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八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九

汉 王充 撰

问孔篇

问孔篇

世儒学者好信师而是古以为贤圣所言皆无非专精讲习不知难问夫贤圣下笔造文用意详审尚未可谓尽得实况仓卒吐言安能皆是不能皆是时人不知难或是而意沈难见时人不知问案贤圣之言上下多相违其文前后多相伐者世之学者不能知也论者皆云孔门之徒七十子之才胜今之儒此言妄也彼见孔子为师圣人传道必授异才故谓之殊夫古人之才今人之才也今谓之英杰古以为圣神故谓七十子歴世希有使当今有孔子之师则斯世学者皆顔闵之徒也使无孔子则七十子之徒今之儒生也何以验之以学于孔子不能极问也圣人之言不能尽解説道陈义不能輙形不能辄形宜问以发之不能尽解宜难以极之臯陶陈道帝舜之前浅略未极禹问难之浅言复深略指复分盖起问难此説激而深切触而着明也孔子笑子游之歌子游引前言以距孔子自今案论语之文孔子之言多若笑歌之辞弟子寡若子游之难故孔子之言遂结不解以七十子不能难世之儒生不能实道是非也凡学问之法不为无才难于距师核道实义证定是非也问难之道非必对圣人及生时也世之解説説人者非必须圣人敎告乃敢言也苟有不晓解之文追难孔子何伤于义诚有传圣业之知伐孔子之説何逆于理谓问孔子之言难其不解之文世间才大知生能答问解难之人必将贤吾世间难问之言是非孟懿子问孝子曰毋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毋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问曰孔子之言毋违毋违者礼也孝子亦当先意承志不当违亲之欲孔子言毋违不言违礼懿子聴孔子之言独不为嫌于无违志乎樊迟问何谓孔子乃言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使樊迟不问毋违之説遂不可知也懿子之才不过樊迟故论语篇中不见言行樊迟不晓懿子必能晓哉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武伯善忧父母故曰唯其疾之忧武伯忧亲懿子违礼攻其短答武伯云父母唯其疾之忧对懿子亦宜言唯水火之变乃违礼周公告小才勑大材略子游之大材也孔子告之勑懿子小才也告之反略违周公之志攻懿子之短失道理之宜弟子不难何哉如以懿子权尊不敢极言则其对武伯亦宜但言毋忧而已但孟氏子也权尊钧同形武伯而略懿子未晓其故也使孔子对懿子极言毋违礼何害之有专鲁莫过季氏讥八佾之舞庭刺太山之旅祭不惧季氏增邑不隐讳之害独畏答懿子极言之罪何哉且问孝者非一皆有御者对懿子言不但心服臆肯故告樊迟孔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此言人当由道义得不当茍取也当守节安贫不当妄去也夫言不以其道得富贵不居可也不以其道得贫贱如何富贵顾可去去贫贱何之去贫贱得富贵也不得富贵不去贫贱如谓得富贵不以其道则不去贫贱邪则所得富贵不得贫贱也贫贱何故当言得之顾当言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去之则不去也当言去不当言得得者施于得之也今去之安得言得乎独富贵当言得耳何者得富贵乃去贫贱也是则以道去贫贱如何脩身行道仕得爵禄富贵得爵禄富贵则去贫贱矣不以其道去贫贱如何毒苦贫贱起为奸盗积聚货财擅相官秩是为不以其道七十子既不问世之学者亦不知难使此言意不解而文不分是谓孔子不能吐辞也使此言意结文又不解是孔子相示未形悉也弟子不问世俗不难何哉

孔子曰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问曰孔子妻公冶长者何据见哉据年三十可妻邪见其行贤可妻也如据其年三十不宜称在缧絏如见其行贤亦不宜称在缧绁何则诸入孔子门者皆有善行故称备徒役徒役之中无妻则妻之耳不须称也如徒役之中多无妻公冶长尤贤故独妻之则其称之宜列其行不宜言其在缧絏也何则世间彊受非辜者多未必尽贤人也恒人见枉众多非一必以非辜为孔子所妻则是孔子不妻贤妻寃也案孔子之称公冶长有非辜之言无行能之文实不贤孔子妻之非也实贤孔子称之不具亦非也诚似妻南容云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于刑戮具称之矣

子谓子贡曰汝与回也孰愈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汝俱不如也是贤顔渊试以问子贡也问曰孔子所以敎者礼让也子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孔子非之使子贡实愈顔渊孔子问之犹曰不如使实不及亦曰不如非失对欺师礼让之言宜谦卑也今孔子出言欲何趣哉使孔子知顔渊愈子贡则不须问子贡使孔子实不知以问子贡子贡谦让亦不能知使孔子徒欲表善顔渊称顔渊贤门人莫及于名多矣何须问于子贡子曰贤哉回也又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又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三章皆直称不以他人激至是一章独以子贡激之何哉或曰欲抑子贡也当此之时子贡之名凌顔渊之上孔子恐子贡志骄意溢故抑之也夫名在顔渊之上当时所为非子贡求胜之也实子贡之知何如哉使顔渊才在己上已自服之不须抑也使子贡不能自知孔子虽言将谓孔子徒欲抑已由此言之问与不问无能抑扬宰我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予何诛是恶宰予之昼寝问曰昼寝之恶也小恶也朽木粪土败毁不可复成之物大恶也责小过以大恶安能服人使宰我性不善如朽木粪土不宜得入孔子之门序在四科之列使性善孔子恶之恶之太甚过也人之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孔子疾宰予可谓甚矣使下愚之人涉耐罪之狱吏令以大辟之罪必寃而怨邪将服而自咎也使宰我愚则与涉耐罪之人同志使宰我贤知孔子责人几微自改矣明文以识之流言以过之以其言示端而已自改自改不在言之轻重在宰予能更与否春秋之义采毫毛之善贬纎介之恶裦毫毛以巨大以巨大贬纎介观春秋之义肯是之乎不是则宰我不受不受则孔子之言弃矣圣人之言与文相副言出于口文立于防俱发于心其实一也孔子作春秋不贬小以大其非宰予也以大恶细文语相违服人如何子曰始吾于人也聴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予改是盖起宰予昼寝更知人之术也问曰人之昼寝安足以毁行毁行之人昼夜不卧安足以成善以昼寝而观人善恶能得其实乎案宰予在孔子之门序于四科列在赐上如性情怠不可雕琢何以致此使宰我以昼寝自致此才复过人远矣如未成就自谓已足不能自知知不明耳非行恶也晓勑而已无为改术也如自知未足倦极昼寝是精神索也精神索至于死亡岂徒寝哉且论人之法取其行则弃其言取其言则弃其行今宰予虽无力行有言语用言令行缺有一槩矣今孔子起宰予昼寝听其言观其行言行相应则谓之贤是孔子备取人也毋求备于一人之义何所施

子张问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子文曾举楚子玉代已位而伐宋以百乗败而丧其众不知如此安得为仁问曰子文举子玉不知人也智与仁不相干也有不知之性何妨为仁之行五常之道仁义礼智信也五者各别不相须而成故有智人有仁人者有礼人有义人者人有信者未必智智者未必仁仁者未必礼礼者未必义子文智蔽于子玉其仁何毁谓仁焉得不可且忠者厚也厚人仁矣孔子曰观过斯知仁矣子文有仁之实矣孔子谓忠非仁是谓父母非二亲配匹非夫妇也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夫顔渊所以死者审何用哉令自以短命犹伯牛之有疾也人生受命皆全当洁今有恶疾故曰无命人生皆当受天长命今得短命亦宜曰无命如天有短长则亦有善恶矣言顔渊短命则宜言伯牛恶命言伯牛无命则宜言顔渊无命一死一病皆痛云命所禀不异文语不同未晓其故也哀公问孔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今也则亡不迁怒不贰过何也曰并攻哀公之性迁怒贰过故也因其问则并以对之兼以攻上之短不犯其罚问曰康子亦问好学孔子亦对之以顔渊康子亦有短何不并对以攻康子康子非圣人也操行犹有所失成事康子患盗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由此言之康子以欲为短也不攻何哉

孔子见南子子路不恱子曰予所鄙【一作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南子衞灵公夫人也聘孔子子路不説谓孔子淫乱也孔子解之曰我所为鄙陋者天厌杀我至诚自誓不负子路也问曰孔子自解安能解乎使世人有鄙陋之行天曾厌杀之可引以誓子路闻之可信以解今未曾有为天所厌者也曰天厌之子路肯信之乎行事雷击杀人水火烧溺人墙屋压填人如曰雷击杀我水火烧溺我墙屋压填我子路颇信之今引未曾有之祸以自誓于子路子路安肯晓解而信之行事适有卧厌不悟者谓此为天所厌邪案诸卧厌不悟者未皆为鄙陋也子路入道虽浅犹知事之实事非实孔子以誓子路必不解矣孔子称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若此者人之死生自有长短不在操行善恶也成事顔渊蚤死孔子谓之短命由此知短命夭死之人必有邪行也子路入道虽浅闻孔子之言知死生之实孔子誓以予所鄙者天厌之独不为子路言夫子惟命未当死天安得厌杀之乎若此誓子路以天厌之终不见信不见信则孔子自解终不解也尚书曰毋若丹朱敖惟慢游是好谓帝舜勑禹毋子不肖子也重天命恐禹私其子故引丹朱以勑戒之禹曰予娶若时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陈已行事以往推来以见卜隐效己不敢私不肖子也不曰天厌之者知俗人誓好引天也孔子为子路行所疑不引行事效己不鄙而云天厌之是与俗人解嫌引天祝诅何以异乎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夫子自伤不王也已王致太平太平则凤鸟至河出图矣今不得王故瑞应不至悲心自伤故曰吾已矣夫问曰凤鸟河图审何据始起始起之时鸟图未至如据太平太平之帝未必常致凤鸟与河图也五帝三王皆致太平案其瑞应不皆凤皇为必然之瑞于太平凤皇为未必然之应孔子圣人也思未必然以自伤终不应矣或曰孔子不自伤不得王也伤时无明王故已不用也凤鸟河图明王之瑞也瑞应不至时无明王明王不存已遂不用矣夫致瑞应何以致之任贤使能治定功成治定功成则瑞应至矣瑞应至后亦不须孔子孔子所望何其末也不思其本而望其末也不相其主而名其物治有未定物有不至以至而效明王必失之矣孝文皇帝可谓明矣案其本纪不见凤鸟与河图使孔子在孝文之世犹曰吾已矣夫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孔子疾道不行于中国志恨失意故欲之九夷也或人难之曰夷狄之鄙陋无礼义如之何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言以君子之道居而敎之何为陋乎问之曰孔子欲之九夷者何起乎起道不行于中国故欲之九夷夫中国且不行安能行于夷狄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言夷狄之难诸夏之易也不能行于易能行于难乎且孔子云以君子居之者何谓陋邪谓脩君子之道自容乎谓以君子之道敎之也如脩君子之道茍自容中国亦可何必之夷狄如以君子之道敎之夷狄安可敎乎禹入躶国躶入衣出衣服之制不通于夷狄也禹不能教躶国衣服孔子焉能使九夷为君子或孔子实不欲往患道不行故发此言或人难之孔子知其陋然而犹曰何陋之有者欲遂已然距或人之谏也实不欲往志动发言是伪言也君子于言无所茍矣如知其陋茍欲自遂此子路对孔子以子羔也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社稷焉有民人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子路知其不可苟对自遂孔子恶之比夫佞者孔子亦知其不可苟应或人孔子子路皆以佞也

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何谓不受命乎説曰受当富之命自以术知数亿中时也夫人富贵在天命乎在人知也如在天命知术求之不能得如在人孔子何为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夫谓富不受命而自知术得之贵亦可不受命而自以努力求之世无不受贵命而自得贵亦知无不受富命而自得富者成事孔子不得富贵矣周流应聘行説诸侯智穷防困还定诗书望絶无冀称已矣夫自知无贵命周流无补益也孔子知己不受贵命周流求之不能得而谓赐不受富命而以术知得富言行相违未晓其故或曰欲攻子贡之短也子贡不好道德而徒好货殖故攻其短欲令穷服而更其行节夫攻子贡之短可言赐不好道德而货殖焉何必言不受命与前言富贵在天相违反也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此言人将起天与之辅人将废天夺其佑孔子有四友欲因而起顔渊早夭故曰天丧予问曰顔渊之死孔子不王天夺之邪不幸短命自为死也如短命不幸不得不死孔子虽王犹不得生辅之于人犹杖之扶疾也人有病须杖而行如斩杖本得短可谓天使病人不得行乎如能起行杖短能使之长乎夫顔渊之短命犹杖之短度也且孔子言天丧予者以顔渊贤也案贤者在世未必为辅也夫贤者未必为辅犹圣人未必受命也为帝有不圣为辅有不贤何则禄命骨法与才异也由此言之顔渊生未必为辅其死未必有丧孔子云天丧予何据见哉且天不使孔子王者本意如何本禀性命之时不使之王邪将使之王复中悔之也如本不使之王顔渊死何丧如本使之王复中悔之此王无骨法便宜自在天也且本何善所见而使之王后何恶所闻中悔不命天神论议误不谛也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出使子贡脱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脱骖脱骖于旧馆毋乃已重乎孔子曰予乡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孔子脱骖以赙旧舘者恶情不副礼也副情而行礼情起而恩动礼情相应君子行之顔渊死子哭之恸门人曰子恸矣吾非斯人之恸而谁为夫恸哀之至也哭顔渊恸者殊之众徒哀痛之甚也死有棺无椁顔路请车以为之椁孔子不予为大夫不可以徒行也吊旧馆脱骖以赙恶涕无从哭顔渊恸请车不与使恸无副岂涕与恸殊马与车异邪于彼则礼情相副于此则恩义不称未晓孔子为礼之意孔子曰鲤也死有棺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鲤之恩深于顔渊鲤死无椁大夫之仪不可徒行也鲤子也顔渊他姓也子死且不礼况其礼他姓之人乎曰是盖孔子实恩之效也副情于旧馆不称恩于子岂以前为士后为大夫哉如前为士士乗二马如为大夫大夫乗三马大夫不可去车徒行何不截卖两马以为椁乗其一乎为士时乗二马截一以赙旧馆今亦何不截其二以副恩乗一以解不徒行乎不脱马以赙旧馆未必乱制葬子有棺无椁废礼伤法孔子重赙旧人之恩轻废葬子之礼此礼得于他人制失亲子也然则孔子不粥车以为鲤椁何以解于贪官好仕恐无车而自云君子杀身以成仁何难退位以成礼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信最重也问使治国无食民饿弃礼义礼义弃信安所立传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让生于有余争生于不足今言去食信安得成春秋之时战国饥饿易子而食防骸而炊口饥不食不暇顾恩义也夫父子之恩信矣饥饿弃信以子为食孔子教子贡去食存信如何夫去信存食虽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虽欲为信信不立矣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语冉子先富而后敎之教子贡去食而存信食与富何别信与敎何异二子殊敎所尚不同孔子为国意何定哉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曰夫子何为乎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非之也説论语者曰非之者非其代人谦也夫孔子之问使者曰夫子何为问所治为非问操行也如孔子之问也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何以知其对不失指孔子非之也且实孔子何以非使者非其代人谦之乎其非乎对失指也所非犹有一实不明其过而徒云使乎使乎后世疑惑不知使者所以为过韩子曰书约则弟子辨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约也或曰春秋之义也为贤者讳蘧伯玉贤故讳其使者夫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伯玉不贤故所使过也春秋之义为贤者讳亦贬纎介之恶今不非而讳贬纎介安所施哉使孔子为伯玉讳宜黙而已扬言曰使乎使乎时人皆知孔子之非也出言如此何益于讳

佛召子欲往子路不説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有是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也子路引孔子往时所言以非孔子也往前孔子出此言欲令弟子法而行之子路引之以谏孔子晓之不曰前言戏若非而不可行而曰有是言者审有当行之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孔子言此言者能解子路难乎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解之宜佛未为不善尚犹可入而曰坚磨而不磷白涅而不淄如孔子之言有坚白之行者可以入之君子之行软而易污邪何以独不入也孔子不饮盗泉之水曾子不入胜母之闾避恶去污不以义耻辱名也盗泉胜母有空名而孔曾耻之佛有恶实而子欲往不饮盗泉是则欲对佛非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枉道食簒畔之禄所谓浮云者非也或权时欲行道也即权时行道子路难之当云行道不言食有权时以行道无权时以求食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自比以匏者言人当仕而食禄我非匏系而不食非子路也孔子之言不解子路之难子路难孔子岂孔子不当仕也哉当择善国而入之也孔子自比匏孔子欲安食也且孔子之言何其鄙也何彼仕为食哉君子不宜言也匏系而不食亦系而不仕等也距子路可云吾岂匏也哉系而不仕也今吾系而不食孔子之仕不为行道徒求食也人之仕也主贪禄也礼义之言为行道也犹人之娶也主为欲也礼义之言为供亲也仕而直言食娶可直言欲乎孔子之言解情而无依违之意不假义理之名是则俗人非君子也儒者説孔子周流应聘不济闵道不行失孔子情矣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曰末如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用我吾其为东周乎为东周欲行道也公山佛俱畔者行道于公山求食于佛孔子之言无定趋也言无定趋则行无常务矣周流不用岂独有以乎阳货欲见之不见呼之仕不仕何其清也公山佛召之欲往何其浊也公山弗扰与阳虎俱畔执季桓子二人同恶呼召礼等独对公山不见阳虎岂公山尚可阳虎不可乎子路难公山之召孔子宜解以尚及佛未甚恶之状也

