犹盛足以有为前此梁崇义杀李昭据襄州遂授以节度使李懐玉逐侯希逸据淄青遂授以知留后事威令已不行于藩镇而姑息之患始起矣乃区区欲以转运使捡察其科役信美而不能行真儿戏哉
丁未日重轮是夜月重轮癸未太庙二室芝草生干陵令于陵署得赤兔以献
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之时戎寇方滋嵗屡旱蝗廑廑焉守成不暇重轮芝草赤兔一嵗同至为何瑞也故论休符者证人事而已
诏邉事犹殷戎车屡驾军兴取给皆出邦畿乃者遵冉有之言守周公之制十而税一务于行古【前此从第五琦请十亩税一亩効古十一】今则编戸流亡而恳田减税计量入之数甚倍征之法云云京兆府今年合征税八十二万五千石宜减放十七万五千石青苖地头钱宜三分放一
右代宗纪第十一古者十一而税过此无横敛也后世常赋之外取于民者不知凡几种又履亩而税曰吾慕古是重之也民亡不亦宜乎代宗慙而减之有文景之意然既知计量入之数甚倍征之法而不能改曰姑减今年几何是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者也况终不已也耶
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専杀监军封华州牙将姚懐为感义郡王李延俊为承化郡王以斩智光之功也
右代宗纪第十一异姓封王本于军兴赏功一切之政然王爵之轻且滥莫甚于唐
追谥故齐王倓为承天皇帝兴信公主亡女张氏为恭顺皇后
右代宗纪第十一追尊亲王为皇帝皇太子古未闻也自太宗以来失之
正月囘纥使出鸿胪寺劫掠坊市吏不能禁止复以三百骑犯金光门慰谕之方止七月囘纥蕃客夺长安令邵説所椉马人吏不能禁
右代宗纪第十一代宗尝借囘纥之力以捍吐蕃所以优礼之无不至囘纥恃功而暴其使亲于京师犯法而舍不敢治不惟无以示逺人后何以复使之哉若曰执其使明其所犯使归自伏罪于其国借使不问而诡词以报我我亦阳置不问犹足以为不治夷狄
宰相于頔请依杜佑例一月三朝从之
右宪宗纪第十四宪宗初立纪纲粗振杜佑尝以老辞位优诏月三朝礼也而于頔乃以例请贵老尊贤之意不出于朝廷而可以自致不但意轻国家而不臣之迹彰矣不加贬责又从之主威所以削也
吐突承璀复为右军中尉諌官以承璀建谋讨伐无功请行朝典上宥之降承璀为军器使
右宪宗纪第十四自神防置中尉宦官始握禁兵权已重矣而宪宗初命承璀为镇州招讨处置等使时许孟容与谏官固尝极言不可宪宗不得已但粗改处置之名至是无功人言沓至又忍而贷之骄其徒太甚竟贻萧墙之祸昜称不可如何者此之谓也
以戸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判度支以卫尉卿充诸道盐鐡使程异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前充使是时上切于财赋故用聚敛之臣居相位诏下羣情惊骇裴度崔羣极谏不纳二人请退
右宪宗纪第十五淮蔡不臣数十年河北刺客又贼宰相宪宗奋然发于英断誓必诛翦韦贯之请缓承宗而専讨元济遂罢政事袁滋请罢兵立贬为刺史且屡出内库钱帛供军而元济寻诛承宗恐惧归命宪宗诚中兴贤主非但无征利之心而已惟其初年志平僭叛病力不足故不得已厚敛一切出于权宜而牵于所欲成至用异镈当鼎铉平居朝廷信重如度羣辈愿去位以谏而不能囘呜呼人主亦慎于有为哉
诏百辟卿士宜各徇公勿为朋党
右穆纪第十六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先王所以能使在位者皆正直而徳如羔羊也穆宗不足以身化而明不能辨邪正区区焉诏曰勿为而已为者又未必能察而知昜曰咸其辅颊舌腾口説也何所补哉
罢理匦使以谏议大夫李渤知匦奏置胥吏添课料故也
右敬纪第十七以増胥吏俸料为吝而罢理匦使惜至轻废至重也
上御宣政殿试制举人二百九十一人以中书舍人郑涵等充考制策官
右敬纪第十七制策至二百九十一人滥可知
郑涵等考定制举人上谓宰相曰韦端符杨鲁士皆涉物议宜与外官乃授白水城固尉宰相请其罪名不报右敬纪第十七名制举以待非常之材而得之者容私焉知其涉物议而不按有司不黜滥者尚命以官既失之矣至宰相请其事而匿不下益非也
上徽号大赦时李绅贬官李逢吉不欲绅量移乃于赦文内但言左降官已量移者与量移近处不言未量移者与量移翰林学士论列云不可为绅一人与逢吉相恶遂令近年流贬官皆不得量移帝遽命追赦改之右敬纪第十七宰相挟私怨更赦敕近臣论而追改之而逢吉不得罪信任如故无政莫甚于此矣
昭义刘从谏三上疏问王涯罪名仇士良惧是日从谏遣焦楚长入奏于客省进状请面对上召楚长慰谕遣之
右文宗纪第十七下仇士良初杀涯等之数日相郑覃李石又十数日石奏刑杀过多覃又陈理道上曰我毎思贞观开元之时观今日之事愤气填膺方是时士良辈新屠灭训注等家握兵自防京师讹言屡惊石等敢出口微议已勇过孟贲矣又从谏近在泽潞拥兵问所难荅若欲以清君侧者士良虽悍已复股栗从谏意虽不为朝廷而词顺可恃而文宗石等亦终不能借此以正士良之诛特新遭大变又以投防忌器竟怗怗不能谁何而士良泰然以宠禄终忠臣之寃百世不洗功名之防难哉难哉
车驾将幸华清宫两省进状论奏诏曰朕以骊山近宫真圣庙貌未尝修谒云云盖崇礼敬之心非以般游为事已允来请
右宣宗纪第十八华清之幸聼谏而辍亦足善也讳般游之实托礼敬之名诏令人主所以信四海也自文非矣若出一时代言者之口非谀则欺
同昌公主薨以待诏韩宗绍医药不効杀之捕其亲族三百余口宰相刘赡京兆尹温璋论谏行法太过上怒叱出之
右懿宗纪第十九病死而杀医是为不道又捕无辜数百人至叱宰相非特撞郎而已也
国子司业韦殷裕论淑妃弟郭敬述隂事上怒甚即日下京兆府决杀妻崔氏等九人配入掖庭
右懿宗纪第十九上论妃戚家私事而当大逆不道之戮桀纣之暴不过于此唐之亡自此兆矣
宴百僚于崇勲殿上赞述全忠之功因言御楼前一日所司亡失赦书赖元帅府収得副本几失事矣中书不得无过裴枢等起待罪
右昭宗纪第二十国祚将迁君臣束手方区区责宰相失官文书事可怜也哉
志
贞观六年平突厥年谷屡登羣臣请封泰山太宗曰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阙封禅之礼亦可比徳尧舜秦始皇登封岱宗奢侈自矜汉文竟不登封而躬行俭约刑措不用今皆称始皇为暴虐之王汉文为有徳之君以此而言何假封禅后羣臣复请十五年下诏将有事于泰山至雒阳以星变罢其事
右志第三太宗始排羣议欲守俭约贤君仁人之言也请者不已后卒议行徒以星变而止耳文中子曰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盖太宗好大喜功自不惮万里伐髙丽况封禅耶使其本心薄之而不为虽举天下以劝我何有哉既行而以事辍则特不得已耳语曰智及之仁不能守之其太宗之谓乎
太白山人李浑称于金星洞仙人见语老人云有玉版石记符圣上长生久视令御史中丞王鉷入山洞求得之太白山封神应公金星洞改嘉祥洞华阳改真符县又太白山人王元翼云见元皇帝于寳仙洞中又使鉷往得玉石函
右志第四宗时事也崇道徳慈俭之意尊老氏以为姓祖未害于理也唐同泰言瑞石于天后朝亦封雒水神为显圣侯于其侧置县立碑与宗事无异也而开元间卢履冰以为言宗立诏罢毁夫武氏则心知同泰之伪而假威鬼神以詟天下如王莽意耳至宗既深嫉同泰之伪而甘受李浑王元翼之诬出于诚心冀幸以为信然者则是事与武氏同而其惑乃武氏之所不惑而伪为之者以其英武好治茍有蔽焉不免于欺如此况中才以降哉髙骈在西川安南时诸侯震恐真百夫特也气凌万椉莫能谁何而吕用之一巫家子奴材妾智睢盱其侧如幻师之玩木人口目臂足惟所牵掣忽指空中曰仙人过骈则亟拜虽莫知何向而终不疑也岂识不若巫家子哉惟其富贵已极嗜好已足但觊不死恐不可得故人以其所觊而不可得者防之惑自此入无不至矣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鸡肋集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六目録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一篇
鸡肋集巻四十六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六 宋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志
汾隂后土之祠自汉武帝后废而不行开元十一年上亲祠改汾隂为寳鼎二十年中书令萧嵩上言十一年亲祠祈谷自是累年丰登有祈必报礼之大者且汉武亲祠前后数四伏请准旧行赛谢之礼上从之
右志第四祠后土非古也旷代不讲而明皇行之行之十年不复讲矣而萧嵩劝之嵩为公相不能止人主非礼之动又劝之异哉
上元元年天后上表曰至如父在为母服止一朞虽心丧三年服由尊降窃谓子之于母慈爱特深推燥居湿咽苦吐甘恩斯极矣所以禽兽之情犹知有母三年在懐理宜崇报且斩之制足以差减请终三年之服髙宗行焉至开元中卢履冰上言则天将图僭篡预自崇光请升慈爱之丧以抗尊严之礼昜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云云
右志第七武后之请意诚在于自隆履冰言之是也然卒縁人情遂不可改郑国为间説秦凿渠意不在秦然渠成亦秦之利传曰有其举之莫能废也何必武氏之改哉
徐敬业作乱则天欲以威制天下渐引酷吏遣万国俊至广州遍召流人拥之水曲以次加戮麟台正字陈子昻上书言刑非王者之所贵词甚激切疏奏不省司刑少卿徐有功常駮吏所奏日与之廷争全济不可胜数右志第三十武氏初萌僭意矫情盗名如汉王莽而才过之此恶人而择利害审者也置匦逹寃于阙下而遣使戮人于海隅取好誉于前立实威于后故不出房闼而国祚遂移当时大臣皆拱手聼命朝不图夕而子昻乃独以疎贱抗言其过虽不见省亦不罪也至有功以职事争则不唯不罪而又从之何哉盖亦心知死者之寃而利在杀故宁借酷吏使驱除岂昬不察哉又时时聼纳有所纵舍以征收天下豪杰之心故曰才过王莽当时忠贤事之者众如狄梁公之不屈不但免祸而亦终用其言相张柬之宁不知是数人将有为哉自知以女子在此位足以次且终吾身而已天下之祚必有归也故晚节稍弛权以图存又赖承之者其子也以不及于大戮故曰择利害审
刘武周将黄子英宋金刚寇太原裴寂自请行贼断其涧路师遂大溃城镇俱没髙祖慰谕之后令镇抚河东寂恇怯无捍御之才惟发使络绎催督居人入保百姓惶骇髙祖释之有所廵幸必令居守
右裴寂传第七世谓寂与刘文静同辅唐起义以比汉萧曹非也沈毅有谋初覩隋之乱即有大志惟文静一人而已且与秦王不谋而合遂以宫人事脇寂令启髙祖师自此兴耳寂既无它长髙祖亦徒以副监欢昵之故而私徳之倚以心腹于佐命何有哉文静髙才独秦王深知髙祖虽縁以起事而所待文静与寂薄厚有间矣以疏处嫌卒被怨叛之戮而寂又忌忮而挤之死去萧曹逺矣嗟夫惟太宗为知人善遇功臣哉