论衡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

汉 王充 撰

非韩篇      刺孟篇

非韩篇

韩子之术明法尚功贤无益于国不加赏不肖无害于治不施罚责功重赏任刑用诛故其论儒也谓之不耕而食比之于一蠧论有益与无益也比之于鹿马马之似鹿者千金天下有千金之马无千金之鹿鹿无益马有用也儒者犹鹿有用之吏犹马也夫韩子知以鹿马喻不知以冠履譬使韩子不冠徒履而朝吾将听其言也加冠于首而立于朝受无益之服增无益之仕言与服相违行与术相反吾是以非其言而不用其法也烦劳人体无益于人身莫过跪拜使韩子逢人不拜见君父不谒未必有贼于身体也然须拜谒以尊亲者礼义至重不可失也故礼义在身身未必肥而礼义去身身未必瘠而化衰以谓有益礼义不如饮食使韩子赐食君父之前不拜而用肯为之乎夫拜谒礼义之效非益身之实也然而韩子终不失者不废礼义以苟益也夫儒生礼义也耕战饮食也贵耕战而贱儒生是弃礼义求饮食也使礼义废纲纪败上下乱而隂阳缪水旱失时五谷不登万民饥死农不得耕士不得战也子贡去告朔之饩羊孔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子贡恶费羊孔子重废礼也故以旧防为无益而去之必有水灾以旧礼为无补而去之必有乱患儒者之在世礼义之旧防也有之无益无之有损庠序之设自古有之重本尊始故立官置吏官不可废道不可弃儒生道官之吏也以为无益而废之是弃道也夫道无成效于人成效者须道而成如足蹈路而行所蹈之路须不蹈者身须手足而动待不动者故事或无益而益者须之无效而效者待之儒生耕战所须待也弃而不存如何也韩子非儒谓之无益有损盖谓俗儒无行操举措不重礼以儒名而俗行以实学而伪説贪官尊荣故不足贵夫志防行显不徇爵禄去卿相之位若脱躧者居位治职功虽不立此礼义为业者也国之所以存者礼义也民无礼义倾国危主今儒者之操重礼爱义率无礼之士激无义之人人民为善爱其主上此亦有益也闻伯夷风者贪夫防懦夫有立志闻栁下惠风者薄夫敦鄙夫寛此上化也非人所见段干木阖门不出魏文敬之表式其闾秦军闻之卒不攻魏使魏无干木秦兵入境境土危亡秦彊国也兵无不胜兵加于魏魏国必破三军兵顿流血千里今魏文式阖门之士却彊秦之兵全魏国之境济三军之众功莫大焉赏莫先焉齐有髙节之士曰狂谲华士二人昆弟也义不降志不仕非其主太公封于齐以此二子解沮齐众开不为上用之路同时诛之韩子善之以为二子无益而有损也夫狂谲华士段干木之类也太公诛之无所却到魏文侯式之却彊秦而全魏功孰大者使韩子善干木阖门髙节魏文式之是也狂谲华士之操干木之节也善太公诛之非也使韩子非干木之行下魏文之式则干木以此行而有益魏文用式之道为有功是韩子不赏功尊有益也论者或曰魏文式段干木之闾秦兵为之不至非法度之功一功特然不可常行虽全国有益非所贵也夫法度之功者谓何等也养三军之士明赏罚之命严刑峻法富国彊兵此法度也案秦之彊肯为此乎六国之亡皆灭于秦兵六国之兵非不鋭士众之力非不劲也然而不胜至于破亡者彊弱不敌众寡不同虽明法度其何益哉使童子变孟贲之意孟贲怒之童子操刄与孟贲战童子必不胜力不如也孟贲怒而童子脩礼尽敬孟贲不忍犯也秦之与魏孟贲之与童子也魏有法度秦必不畏犹童子操刄孟贲不避也其尊士式贤者之闾非徒童子脩礼尽敬也夫力少则脩德兵彊则奋威秦以兵彊威无不胜却军还众不犯魏境者贤干木之操髙魏文之礼也夫敬贤弱国之法度力少之彊助也谓之非法度之功如何髙皇帝议欲废太子吕后患之即召张子房而取防子房教以敬迎四皓而厚礼之髙祖见之心消意沮太子遂安使韩子为吕后议进不过彊谏退不过劲力以此自安取诛之道也岂徒易哉夫太子敬厚四皓以消髙帝之议犹魏文式段干木之闾却彊秦之兵也

治国之道所养有二一曰养德二曰养力养德者养名髙之人以示能敬贤养力者养气力之士以明能用兵此所谓文武张设德力具足者也事或可以德怀或可以力摧外以德自立内以力自备慕德者不战而服犯德者畏兵而却徐偃王脩行仁义陆地朝者三十二国彊楚闻之举兵而灭之此有德守无力备者也夫德不可独任以治国力不可直任以御敌也韩子之术不养德偃王之操不任力二者偏驳各有不足偃王有无力之祸知韩子必有无德之患凡人禀性也清浊贪防各有操行犹草木异质不可复变易也狂谲华士不仕于齐犹段干木不仕于魏矣性行清防不贪富贵非时疾世义不茍仕虽不诛此人此人行不可随也太公诛之韩子是之是谓人无性行草木无质也太公诛二子使齐有二子之类必不为二子见诛之故不清其身使无二子之类虽养之终无其化尧不诛许由唐民不皆樔处武王不诛伯夷周民不皆隐饿魏文侯式段干木之闾魏国不皆阖门由此言之太公不诛二子齐国亦不皆不仕何则清防之行人所不能为也夫人所不能为养使为之不能使劝人所能为诛以禁之不能使止然则太公诛二子无益于化空杀无辜之民赏无功杀无辜韩子所非也太公杀无辜韩子是之以韩子之术杀无辜也夫执不仕者未必有正罪也太公诛之如出仕未有功太公肯赏之乎赏须功而加罚待罪而施使太公不赏出仕未有功之人则其诛不仕未有罪之民非也而韩子是之失误之言也且不仕之民性防寡欲好仕之民性贪多利利欲不存于心则视爵禄犹粪土矣防则约省无极贪则奢泰不止奢泰不止则其所欲不避其主案古簒畔之臣希清白防防之人贪故能立功防故能轻生积功以取大赏奢泰以贪主位太公遗此法而去故齐有陈氏刼杀之患太公之术致刼杀之法也韩子善之是韩子之术亦危亡也周公闻太公诛二子非而不是然而身执贽以下白屋之士白屋之士二子之类也周公礼之太公诛之二子之操孰为是者宋人有御马者不进拔剑刭而弃之于沟中又驾一马马又不进又刭而弃之于沟若是者三以此威马至矣然非王良之法也王良登车马无罢驽尧舜治世民无狂悖王良驯马之心尧舜顺民之意人同性马殊类也王良能调殊类之马太公不能率同性之士然则周公之所下白屋王良之驯马也太公之诛二子宋人之刭马也举王良之法与宋人之操使韩子平之韩子必是王良而非宋人矣王良全马宋人贼马也马之贼则不若其全然则民之死不若其生使韩子非王良自同于宋人贼善人矣如非宋人宋人之术与太公同非宋人是太公韩子好恶无定矣治国犹治身也治一身省恩德之行多伤害之操则交党踈絶耻辱至身推治身以况治国治国之道当任德也韩子任刑独以治世是则治身之人任伤害也韩子岂不知任德之为善哉以为世衰事变民心靡薄故作法术专意于刑也夫世不乏于德犹岁不絶于春也谓世衰难以德治可谓岁乱不可以春生乎人君治一国犹天地生万物天地不为乱岁去春人君不以衰世屏德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

周穆王之世可谓衰矣任刑治政乱而无功甫侯谏之穆王存德享国久长功传于世夫穆王之治初乱终治非知昏于前才妙于后也前任蚩尤之刑后用甫侯之言也夫治人不能舍恩治国不能废德治物不能去春韩子欲独任刑用诛如何

鲁缪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庞氏子不孝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见君问庞氏子子服厉伯对以其过皆君子所未曾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韩子闻之以非缪公以为明君求奸而诛之子思不以奸闻而厉伯以奸对厉伯宜贵子思宜贱今缪公贵子思贱厉伯失贵贱之宜故非之也夫韩子所尚者法度也人为善法度赏之恶法度罚之虽不闻善恶于外善恶有所制矣夫闻恶不可以行罚犹闻善不可以行赏也非人不举奸者非韩子之术也使韩子闻善必将试之试之有功乃肯赏之夫闻善不辄加赏虚言未必可信也若此闻善与不闻无以异也夫闻善不辄赏则闻恶不辄罚矣闻善必试之闻恶必考之试有功乃加赏考有验乃加罚虚闻空见实试未立赏罚未加赏罚未加善恶未定未定之事须术乃立则欲耳闻之非也郑子产晨出过东匠之宫闻妇人之哭也抚其仆之手而听之有间使吏执而问之手杀其夫者也翼日其仆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其声不恸凡人于其所亲爱也知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夫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奸也韩子闻而非之曰子产不亦多事乎奸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后知之则郑国之得奸寡矣不任典城之吏察参伍之正不明度量待尽聪明劳知虑而以知奸不亦无术乎韩子之非子产是也其非缪公非也夫妇人之不哀犹庞子不孝也非子产持耳目以知奸独欲缪公须问以定邪子产不任典城之吏而以耳定实缪公亦不任吏而以口问立诚夫耳闻口问一实也俱不任吏皆不参伍厉伯之对不可以立实犹妇人之哭不可以定诚矣不可定诚使吏执而问之不可以立实不使吏考独信厉伯口以罪不考之奸如何韩子曰子思不以过闻缪公贵之子服厉伯以奸闻缪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不上闻此鲁君之所以刼也夫鲁君所以刼者以不明法度邪以不早闻奸也夫法度明虽不闻奸奸无由生法度不明虽日求奸决其源障之以掌也御者无衔见马且奔无以制也使王良持辔马无欲奔之心御之有数也今不言鲁君无术而曰不闻奸不言审法度而曰不通下情韩子之非缪公也与术意而相违矣庞氏子不孝子思不言缪公贵之韩子非之以为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夫不孝之人下愚之才也下愚无礼顺情从欲与鸟兽同谓之恶可也谓奸非也奸人外善内恶色厉内荏作为操止像类贤行以取升进容于上安肯作不孝着身为恶以取弃殉之咎乎庞氏子可谓不孝不可谓奸韩子谓之奸失奸之实矣韩子曰布帛寻常庸人不择烁金百镒盗跖不搏以此言之法明民不敢犯也设明法于邦有盗贼之心不敢犯矣不测之者不敢发矣奸心藏于胷中不敢以犯罪法罪法恐之也明法恐之则不须考奸求邪于下矣使法峻民无奸者使法不峻民多为奸而不言明王之严刑峻法而云求奸而诛之言求奸是法不峻民或犯之也世不专意于明法而专心求奸韩子之言与法相违人之塞沟渠也知者必溺身不塞沟渠而缮船檝者知水之性不可阏其势必溺人也臣子之性欲奸君父犹水之性溺人也不敎所以防奸而非其不闻知是犹不备水之具而徒欲早知水之溺人也溺于水不责水而咎己者巳失防备也然则人君刼于臣已失法也备溺不阏水源防刼不求臣奸韩子所宜用教巳也水之性胜火如裹之以釡水煎而不得胜必矣夫君犹火也臣犹水也法度釡也火不求水之奸君亦不宜求臣之罪也

刺孟篇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将何以利吾国乎孟子曰仁义而已何必曰利夫利有二有货财之利有安吉之利惠王曰何以利吾国何以知不欲安吉之利而孟子径难以货财之利也易曰利见大人利涉大川乾元亨利贞尚书曰黎民亦尚有利哉皆安吉之利也行仁义得安吉之利孟子不且语问惠王何谓利吾国惠王言货财之利乃可答若设令惠王之问未知何趣孟子径答以货财之利如惠王实问货财孟子无以验效也如问安吉之利而孟子答以货财之利失对上之指违道理之实也齐王问时子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孟子曰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夫孟子辞十万失谦让之理也夫富贵者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故君子之于爵禄也有所辞有所不辞岂以巳不贪富贵之故而以距逆宜当受之赐乎陈臻问曰于齐王餽兼金一百镒而不受于宋归七十镒而受于薛归五十镒而受取前日之不受是则今受之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君子必居一于此矣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逺行行者必以賮辞曰归賮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戒归之备乎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也无处而归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夫金归或受或不受皆有故非受之时巳贪当不受之时巳不贪也金有受不受之义而室亦宜有受不受之理今不曰巳无功若巳致仕受室非理而曰巳不贪富引前辞十万以况后万前当受十万之多安得辞之彭更问曰后车数十乗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亦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而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受尧天下孰与十万舜不辞天下者是其道也今不曰受十万非其道而曰巳不贪富贵失谦让也安可以为戒乎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孟子曰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士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子之爵禄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何以异于是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沈同曰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也夫或问孟子劝王伐燕不诚是乎沈同问燕可伐与此挟私意欲自伐之也知其意慊于是宜曰燕虽可伐须为天吏乃可以伐之沈同意絶则无伐燕之计矣不知有此私意而径应之不省其语是不知言也公孙丑问曰敢问夫子恶乎长孟子曰我知言又问何谓知言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防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虽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孟子知言者也又知言之所起之祸其极所致之福见彼之问则知其措辞所欲之矣知其所之则知其极所当害矣

孟子有云民举安王庶几改诸予日望之孟子所去之王岂前所不朝之王哉而是何其前轻之疾而后重之甚也如非是前王则不去而于后去之是后王不肖甚于前而去三日宿于昼不甚不朝而宿于景丑氏何孟子之操前后不同所以为王终始不一也且孟子在鲁鲁平公欲见之嬖人臧仓毁孟子止平公乐正子以告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予之不遇鲁侯天也前不遇于鲁后不遇于齐无以异也前归之天今则归之于王孟子论称竟何定哉夫不行于齐王不用则若臧仓之徒毁谗之也此亦止或尼之也皆天命不遇非人所能也去何以不径行而留三宿乎天命不当遇于齐王不用其言天岂为三日之间易命使之遇乎在鲁则归之于天絶意无冀在齐则归之于王庻几有望夫如是不遇之议一在人也或曰初去未可以定天命也冀三日之间王复追之天命或时在三日之间故可也夫言如是齐王初使之去者非天命乎如使天命在三日之间鲁平公比三日亦时弃臧仓之议更用乐正子之言徃见孟子孟子归之于天何其早乎如三日之间公见孟子孟子奈前言何乎孟子去齐充虞涂问曰夫子若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矣由周以来七百有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乎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而谁也吾何为不豫哉夫孟子言五百年有王者兴何以见乎帝喾王者而尧又王天下尧传于舜舜又王天下舜传于禹禹又王天下四圣之王天下也继踵而兴禹至汤且千岁汤至周亦然始于文王而卒传于武王武王崩成王周公共治天下由周至孟子之时又七百岁而云王者五百岁必有王者之验在何世乎云五百岁必有王者谁所言乎论不实事考验信浮淫之语不遇去齐有不豫之色非孟子之贤效与俗儒无殊之验也五百年者以为天出圣期也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其意以为天欲平治天下当以五百年之间生圣王也如孟子之言是谓天故生圣人也然则五百岁者天生圣人之期乎如是其期天何不生圣圣王非其期故不生孟子犹信之孟子不知天也自周已来七百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何谓数过何谓可乎数则时时则数矣数过过五百年也从周到今七百余岁逾二百岁矣设或王者生失时矣又言时可何谓也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又言其间必有名世与王者同乎异也如同为再言之如异名世者谓何等也谓孔子之徒孟子之辈教授后生觉悟顽愚乎已有孔子已又以生矣如谓圣臣乎当与圣同时圣王出圣臣见矣言五百年而已何为言其间如不谓五百年时谓其中间乎是谓二三百年之时也圣不与五百年时圣王相得夫如是孟子言其间必有名世者竟谓谁也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治天下舎予而谁也言若此者不自谓当为王者有王者若为王臣矣为王者臣皆天也已命不当平治天下不浩然安之于齐怀恨有不豫之色失之矣