张长逊以五原郡降授太守寻除丰州总管是时梁师都薛举请兵于突厥欲令渡河长逊知之伪为诏书与莫贺咄设示知其谋突厥乃拒师都等髙祖嘉之右张长逊传第七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利国家専之可也长逊守邉知梁薛乞师之谋若复而后图之则两寇交合突厥南矣矫诏以伐其交义与计两得也虽然当危迫可也若汉陈汤功不可不赏而匡衡执不肯赏为平日虑也
密为书以移郡县云云因其倒戈之心椉我破竹之势曽未旋踵瓦解氷消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小
右李密传第三檄诋隋主之恶惟恐不尽以重天下怨怒亦无足怪此密之檄也而目赞魏公神武齐圣七徳九功之美起事而骄非所以善其始也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恩信着矣振而矜之叛者九国况以是晓新集乌合去就未可知之人哉是驱而离之也且坑卒多于长平岂佳事耶君彦词失密用之又失君臣之知竝皁而同驱君子是以知密之无成功也至温大雅为髙祖作报书称銮舆南幸恐同永嘉之势其言甚顺而有礼夫髙祖君臣岂与密辈角材而挍智其文词举动之际胜负固已预分矣
密传首京师李勣为黎阳总管请收诏许之勣发丧行服备君臣之礼三军缟素故人哭之多欧血者邴元真之降王世充也密故将杜才干恨元真背密伏甲斩之以其首祭密
右李密传第三隋末羣盗竝起密于众人中粗有文理慷慨不吝财赏能得士死力虽败而灭而诸将故人心不叛之近田横兄弟之为人也
太宗围逼东都单雄信出军拒战援枪而至几及太宗徐世勣诃止之曰此秦王也雄信惶惧遂退
右单雄信附传第三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援枪而至正欲取秦王耳而世勣诃之曰此秦王也则惶惧遂退然则秦王威名詟于人心者已久仓猝闻诃防其本图勇智俱废而秦王遂免其成大业岂偶然哉
不取伯当之言遂及桃林之祸
右李密传赞初密归朝不得志复谋叛王伯当止之不从竟败死密雄桀虽无帝王度然终非事人者也项羽不肯渡乌江而王密肯为光禄卿奉朝请而已哉使密能忍志事唐唐亦能终容之否乎史臣之论非也
时制度草创命刘文静等更刊开皇律令而损益之髙祖谓曰本设法令使人共解而往代相承多为隐语执法之官縁此舞弄宜更刊定务使昜知云云
右刘文静传第七法縁人情词欲明达高祖可谓虑深而议当矣后世法既滋彰下益多伪至或嵗嵗刋律令而书生秉笔者又往往自矜夸曰语简而该为工翦裁窘约词不宣意巧者夤縁为姧而暗者出入抵捂可胜叹哉
殷峤从击薛举时太宗有疾委军于刘文静戒之曰贼众逺来利在急战难与争锋且宜持久待粮尽可图峤退谓文静曰王体不安忧公不济故发此言宜因机破敌何乃以勍敌遗王也遂陈兵于折墌为举所椉大败右殷峤传第八刘文静亦不可谓无谋者也临敌不自虑而惑峤説遂以丧师太宗虽病卧而逆告以持乆之计卒如其所料而峤一自用则败溃随之呜呼太宗为不可及也夫
胶东王岷州都督道彦遣使告谕党项申国威灵多有降附李靖之击吐谷浑也朝廷复厚币遗党项令为乡导首领拓跋赤辞诣靖军请诸将曰往者隋人来击吐谷浑我毎资军用而隋人无信必见侵掠今将军若无它心我当资给粮运如或我欺当即固险以塞军路诸将与之歃血而盟赤辞信之道彦既至阔水见赤辞无备遂袭之虏牛羊数千头于是诸羌怨怒屯兵野狐峡道彦不得进为赤辞所椉死者数万人
右淮南王神通传第十隋人欺诞结怨党项隋灭而党项怨之未防也彼不贪厚币而轻许我盟约坚定而后助我军口血未干遽往袭之是蛮夷常信而中国常欺邉将贪小利败逺图自古而然况所得不如所亡利亦果安在哉夫一丧师未足道而使四夷言中国乃不可信如此后虽欲为信可得哉道彦不诛唐无政也
陈叔达拜礼部尚书初建成元吉嫉害太宗髙祖惑其言将行贬责叔达固谏乃止至是太宗劳之曰武徳时危难潜构知公有谠言今之此拜有以相荅叔达谢曰此独为陛下社稷计耳
右陈叔达传第十一人主以天下为度记旧事用公器赏私恩虽不言已可愧又显言之狭矣叔逹不受是也
封伦以建成元吉之故数陈忠欵太宗以为至诚赏赐以万计而伦潜持两端隂附建成卒后数年太宗方知其事
右封伦传第十三伦仕隋附杨素又为宇文化及数炀帝罪其险诐无行天下所知也以髙祖太宗之明谓屈突通之忠于隋而信任之又贵伦至台鼎何哉书曰难壬人壬人之不可不察自尧舜以为戒矣伦更两朝皆首防不忠而人主不能察不唯不及祸又亲昵之语曰色取于仁而行违之在邦必闻伦之谓也
李靖复定襄常安之地斥土界自隂山北至于大漠御史大夫温彦博害其功谮靖军无纲纪致令虏中竒寳散于乱兵之手太宗大加责让靖顿首谢久之太宗曰隋将史万歳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当赦公之罪録公之功
右李靖传第十七靖破萧铣下东南数十城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谓无纲纪诬甚矣且彦博自忠良帷幄献替何庸害将帅之功或者以职事所闻言之然太宗至引隋将诛死事责靖是忘其大功而疑其所未必然者亦过矣岂自古人臣功大难赏人主所忌必借一事豫折伏之如是以为驾驭之防乎则与所谓有功见知则悦者岂不异意也哉
太宗将伐辽召靖谓曰公南平呉会北清沙漠西定慕容【吐谷浑也】惟东有髙丽未服公意如何对曰残年朽骨惟拟此行病期瘳矣太宗愍其老不许
右靖传房乔将死惟谏伐辽而靖老病闻命踊跃靖才智信堪此行然战将耳非知逺经国器也
李勣遇暴疾方云须灰可以疗之太宗乃自翦须为和药勣顿首流血以谢帝曰吾为社稷计耳又尝闲燕顾勣曰朕属防孤云云勣雪涕噬指太宗寝疾谓髙宗曰汝于李勣无恩今责出之我死汝当授以仆射即荷汝恩必致其死力乃出为叠州都督髙宗即位召为左仆射
右李勣传第七太宗知勣不负李密固可以托孤矣且以天下传子何所疑而为是哉勣事太宗宠遇已极诚忠臣耶身受非常之眷自当以道事君同其休戚岂必嗣主有恩如私臣者而后可哉无罪而出之欲収恩于髙宗太宗待勣既已薄而勣又无学问知忠于所事而不能为国逺虑使其主不陷于恶然后为忠至阿其所好仓猝定立武氏祸流国家新史以谓不几于一言而丧邦者意自古如此者少独勣事当之也
太宗谓侍臣曰张亮有义儿五百将何为也正欲反尔命百僚议其狱多言当诛惟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太宗既盛怒竟斩亮于市嵗余刑部侍郎阙奏皆不可太宗曰朕得其人也往者道裕议张亮反形未具此言当矣遂授道裕刑部侍郎
右张亮传第十九亮延术士问弓长之防又养子五百人何为乎道裕言反形未具非也君亲无将亮之狂悖足以得死但法吏恶文深道裕论附轻其人平允可知太宗用之是也然则太宗非比言者之众而拒道裕也不得不拒非拒道裕之独而诛亮也不得不诛非记人前日不用之言而用其后日之身也不得不用其庆赏刑威于此两得矣司马迁明李陵非降汉武疑其为陵游説而当迁腐刑陵或能报汉亦未可知而汉武疑迁已有此坐至道裕言亮反形未具而亮狂悖实已着矣太宗不惟不罪道裕而又用之其明智大度岂汉武所能庶几哉
太宗尝从容语从臣曰当今名将惟李勣道宗薛万彻三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不大胜即大败
右薛万彻传第十九程不识与广俱以邉太守将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曲行陈就善水草顿舍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云 云】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阵击刁斗至明【云 云】是时汉邉郡李广程不识为名将【云 云】然广士卒多乐从而苦不识广才气无双所谓何至学孙呉者也自其迹观之太宗论勣道宗师有纪律近程不识论万彻骁迈出伦近李广而实非也不识恐未足以拟勣等辈而广岂万彻之流哉为将当以纪律谋防虑胜而动勣道宗其人也万彻能勇而已何足与议此夫不大胜亦不大败是常胜之术也非大胜即大败是胜败常未可知也且一大败何以善其后耶
张嘉福等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以皇嗣在东宫不可下制狱被诛数十人坐同反之罪长倩子羲有能名则天尝令宰相各举堪为员外郎者韦嗣立荐羲且奏曰恨其从父长倩犯逆为累则天曰茍有材干何恨微累遂拜天官员外郎由是缘坐近亲相次入省右岑文本传第二十武氏以牝鸡托正阳之威逆理而行之天下不能谁何虽専以告讦斩伐詟人心然亦有道焉曰内乱而外治内不乱则不能次且自快外不治则此位不可以持久故诬长倩以大逆而录子羲以要官示不以私病公此豪杰尚气者之所以屈心而狙诈冒利者之所以致死而胥臣之也韦嗣立可谓善荐士矣若避长倩不辜之嫌而蔽羲之实能则非公也不白其累乎则谗害者接踵而入故先举羲才而微恨其累则不疑而聼矣
征自録前后谏诤言词往复以示史官褚遂良太宗知之愈不悦
右魏征传第二十一此事史书之不知信否然太宗始得天下而劝行仁义卒致太平者郑公也当时谟议往往在人耳目征虽不自録人将不録之耶不然不欲隠君之美非但掠己美也马周亦于献替有补当时而临终索所陈事表草一秩手自焚之曰管晏彰君之过求身后名吾弗为也周之事君日浅虽忠亮有谋不减郑公而知识勳劳名徳之旧则少后之至其不伐则郑公之事可慙矣
鸡肋集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七目録
杂论
唐旧书杂论十八篇
鸡肋集巻四十七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七 宋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志
崔仁师甚承恩遇中书令褚遂良颇忌嫉之防有伏閤上奏者仁师不奏太宗以仁师罔上遂配龚州
右崔仁师传第二十四太宗征辽时刘洎尝轻出言太宗颇怪之及太宗疾又有忧惧语故遂良之诬昜入因赐自尽苏翰林疑无是事然观仁师事史臣亦有忌嫉之语何耶语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人情大不美虽圣人犹曰不保其往也况利害之间哉王荆公亦疑扬雄无投閤事两公意皆忠厚然雄之学惟未至于孟轲或不幸至此以剧秦美新观雄意忧惧深矣后之君子必有能辨之者
桓彦范敬晖等既知国政惧武三思谗间引崔湜为耳目湜反以桓敬等计议潜告三思及桓敬徙岭外湜又説三思尽宜杀之三思问谁可使者乃举周利贞桓敬等闻利贞至多自杀