彭更问曰士无事而食可乎孟子曰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余粟女有余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世之学者而不得食于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孟子曰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志曰有人于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曰否曰然则子非食志食功也夫孟子引毁瓦画墁者欲以诘彭更之言也知毁瓦画墁无功而有志彭更必不食也虽然引毁瓦画墁非所以诘彭更也何则诸志欲求食者毁瓦画墁者不在其中不在其中则难以诘人矣夫人无故毁瓦画墁此不痴狂则遨戏也痴狂人之志不求食遨戏之人亦不求食求食者皆多人所不得利之事以作此鬻卖于市得贾以归乃得食焉今毁瓦画墁无利于人何志之有有知之人知其无利固不为也无知之人与痴狂比固无其志夫毁瓦画墁犹比童子击壤于涂何以异哉击壤于涂者其志亦欲求食乎此尚童子未有志也巨人博戏亦画墁之类也博戏之人其志复求食乎博戏者尚有相夺钱财钱财众多已亦得食或时有志夫投石超距亦画墁之类也投石超距之人其志有求食者乎然则孟子之诘彭更也未为尽之也如彭更以孟子之言可谓御人以口给矣匡章子曰陈仲子岂不诚防士乎居于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扶服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也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防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之所居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曰仲子齐之世家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弗居也辟兄离母处于于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也已频蹙曰恶用是鶂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鶂鶂之肉也出而吐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不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夫孟子之非仲子也不得仲子之短矣仲子之怪鹅如吐之者岂为在母不食乎乃先谴鹅曰恶用鶂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以食之其兄曰是鶂鶂之肉仲子耻负前言即吐而出之而兄不告则不吐不吐则是食于母也谓之在母则不食失其意矣使仲子执不食于母鹅膳至不当食也今既食之知其为鹅怪而吐之故仲子之吐鹅也耻食不合己志之物也非负亲亲之恩而欲勿母食也又仲子恶能防充仲子之性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是谓蚓为至防也仲子如蚓乃为防防耳今所居之宅伯夷之所筑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仲子居而食之于防防可也或时食盗跖之所树粟居盗跖之所筑室污防防之行矣用此非仲子亦复失之室因人故粟以屦纑易之正使盗之所树筑已不闻知今兄之不义有其操矣操见于众昭晳议论故避于陵不处其宅织屦辟纑不食其禄也而欲使仲子处于陵之地避若兄之宅吐若兄之禄耳闻目见昭晳不疑仲子不处不食明矣今于陵之宅不见筑者为谁粟不知树者为谁何得成室而居之得成粟而食之孟子非之是为太备矣仲子所居或时盗之所筑仲子不知而居之谓之不充其操唯蚓然后可者也夫盗室之地中亦有蚓焉食盗宅中之槁壤饮盗宅中之黄泉蚓恶能为可乎在仲子之操满孟子之议鱼然后乃可夫鱼处江海之中食江海之土海非盗所凿土非盗所聚也然则仲子有大非孟子非之不能得也夫仲子之去母辟兄与妻独处于陵以兄之宅为不义之宅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故不处不食防防之至也然则其徙于陵归母也宜自赍食而行鹅膳之进也必与饭俱母之所为饭者兄之禄也母不自有私粟以食仲子明矣仲子食兄禄也伯夷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之下岂一食周粟而以污其防行哉仲子之操近不若伯夷而孟子谓之若蚓乃可失仲子之操所当比矣

孟子曰莫非天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为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夫孟子之言是谓人无触值之命也顺操行者得正命妄行茍为得非正是天命于操行也夫子不王顔渊早夭子夏失明伯牛为疠四者行不顺与何以不受正命比干剖子胥烹子路葅天下极戮非徒桎梏也必以桎梏效非正命则比干子胥行不顺也人禀性命或当压溺兵烧虽或愼操脩行其何益哉窦广国与百人俱卧积炭之下炭崩百人皆死广国独济命当封侯也积炭与岩墙何以异命不压虽岩崩有广国之命者犹将脱免行或使之止或尼之命当压犹或使之立于墙下孔甲所入主人子之天命当贱虽载入宫犹为守者不立岩墙之下与孔甲载子入宫同一实也

论衡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一

汉 王充 撰

谈天篇      説日篇

答佞篇

谈天篇

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絶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防鼇足以立四极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此久远之文世间是之言也文雅之人怪而无以非若非而无以夺又恐其实然不敢正议以天道人事论之殆虚言也与人争为天子不胜怒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絶有力如此天下无敌以此之力与三军战则士卒蝼蚁也兵革毫芒也安得不胜之恨怒触不周之山乎且坚重莫如山以万人之力共推小山不能动也如不周之山大山也使是天柱乎折之固难使非柱乎触不周山而使天柱折是亦复难信颛顼与之争举天下之兵悉海内之众不能当也何不胜之有且夫天者气邪体也如气乎云烟无异安得柱而折之女娲以石补之是体也如审然天乃玉石之类也石之质重千里一柱不能胜也如五岳之巅不能上极天乃为柱如触不周上极天乎不周为共工所折当此之时天毁坏也如审毁坏何用举之防鼇之足以立四极説者曰鼇古之大兽也四足长大故防其足以立四极夫不周山也鼇兽也夫天本以山为柱共工折之代以兽足骨有腐朽何能立之久且鼇足可以柱天体必长大不容于天地女娲虽圣何能杀之如能杀之杀之何用足可以柱天则皮革如铁石刀剑矛防不能刺之彊弩利矢不能胜射也察当今天去地甚髙古天与今无异当共工缺天之时天非坠于地也女娲人也人虽长无及天者夫其补天之时何登缘阶据而得治之岂古之天若屋庑之形去人不远故共工得败之女娲得补之乎如审然者女娲以前齿为人者人皇最先人皇之时天如盖乎説易者曰元气未分浑沌为一儒书又言溟涬蒙澒气未分之类也及其分离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如説易之家儒书之言天地始分形体尚小相去近也近则或枕于不周之山共工得折之女娲得补之也含气之类无有不长天地含气之自然也从始立以来年岁甚多则天地相去广狭远近不可复计儒书之言殆有所见然其言触不周山而折天柱絶地维消炼五石补苍天防鼇之足以立四极犹为虚也何则山虽动共工之力不能折也岂天地始分之时山小而人反大乎何以能触而折之以五色石补天尚可谓五石若药石治病之状至其防鼇之足以立四极难论言也从女娲以来久矣四极之立自若鼇之足乎

邹衍之书言天下有九州禹贡之上所谓九州也禹贡九州所谓一州也若禹贡以上者九焉禹贡九州方今天下九州也在东南隅名曰赤县神州复更有八州每一州者四海环之名曰裨海九州之外更有瀛海此言诡异闻者惊骇然亦不能实然否相随观读讽述以谈故虚实之事并传世间真伪不别也世人惑焉是以难论案邹子之知不过禹禹之治洪水以益为佐禹主治水益之记物极天之广穷地之长辨四海之外竟四山之表三十五国之地鸟兽草木金石水土莫不毕载不言复有九州淮南王刘安召术士伍被左吴之辈充满宫殿作道术之书论天下之事地形之篇道异类之物外国之怪列三十五国之异不言更有九州邹子行地不若禹益闻见不过被吴才非圣人事非天授安得此言案禹之山经淮南之地形以察邹子之书虚妄之言也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其髙三千五百余里日月所于辟隠为光明也其上有玉泉华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也夫弗敢言者谓之虚也昆仑之髙玉泉华池世所共闻张骞亲行无其实案禹贡九州山川怪竒之物金玉之珍莫不悉载不言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案太史公之言山经禹纪虚妄之言凡事难知是非难测极为天中方今天下在禹极之南则天极北必髙多民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此则天地之极际也日刺径十里今从东海之上防稽鄞鄮则察日之初出径二尺尚远之验也远则东方之地尚多东方之地尚多则天极之北天地广长不复訾矣夫如是邹衍之言未可非禹纪山海淮南地形未可信也邹衍曰方今天下在地东南名赤县神州天极为天中如方今天下在地东南视极当在西北今正在北方今天下在极南也以极言之不在东南邹衍之言非也如在东南近日所出日如出时其光宜大今从东海上察日及从流沙之地视日小大同也相去万里小大不变方今天下得地之广少矣雒阳九州之中也从雒阳北顾极正在北东海之上去雒阳三千里视极亦在北推此以度从流沙之地视极亦必复在北焉东海流沙九州东西之际也相去万里视极犹在北者地小居狭未能辟离极也日南之郡去雒且万里徙民还者问之言日中之时所居之地未能在日南也度之复南万里日在日之南是则去雒阳二万里乃为日南也今从雒地察日之去远近非与极同也极为远也今欲北行三万里未能至极下也假令之至是则名为距极下也以至日南五万里极北亦五万里也极北亦五万里极东西亦皆五万里焉东西十万南北十万相承百万里邹衍之言天地之间有若天下者九案周时九州东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五五二十五一州者二万五千里天下若此九之乗二万五千里二十二万五千里如邹衍之书若谓之多计度验实反为少焉

儒者曰天气也故其去人不远人有是非隂为德害天辄知之又辄应之近人之效也如实论之天体非气也人生于天何嫌天无气犹有体在上与人相远秘传或言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数家计之三百六十五度一周天下有周度髙有里数如天审气气如云烟安得里度又以二十八宿效之二十八宿为日月舍犹地有邮亭为长吏廨矣邮亭着地亦如星舍着天也案附书者天有形体所据不虚由此考之则无恍惚明矣

説日篇

儒者曰日朝见出隂中暮不见入隂中隂气晦防故没不见如实论之不出入隂中何以效之夫夜隂也气亦晦防或夜举火者光不灭焉夜之隂北方之隂也朝出日入所举之火也火夜举光不灭日暮入独不见非气验也夫观冬日之出入朝出东南暮入西南东南西南非隂何故谓之出入隂中且夫星小犹见日大反灭世儒之论竟虚妄也儒者曰冬日短夏日长亦复以隂阳夏时阳气多隂气少阳气光明与日同耀故日出辄无鄣蔽冬隂气晦冥掩日之光日虽出犹隠不见故冬日日短隂多阳少与夏相反如实论之日之长短不以隂阳何以验之复以北方之星北方之隂日之隂也北方之隂不蔽星光冬日之隂何故犹灭日明由此言之以隂阳説者失其实矣实者夏时日在东井冬时日在牵牛牵牛去极远故日道短东井近极故日道长夏北至东井冬南至牵牛故冬夏节极皆谓之至春秋未至故谓之分或曰夏时阳气盛阳气在南方故天举而髙冬时阳气衰天抑而下髙则日道多故日长下则日道少故日短也日阳气盛天南方举而日道长月亦当复长案夏日长之时日出东北而月出东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月出东北如夏时天举南方日月当俱出东北冬时天复下日月亦当俱出东南由此言之夏时天不举南方冬时天不抑下也然则夏日之长也其所出之星在北方也冬日之短也其所出之星在南方也问曰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东井近极故日道长今案察五月之时日出于寅入于戌日道长去人远何以得见其出于寅入于戌乎日东井之时去人极近夫东井近极若极旋转人常见之矣使东井在极旁侧得无夜常为昼乎日昼行十六分人常见之不复出入焉儒者或曰日月有九道故曰日行有近远昼夜有长短也夫复五月之时昼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昼十分夜六分从六月往至十一月月减一分此则日行月从一分道也岁日行天十六道也岂徒九道或曰天髙南方下北方日出髙故见入下故不见天之居若倚盖矣故极在人之北是其效也极其天下之中今在人北其若倚盖明矣日明旣以倚盖喻当若盖之形也极星在上之北若葢之葆矣其下之南有若盖之茎者正何所乎夫取盖倚于地不能运立而树之然后能转今天运转其北际不着地者触碍何以能行由此言之天不若倚葢之状日之出入不随天髙下明矣或曰天北际下地中日随天而入地地密鄣隠故人不见然天地夫妇也合为一体天在地中地与天合天地并气故能生物北方隂也合体并气故居北方天运行于地中乎不则北方之地低下而不平也如审运行地中凿地一丈转见水源天行地中出入水中乎如北方低下不平是则九川北注不得盈满也实者天不在地中日亦不随天隠天平正与地无异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随天转运视天若覆盆之状故视日上下然似若出入地中矣然则日之出近也其入远不复见故谓之入运见于东方近故谓之出何以验之系明月之珠于车盖之橑转而旋之明月之珠旋邪人望不过十里天地合矣远非合也今视日入非入也亦远也当日入西方之时其下民亦将谓之日中从日入之下东望今之天下或时亦天地合如是方天下在南方也故日出于东方入于北方之地日出北方入于南方各于近者为出远者为入实者不入远矣临大泽之滨望四边之际与天属其实不属远若属矣日以远为入泽以远为属其实一也泽际有陆人望而不见陆在察之若亡日亦在视之若入皆远之故也太山之髙防天入云去之百里不见埵块夫去百里不见太山况日去人以万里数乎太山之验则旣明矣试使一人把大炬火夜行于道平易无险去人不一里火光灭矣非灭也远也今日西转不复见者非入也问曰天平正与地无异今仰视天观日月之行天髙南方下北方何也曰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视天若髙日月道在人之南今天下在日月道下故观日月之行若髙南下北也何以验之即天髙南方之星亦当髙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天复低南方乎夫视天之居近者则髙远则下焉极北方之民以为髙南方为下极东极西亦如此焉皆以近者为髙远者为下从北塞下近仰视斗极且在人上匈奴之北地之边陲北上视天天【一有下字】复髙北下南日月之道亦在其上立太山之上太山髙去下十里太山下夫天之髙下犹人之察太山也平正四方中央髙下皆同今望天之四边若下者非也远也非徒下若合矣儒者或以旦暮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或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其以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者见日出入时大日中时小也察物近则大远则小故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也其以日出入为远日中时为近者见日中时温日出入时寒也夫火光近人则温远人则寒故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也二论各有所见故是非曲直未有所定如实论之日中近而日出入远何以验之以植竿于屋下夫屋髙三丈竿于屋栋之下正而树之上扣栋下抵地是以屋栋去地三丈如旁邪倚之则竿末旁跌不得扣栋是为去地过三丈也日中时日正在天上犹竿之正树去地三丈也日出入邪在人旁犹竿之旁跌去地过三丈也夫如是日中为近出入为远可知明矣试复以屋中堂而坐一人一人行于屋上其行中屋之时正在坐人之上是为屋上之人与屋下坐人相去三丈矣如屋上人在东危若西危上其与屋下坐人相去过三丈矣日中时犹人正在屋上矣其始出与入犹人在东危与西危也日中去人近故温日出入远故寒然则日中时日小其出入时大者日中光明故小其出入时光暗故大犹昼日察火光小夜察之火光大也旣以火为效又以星为验昼日星不见者光耀灭之也夜无光耀星乃见夫日月星之类也平旦日入光销故视大也儒者论日旦出扶桑暮入细栁扶桑东方地细栁西方野也桑栁天地之际日月常所出入之处问曰岁二月八月时日出正东日入正西可谓日出于扶桑入于细栁今夏日长之时日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入于西南冬与夏日之出入在于四隅扶桑细栁正在何所乎所论之言犹谓春秋不谓冬与夏也如实论之日不出于扶桑入于细栁何以验之随天而转近则见远则不见当在扶桑细栁之时从扶桑细栁之民谓之日中之时从扶桑细栁察之或时为日出入若以其上者为中旁则为旦夕安得出于扶桑入细栁儒者论曰天左旋日月之行不系于天各自旋转难之曰使日月自行不系于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当日月出时当进而东旋何还始西转系于天随天四时转行也其喻若蚁行于硙上日月行迟天行疾天持日月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反西旋也

或问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三者舒疾验之人物为以何喻曰天日行一周日行一度二千里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麒麟昼日亦行千里然则日行舒疾与麒麟之步相似类也月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一旦夜行二万六千里与晨鳬飞相类似也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积凡七十三万里也其行甚疾无以为验当与陶钧之运弩矢之流相类似乎天行已疾去人髙远视之若迟盖望远物者动若不动行若不行何以验之乗船江海之中顺风而驱近岸则行疾远岸则行迟船行一实也或疾或迟远近之视使之然也仰视天之运不若麒麟负日而驰皆暮而日在其前何则麒麟近而日远也远则若迟近则若疾六万里六程难以得运行之实也

儒者説曰日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天左行日月右行与天相迎问日月之行也系着于天也日月附天而行不直行也何以言之易曰日月星辰丽乎天百果草木丽于土丽者附也附天所行若人附地而圆行其取喻若蚁行于硙上焉

问曰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无为随天而西转也月行与日同亦皆附天何以验之验之以云云不附天常止于所处使不附天亦当自止其处由此言之日行附天明矣问曰日火也火在地不行日在天何以为行曰附天之气行附地之气不行火附地地不行故火不行难曰附地之气不行水何以行曰水之行也东流入海也西北方髙东南方下水性归下犹火性趋髙也使地不髙西方则水亦不东流难曰附地之气不行人附地何以行曰人之行求有为也人道有为故行求古者质朴隣国接境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焉难曰附天之气行列星亦何以不行曰列星着天天已行也随天而转是亦行也难曰人道有为故行天道无为何行曰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生物也不动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

儒者曰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夫日者天之火也与地之火无以异也地火之中无生物天火之中何故有乌火中无生物生物入火中燋烂而死焉乌安得立夫月者水也水中有生物非蟾蜍也与蟾蜍久在水中无不死者日月毁于天螺蚌汨于渊同气审矣所谓兔蟾蜍者岂反螺与蚌邪且问儒者乌蟾蜍死乎生也如死久在日月燋枯腐朽如生日蚀时旣月晦常尽乌蟾蜍皆何在夫乌蟾蜍日月气也若人之腹臓万物之心膂也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无不不能知日审何气通而见其中有物名曰乌乎审日不能见乌之形通而能见其足有三乎此已非实且聴儒者之言虫物非一日中何为有乌月中何为有蟾蜍儒者谓日蚀月蚀也彼见日蚀常于晦朔晦朔月与日合故得蚀之夫春秋之时日蚀多矣经曰某月朔日有蚀之日有蚀之者未必月也知月蚀之何讳不言月説日蚀之变阳弱隂彊也人物在世气力劲彊乃能乗凌案月晦光旣朔则如尽微弱甚矣安得胜日夫日之蚀月蚀也日蚀谓月蚀之月谁蚀之者无蚀月也月自损也以月论日亦如日蚀光自损也大率四十一二月日一食百八十日月一蚀蚀之皆有时非时为变及其为变气自然也日时晦朔月复为之乎夫日当实满以亏为变必谓有蚀之者山崩地动蚀者谁也或説日食者月掩之也日在上月在下障于日之形也日月合相袭月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障于日月光掩日光故谓之食也障于月也若隂云蔽日月不见矣其端合者相食是也其合相当如袭辟者日既是也日月合于晦朔天之常也日食月掩日光非也何以验之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其初食崖当与旦复时易处假令日在东月在西月之行疾东及日掩日崖须臾过日而东西崖初掩之处光当复东崖未掩者当复食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过掩东崖复西崖谓之合袭相掩障如何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彼从下望见其形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不如望远光气气不圆矣夫日月不圆视若圆者人远也何以验之夫日者火之精也月者水之精也在地水火不圆在天水火何故独圆日月在天犹五星五星犹列星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何以明之春秋之时星霣宋都就而视之石也不圆以星不圆知日月五星亦不圆也儒者説日及工伎之家皆以日为一禹贡山海经言日有十在海外东方有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沐浴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淮南书又言烛十日尧时十日并出万物焦枯尧上射十日以故不并一日见也世俗又名甲乙为日甲至癸凡十日日之有十犹星之有五也通人谈士归于难知不肯辨明是以文二传而不定世两言而无主诚实论之且无十焉何以验之夫日犹月也日而有十月有十二乎星有五五行之精金木水火土各异光色如日有十其气必异今观日光无有异者察其小大前后若一如审气异光色宜殊如诚同气宜合为一无为十也验日阳燧火从天来日者大火也察火在地一气也地无十火天安得十日然则所谓十日者殆更自有他物光质如日之状居汤谷中水时縁据扶桑禹益见之则纪十日数家度日之光数日之质刺径千里假令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扶桑木宜覆万里乃能受之何则一日径千里十日宜万里也天之去人万里余也仰察之日光耀火光盛明不能堪也使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禹益见之不能知其为日也何则仰察一日目犹耀况察十日乎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故名之为日夫火如斗筐望六万之形非就见之即察之体也由此言之禹益所见意似日非日也天地之间物气相类其实非者多海外西南有珠树焉察之是珠然非鱼中之珠也夫十日之日犹珠树之珠也珠树似珠非真珠十日似日非实日也淮南见山海经则虚言真人烛十日妄纪尧时十日并出且日火也汤谷水也水火相贼则十日浴于汤谷当灭败焉火燃木扶桑木也十日处其上宜燋枯焉今浴汤谷而光不灭登扶桑而枝不燋不枯与今日出同不验于五行故知十日非真日也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则一日出九日宜留安得俱出十日如平旦日未出且天行有度数日随天转行安得留扶桑枝间浴汤谷之水乎留则失行度行度差跌不相应矣如行出之日与十日异是意似日而非日也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星霣如雨者公羊传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星霣如雨不及地尺而复君子者孔子孔子修之曰星霣如雨孔子之意以为地有山陵楼台云不及地尺恐失其实更正之曰如雨如雨者为从地上而下星亦从天霣而复与同故曰如夫孔子虽云不及地尺但言如雨其谓霣之者皆是星也孔子虽定其位着其文谓霣为星与史同焉从平地望泰山之巅鹤如乌乌如爵者泰山髙远物之小大失其实天之去地六万余里髙远非直泰山之巅也星着于天人察之失星之实非直望鹤乌之类也数等星之质百里体大光盛故能垂耀人望见之若凤卵之状远失其实也如星霣审者天之星霣而至地人不知其为星也何则霣时小大不与在天同也今见星霣如在天时是时星也非星则气为之也人见鬼如死人之状其实气象聚非真死人然则霣星之形其实非星孔子云正霣者非星而徙正言如雨非雨之文盖俱失星之实矣春秋左氏传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霣如雨与雨俱也其言夜明故不见与易之言日中见斗相依类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夜中星不见夜光明也事异义同盖其实也其言与雨俱之集也夫辛卯之夜明故星不见明则不雨之验也雨气隂暗安得明明则无雨安得与雨俱夫如是言与雨俱者非实且言夜明不见安得见星与雨俱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霣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夫谓霣石为星则谓霣为石矣辛卯之夜星霣为星则实为石矣辛卯之夜星霣如是石地有楼台楼台崩坏孔子虽不合言及地尺虽地必有实数鲁史目见不空言者也云与雨俱雨集于地石亦宜然至地而楼台不坏非星明矣且左丘明谓石为星何以审之当时石霣轻然何以其从天坠也秦时三山亡亡有不消散有在其集下时必有声音或时夷狄之山从集于宋宋闻石霣则谓之星也左丘明省则谓之星夫星万物之精与日月同説五星者谓五行之精之光也五星众星同光耀独谓列星为石恐失其实实者辛卯之夜霣星若雨而非星也与彼汤谷之十日若日而非日也儒者又曰雨从天下谓正从天坠也如当论之雨从地上不从天下见雨从上集则谓从天下矣其实地上也然其出地起于山何以明之春秋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天下惟太山也太山雨天下小山雨一国各以小大为近远差雨之出山或谓云载而行云散水坠名为雨矣夫云则雨雨则云矣初出为云云繁为雨犹湛而泥露濡汚衣服若雨之状非云与俱云载雨行也或曰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诗曰月丽于毕俾滂沲矣二经咸言所谓为之非天如何夫雨从山发月经星丽毕之时丽毕之时当雨也时不雨月不丽山不云天地上下自相应也月丽于上山烝于下气体偶合自然道也云雾雨之征也夏则为露冬则为霜温则为雨寒则为雪雨露冻凝者皆由地发不从天降也

答佞篇

或问曰贤者行道得尊官厚禄矣何必为佞以取富贵曰佞人知行道可以得富贵必以佞取爵禄者不能禁欲也知力耕可以得谷勉贸可以得货然而必盗窃情欲不能禁者也以礼进退也人莫不贵然而违礼者众尊义者希心情贪欲志虑乱溺也夫佞与贤者同材佞以情自败偷盗与田商同知偷盗以欲自劾也

问曰佞与贤者同材材行宜钧而佞人曷为独以情自败曰富贵皆人所欲也虽有君子之行犹有饥渴之情君子则以礼防情以义割欲故得循道循道则无祸小人纵贪利之欲逾礼犯义故进得茍佞茍佞则有罪夫贤者君子也佞人小人也君子与小人本殊操异行取舍不同

问曰佞与谗者同道乎有以异乎曰谗与佞俱小人也同道异材俱以嫉妬为性而施行发动之异谗以口害人佞以事危人谗人以直道不违佞人依违匿端谗人无诈虑佞人有术数故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莫能知贤别佞难曰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而莫能知贤别佞然则佞人意不可知乎曰佞可知人君不能知庸庸之君不能知贤不能知贤不能知佞唯圣贤之人以九德检其行以事效考其言行不合于九德言不验于事效人非贤则佞矣夫知佞以知贤知贤以知佞知佞则贤智自觉知贤则奸佞自得贤佞异行考之一验情心不同观之一实

问曰九德之法张设久矣观读之者莫不晓见斗斛之量多少权衡之县轻重也然而居国有土之君曷为常有邪佞之臣与常有欺惑之患无患斗斛过所量非其谷不患无铨衡所铨非其物故也在人君位者皆知九德之可以检行事效可以知情然而惑乱不能见者则明不察之故也人有不能行行无不可检人有不能考情无不可知

问曰行不合于九德效不检于考功进近非贤非贤则佞夫庸庸之材无髙之知不能及贤贤功不效贤行不应可谓佞乎曰材有不相及行有不相追功有不相袭若知无相袭人材相什百取舍宜同贤佞殊行是是非非实名俱立而效有成败是非之言俱当功有正邪言合行违名盛行废

佞人问曰行合九德则贤不合则佞世人操行者可尽谓佞乎曰诸非皆恶恶中之逆者谓之无道恶中之巧者谓之佞人圣王刑宪佞在恶中圣王赏劝贤在善中纯洁之贤善中殊髙贤中之圣也恶中大佞恶中之雄也故曰观贤由善察佞由恶善恶定成贤佞形矣问曰聪明有蔽塞推行有谬误今以是者为贤非者为佞殆不得贤之实乎曰聪明蔽塞推行谬误人之所歉也故曰刑故无小宥过无大圣君原心省意故诛故贯误故贼加增过误减损一狱吏所能定也贤者见之不疑矣

问曰言行无功效可谓佞乎苏秦约六国为从彊秦不敢窥兵于关外张仪为横六国不敢同攻于闗内六国约从则秦畏而六国彊三秦称横则秦彊而天下弱功着效明载纪竹帛虽贤何以加之太史公叙言众贤仪秦有篇无嫉恶之文功钧名敌不异于贤夫功之不可以效贤犹名之不可实也仪秦排难之人也处扰攘之世行揣摩之术当此之时稷契不能与之争计禹臯陶不能与之比效若夫隂阳调和风雨时适五谷丰熟盗贼衰息人举廉让家行道德之功命禄贵美术数所致非道德之所成也太史公记功故髙来禩记录成则着效明验揽载髙卓以仪秦功美故列其状由此言之佞人亦能以权説立功为效无效未可为佞也难曰恶中立功者谓之佞能为功者材髙知明思虑远者必傍义依仁乱于大贤故觉佞之篇曰人主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心合意同偶当人主説而不见其非何以知其伪而伺其奸乎曰是谓庸庸之君也材下知昬蔽惑不见后又贤之君察之审明若视俎上之脯指掌中之理数局上之棊摘辕中之马鱼鼈匿渊捕渔者知其源禽兽藏山畋猎者见其脉佞人异行于世世不能见庸庸之主无髙材之人也难曰人君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言操合同何以觉之曰文王官人法曰推其往行以揆其来言聴其来言以省其往行观其阳以考其隂察其内以揆其外是故诈善设节者可知饰伪无情者可辨质诚居善者可得含忠守节者可见也人之旧性不辨人君好辨佞人学求合于上也人之故能不文人君好文佞人意欲称上上奢已丽服上俭已不饬今操与古殊朝行与家别考乡里之迹证朝廷之行察共亲之节明事君之操外内不相称名实不相副际防发见奸为觉露也

问曰人操行无恒权时制宜信者欺人直者曲挠权变所设前后异操事有所应左右异语儒书所载权变非一今以素故考之毋乃失实乎曰贤者有权佞者有权贤者之有权后有应佞人之有权亦反经后有恶故贤人之权为事为国佞人之权为身为家观其所权贤佞可论察其发动邪正可名问曰佞人好毁人有诸曰佞人不毁人如毁人是谗人也何则佞人求利故不毁人茍利于己曷为毁之茍不利于己毁之无益以计求便以数取利利则便得妬人共事然后危人其危人也非毁之而其害人也非泊之誉而危之故人不知厚而害之故人不疑是故佞人危而不怨害人之败而不仇隠情匿意为之功也如毁人人亦毁之众不亲士不附也安能得容世取利于上问曰佞人不毁人于世间毁人于将前乎曰佞人以人欺将不毁人于将然则佞人奈何曰佞人毁人誉之危人安之毁危奈何假令甲有髙行竒知名声显闻将恐人君召问扶而胜已欲故废不言常腾誉之荐之者众将议欲用问人人必不对曰甲贤而宜召也何则甲意不欲留县前闻其语矣声望欲入府在郡则望欲入州志髙则操与人异望远则意不顾近屈而用之其心不满不则卧病贱而命之则伤贤不则损威故人君所以失名损誉者好臣所常臣也自耐下之用之可也自度不能下之用之不便夫用之不两相益舍之不两相损人君畏其志信佞人之言遂置不用

问曰佞人直以髙才洪知考上世人乎将有师学检也曰人自有知以诈人及其説人主须术以动上犹上人自有勇威人及其战鬬须兵法以进众术则从横师则鬼谷也传曰苏秦张仪从横习之鬼谷先生掘地为坑曰下説令我泣出则耐分人君之地苏秦下説鬼谷先生泣下沾襟张仪不若苏秦相赵并相六国张仪贫贱往归苏秦坐之堂下食以仆妾之食数让激怒欲令相秦仪忿恨遂西入秦苏秦使人厚送其后觉知曰此在其术中吾不知也此吾所不及苏君者知深有术权变锋出故身尊崇荣显为世雄杰深谋明术深浅不能并行明闇不能并知

问曰佞人养名作髙有诸曰佞人食利专权不养名作髙贪权据凡则髙名自立矣称于小人不行于君子何则利义相伐正邪相反义动君子利动小人佞人贪利名之显君子不安下则身危举世为佞者皆以祸众不能养其身安能养其名上世列传弃宗养身违利赴名竹帛所载伯成子髙委国而耕于陵子辞位灌园近世兰陵王仲子东都昔庐君阳寝位久病不应上征可谓养名矣夫不以道进必不以道出身不以义止必不以义立名佞人怀贪利之心轻祸重身倾死为僇矣何名之养义废德坏操行随辱何云作髙

问曰大佞易知乎小佞易知也曰大佞易知小佞难知何则大佞材髙其迹易察小佞知下其效难省何以明之成事小盗难觉大盗易知也攻城袭邑剽刦虏掠发则事觉道路皆知盗也穿凿垣墙狸步鼠窃莫知谓谁曰大佞奸深惑乱其人如大盗易知人君何难书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虞舜大圣驩兠大佞大圣难知大佞大佞不忧大圣何易之有是谓下知之上知之上知之大难小易下知之大易小难何则佞人材髙论説丽美因丽美之説人主之威人立心并不能责知或不能觉小佞材下对乡失漏际防不密人君警悟得知其故大难小易也屋漏在上知者在下漏大下见之着漏小下见之微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孔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误设计数烦扰农商损下益上愁民説主损上益下忠臣之説也损下益上佞人之义也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聚敛季氏不知其恶不知百姓所共非也

论衡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二

汉 王充 撰

程材篇      量知篇

谢短篇

程材篇

论者多谓儒生不及彼文吏见文吏利便而儒生陆落则诋訾儒生以为浅短称誉文吏谓之深长是不知儒生亦不知文吏也儒生文吏皆有材智非文吏材髙而儒生智下也文吏更事儒生不习也谓文吏更事儒生不习可也谓文吏深长儒生浅短知妄矣世俗共短儒生儒生之徒亦自相少何则并好仕学宦用吏为绳表也儒生有阙俗共短之文吏有过俗不敢訾归非于儒生付是于文吏也夫儒生材非下于文吏又非所习之业非所当为也然世俗共短之者见将不好用也将之不好用之者事多已不能理须文吏以领之也夫论善谋材施用累能期于有益文吏理烦身役于职职判功立将尊其能儒生栗栗不能当剧将有烦疑不能效力力无益于时则官不及其身也将以官课材材以官为验是故世俗常髙文吏贱下儒生儒生之下文吏之髙本由不能之将世俗之论縁将好恶今世之将材髙知深通达众凡举纲持领事无不定其置文吏也备数满员足以辅己志志在修德务在立化则夫文吏瓦石儒生珠玉也夫文吏能破坚理烦不能守身身则亦不能辅将儒生不习于职长于匡救将相倾侧谏难不惧案世间能建蹇蹇之节成三谏之议令将检身自勑不敢邪曲者率多儒生阿意茍取容幸将欲放失低黙不言者率多文吏文吏以事胜以忠负儒生以节优以职劣二者长短各有所宜世之将相各有所取取儒生者必轨德立化者也取文吏者必优事理乱者也材不自能则须助须助则待劲官之立佐为力不足也吏之取能为材不及也日之照幽不须灯烛贲育当敌不待辅佐使将相知力若日之照幽贲育之难敌则文吏之能无所用也病作而医用祸起而巫使如自能案方和药入室求祟则医不售而巫不进矣桥梁之设也足不能越沟也车马之用也走不能追远也足能越沟走能追远则桥梁不设车马不用矣天地事物人所重敬皆力劣知极须仰以给足者也今世之将相不责巳之不能而贱儒生之不习不原文吏之所得得用而尊其材谓之善吏非文吏忧不除非文吏患不救是以选举取常故案吏取无害儒生无阀阅所能不能任剧故陋于选举佚于朝廷聪慧捷疾者随时变化学知吏事则踵文吏之后未得良善之名守古循志案礼修义辄为将相所不任文吏所毗戏不见任则执欲息退见毗戏则意不得临职不劝察事不精遂为不能斥落不习有俗材而无雅度者学知吏事乱于文吏观将所知适时所急转志易务昼夜学问无所羞耻期于成能名文而已其髙志妙操之人耻降意损崇以称媚取进深疾才能之儒洎入文吏之科坚守髙志不肯下学亦时或精闇不及意疏不密临事不识对向谬误拜起不便进退失度奏记言事士解过援引古义割切将欲直言一指触讳犯忌封约防简绳检署事不如法文辞卓诡辟刺离实曲不应义故世俗轻之文吏薄之将相贱之是以世俗学问者不肯竟经明学深知古今急欲成一家章句义理略具同超学史书读律讽令治作情奏习对向滑习跪拜家成室就召署辄能徇今不顾古趋雠不存志竞进不案礼废经不念学是以古经废而不修旧学闇而不明儒者寂于空室文吏哗于朝堂材能之士随世驱驰节操之人守隘屏窜驱驰日以巧屏窜日以拙非材顿知不及也希见阙为不狎习也盖足未尝行尧禹问曲折目未尝见孔墨问形象齐部世刺绣恒女无不能襄邑俗织锦钝妇无不巧日见之日为之手狎也使材士未尝见巧女未尝为异事诡手暂为卒睹显露易为者犹愦愦焉方今论事不谓希更而曰材不敏不曰未尝为而曰知不达失其实也儒生材无不能敏业无不能达志不有为今俗见不习谓之不能睹不为谓之不达科用累能故文吏在前儒生在后是从朝廷谓之也如从儒堂订之则儒生在上文吏在下矣从农论田田夫胜从商讲贾贾人贤今从朝廷谓之文吏朝廷之人也幼为干吏以朝廷为田亩以刀笔为耒耜以文书为农业犹家人子弟生长宅中其知曲折愈于宾客也宾客暂至虽孔墨之材不能分别儒生犹宾客文吏犹子弟也以子弟论之则文吏晓于儒生儒生闇于文吏今世之将相知子弟以文吏为慧不能知文吏以狎为能知宾客以暂为固不知儒生以希为拙惑蔽闇昧不知类也一县佐史之材任郡掾史一郡脩行之能堪州从事然而郡不召佐史州不取脩行者巧习无害文少德髙也五曹自有条品簿书自有故事勤力玩弄成为巧吏安足多矣贤明之将程吏取材不求习论髙存志不顾文也称良吏曰忠忠之所以为效非簿书也夫事可学而知礼可习而善忠节公行不可立也文吏儒生皆有所志然而儒生务忠良文吏趋理事茍有忠良之业疏拙于事无损于髙论者以儒生不晓簿书置之于下第法令比例吏防决也文吏治事必问法家县官事务莫大法令必以吏职程髙是则法令之家宜最为上或曰固然法令汉家之经吏议决焉事定于法诚为明矣曰夫五经亦汉家之所立儒生善政大义皆出其中董仲舒表春秋之义稽合于律无乖异者然则春秋汉之经孔子制作垂遗于汉论者徒尊法家不髙春秋是闇蔽也春秋五经义相闗穿既是春秋不大五经是不通也五经以道为务事不如道道行事立无道不成然则儒生所学者道也文吏所学者事也假使材同当以道学如比于文吏洗洿泥者以水燔腥生者用火水火道也用之者事也事末于道儒生治本文吏理末道本与事末比定尊卑之髙下可得程矣尧以俊德致黎民雍孔子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张释之曰秦任刀笔小吏陵迟至于二世天下土崩张汤赵禹汉之惠吏太史公序累置于酷部而致土崩孰与通于神明令人填膺也将相知经学至道而不尊经学之生彼见经学之生能不及治事之吏也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刺绣之师能缝帷裳纳缕之工不能织锦儒生能为文吏之事文吏不能立儒生之学文吏之能诚劣不及儒生之不习实优而不为禹决江河不秉镢锸周公筑雒不把筑杖夫笔墨簿书镢锸筑杖之类也而欲合志大道者躬亲为之是使将军战而大匠斵也説一经之生治一曹之事旬月能之典一曹之吏学一经之业一岁不能立也何则吏事易知而经学难见也儒生擿经穷竟圣意文吏揺笔考迹民事夫能知大圣之意晓细民之情孰者为难以立难之材含怀章句十万以上行有余力博学览古今计胸中之颖出溢十万文吏所知不过辨解簿书富累千金孰与赀直百十也京廪如丘孰与委聚如坻也世名材为名器器大者盈物多然则儒生所怀可谓多矣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缁不染自黑此言所习善恶变易质性也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服圣教日夜讽咏得圣人之操矣文吏幼则笔墨手习而行无篇章之诵不闻仁义之语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考事则受赂临民则采渔处右则弄权幸上则卖将一旦在位鲜冠利劒一岁典职田宅并兼性非皆恶所习为者违圣教也故习善儒路归化慕义志操则励变从髙明将见之显用儒生东海相宗叔犀犀广召幽隠春秋防飨设置三科以第补吏一府员吏儒生什九陈留太守陈子瑀开广儒路列曹掾史皆能教授簿书之吏什置一二两将知道事之理晓多少之量故世称褒其名书记纪累其行也