右崔湜附传第二十四桓敬等忠于唐志必兴复继以中宗之庸患未艾也故与武三思同列而不辞夫与恶人处欲不伺其动静而务通行则身昜危而功不成其不得已而用耳目计之下也夫仁厚者固不肯为人使而可使者必皆小人以敬桓二公之忠如日月而委情于小人之湜以胎祸后世不可以罪之者特其不为身而为国可以情恕耳虽然亦足以为立功谋事者之深戒也
苏良嗣为荆州长史髙宗使宦者縁江采异竹将于苑中植之宦者科舟载竹所在纵暴良嗣囚之因上疏切谏髙宗下制慰勉遽令弃竹于江中
右苏良嗣传第二十五髙宗非纳谏之主而良嗣之名亦未信于朝廷也至囚王人而罢夺其所求髙宗慰勉之不暇此事君臣皆可贤近古所未有也
韦挺为御史大夫马周为监察御史以周寒士殊不礼之至是周为中书令太宗尝复欲用挺在门下周密陈挺傲狠非宰相器遂寝将有事于辽东择人运粮周又奏挺才堪麤使太宗从之至卢思台不可更进太宗怒除名
右韦挺传第二十七人才岂有世族寒士之间邪挺不足以识周又轻之非也而周报挺亦甚矣谓非宰相器或者虽挟旧怨犹附公议至言才堪麤使加以万里之行是挤之也周于此愧不忮矣
姚崇为灵武军使将行则天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对曰张柬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则天登时召见寻同鳯阁鸾台平章事
右张柬之传第四十一时柬之已为秋官侍郎矣按狄仁杰传则天尝问仁杰朕要一好汉任使仁杰曰岂非文士龌龊思得竒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务乎则天曰此朕心也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才也乃召拜洛州司马它日又求贤仁杰曰前言张柬之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仁杰曰臣荐宰相今为司马非用之也又迁为秋官侍郎竟召为相果兴复中宗吕温赞仁杰云取日虞渊洗光咸池潜授五龙夹之以飞葢仁杰之勲如此而此传乃専言崇荐之以其时考之仁杰之荐在荆州时后再荐乃为秋官侍郎而崇之荐时已在秋官矣或者则天用仁杰言已深知柬之因崇继荐竟大用非崇一言便为相也又传曰仁杰所拔用至公卿者数十人崇自是仁杰荐用则天信重二人当有间也而旧史自相为异其无法多此类
突厥吐蕃数犯塞元忠皆为大总管拒之元忠在军惟持重自守竟无所克获
右魏元忠传第四十二元忠初以太学生诣洛阳上封事言吐蕃形势将帅得失成败晓然真经务才也至身自临戎仅能保聚迄无成功然则人才岂一端而已必有能言之者亦必有能为之者故王者用人贵因其长计议折冲自两事也若元忠当国守正嫉邪忠谠可与任大则不能少贬矣
初元忠作相于则天朝议者以为公清至是再居政事天下莫不延首倾属冀有所益元忠乃亲附权豪抑弃寒俊竟不能赏善罚恶
右同上武韦之际执政者厥惟艰哉元忠直亮有勇当来周酷吏罗织方兴尚不能自容而颠沛仅免者数矣至韦氏时何庸乃复亲附权豪哉观其恳谏太女之请全躯固位者所不能为后竟遭三思之党构其与节愍同谋权豪之助果安在耶此近史臣私意也
史臣曰大帝孝和之朝政不由己元忠安石巨源至忠彦昭等行非纯一识昧存亡徇利贪荣有始无卒不得其死宜哉
右传第四十二此谓魏元忠韦安石韦巨源萧至忠赵彦昭也元忠在武韦时皆有忠节非茍从之者借使其间不能尽举纲纪以正朝廷或逊以免祸以其时考之当尔也昭公不知礼孔子受以为过阳货谓孔子非贤智曰诺吾将仕矣道有时而屈也安石在则天朝于内殿面折张昜之顾左右逐出宋霸子在睿宗朝显拒太平公主力保太子有大功云上不可信谗言二事皆勇过孟贲矣卒不容于邪党以至摈死此两公何负而与巨源彦昭憸险附离辈竝列而同书至谓行不纯一徇利贪荣何其悖哉至忠虽柔佞犹时时小附公议为一介之操不至于巨源辈可深贱第因依太平以蹈祸则无可言者
长安中西突厥焉质勒与诸蕃不和举兵相攻安西道絶则天令休璟与宰相商度事势俄顷间草奏便遣施行后数日安西诸州表诸路兵马应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画因迁夏官尚书同鳯阁鸾台三品又谓魏元忠李峤姚元崇李逈秀等曰休璟谙练邉事卿等十不当一也
右唐休璟传第四十三休璟知四镇山川迂直又长于兵计故能隃度不差若当时欲择帅则无以加顾责宰相不及邉臣谙事非也而休璟又竟用此得宰相自古任人多此类
先是朔方军北与突厥以河为界张仁愿请夺取漠南之地与河北筑三受降城唐休璟以为两汉以来皆北守黄河今于寇境筑城劳人费功恐终为突厥所有竟从仁愿奏六旬而三城就不置瓮门及曲敌战格之具或问之仁愿曰兵贵在攻取不宜退守寇若至此即当并力出战廻顾望城犹须斩之其后常元楷为总管始筑瓮门以备御议者以此重仁愿而轻元楷
右张仁愿传第四十三仁愿始谋筑城休璟持不可而当时卒从仁愿奏既筑城不为守备元楷至乃修之而议者皆轻元楷此似仁愿智勇俱胜而休璟元楷暗怯也然因河为津不免侵轶若入人之地恃孤垒以守则兵食非十倍不可使力能守之亦可暂而不可久也休璟之虑逺矣兵在攻取亦无常胜若前有坚敌势必退守而无退守之城亦不可此似背水只可一用而防戍难施也元楷之计得矣