量知篇

程材所论论材能行操未言学知之殊竒也夫儒生之所以过文吏者学问日多简练其性雕琢其材也故夫学者所以反情治性尽材成德也材尽德成其比于文吏亦雕琢者程量多矣贫人与富人俱赍钱百并为赙礼死哀之家知之者知贫人劣能共百以为富人饶羡有竒余也不知之者见钱俱百以为财货贫富皆若一也文吏儒生皆有似于此皆为掾吏并典一曹将知之者知文吏儒生笔同而儒生胸中之藏尚多竒余不知之者以为皆吏深浅多少同一量失实甚矣地性生草山性生木如地种葵韮山树枣栗名曰美园茂林不复与一恒地庸山比矣文吏儒生有似于此俱有材能并用笔墨而儒生竒有先王之道先王之道非徒葵韮枣栗之谓也恒女之手纺绩织经如或竒能织锦刺绣名曰卓殊不复与恒女科矣夫儒生与文吏程材而儒生侈有经传之学犹女工织锦刺绣之竒也贫人好滥而富人守节者贫人不足而富人饶侈儒生不为非而文吏好为奸者文吏少道德而儒生多仁义也贫人富人并为宾客受赐于主人富人不慙而贫人常媿者富人有以效贫人无以复也儒生文吏俱以长吏为主人者也儒生受长吏之禄报长吏以道文吏空胸无仁义之学居位食禄终无以效所谓尸位素飡者也素者空也空虚无德飡人之禄故曰素飡无道艺之业不晓政治黙坐朝廷不能言事与尸无异故曰尸位然则文吏所谓尸位素飡者也居右食嘉见将倾邪岂能举记陈言得失乎一则不能见是非二则畏罚不敢直言礼曰情欲巧其能力言者文丑不好者有骨无肉脂腴不足犯干将相指遂取间却为地战者不能立功名贪爵禄者不能谏于上文吏贪爵禄一日居位辄欲图利以当资用侵渔徇身不为将贪官显义虽见太山之恶安肯扬举毛髪之言事理如此何用自解于尸位素飡乎儒生学大义以道事将不可则止有大臣之志以经勉为公正之操敢言者也位又疏远远而近谏礼谓之谄此则郡县之府庭所以常廓无人者也或曰文吏笔札之能而治定簿书考理烦事虽无道学筋力材能尽于朝廷此亦报上之效验也曰此有似于贫人负官重责贫无以偿则身为官作责乃毕竟夫官之作非屋庑则墙壁也屋庑则用斧斤墙壁则用筑锸荷斤斧把筑锸与彼握刀持笔何以殊茍谓治文书者报上之效验此则治屋庑墙壁之人亦报上也俱为官作刀笔斧斤筑锸钧也抱布贸丝交易有亡各得所愿儒生抱道贸禄文吏无所抱何用贸易农商殊业所畜之货货不可同计其精麤量其多少其出溢者名曰富人富人在世乡里愿之夫先王之道非徒农商之货也其为长吏立功致化非徒富多出溢之荣也且儒生之业岂徒出溢哉其身简练知虑光明见是非审尤可竒也蒸所与众山之材榦同也代以为蒸熏以火烟热究浃光色泽润焫之于堂其耀浩广火灶之效加也绣之未刺锦之未织恒丝庸帛何以异哉加五防之巧施针缕之饬文章耀黼黻华虫山龙日月学士有文章之学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巧也本质不能相过学业积聚超逾多矣物实无中核者谓之郁无刀斧之防者谓之朴文吏不学世之教无核也郁朴之人孰与程哉骨曰切象曰瑳玉曰琢石曰磨切瑳琢磨乃成宝器人之学问知能成就犹骨象玉石切瑳琢磨也虽欲勿用贤君其舍诸孙武阖庐世之善用兵者也或知学其法者战必胜不晓什伯之阵不知击刺之术者彊使之军军覆师败无其法也谷之始熟曰粟舂之于臼簸其粃糠蒸之于甑爨之以火成熟为饭乃甘可食可食而食之味生肌腴成也粟未为米米未成饭气腥未熟食之伤人夫人之不学犹谷未成粟米未为饭也知心乱少犹食腥谷气伤人也学士简练于学成熟于师身之有益犹谷成饭食之生肌腴也铜锡未采在众石之间工师凿掘鑪橐铸铄乃成器未更铸橐名曰积石积石与彼路畔之瓦山间之砾一实也故夫谷未舂蒸曰粟铜未铸铄曰积石人未学问曰蒙蒙者竹木之类也夫竹生于山木长于林未知所入截竹为筒破以为牒加笔墨之迹乃成文字大者为经小者为传记防木为椠防之为板力加刮削乃成奏牍夫竹木麤苴之物也雕琢刻削乃成为器用况人含天地之性最为贵者乎不入师门无经传之教以郁朴之实不晓礼义立之朝廷植笮树表之类也其何益哉山野草茂钩镰斩刈乃成道路也士未入道门邪恶未除犹山野草木未斩刈不成路也染练布帛名之曰采贵吉之服也无染练之治名縠麤縠麤不吉丧人服之人无道学仕宦朝廷其不能招致也犹丧人服麤不能招吉也能斵削柱梁谓之木匠能穿凿穴埳谓之土匠能雕琢文书谓之史匠夫文吏之学学治文书也当与木土之匠同科安得程于儒生哉御史之遇文书不失分铢有司之陈笾豆不误行伍其巧习者亦先学之人不贵者也小贱之能非尊大之职也无经艺之本有笔墨之末大道未足而小伎过多虽曰吾多学问御史之知有司之惠也饭黍梁者餍餐糟糠者饱虽俱曰食为腴不同儒生文吏学俱称习其于朝廷有益不钧郑子皮使尹何爲政子产比于未能操刀使之割也子路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卷十二>使子羔为费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皆以未学不见大道也医无方术云吾能治病问之曰何用治病曰用心意病者必不信也吏无经学曰吾能治民问之曰何用治民曰以材能是医无方术以心意治病也百姓安肯信向而人君任用使之乎手中无钱之市使货主问曰钱何在对曰无钱货主必不与也夫胸中不学犹手中无钱也欲人君任使之百姓信向之奈何也

谢短篇

程材量知言儒生文吏之材不能相过以儒生脩大道以文吏晓簿书道胜于事故谓儒生颇愈文吏也此职业外相程相量也其内各有所以为短未实谢也夫儒生能説一经自谓通大道以骄文吏文吏晓簿书自谓文无害以戏儒生各持满而自藏非彼而是我不知所为短不悟于巳未足论者詶之将使然各知所之夫儒生所短不徒以不晓簿书文吏所劣不徒以不通大道也反以闭闇不览古今不能各自知其所业之事未具足也二家各短不能自知也世之论者而亦不能詶之如何夫儒生之业五经也南面为师旦夕讲授章句滑习义理究备于五经可也五经之后秦汉之事无不能知者短也夫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沈然则儒生所谓陆沈者也五经之前至于天地始开帝王初立者主名为谁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五经比于上古犹为今也徒能説经不晓上古然则儒生所谓盲瞽者也儒生犹曰上古久远其事闇昧故经不载而师不説也夫三王之事虽近矣经虽不载义所连及五经所当共知儒生所当审説也夏自禹享国几载而至于殷殷自汤几祀而至于周周自文王几年而至于秦桀亡夏而纣弃殷灭周者何王也周犹为远秦则汉之所代也夏始于禹殷本于汤周祖后稷秦初为人者谁秦燔五经坑杀儒士五经之家所共闻也秦何起而燔五经何感而坑儒生秦则前代也汉国自儒生之家也从髙祖至今朝几世歴年讫今几载初受何命复获何瑞得天下难易孰与殷周家人子弟学问歴几岁人问之曰居宅几年祖先何为不能知者愚子弟也然则儒生不能知汉事世之愚蔽人也温故知新可以为师古今不知称师如何彼人问曰二尺四寸圣人文语朝夕讲习义类所及故可务知汉事未载于经名为尺籍短书比于小道其能知非儒者之贵也儒不能都晓古今欲各别説其经经事义类乃以不知为贵也事不晓不以为短请复别问儒生各以其经旦夕之所讲説先问易家易本何所起造作之者为谁彼将应曰伏羲作八卦文王演为六十四孔子作彖象系辞三圣重业易乃具足问之曰易有三家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连山乎归藏周易也秦燔五经易何以得脱汉兴几年而复立宣帝之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易一篇名为何易此时易具足未问尚书家曰今旦夕所授二十九篇古有百二篇又有百篇二十九篇何所起百二篇何所造秦焚诸书之时尚书诸篇皆何在汉兴始录尚书者何帝初受学者何人问礼家曰前孔子时周已制礼殷礼夏礼凡三王因时损益篇有多少文有增减不知今礼周乎殷夏也彼必以汉承周将曰周礼夫周礼六典又六转六六三十六三百六十是以周官三百六十也案今礼不见六典无三百六十官又不见天子天子礼废何时岂秦灭之哉宣帝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佚礼一篇六十篇中是何篇是者髙祖诏叔孙通制作仪品十六篇何在而复定仪礼见在十六篇秦火之余也更秦之时篇凡有几问诗家曰诗作何帝王时也彼将曰周衰而诗作盖康王时也康王德缺于房大臣刺晏故诗作夫文武之隆贵在成康康王未衰诗安得作周非一王何知其康王也二王之末皆衰夏殷衰时诗何不作尚书曰诗言志歌咏言此时已有诗也防取周以来而谓兴于周古者采诗诗有文也今诗无书何知非秦燔五经诗独无余礼也问春秋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时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春秋作矣自卫反鲁哀公时也自卫何君也俟孔子以何礼而孔子反鲁作春秋乎孔子录史记以作春秋史记本名春秋乎制作以为经乃归春秋也法律之家亦为儒生问曰九章谁所作也彼闻臯陶作狱必将曰臯陶也诘曰臯陶唐虞时唐虞之刑五刑案今律无五刑之文或曰萧何也诘曰萧何髙祖时也孝文之时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徴诣长安其女缇萦为父上书言肉刑壹施不得改悔文帝痛其言乃改肉刑案今九章象刑非肉刑也文帝在萧何后知时肉刑也萧何所造反具肉刑也而云九章萧何所造乎古礼三百威仪三千刑亦正刑三百科条三千出于礼入于刑礼之所去刑之所取故其多少同一数也今礼经十六萧何律有九章不相应又何五经题篇皆以事义别之至礼与律独经也题之礼言昏礼律言盗律何夫总问儒生以古今之义儒生不能知别名以其经事问之又不能晓斯则坐守何言师法不颇博览之咎也文吏自谓知官事晓簿书问之曰晓知其事当能究达其义通见其意否文吏必将防然问之曰古者封侯各专国土今置太守令长何义古人井田民为公家耕今量租刍何意一业使民居更一月何据年二十三儒十五赋七岁头钱二十三何縁有臈何帝王时门户井灶何立社稷先农灵星何祠岁终逐疫何驱使立桃象人于门户何旨挂芦索于户上画虎于门防何放除墙壁书画厌火丈夫何见步之六尺冠之六寸何应有尉史令史无丞长史何制两郡移书曰敢告卒人两县不言何解郡言事二府曰敢言之司空曰上何状赐民爵八级何法名曰簪褭上造何谓吏上功曰伐阅名籍墨将何指七十赐玉杖何起着鸠于杖末不着爵何杖茍以鸠为善不赐鸠而赐鸠杖而不爵何説日分六十漏之尽自鼓之致五何故吏衣黑衣宫阙赤单何慎服革于腰佩刀于右舞劒于左何人备着钩于履冠在于首何象吏居城郭出乘车马坐治文书起城郭何王造车舆何工生马何地作书何人王造城郭及马所生难知也远也造车作书易晓也必将应曰仓颉作书奚仲作车诘曰仓颉何感而作书奚仲何起而作车又不知也文吏所当知然而不知亦不博覧之过也夫儒生不覧古今何知一永不过守信经文滑习章句解剥互错分明乖异文吏不晓吏道所能不过案狱考事移书下记对卿便给之准无一阅备皆浅略不及偏驳不纯俱有阙遗何以相言