时将建储贰以成器嫡长而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意久不定成器辞曰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臣敢以死请累日涕泣言甚切至既薨追尊为让皇帝右让皇帝成器传第四十五后改名宪宪以嫡长见议犹建成之当立也秦王创国所谓天与之人与之也髙祖不谋而立建成建成不辞而当大统祸几覆邦承干魏王泰等事不戒前车之辙亦相倾危以至并弃夫祸福成败之理本不难知而利害当前不啻邱山何暇自择哉人情箪食豆羮见于色而能深知天命人事不以天下昜其生非呉太伯其谁能任此耶盖宗以藩王讨国后虽英谋独断而事成不成间不容发于唐实再造之功无异秦王众所属也宪虽鉴往事而惧然明识先定不为大利中揺盖髙世难能之行不但明哲保身而已宗既内懐推己之徳故一切褒崇终始恩厚亦前古所无夫让非难让而不处其嫌之为难宪既通达故克自抑畏不干时事使间言无从而入岂特宗天性笃于兄弟而然哉观肃宗亲宗子既以功逊位而李辅国构其间宗晩节犹自恨以谓吾儿不得终孝道夫亲爱何足恃哉
魏知古改紫微令姚崇深忌惮之隂加谗毁罢知政事三年卒宋璟闻而叹曰叔向古之遗直子产古之遗爱能兼之者其在魏公
右魏知古传第四十八知古彊谏守节不愧广平之称崇方劲虽不及璟然当时同称贤相言忌惮知古人情不相若或者有之至隂加谗毁则崇不应尔也谗毁必有言何得不载故凡史臣书事欲信于后世者必着其事之实不然谁不可以加诸耶
韩思复开元初为谏议大夫时山东蝗大起姚崇为中书令奏遣使分往河南河北诸道杀蝗而埋之思复以为蝗天灾当修徳以禳之恐非人力所能翦灭上疏云云崇廼请遣思复往山东捡蝗又请刘沼详覆沼希崇防遂捶挞百姓囘改旧状以奏之由是河南数州竟不得免思复遂为崇所挤出为徳州刺史
右韩思复传第五十一修徳禳灾虽王者所务然蝗遍天下不加驱捕坐视饥罄父子相食而曰天灾勿除但当修徳夫徳修一日何足以弭已然之变而政事暂弛则患不胜滋矣要患至先除而后退自儆励其谁曰不可思复书生守文而崇虑变深以事不合防出为刺史非挤也
魏光椉奏请行用魏征所注类礼上令元行冲撰义疏将立学官张説駮奏孙炎始改旧本有同抄书上然其奏行冲恚诸儒排己著论自释史臣曰此道非趣时之具其穷宜哉
右元行冲传第五十二戴礼已号残缺补缀然圣言尚多有之及弟子门人所述不可废也孙魏编类之书不能増益秦汉以前乃欲如遗经加义疏列学官何哉张説自非纯儒不为章句者聚徒修书日不暇给要皆破碎无补未免于此累也然至于行冲等欲经外别立学则説亦知其不可矣行冲务党已学猥为同异而史臣又谓此道非趣时之具抑末也哉
牛仙客初为县小吏在河西节度时省用所积钜万上大悦以为尚书张九龄执奏不可乃加实封九龄罢知政事遂同中书门下三品仙客既居相位所有锡赉皆缄封不启百司咨事曰但依令式可也不敢措手裁决右牛仙客传第五十三用人虽无流品之异而萧何亦不常出至用簿书仓庾之才位宰相嗟夫人主惟务以聚蓄赏臣下将无所不至也
安禄山叛以封常清为范阳节度得兵六万皆佣保市井之流乃断河阳桥于东京为固守之备贼大军至常清战败奔至陜郡遇髙仙芝具以贼势告之云恐难与争锋仙芝退守潼闗监军邉令诚言仙芝常清挠败之状宗怒遣令诚赍敕斩之
右髙仙芝传第五十四街亭之败诸葛孔明以马谡违节制戮之以徇而习凿齿非之以谓明法胜材不师三败之道亮志清中原成师而出谡举动失利戮之以徇似未过也而尚以见讥开元天寳太平日久变出不意河北根本一朝尽陷顾责常清辈率市井白徒独当其锋鋭败不亦宜哉东都既覆仙芝度往必并没遽保潼闗未为全失且二将名骁勇赦而使过未必无后効而以令诚一言奔走危迫之中先自割其手足既不足以励诸将而徒沮士心时既乏人至举数十万众付之哥舒翰病废愦瞢之人姧人又从旁逼遣之一战大溃几覆宗社惜哉
李林甫猜忌不见于词色已自封植朝望稍著者必隂计中伤韦坚以皇太子妃引居要职实图倾之乃潜令杨慎矜伺坚隙赐坚自尽慎矜权位寖盛又忌之乃引王鉷托以心腹鉷诬奏慎矜族其家鉷权盛林甫亦畏避之国忠之诛王焊鉷以表示林甫不许赐鉷自尽右李林甫传第五十五王鉷传第五十六韦杨王皆以贾贩穿窬之才内阿主欲外附权利破人门族图已富贵而人亦从而倾之譬如禽兽之趋食更诱其侪类以就网穽而身随烹灭前者死后者益来悲夫
国忠荐鲜于仲通率兵八万讨閤罗鳯于泸南全军陷没国忠掩其败状叙其战功又使李宓率师七万再讨南蛮不战而败李宓死于陈国忠又隠其败以捷书上闻自仲通宓再举讨蛮皆中国利兵物故者十八九举二十万弃之死地人衔寃毒无敢言者
右杨国忠传第五十六赵髙事二世専务涂其耳目山东盗起而不闻后二世悔问左右何不告我左右曰臣若言之死已久矣二世庸蔽指鹿面谩自不能知何暇问闗东哉若宗英武不世出国忠才驽下非秦事比也然一旦恣肆权去已手昬不知察其祸乃不减赵髙之于胡亥至覆军二十万以败为胜旁无人敢以闻者何哉人君惟内有所嬖不暇卹外事有所信不能择忠良则堂下之事虽如邱山无由识之国忠知上之可以欺而欺之姧臣之常情而当时满朝岂无忠贤一二然人人畏惮国忠不敢漏其事近有国忠而蒙昧如此则逺有禄山十年包藏何从觉之哉故荀子论不蔽之福蔽之祸盖相去其间不能以发可不慎哉
鸡肋集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八目録
杂论
唐旧书杂论十八篇
鸡肋集巻四十八目録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八 宋 晁补之撰
唐旧书杂论
志
来瑱追入京乐襄州因讽将吏上表请留肃宗闻其计而恶之后以裴茙伐之战败擒茙茙赐自尽瑱入朝程元振居中用事发瑱言涉不顺王仲升贼平来归证瑱与贼合赐死鄠县代宗后悟元振之诬构积其过而配溱州