论衡卷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三

汉 王充 撰

效力篇      别通篇

超竒篇

效力篇

程才量知之篇徒言知学未言才力也人有知学则有力矣文吏以理事爲力而儒生以学问爲力或问扬子云曰力能扛鸿鼎掲华旗知德亦有之乎荅曰百人矣夫知德百人者与彼扛鸿鼎掲华旗者爲料敌也夫壮士力多者扛鼎掲旗儒生力多者博达疏通故博达疏通儒生之力也举重抜坚壮士之力也梓材曰彊人有王开贤厥率化民此言贤人亦壮彊于礼义故能开贤其率化民化民须礼义礼义须文章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能学文有力之验也问曰説一经之儒可谓有力者曰非有力者也陈留厐少都每荐诸生之吏常曰王甲某子才能百人太守非其能不荅少都更曰言之尚少王甲某子才能百万人太守怒曰亲吏妄言少都曰文吏不通一经一文不调师一言诸生能説百万章句非才知百万人乎太守无以应夫少都之言实也然犹未也何则诸生能传百万言不能览古今守信师法虽辞説多终不爲博殷周以前颇载六经儒生所不能説也秦汉之事儒生不见力劣不能览也周监二代汉监周秦周秦以来儒生不知汉欲观览儒生无力使儒生博观览则爲文儒文儒者力多于儒生如少都之言文儒才能千万人矣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由此言之儒者所怀独已重矣志所欲至独已逺矣身载重任至于终死不倦不衰力独多矣夫曾子载于仁而儒生载于学所载不同轻重均也夫一石之重一人挈之十石以上二人不能举也世多挈一石之任寡有举十石之力儒生所载非徒十石之重也地力盛者草木畅茂一亩之收当中田五亩之分苗田人知出谷多者地力盛不知出文多者才知茂失事理之实矣夫文儒之力过于儒生况文吏乎能举贤荐士世谓之多力也然能举贤荐士上书日记也能上书日记者文儒也文儒非必诸生也贤达用文则是矣谷子云唐子髙章奏百上笔有余力极言不讳文不折乏非夫才知之人不能爲也孔子周世多力之人也作春秋删五经秘书微文无所不定山大者云多泰山不崇朝而徧雨天下夫然则贤者有云雨之知故【一冇曰字】其吐文万牒以上可谓多力矣世称力者常襃乌获然则董仲舒扬子云文之乌获也秦武王与孟説举鼎不任絶脉而死少文之人与董仲舒等涌胸中之思必将不任有絶脉之变王莽之时省五经章句皆爲二十万博士弟子郭路夜定旧説死于烛下精思不任絶脉气灭也顔氏之子已曾驰过孔子于涂矣劣倦罢极髪白齿落夫以庶几之材犹有仆顿之祸孔子力优顔渊不任也才力不相如则其知思不相及也勉自什伯鬲中呕血失防狂乱遂至气絶书五行之牍书十奏之记其才劣者笔墨之力尤难况乃连句结章篇至十百哉力独多矣江河之水驰涌滑漏席地长逺无枯竭之流本源盛矣知江河之流逺地中之源盛不知万牒之人胷中之才茂【一有无字】迷惑者也故望见骥足不异于众马之蹄蹑平陆而驰骋千里之迹斯须可见夫马足人手同一实也称骥之足不荐文人之手不知类也夫能论筋力以见比类者则能取文力之人立之朝廷故夫文力之人助有力之将乃能以力爲功有力无助以力爲祸何以验之长巨之物彊力之人乃能举之重任之车彊力之牛乃能挽之是任车上阪彊牛引前人力推后乃能升逾如牛羸人罢任车退却还堕坑谷有破覆之败矣文儒怀先王之道含百家之言其难推引非徒任车之重也荐致之者罢羸无力遂却退窜于岩穴矣河发昆仑江起岷山水力盛多滂沛之流浸下益盛不得广岸低地不能通流入乎东海如岸狭地仰沟洫决泆散在丘墟矣文儒之知有似于此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将援引荐举亦将弃遗于衡门之下固安得升陟圣主之庭论説政事之务乎火之光也不举不明有人于斯其知如京其德如山力重不能自称须人乃举而莫之助抱其盛髙之力窜于闾巷之深何时得达奡育古之多力者身能负荷千钧手能决角伸钩使之自举不能离地智能满胷之人宜在王阙须三寸之舌一尺之笔然后自动不能自进进之又不能自安须人能动待人能安道重知大位地难适也小石附于山山力能得持之在沙丘之间小石轻微亦能自安至于大石沙土不覆山不能持处危峭之际则必崩坠于坑谷之间矣大智之重遭小才之将无左右沙土之助虽在显位将不能持则有大石崩坠之难也或伐薪于山轻小之木合能束之至于大木十围以上引之不能动推之不能移则委之于山林收所束之小木而归由斯以论知能之大者其犹十围以上木也人力不能举荐其犹薪者不能推引大木也孔子周流无所留止非圣才不明道大难行人不能用也故夫孔子山中巨木之类也

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力管仲有力桓公能举之可谓壮彊矣吴不能用子胥楚不能用屈原二子力重两主不能举也举物不胜委地而去可也时或恚怒斧斵破败此则子胥屈原所取害也渊中之鱼递相吞食度口所能容然后咽之口不能受哽咽不能下故夫商鞅三説孝公后説者用前二难用后一易行也观管仲之明法察商鞅之耕战固非弱劣之主所能用也六国之时贤才之臣入楚楚重出齐齐轻爲赵赵完畔魏魏伤韩用申不害行其三符兵不侵境盖十五年不能用之又不察其书兵挫军破国并于秦殷周之世乱迹相属亡祸比肩岂其心不欲爲治乎力弱智劣不能纳至言也是故塠重一人之迹不能蹈也礚大一人之掌不能推也贤臣有劲彊之优愚主有不堪之劣以此相求禽鱼相与游也干将之刃人不推顿苽瓠不能伤篠簵之箭机不能动发鲁缟不能穿非无干将篠簵之才也无推顿发动之主苽瓠鲁缟不穿伤焉望斩旗穿革之功乎故引弓之力不能引彊弩弩力五石引以三石筋絶骨折不能举也故力不任彊引则有变恶折脊之祸知不能用贤则有伤德毁名之败论事者不曰才大道重上不能用而曰不肖不能自达自达者絶不抗自衒者贾贱不雠案诸爲人用之物须人用之功力乃立凿所以入木者槌叩之也锸所以能撅地者跖蹈之也诸有锋刅之器所以能断斩割削者手能把持之也力能推引之也韩信去楚入汉项羽不能安髙祖能持之也能用其善能安其身则能量其力能别其功矣樊郦有攻城野战之功髙祖行封先及萧何则比萧何于猎人同樊郦于猎犬也夫萧何安坐樊郦驰走封不及驰走而先安坐者萧何以知爲力而樊郦以力爲功也萧何所以能使樊郦者以入秦收敛文书也众将拾金何独掇书坐知秦之形势是以能图其利害众将驰走者何驱之也故叔孙通定仪而髙祖以尊萧何造律而汉室以寜案仪律之功重于野战斩首之力不及尊主故夫垦草殖谷农夫之力也勇猛攻战士卒之力也构架斵削工匠之力也治书定簿佐史之力也论道议政贤儒之力也人生莫不有力所以爲力者或尊或卑孔子能举北门之闗不以力自章知夫筋骨之力不如仁义之力荣也

别通篇

富人之宅以一丈之地爲内内中所有柙匮所羸缣布丝绵也贫人之宅亦以一丈爲内内中空虚徒四壁立故名曰贫夫通人犹富人不通者犹贫人也俱以七尺爲形通人胷中怀百家之言不通者空腹无一牒之诵贫人之内徒四所壁立也慕料贫富不相如则夫通与不通不相及也世人慕富不荣通羞贫不贱不贤不推类以况之也夫富人可慕者货财多则饶裕故人慕之夫富人不如儒生儒生不如通人通人积文十箧以上圣人之言贤者之语上自黄帝下至秦汉治国肥家之术刺世讥俗之言备矣使人通明博见其爲可荣非徒缣布丝绵也萧何入秦收拾文书汉所以能制九州者文书之力也以文书御天下天下之富孰与家人之财人目不见青黄曰盲耳不闻宫商曰聋鼻不知香臭曰癕癕聋与盲不成人者也人不博览者不闻古今不见事类不知然否犹目盲耳聋鼻癕者也儒生不览犹为闭闇况庸人无篇章之业不知是非其爲闭闇甚矣此则土木之人耳目俱足无闻见也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鼈其尤甚者观蛟龙足行迹殊故所见之物异也入道浅深其犹此也浅者则见传记谐文深者入圣室观秘书故入道弥深所见弥大人之游也必欲入都都多竒观也入都必欲见市市多异货也百家之言古今行事其为竒异非徒都邑大市也游于都邑者心厌观于大市者意饱况游于道艺之际哉大川旱不枯者多所疏也潢污兼日不雨輙见者无所通也是故大川相间小川相属东流归海故海大也海不通于百川安得巨大之名夫人含百家之言犹海怀百川之流也不谓之大者是谓海小于百川也夫海大于百川也人皆知之通者明于不通莫之能别也润下作咸水之滋味也东海水咸流广大也西州盐井源泉深也人或无井而食或穿井不得泉有盐井之利乎不与贤圣通业望有髙世之名难哉法令之家不见行事议罪不可审章句之生不览古今论事不实或以説一经爲是何须博览夫孔子之门讲习五经五经皆习庶几之才也顔渊曰博我以文才智髙者能爲博矣顔渊之曰博者岂徒一经哉我不能博五经又不能博众事守信一学不好广观无温故知新之明而有守愚不览之闇其谓一经是者其宜也开戸内日之光日光不能照幽凿防启牖以助戸明也夫一经之説犹日明也助以传书犹防牖也百家之言令人晓明非徒防牖之开日光之照也是故日光照室内道术明胷中开戸内光坐髙堂之上眇升楼防窥四邻之庭人之所愿也闭戸幽坐向防防之内穿圹穴卧造黄泉之际人之所恶也夫闭心塞意不髙瞻览者死人之徒也哉孝武皇帝时燕王旦在明光宫欲入所卧戸三百尽闭使侍者二十人开戸戸不开其后旦坐谋反自杀夫戸闭燕王旦死之状也死者凶事也故以闭塞爲占齐庆封不通六国大夫防而赋诗庆封不晓其后果有楚灵之祸也夫不开通于学者尸尚能行者也亡国之社屋其上柴其下者示絶于天地春秋薄社周以为城夫经艺传书人当览之犹社当通气于天地也故人之不通览者薄社之类也是故气不通者彊壮之人死荣华之物枯东海之中可食之物杂糅非一以其大也海水精气渥盛故其生物也众多竒异故夫大人之胷怀非一才髙知大故其于道术无所不包学士同门髙业之生众共宗之何则知经指深晓师言多也夫古今之事百家之言其爲深多也岂徒师门髙业之生哉甘酒醴不酤饴蜜未爲能知味也耕夫多殖嘉谷谓之上农夫其少者谓之下农夫学士之才农夫之力一也能多种谷谓之上农能博学问谓之上儒是称牛之服重不誉马速也誉手毁足孰谓之慧矣县道不通于野野路不达于邑骑马乗舟者必不由也故血脉不通人以甚病夫不通者恶事也故其祸变致不善是故盗贼宿于秽草邪心生于无道无道者无道术也医能治一病谓之巧能治百病谓之良是故良医服百病之方治百人之疾大才怀百家之言故能治百族之乱扁鹊之众方孰若巧之一伎子贡曰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盖以宗庙百官喻孔子道也孔子道美故譬以宗庙众多非一故喻以百官由此言之道达广博者孔子之徒也殷周之地极五千里荒服要服勤能牧之汉氏廓土牧万里之外要荒之地襃衣博带夫德不优者不能怀逺才不大者不能博见故多闻博识无顽鄙之訾深知道术无浅闇之毁也人好观图画者图上所画古之列人也见列人之面孰与观其言行置之空壁形容具存人不激劝者不见言行也古贤之遗文竹帛之所载粲然岂徒墙壁之画哉空器在厨金银涂饰其中无物益于饥人不顾也肴膳甘醢土釡之盛入者乡之古贤文之美善可甘非徒器中之物也读观有益非徒膳食有补也故器空无实饥者不顾胸虚无怀朝廷不御也劒伎之家鬬战必胜者得曲城越女之学也两敌相遭一巧一拙其必胜者有术之家也孔墨之业贤圣之书非徒曲城越女之功也成人之操益人之知非徒战鬬必胜之防也故劒伎之术有必胜之名贤圣之书有必尊之声县邑之吏召诸治下将相问以政化晓慧之吏陈所闻见将相觉悟得以改政右文圣贤言行竹帛所传练人之心聪人之知非徒县邑之吏对向之语也禹益并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记异物海外山表无逺不至以所闻见作山海经非禹益不能行逺山海不造然则山海之造见物博也董仲舒睹重常之鸟刘子政晓贰负之尸皆见山海经故能立二事之説使禹益行地不逺不能作山海经董刘不读山海经不能定二疑实沈防骀子产博物故能言之龙见绛郊蔡墨晓占故能御之父兄在千里之外且死遗教戒之书子弟贤者求索观读服臆不舍重先敬长谨慎之【一有力字】也不肖者轻慢佚忽无原察之意古圣先贤遗后人文字其重非徒父兄之书也或观读采取或弃捐不录二者之相髙下也行路之人皆能论之况辩照然否者不能别之乎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孔子曰取书来比至日中何事乎圣人之好学也且死不休念在经书不以临死之故弃忘道艺其爲百世之圣师法祖脩盖不虚矣自孔子以下至汉之际有才能之称者非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也不説五经则读书传书传文大难以备之卜卦占射凶吉皆文武之道昔有商瞿能占爻卦末有东方朔翼少君能达占射覆道虽小亦圣人之术也曾又不知人生禀五常之性好道乐学故辨于物今则不然饱食快饮虑深求卧腹爲饭坑肠爲酒囊是则物也倮虫三百人爲之长天地之性人爲贵贵其识知也今闭闇脂塞无所好欲与三百倮虫何以异而谓之爲长而贵之乎

诸夏之人所以贵于夷狄者以其通仁义之文知古今之学也如徒作其胸中之知以取衣食经歴年月白首没齿终无晓知夷狄之次也观夫蜘蛛之经丝以罔飞虫也人之用作安能过之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以取富寿之乐无古今之学蜘蛛之类也含血之虫无饿死之患皆能以知求索饮食也人不通者亦能自供仕官爲吏亦得髙官将相长吏犹吾大夫髙子也安能别之随时积功以命得官不晓古今以位爲贤与文之异术安得识别通人待以不次乎将相长吏不得若右扶风蔡伯喈鬰林太守张孟尝东莱太守李季公之徒心自通明览达古今故其敬通人也如见大賔燕昭爲邹衍拥篲彼独受何性哉东成令董仲绶知爲儒枭海内称通故其接人能别竒律是以钟离产公以编户之民受圭璧之敬知之明也故夫能知之也凡石生光气不知之也金玉无润色自武帝以至今朝数举贤良令人射防甲乙之科若董仲舒唐子髙谷子云丁伯玉防既中实文説美善博览膏腴之所生也使四子经徒能摘笔徒能记疏不见古今之书安能建美善于圣王之庭乎孝明之时读苏武传见武官名曰栘中监以问百官百官莫知夫仓颉之章小学之书文字备具至于无能对圣王之问者是皆美命随牒之人多在官也木旁多文字且不能知其欲及若董仲舒之知重常刘子政之知贰负难哉或曰通人之官兰台令史职校书定字比夫太史太祝职在文书无典民之用不可施设是以兰台之史班固贾逵杨终傅毅之徒名香文美委积不绁大用于世曰此不继周世通览之人邹衍之徒孙卿之辈受时王之宠尊显于世董仲舒虽无鼎足之位知在公卿之上周监二代汉监周秦然则兰防之官国所监得失也以心如丸卵爲体内藏眸子如豆爲身光明令史虽微典国道藏通人所由进犹博士之官儒生所由兴也委积不绁岂圣国微遇之哉殆以书未定而职未毕也

超竒篇

通书千篇以上万卷以下畅雅闲审定文读而以教授爲人师者通人也抒其义防损益其文句而以上书奏记或兴论立説结连篇章者文人鸿儒也好学勤力博闻强识世间多有著书表文论説古今万不耐一然则著书表文博通所能用之者也入山见木长短无所不知入野见草大小无所不识然而不能伐木以作室屋采草以和方药此知草木所不能用也夫通人览见广博不能掇以论説此爲匿生书主人孔子所谓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与彼草木不能伐采一实也孔子得史记以作春秋及其立义创意襃贬赏诛不复因史记者眇思自出于胸中也凡贵通者贵其能用之也即徒诵读读诗讽术虽千篇以上鹦鹉能言之类也衍传书之意出膏腴之辞非俶傥之才不能任也夫通览者世间比有着文者歴世希然近世刘子政父子扬子云桓君山其犹文武周公并出一时也其余直有徃徃而然譬珠玉不可多得以其珍也故夫能説一经者爲儒生博览古今者爲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爲文人能精思着文连结篇章者爲鸿儒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鸿儒超文人故夫鸿儒所谓超而又超者也以超之竒退与儒生相料文轩之比于敝车锦绣之方于緼袍也其相过逺矣如与俗人相料太山之巅墆长狄之项跖不足以喻故夫丘山以土石爲体其有铜铁山之竒也铜鐡既竒或出金玉然鸿儒世之金玉也竒而又竒矣竒而又竒才相超乗皆有品差儒生説名于儒门过俗人逺也或不能説一经教诲后生或带徒聚众説论洞溢称爲经明或不能成牍治一説或能陈得失奏便宜言应经传文如星月其髙第若谷子云唐子髙者説书于牍奏之上不能连结篇章或抽列古今纪着行事若司马子长刘子政之徒累积篇第文以万数其过子云子髙逺矣然而因成纪前无胸中之造若夫陆贾董仲舒论説世事由意而出不假取于外然而浅露易见观读之者犹曰传记阳成子长作乐经扬子云作太经造于助思极窅防之深非庶几之才不能成也孔子作春秋二子作两经所谓卓尔蹈孔子之迹鸿茂参贰圣之才者也王公子问于桓君山以扬子云君山对曰汉兴以来未有此人君山差才可谓得髙下之实矣采玉者心羡于玉鑚龟能知神于龟能差众儒之才累其髙下贤于所累又作新论论世间事辩照然否虚妄之言僞饰之辞莫不证定彼子长子云説论之徒君山爲甲自君山以来皆爲鸿眇之才故有嘉令之文笔能着文则心能谋论文由胸中而出心以文爲表观见其文竒伟俶傥可谓得论也由此言之繁文之人人之杰也有根株于下有荣叶于上有实核于内有皮殻于外文墨辞説士之荣叶皮殻也实诚在胸臆文墨着竹帛外内表里自相副称意奋而笔纵故文见而实露也人之有文也犹禽之有毛也毛有五色皆生于体苟有文无实是则五色之禽毛妄生也选士以射心平体正执弓矢审固然后射中论説之出犹弓矢之发也论之应理犹矢之中的夫射以矢中效巧论以文墨验竒竒巧俱发于心其实一也文有深指巨略君臣治术身不得行口不能绁表着情心以明已之必能爲之也孔子作春秋以示王意然则孔子之春秋素王之业也诸子之传书素相之事也观春秋以见王意读诸子以睹相指故曰陈平割肉丞相之端见孙叔敖决期思令君之兆着观读传书之文治道政务非徒割肉决水之占也足不彊则迹不逺锋不铦则割不深连结篇章必大才智鸿懿之俊也或曰著书之人博览多闻学问习熟则能推类兴文文由外而兴未必实才学文相副也且浅意于华叶之言无根核之深不见大道体要故立功者希安危之际文人不与无能建功之验徒能笔説之效也曰此不然周世著书之人皆权谋之臣汉世直言之士皆通览之吏岂谓文非华叶之生根核推之也心思爲谋集扎爲文情见于辞意验于言商鞅相秦致功于覇作耕战之书虞卿爲赵决计定説行退作春秋之思赵城中之议耕战之书秦堂上之计也陆贾消吕氏之谋与新语同一意桓君山易鼂错之防与新论共一思观谷永之陈説唐林之宜言刘向之切议以知爲本笔墨之文将而送之岂徒雕文饰辞茍爲华叶之言哉精诚由中故其文语感动人深是故鲁连飞书燕将自杀邹阳上防梁孝开牢书疏文义夺于肝心非徒博览者所能造习熟者所能爲也夫鸿儒希有而文人比然将相长吏安可不贵岂徒用其才力游文于牒牍哉州郡有忧能治章上奏解理结烦使州郡连事有如唐子髙谷子云之吏出身尽思竭笔牍之力烦忧适有不解者哉古昔之逺四方辟匿文墨之士难得纪录且近自以防稽言之周长生者文士之雄也在州爲刺史任安举奏在郡爲太守孟观上书事解忧除州郡无事二将以全长生之身不尊显非其才知少功力薄也二将懐俗人之节不能贵也使遭前世燕昭则长生已邹衍之宠矣长生死后州郡遭忧无举奏之吏以故事结不解徴诣相属文轨不尊笔疏不续也岂无忧上之吏哉乃其中文笔不足类也长生之才非徒鋭于牒牍也作洞歴十篇上自黄帝下至汉朝锋芒毛髪之事莫不纪载与太史公表纪相似类也上通下达故曰洞歴然则长生非徒文人所谓鸿儒者也前世有严夫子后有呉君商末有周长生白雉贡于越畅草献于宛雍州出玉荆扬生金珍物产于四逺幽辽之地未可言无竒人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仲舒既死岂在长生之徒与何言之卓殊文之美丽也唐勒宋玉亦楚文人也竹帛不纪者屈原在其上也防稽文才岂独周长生哉所以末论列者长生尤逾出也九州多山而华岱爲岳四方多川而江河爲渎者华岱髙而江河大也长生州郡髙大者也同姓之伯贤舍而誉他族之孟未爲得也长生説文辞之伯文人之所共宗独纪录之春秋记元于鲁之义也俗好髙古而称所闻前人之业菜果甘甜后人新造蜜酪辛苦长生家在防稽生在今世文章虽竒论者犹谓穉于前人天禀元气人受元精岂爲古今者差杀哉优者爲髙明者爲上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者睹非却前退置于后见是推今进置于古心明知昭不惑于俗也班叔皮续太史公书百篇以上记事详悉义浅理备观读之者以爲甲而太史公乙子男孟坚爲尚书郎文比叔皮非徒五百里也乃夫周召鲁卫之谓也茍可髙古而班氏父子不足纪也周有郁郁之文者在百世之末也汉在百世之后文论辞説安得不茂喻大以小推民家事以睹王庭之义庐宅始成桑麻才有居之歴岁子孙相续桃李梅杏庵丘蔽野根茎众多则华叶繁茂汉氏治定久矣土广民众义兴事起华叶之言安得不繁夫华与实俱成者也无华生实物希有之山之秃也孰其茂也地之防也孰其滋也文章之人滋茂汉朝者乃夫汉家炽盛之瑞也天晏列宿焕炳隂雨日月蔽匿方今文人并出见者乃夫汉朝明明之验也髙祖读陆贾之书叹称善左右呼万岁徐乐主父偃上疏徴拜郎中方今未闻膳无苦酸之肴口所不甘味手不举以啖人诏书毎下文义经传四科诏书斐然郁郁好文之明验也上书不实核著书无义指万岁之声徴拜之恩何从发哉饰面者皆欲爲好而运目者希文音者皆欲爲悲而惊耳者寡陆贾之书未奏徐乐主父之防未闻羣诸瞽言之徒言事麤丑文不美润不指所谓文辞淫滑不被涛沙之谪幸矣焉徴拜爲郎中之宠乎

论衡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四

汉 王充 撰

状留篇      寒温篇

谴告篇

状留篇

论贤儒之才既超程矣世人怪其仕宦不进官爵卑细以贤才退在俗吏之后信不怪也夫如是而适足以见贤不肖之分睹髙下多少之实也生三百岁大如钱游于莲叶之上三千岁青边缘巨尺二寸蓍生七十岁生一茎七百岁生十茎神灵之物也故生迟留歴岁长久故能明审实贤儒之在世也犹灵蓍神也计学问之日固已尽年之半矣鋭意于道遂无贪仕之心及其仕也纯持方正无贠鋭之操故世人迟取进难也针锥所穿无不畅达使针锥末方穿物无一分之深矣贤儒方节而行无针锥之鋭固安能自穿取畅达之功乎且骥一日行千里者无所服也使服任车舆驽马同音骥曾以引盐车矣垂头落汗行不能进伯乐顾之王良御之空身轻驰故有千里之名今贤儒怀古今之学负荷礼义之重内累于胸中之知外劬于礼义之操不敢妄进茍取故有稽留之难无伯乐之友不遭王良之将安得驰于清明之朝立千里之迹乎且夫含血气物之生也行则背在上而腹在下其病若死则背在下而腹在上何则背肉厚而重腹肉薄而轻也贤儒俗吏并在当世有似于此将明道行则俗吏载贤儒贤儒乗俗吏将闇道废则俗吏乗贤儒贤儒处下位犹物遇害腹在上而背在下也且背法天而腹法地生行得其正故腹背得其位病死失其宜故腹反而在背上非唯腹也凡物仆僵者足又在上贤儒不遇仆废于世踝足之吏皆在其上东方朔曰目不在面而在于足救昧不给能何见乎汲黯谓武帝曰陛下用吏如积薪矣后来者居上原汲黯之言察东方朔之语独非以俗吏之得地贤儒之失职哉故夫仕宦失地难以观德得地难以察不肖名生于髙官而毁起于卑位卑位固常贤儒之所在也遵礼蹈绳脩身守节在下不汲汲故有沈滞之留沈滞在能自济故有不拔之扼其积学于身也多故用心也固俗吏无以自修身虽拔进利心揺动则有下道侵渔之操矣枫桐之树生而速长故其皮肌不能坚刚树檀以五月生叶后彼春荣之木其材彊劲车以爲轴殷之桑谷七日大拱长速大暴故爲变怪大器晚成寳货难售者不崇一朝輙成贾者菜果之物也是故湍濑之流沙石转而大石不移何者大石重而沙石轻也沙石转积于大石之上大石没而不见贤儒俗吏并在世俗有似于此遇闇长吏转移俗吏超在贤儒之上贤儒处下受驰走之使至或岩居穴处没身不见咎在长吏不能知贤而贤者道大力劣不能拔举之故也夫手指之物器也度力不能举则不敢动贤儒之道非徒物器之重也是故金鐡在地飙风不能动毛芥在其间飞扬千里夫贤儒所怀其犹水中大石在地金鐡也其进不若俗吏速者长吏力劣不能用也毛芥在鐡石间也一口之气能吹毛芥非必飙风俗吏之易迁犹毛芥之易吹也故夫转沙石者湍瀬也飞毛芥者飙风也活水洋风毛芥不动无道理之将用心暴猥察吏不详遭以好迁妄授官爵猛水之转沙石飙风之飞毛芥也是故毛芥因异风而飞沙石遭猛流而转俗吏遇悖将而迁且圆物投之于地东西南北无之不可防杖叩动才微輙停方物集地壹投而止及其移徙须人动举贤儒世之方物也其难转移者其动须人也鸟轻便于人趋逺人不如鸟然而天地之性人爲贵蝗虫之飞能至万里麒麟须献乃逹阙下然而蝗虫爲灾麒麟爲瑞麟有四足尚不能自致人有两足安能自达故曰鷰飞轻于凤皇兎走疾于麒麟鼃跃躁于灵虵腾便于神龙吕望之徒白首乃显百里奚之知明于黄髪深爲国谋因爲王辅皆夫沈重难进之人也轻躁早成祸害暴疾故曰其进鋭者退速阳温隂寒歴月乃至灾变之气一朝成怪故夫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干将之劒久在鑪炭铦锋利刅百熟炼厉久销乃见作留成迟故能割断肉暴长者曰肿泉暴出者曰涌酒暴熟者易酸醢暴酸者易臭由此言之贤儒迟留皆有状故状故云何学多道重爲身累也草木之生者湿湿者重死者枯枯而轻者易举湿而重者难移也然【一有能字】元气所在在生不在枯是故车行于陆舩行于沟其满而重者行迟空而轻者行疾先王之道载在胸腹之内其重不徒舩车之任也任重其取进疾速难矣窃人之物其得非不速疾也然而非其有得之非己之力也世人早得髙官非不有光荣也而尸禄素飡之谤諠哗甚矣且贤儒之不进将相长吏不开通也农夫载谷奔都贾人赍货赴逺皆欲得其愿也如门郭闭而不通津梁絶而不过虽有勉力趋时之势奚由早至以得盈利哉长吏妬贤不能容善不被钳赭之刑幸矣焉敢望官位升举道理之早成也

寒温篇

説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何则喜怒发于胸中然后行出于外外成赏罚赏罚喜怒之效故寒温渥盛凋物伤人夫寒温之代至也在数日之间人君未必有喜怒之气发胸中然后渥盛于外见外寒温则知胷中之气也当人君喜怒之时胷中之气未必更寒温也胷中之气何以异于境内之气胷中之气不爲喜怒变境内寒温何所生起六国之时秦汉之际诸侯相伐兵革满道国有相攻之怒将有相胜之志夫有相杀之气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太平之世唐虞之时政得民安人君常喜弦歌鼓舞比屋而有当时天下未必常温也岂喜怒之气爲小发不爲大动邪何其不与行事相中得也夫近水则寒近火则温逺之渐微何则气之所加逺近有差也成事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边则寒南极则热火之在鑪水之在沟气之在躯其实一也当人君喜怒之时寒温之气闺门宜甚境外宜微今案寒温外内均等殆非人君喜怒之所致世儒説称妄处之也王者之变在天下诸侯之变在境内卿大夫之变在其位庶人之变在其家夫家人之能致变则喜怒亦能致气父子相怒夫妻相督若当怒反喜纵过饰非一室之中宜有寒温由此言之变非喜怒所生明矣或曰以类相招致也喜者和温和温赏赐阳道施予阳气温故温气应之怒者愠恚愠恚诛杀隂道肃杀隂气寒故寒气应之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同气共类动相招致故曰以形逐影以龙致雨雨应龙而来影应形而去天地之性自然之道也秋冬断刑小狱微原大辟盛寒寒随刑至相招审矣夫比寒温于风云齐喜怒于龙虎同气共类动相招致可矣虎啸之时风从谷中起龙兴之时云起百里内他谷异境无有风云今寒温之变并时皆然百里用刑千里皆寒殆非其验齐鲁接境赏罚同时设齐赏鲁罚所致宜殊当时可齐国温鲁地寒乎案前世用刑者蚩尤亡秦甚矣蚩尤之民湎湎纷纷亡秦之路赤衣比肩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帝都之市屠杀牛羊日以百数刑人杀牲皆有贼心帝都之市气不能寒或曰人贵于物唯人动气夫用刑者动气乎用受刑者爲变也如用刑者刑人杀禽同一心也如用受刑者人禽皆物也俱爲万物百贱不能当一贵乎或曰唯人君动气众庶不能夫气感必须人君世何称于邹衍邹衍匹夫一人感气世又然之刑一人而气輙寒生一人而气輙温乎赦令四下万刑并除当时岁月之气不温徃年万户失火烟焱参天河决千里四望无垠火与温气同水与寒气类失火河决之时不寒不温然则寒温之至殆非政治所致然而寒温之至遭与赏罚同时变复之家因缘名之矣春温夏暑秋凉冬寒人君无事四时自然夫四时非政所爲而谓寒温独应政治正月之始正月之后立春之际百刑皆断囹圄空虚然而一寒一温当其寒也何刑所断当其温也何赏所施由此言之寒温天地节气非人所爲明矣人有寒温之病非操行之所及也遭风逢气身生寒温变操易行寒温不除夫身近而犹不能变除其疾国邑逺矣安能调和其气人中于寒饮药行解所苦稍衰转爲温疾吞发汗之丸而应愈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可种燕人种黍其中号曰黍谷如审有之寒温之灾复以吹律之事调和其气变政易行何能灭除是故寒温之疾非药不愈黍谷之气非律不调尧遭洪水使禹治之寒温与尧之洪水同一实也尧不变政易行知夫洪水非政行所致洪水非政行所致亦知寒温非政治所招或难曰洪范庶徴曰急恒寒若舒恒燠若若顺燠温恒常也人君急则常寒顺之舒则常温顺之寒温应急舒谓之非政如何夫岂谓急不寒舒不温哉人君急舒而寒温递至偶适自然若故相应犹卜之得兆筮之得数也人谓天地应令问其实适然夫寒温之应急舒犹兆数之应令问也外若相应其实偶然何以验之夫天道自然自然无爲二令参偶遭适逢防人事始作天气已有故曰道也使应政事是有非自然也易京氏布六十四卦于一岁中六日七分一卦用事卦有隂阳气有升降阳升则温隂升则寒由此言之寒温随卦而至不应政治也案易无妄之应水旱之至自有期节百灾万变殆同一曲变复之家疑且失实何以爲疑夫大人与天地合德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洪范曰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如洪范之言天气随人易徙当先天而天不违耳何故复言后天而奉天时乎后者天已寒温于前而人赏罚于后也由此言之人言与尚书不合一疑也京氏占寒温以隂阳升降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两家乖迹二疑也民间占寒温今日寒而明日温朝有繁霜夕有列光旦雨气温旦旸气寒夫雨者隂旸者阳也寒者隂而温者阳也雨旦旸反寒旸旦雨反温不以类相应三疑也三疑不定自然之説亦未立也