右来瑱传第六十四谓瑱言不顺与贼合皆诬也然瑱阻兵留朝命不肯之淮西至与裴茙忿辩交兵已胜擒茙乃始言上而谢罪方镇有一于此足以诛虽无元振等诬构其能免乎元振罪恶应贬亦不待陷瑱乃得祸史语非
严震为梁州刺史山南西道节度使朱泚令穆庭光等诱震同叛震斩庭光遣吏迎驾及入骆谷李懐光来袭赖山南兵击之而退劝课鸠聚以给行在民不至烦供亿无阙震卒荐宗人严砺超授节度使谏官御史以为除拜不当贬苗拯万州刺史李繁播州叅军砺在位贪残士民不堪其苦
右严震传第六十七奉天之难震独忠尽议幸成都坚求驻跸以为李晟声援及晟表至亦请驻跸梁洋卒复京城震之谋也徳宗念其忠故曲从所请贬逐言者超用严砺而砺无素望竟以赃废盖震之荐士牵于亲爱而不思徳宗聼言重以旧功而轻授君臣之过皆微而政事之所害大矣
杨绾迁礼部侍郎奏贡举之尚书右丞贾至议曰食垂饵者皆小鱼就科目者皆小艺四人之业最关于风化近代取士靡然向风致使禄山一呼而四海震荡思明再乱而十年不复向使礼让之教仁义之道着则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节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揺也
右杨绾传第六十九论科举取士而以安史之乱为证语似迂阔然贾至可谓深知风俗盛衰为国家安危之本者也贾谊论秦之所以亡而言抱负其子与翁并踞借父锄耰虑有徳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风俗如此本先壊久矣非陈项起而后亡也东汉之衰亦非一日然其士大夫才谋不足而节义有余世祚将移而以弱子虚器统持天下曹袁人杰圜视而不敢取惟二三子以区区之忠忿维之也中庸曰小人之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而小人果不可以无忌惮以曹操等事言之非畏威与力不足取也为名分故也唐末陵夷大壊犹秦而昭宗羣臣岂复东汉之比故朱全忠敢肆其凶暴逆天下之心而取之而天下不敢争然其所以能取亦其所以能自毙何则盗亦有道尽废天下之义理则虽与之天下亦不能一朝居也
李懐光为朔方都虞性清勤严猛而敢诛杀虽亲戚犯法皆不挠避郭子仪性寛厚不亲军事纪纲任懐光军中尤畏之亦称为理
右李懐光传第七十一常怪郭汾阳称仁厚长者至或以为威畧不及李临淮然汾阳用兵恩徳结于人心虽吐蕃回纥皆愿亲而死之真呉起所谓父子之兵者正使其素拊循士卒与勳名之重足以镇之而致然若专以寛一切不亲事则何以振肃而毎用成功乎及观其以纪纲任懐光而懐光以严治其军乃喟然而叹曰葢有此耳夫寛者为长为上之道也居寛而使寛者济之何以集事且久而不乱哉然则言威畧不及临淮者自其异者观之耳人才各有所长未知孰胜而防人尝谓寛难而猛昜则难者固胜尔
刘晏椉机无滞然多任数挟权贵固恩泽有口者必利啗之唐史臣以谓茍不塞谗口何以持重权云云右刘晏传第七十三何以聚人曰财夫为人国者能使民不加敛而国赡功亦足道矣事者难成而昜败故杜预建策平呉亦贿中朝或问之曰吾惧为害不求益也晏之事近此虽然晏材足济国观其初上书元载以防勤其官而水死托此自誓既委重任多歴年所且以商利为名怨之府也韦坚杨慎矜等事断可识矣故其自谋如此但预志混宇内非茍持富贵者以是能全其令名以终而晏事卑功下成则欲享其厚利图全而得祸固其所也
禄山反河朔尽陷独平原城守具备使叅军李平驰奏之宗初闻禄山之变叹曰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臣乎得平来大喜曰朕不识顔真卿形状何如所为得如此
右顔真卿传第七十八鲁公早尝为御史有声矣特国忠恶而出之有君如宗有臣如鲁公且在御史非不亲且近也而天子至不识其形状临事节见乃始惊叹夫贤人君子固难进不茍自售而谗谄之蔽明亦甚矣
李晟为泾原四镇北庭都知兵马使节度使马璘与吐蕃战于盐仓兵败晟率所部横击之拔璘出乱兵之中以功封合川郡王璘忌晟威名又遇之不以礼令朝京师
右李晟传第八十三晟拔璘死中其事璘忠且有恩如此而璘犹忌之至不容于麾下士之托身事人亦难矣哉
李晟收复京师仍充鳯翔泾原节度使初帝在奉天鳯翔军乱杀其帅张镒立小将李楚琳至是在朝晟请以楚琳俱往鳯翔将诛之上以初复京师方安反侧不许右李晟传徳宗时朝廷益弱藩镇益彊四方圜起而僭叛而晟忠义威畧足以走李懐光翦朱泚而复京师其领鳯翔而请楚琳以往盖因欲以申朝廷之典宪而詟叛军乱将使知悔罪而効顺为计甚逺且不可失之防也而徳宗昬怯流离之余不复图逺使镒之无辜竟莫伸洗楚琳奴得以次且呜呼惜哉以谓初复京师务安反侧则前此泾州亦杀其帅冯河清而立田希鉴晟至鳯翔首诛希鉴而戮害河清者三十人而泾人益靖不敢思乱何独楚琳之虑耶
李听为羽林将军有名马穆宗在东宫令近侍讽听献之听以职总亲军不敢从及即位之始幽冀不庭太原与二镇接境方议昜帅上曰李听在羽林不与朕马是必可任授河东节度使代裴度
右李听附传第八十三听领亲军不敢私与东宫马是也穆宗不以为恨即位择帅而首及之此在人主亦难能矣然穆宗无知人之明听无专阃之才徒取一节轻付重任驯致魏博之败亦可深戒
卢南史贬信州员外司马得防吏一人月俸纸笔钱一千文南史以官闲冗放吏纳钱刺史姚骥劾以为赃又劾南史买鈆烧黄丹徳宗遣监察御史郑楚相刑部员外郎裴澥大理评事陈正仪充三司使同往按鞫澥独留奏天寳大歴以来未尝降三司使至江南今忽録此小事非惟损耗州县亦恐逺处闻之各懐忧惧徳宗忻然曰卿言是矣行首一人行可也
右卢南史附传第八十七传称徳宗不务大体以察为明若此者非一事然裴澥以一言悟之至忻然以改然则人臣患不能谏不当患不从以徳宗能然则贤于徳宗者皆可以语上矣
田承嗣攻卫州杀刺史薛雄迫中使孙知在巡磁相讽其大将割耳面请承嗣为帅诏宜贬永州刺史仍许一防男从行如不时就职则所在加讨按兵法处分诏下承嗣惧而麾下大将防贰苍黄失图奉表请罪乞束身归朝代宗重劳师旅特恩昭洗悉复旧官仍诏不须入觐李灵曜叛承嗣率众赴之及马燧李忠击败之诏复诛之复上章请罪又赦之
右田承嗣传第九十一藩镇席父兄之业兵彊将附国家势未能讨因而抚之此无如之何者也承嗣初以安史逆党不诛而夤縁有魏非素能拊循魏人得其死力者也擅杀刺史迫中使其罪已暴一旦诏命逺贬将卒不附狼狈请命惟恐莫获此几上肉也胡为赦之借曰重劳师旅不加戮翦迁之逺州亦使巢窟不就遽还旧镇仍复官爵且止毋入觐此何为者也承嗣既知朝廷无能为自此彊僭益炽而悦又鸷悍难驭卒为河北患垂四十年呜呼惜哉
李懐光节制邠宁奏髙郢为从事懐光叛郢言西迎大驾为忠其子璀郢郢谕以逆顺又与吕鸣岳张延英谋间道上表事泄二将立死懐光乃大集将吏白刃盈庭引郢诘之挺然抗词观者泪下懐光慙沮而止右髙郢传第九十七懐光不畏天子至杀郢何足道哉郢初劝迎驾与谕璀逆顺尚或可容至上表事泄葅醢必矣而郢面折懐光勇过三军退不自疑竟免于祸自防以忠义犯难而死者甚众非勇而死之为难勇而能詟不义以不蹈其祸之为难也方其陈兵盛气将立屠之而郢挺然不屈意诚理直凶犷为柔昜曰履虎尾不咥人亨髙郢以之
徳宗仁孝动循法度虽子弟姑妹之亲无所假借建中初诏亲王子弟带开府朝秩者出就本班又以郡县主出降与舅姑抗礼诏曰自家刑国有愧古人乃定制皇姬下嫁舅姑坐妇执笄降拜
右徳宗诸王传第一百新书称徳宗猜忌刻薄以其行事考之盖确论也而此言仁孝动循法度溢美甚矣然人亦各有所长徳宗始即位不无意于政事故泽州奏庆云诏曰以时和为嘉祥邕州奏金坑诏曰以不贪为寳至于定子弟姑妹礼制及给钱买田业减笼花至三万皆恭俭自内始者推是意也虽文景之迹何异然文景称恭俭而徳宗名刻薄为治不可以无诚心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惟无诚心故也外为甚美之名而内践苛忍之实则虽有政事之美亦掩而不彰故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振武有党项室韦交居川阜凌犯为盗番落之俗有长帅至必効竒駞名马虽防者犹曰当从俗以致其欢希朝一无所受积十四年皆保塞而不为横
右范希朝传第一百一待逺人当从其俗谓弗扰之也御边塞者不壹而足绥制有方岂必通贿献而后得其欢哉不然贪吏以借其口非敌情也
徳宗春秋髙多自聼断事或不理中外畏上严察无敢言者段平仲尝谓人曰平仲一得召见必当大有开悟云云与陈归当奉使近御座粗陈本事上察平仲意有所畜以归在侧不言因兼留归问之声色甚厉平仲错愕都不能言因误称名上怒叱出之坐废七年然亦因此名显
右段平仲传第一百三顺防得喜逆意近祸人臣谁不愿顺而得喜也至或甘犯危机不顾后患冀幸万一开悟主聼其不为己谋而为国事明矣孟子曰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訑訑不好善耳未至于以威怒凌暴之也而人固已逺去千里如徳宗之事平仲未开一词安知其意所在而盛气固闭忿如待讐传所谓殴借嫉咄则奴之至者徳宗是已虽然君子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厉巳也其平仲之谓乎
李为淮南节度使先是吐突承璀监淮南军贵宠莫贰亦以刚严着而差相敬惮未尝相失承璀归遂引以为相登祖筵闻乐而泣下曰宰相之任非吾所长也行颇缓至京师竟以疾辞授戸部尚书
右李传第一百七尝陷李懐光军中输忠朝廷节义素着及为藩镇称有威重其耻縁承璀以得相至闻乐泣下竟辞疾改授可谓终始不汚矣不然从昔位此者多矣谁肯自谓我非宰相之材而不为耶至其孙磎得相为刘崇望哭麻不知退避乃十章自辩竟以得政然不数月遂及王行瑜之祸人情相逺至于如此
刘禹锡积嵗在湘澧间因读张九龄文集乃叙其意曰世称曲江为相建言放臣不宜与善地云云议者以曲江为良臣识胡雏有反相羞与凡器同列而燕翼无似终为馁魂岂忮心失恕隂谪最大虽二美莫赎耶右刘禹锡传第一百十禹锡若守正比义而以获罪如是言之可也既不自爱朋邪近利以得谴逐流离逺徙不安于穷又不悔咎己失而以私意不便抵曲江当国嫉恶之言盗憎主人物之常态谁为忮心失恕耶故凡小人诋君子不足瑕疵适增其美孟子所谓诐辞知其所蔽滛辞知其所陷者要以观照如是等辈穷本见情使善者伸尔
史臣曰温柳二公以文行饰躬砥砺名节当官守法偘偘有大臣之风而竟不登三事位止正卿所以知公辅之量以和为贵汉武帝畏汲黯而相公孙太宗重魏征而委房元龄其防逺也
右柳公绰温造传第一百一十五宰相诚自有体然政系国之安危事干民之利疚刚柔时用不专以和为贵也淮南举兵反独惮汲黯贞观太平惟郑公劝行仁义之効两公可谓有宰相量矣以谓二主待之比元龄有轻重又以谓其防逺者何其谬耶张禹经术君子长者言其量亦不愧和矣正以乏方重大节故朝廷不尊为史者无轻立论哉
鸡肋集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鸡肋集巻四十九目録
杂论
唐旧书杂论二十四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