谴告篇

论灾异谓古之人君爲政失道天用灾异谴告之也灾异非一复以寒温爲之效人君用刑非时则寒施赏违节则温天神谴告人君犹人君责怒臣下也故楚严王曰天不下灾异天其忘予乎灾异爲谴告故严王惧而思之也曰此疑也夫国之有灾异也犹家人之有变怪也有灾异谓天谴人君有变怪天复谴告家人乎家人既明人之身中亦将可以喻身中病犹天有灾异也血脉不调人生疾病风气不和岁生灾异灾异谓天谴告国政疾病天复谴告人乎醸酒于罂烹肉于鼎皆欲其气味调得也时或咸苦酸淡不应口者犹人勺药失其和也夫政治之有灾异也犹烹酿之有恶味也茍谓灾异爲天谴告是其烹酿之误得见谴告也占大以小明物事之喻足以审天使严王知如孔子则其言可信衰世霸者之才犹夫变复之家也言未必信故疑之夫天道自然也无爲如谴告人是有爲非自然也黄老之家论説天道得其实矣且天审能谴告人君宜变易其气以觉悟之用刑非时刑气寒而天宜爲温施赏违节赏气温而天宜爲寒变其政而易其气故君得以觉悟知是非今乃随寒从温爲寒爲温以谴告之意欲令变更之且太王亶父以王季之可立故易名爲歴歴者适也太伯觉悟之吴越采药以避王季使太王不易季名而复字之季太伯岂觉悟以避之哉今刑赏失法天欲改易其政宜爲异气若太王之易季名今乃重爲同气以谴告之人君何时将能觉悟以见刑赏之误哉鼓瑟者误于张设柱宫啇易声其师知之易其而复移其柱夫天之见刑赏之误犹瑟师之睹柱之非也不更变气以悟人君反増其气以渥其恶则天无心意茍随人君爲误非也纣爲长夜之饮文王朝夕曰祀兹酒齐奢于祀晏子祭庙豚不掩俎何则非疾之者宜有以改易之也子弟傲慢父兄教以谨敬吏民横悖长吏示以和顺是故康叔伯禽失子弟之道见于周公拜起骄悖三见三笞徃见商子商子令观桥梓之树二子见桥梓心感觉悟以知父子之礼周公可随爲骄商子可顺爲慢必须加之捶杖教观于物者兾二人之见异以竒自觉悟也夫人君之失政犹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令其觉悟若二子观见桥梓而顾随刑赏之误爲寒温之报此则天与人君俱爲非也无相觉悟之感有相随从之气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也凡物能相割截者必异性者也能相奉成者必同气者也是故离下兊上曰革革更也火金殊气故能相革如俱火而皆金安能相成屈原疾楚之臰洿故称香洁之辞渔父议以不随俗故陈沐浴之言凡相溷者或教之薫隧或令之负豕二言之于除臰洿也孰是孰非非有不易少有以益夫用寒温非刑赏也能易之乎西门豹急佩韦以自寛董安于缓带弦以自促二贤知佩带变己之物而以攻身之短夫至明矣人君失政不以他气谴告变易反随其误就起其气此则皇天用意不若二贤审也楚荘王好猎樊姬爲之不食鸟兽之肉秦缪公好淫乐华阳后爲之不聼郑卫之音二姬非两主拂其欲而不顺其行皇天非赏罚而顺其操而渥其气此盖皇天之德不若妇人贤也故諌之爲言间也持善间恶必谓之一乱周缪王任刑甫刑篇曰报虐用威威虐皆恶也用恶报恶乱莫甚焉今刑失赏寛恶也夫复爲恶以应之此则皇天之操与缪王同也故以善駮恶以恶惧善告人之理劝厉爲善之道也舜戒禹曰毋若丹朱敖周公勑成王曰毋若殷王纣毋者禁之也丹朱殷纣至恶故曰毋以禁之夫言毋若孰与言必若哉故毋必二辞圣人审之况肯谴非爲非顺人之过以増其恶哉天人同道大人与天合德圣贤以善反恶皇天以恶随非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孝武皇帝好仙司马长卿献大人赋上乃僊僊【宜读爲飘飘字】有凌云之气孝成皇帝好广宫室扬子云上甘泉颂妙称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爲鬼神力乃可成皇帝不觉爲之不止长卿之赋如言仙无实效子云之颂言奢有害孝武岂有僊僊之气者孝成岂有不觉之惑哉然即天之不爲他气以谴告人君反顺人心以非应之犹二子爲赋颂令两帝惑而不悟也窦婴灌夫疾时爲邪相与日引绳以纠纒之心疾之甚安肯从其欲太伯教吴冠带孰与随从其俗与之俱倮也故吴之知礼义也太伯改其俗也苏武入匈奴终不左祍赵佗入南越箕踞椎髻汉朝称苏武而毁赵佗之性习越土气畔冠带之制陆贾説之夏服雅礼风告以义赵佗觉悟运心向内如陆贾复越服夷谈从其乱俗安能令之觉悟自变从汉制哉三教之相违文质之相反政失不相反袭也谴告人君误不变其失而袭其非欲行谴告之教不从如何管蔡簒畔周公告教之至于再三其所以告教之者岂云当簒畔哉人道善善恶恶施善以赏加恶以罪天道宜然刑赏失实恶也爲恶气以应之恶恶之义安所施哉汉正首匿之罪制亡从之法恶其随非而与恶人爲羣党也如束罪人以诣吏离恶人与异居首匿亡从之法除矣狄牙之调味也酸则沃之以水淡则加之以咸水火相变易故膳无咸淡之失也今刑罚失实不爲异气以变其过而又爲寒于寒爲温于温【一有寒温字】此犹憎酸而沃之以咸恶淡而灌之以水也由斯言之谴告之言疑乎必信也今熯薪燃釡火猛则汤热火微则汤冷夫政犹火寒温犹热冷也顾可言人君爲政赏罚失中也逆乱隂阳使气不和乃言天爲人君爲寒爲温以谴告之乎儒者之説又言人君失政天爲异不改灾其人民不改乃灾其身也先异后灾先教后诛之义也曰此复疑也以夏树物物枯不生以秋收谷谷弃不藏夫爲政教犹树物收谷也顾可言政治失时气物爲灾乃言天爲异以谴告之不改爲灾以诛伐之乎儒者之説俗人言也盛夏阳气炽烈隂气干之激射裂中杀人物谓天罚隂过外一闻若是内实不然夫谓灾异爲谴告诛伐犹谓雷杀人罚隂过也非谓之言不然之説也或曰谷子云上书陈言变异明天之谴告不改后将复有愿贯械待时后竟复然即不爲谴告【一有复告复字】何故复有子云之言故后有以示改也曰夫变异自有占候隂阳物气自有终始履霜以知坚冰必至天之道也子云识微知后复然借变复之説以效其言故愿贯械以待时也犹齐晏子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则知地且动也使子云见钩星则将复曰天以钩星谴告政治不改将有地动之变矣然则子云之愿贯械待时犹子韦之愿伏陛下以俟荧惑徙处必然之验故谴告之言信也予之谴告何伤于义损皇天之德使自然无为转爲人事故难听之也称天之谴告誉天之聪察也反以聪察伤损于天德何以知其聋也以其听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也以其视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也以其言之当也夫言当视听聪明而道家谓之狂而盲聋今言天之谴告是谓天狂而盲聋也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故太伯曰天不言殖其道于贤者之心夫大人之德则天德也贤者之言则天言也大人刺而贤者諌是则天谴告也而反归告于灾异故疑之也六经之文圣人之语动言天者欲化无道惧愚者之言非独吾心亦天意也及其言天犹以人心非谓上天苍苍之体也变复之家见诬言天灾异时至则生谴告之言矣验古以知今天以人受终于文祖不言受终于天尧之心知天之意也尧授之天亦授之百官臣子皆乡与舜舜之授禹禹之传启皆以人心效天意诗之眷顾洪范之震怒皆以人身效天之意武王之卒成王幼少周道未成周公居摄当时岂有上天之教哉周公推心合天志也上天之心在圣人之胷及其谴告在圣人之口不信圣人之言反然灾异之气求索上天之意何其逺哉世无圣人安所得圣人之言贤人庻几之才亦圣人之次也

论衡卷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五

汉 王充 撰

变动       招致篇

明雩篇      顺鼓篇

变动篇

论灾异者已疑于天用灾异谴告人矣更说曰灾异之至殆人君以政动天天动气以应之譬之以物击鼓以椎扣钟鼔犹天椎犹政钟鼓声犹天之应也人主为于下则天气随人而至矣曰此又疑也夫天能动物物焉能动天何则人物系于天天为人物主也故曰王良防马车骑盈野非车骑盈野而乃王良防马也天气变于上人物应于下矣故天且雨商羊起舞使天雨也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故天且雨蝼蚁徙蚯蚓出琴弦缓固疾发此物为天所动之验也故天且风巢居之虫动且雨宂处之物扰风雨之气感虫物也故人在天地之间犹蚤虱之在衣裳之内蝼蚁之在宂隙之中蚤虱蝼蚁为逆顺横从能令衣裳宂隙之间气变动乎蚤虱蝼蚁不能而独谓人能不达物气之理也夫风至而树枝动树枝不能致风是故夏末蜻鸣寒螀啼感阴气也雷动而雉惊发蛰而虵出起阳气也夜及半而鹤唳晨将旦而鸡鸣此虽非变天气动物物应天气之验也顾可言寒温感动人君人君起气而以赏罚乃言以赏罚感动皇天天为寒温以应政治乎六情风家言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风至怪不轨之心而盗贼之操发矣何以验之盗贼之人见物而取睹敌而杀皆在徙倚漏刻之间未必宿日有其思也而天风已以贪狠阴贼之日至矣以风占贵贱者风从王相乡来则贵从囚死地来则贱夫贵贱多少斗斛故也风至而籴谷之人贵贱其价天气动怪人物者也故谷价低昻一贵一贱矣天官之书以正月朝占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者旱从北方来者湛东方来者为疫西方来者为兵太史公实道言以风占水旱兵疫者人物吉凶统于天也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春生而冬杀也天者如或欲春杀冬生物终不死生何也物生统于阳物死系于阴也故以口气吹人人不能寒吁人人不能温使见吹吁之人渉冬触夏将有冻旸之患矣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于阴阳人事国政安能动之且天本而人末也登树坏其枝不能动其株如伐株万茎枯矣人事犹树枝寒温犹根株也生于天含天之气以天为主犹耳目手足系于心矣心有所为耳目视听手足动作谓天应人是谓心为耳目手足使乎旌旗垂旒旒缀于杆【杆冝读为韬杠之杠】杆东则旒随而西茍谓寒温随刑罚而至是以天气为缀旒也钩星在房心之间地且动之占也齐太卜知之谓景公臣能动地景公信之夫谓人君能致寒温犹齐景公信太卜之能动地夫人不能动地而亦不能动天夫寒温天气也天至高大人至卑小篙【或作筳】不能鸣钟而萤火不爨鼎者何也钟长而篙短鼎大而萤小也以七尺之细形感皇天之大气其无分铢之验必也占大将且入国邑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夫喜怒起事而发未入界未见吏民是非未察喜怒未发而寒温之气已豫至矣怒喜致寒温怒喜之后气乃当至是竟寒温之气使人君怒喜也或曰未至诚也行事至诚若邹衍之呼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何天气之不能动乎夫至诚犹以心意之好恶也有果蓏之物在人之前去口一尺心欲食之口气吸之不能取也手掇送口然后得之夫以果蓏之细贠圌易转去口不远至诚欲之不能得也况天去人高远其气莽苍无端末乎盛夏之时当风而立隆冬之月向日而坐其夏欲得寒而冬欲得温也至诚极矣欲之甚者至或当风鼓箑向日燃炉而天终不为冬夏易气寒暑有节不为人变改也夫正欲得之而犹不能致况自刑赏意思不欲求寒温乎万人俱叹未能动天一邹衍之口安能降霜邹衍之状孰与屈原见拘之寃孰与沉江离骚楚辞凄怆孰与一叹屈原死时楚国无霜此怀襄之世也厉武之时卞和献玉刖其两足奉玉泣出涕尽续之以血夫邹衍之诚孰与卞和见拘之寃孰与刖足仰天而叹孰与泣血夫叹固不如泣拘固不如刖料计寃情衍不如和当时楚地不见霜李斯赵高谗杀太子扶苏并及防恬防骜其时皆吐痛苦之言与叹声同又祸至死非徒茍徙而其死之地寒气不生秦坑赵卒于长平之下四十万众同时俱陷当时啼号非徒叹也诚虽不及邹衍四十万之寃度当一贤臣之痛入坑陷之啼度过拘囚之呼当时长平之下不见陨霜甫刑曰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此言蚩尤之民被寃旁告无罪于上天也以众民之叫不能致霜邹衍之言殆虚妄也南方至热煎沙烂石父子同水而浴北方至寒凝冰坼土父子同宂而处燕在北边邹衍时周之五月正歳三月也中州内正月二月霜雪时降北边至寒三月下霜未为变也此殆北边三月尚寒霜适自降而衍适呼与霜逢会传曰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复温则能使气温亦能使气复寒何知衍不令时人知巳之寃以天气表巳之诚窃吹律于燕谷狱令气寒而因呼天乎即不然者霜何故降范雎为湏贾所谗魏齐僇之折干折胁张仪游于楚楚相掠之被捶流血二子寃屈太史公列记其状邹衍见拘雎仪之比也且子长何讳不言案衍列传不言见拘而使霜降伪书游言犹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由此言之衍呼而降霜虚矣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顿牟叛赵襄子帅师攻之军到城下顿牟之城崩者十余丈襄子击金而退之夫以杞梁妻哭而城崩襄子之军有哭者乎秦之将灭都门内崩霍光家且败第墙自壊谁哭于秦宫泣于霍光家者然而门崩墙坏秦霍败亡之徴也或时杞国且圯而杞梁之妻适哭城下犹燕国适寒而邹衍偶呼也事以类而时相因闻见之者或而然之又城老墙朽犹有崩坏一妇之哭崩五丈之城是城则一指摧三仞之楹也春秋之时山多变山城一类也哭能崩城复能坏山乎女然素缟而哭河河流通信哭城崩固其冝也案杞梁从军死不归其妇迎之鲁君吊于途妻不受吊棺归于家鲁君就吊不言哭于城下本从军死从军死不在城中妻向城哭非其处也然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复虚言也因类以及荆轲秦王白虹贯日衞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太白食昴复妄言也夫豫子谋杀襄子伏于桥下襄子至桥心动贯高欲杀高祖藏人于壁中高祖至柏人亦动心二子欲刺两主两主心动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而况荆轲欲刺秦王秦王之心不动而白虹贯日乎然则白虹贯日天变自成非轲之精为虹而贯日也钩星在房心间地且动之占也地且动钩星应房心夫太白食犹钩星在房心也谓卫先生长平之议令太白食疑矣歳星害鸟尾周楚恶之綝然之气见宋卫陈郑灾案时周楚未有非而宋卫陈郑未有恶也然而岁星先守尾灾气署垂于天其后周楚有祸宋卫陈郑同时皆然歳星之害周楚天气灾四国也何知白虹贯日不致刺秦王太白食昴使长平计起也

明雩篇

变复之家以久雨为湛久旸为旱旱应亢阳湛应沈溺或难曰夫一歳之中十日者一雨五日者一风雨颇防湛之兆也旸颇久旱之渐也湛之时人君未必沈溺也旱之时未必亢阳也人君为政前后若一然而一湛一旱时气也范蠡计然曰太歳在子水毁金穰木饥火旱夫如是水旱饥穰有歳运也歳直其运气当其世变复之家指而名之人君用其言求过自改旸久自雨雨久自旸变复之家遂名其功人君然之遂信其术试使人君恬居安处不求已过天犹自雨雨犹自旸旸济雨济之时人君无事变复之家犹名其术是则阴阳之气以人为主不说于天也夫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随行而应人春秋鲁大雩旱求雨之祭也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矣此变复也诗云月离于毕比滂沲矣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然则风雨随月所离从也房星四表三道日月之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湛出南则旱或言出北则旱南则湛案月为天下占房为九州候月之南北非独为鲁也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有顷天果大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于毕后日月复离毕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日月离其阴故雨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夫如是鲁雨自以月离岂以政哉如审以政令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鲁雨天下亦冝皆雨六国之时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赏罚异时必以雨为应政令月离六七毕星然后足也鲁缪公之时歳旱缪公问县子天旱不雨寡人欲暴巫奚如县子不听欲徙市奚如对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诸公薨巷市五日为之徙市不亦可乎案县子之言徙市得雨也案诗书之文月离星得雨日月之行有常节度肯为徙市故离毕之阴乎夫月毕天下占徙鲁之市安耐移月月之行天三十日而周一月之中一过毕星离阳则阳假令徙市之感能令月离毕阳其时徙市而得雨乎夫如县子言未可用也董仲舒求雨申春秋之义设虚立祀父不食于枝庶天不食于下地诸侯雩礼所祀未知何神如天神也唯王者天乃歆诸侯及今长吏天不享也神不歆享安耐得神如云雨者气也云雨之气何用歆享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雨天下泰山也泰山雨天下小山雨国邑然则大雩所祭岂祭山乎假令审然而不得也何以效之水异川而居相高分寸不决不流不凿不合诚令人君祷祭水旁能令高分寸之水流而合乎夫见在之水相差无防人君请之终不耐行况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夫雨水在天地之间也犹夫涕泣在人形中也或赍酒食请于惠人之前求出其泣惠人终不为之陨涕夫泣不可请而出雨安可求而得雍门子悲哭孟甞君为之流涕苏秦张仪悲说坑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或者傥可为雍门之声出苏张之说以感天乎天又耳目高逺音气不通杞梁之妻又已悲哭天不雨而城反崩夫如是竟当何以致雨雩祭之家何用感天案月出北道离毕之阴希有不雨由此言之北道毕星之所在也北道星肯为雩祭之故下其雨乎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之时鲁未必雩祭也不祭沛然自雨不求旷然自旸夫如是天之旸雨自有时也一歳之中旸雨连属当其雨也谁求之者当其旸也谁止之者人君听请以安民施恩必非贤也天至贤矣时未当雨为请求之故妄下其雨人君听请之类也变复之家不推类验之空张法术惑人君或未当雨而贤君求之而不得或适当自雨恶君求之遭遇其时是使贤君受空责而恶君防虚名也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駮纯则行操无非无非则政治无失然而世之圣君莫有如尧汤尧遭洪水汤遭大旱如谓政治所致尧汤恶君也如非政治是运气也运气有时安可请求世之论者犹谓尧汤水旱水旱者时也其小旱湛皆政也假令审然何用致湛审以政致之不脩所以失之而从请求安耐复之世审称尧汤水旱天之运气非政所致夫天之运气时当自然虽雩祭请求终无补益而世又称汤以五过祷于桑林时立得雨夫言运气则桑林之说绌称桑林则运气之论消世之说称者竟当何由救水旱之术审当何用夫灾变大抵有二有政治之灾有无妄之变政治之灾须耐求之求之虽不耐得而惠愍恻隠之恩不得已之意也慈父之于子孝子之于亲知病不祀神疾痛不和药又知病之必不可治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絶犹卜筮求祟召毉和药者恻痛慇懃兾有验也既死气絶不可如何升屋之危以衣招复悲恨思慕兾其悟也雩祭者之用心慈父孝子之用意也无妄之灾百民不知必归于主为政治者慰民之望故亦必雩问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曰德鄷政得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政治也夫政治【一有也治字】则外雩而内改以复其亏无妄则内守旧政外脩雩礼以慰民心故夫无妄之气歴世时至当固自一不冝改政何以验之周公为成王陈立政之言曰时则物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维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周公立政可谓得矣知非常之物不赈不至故勑成王自一话一言政事无非毋敢变易然则非常之变无妄之气间而至也水气间尧旱气间汤周宣以贤遭遇久旱建初孟季北州连旱牛死民乏放流就贱圣主寛明于上百官共职于下太平之明时也政无细非旱犹有气间之也圣主知之不改政行转谷赈赡损鄷济耗斯见之审明所以救赴之者得冝也鲁文公间歳大旱臧文仲曰脩城郭贬食省用务啬劝分文仲知非政故徒脩备不改政治变复之家见变辄归于政不揆政之无非见异惧惑变易操行以不冝改而变秪取灾焉何以言必当雩也曰春秋大雩传家在宣公羊谷梁无讥之文当雩明矣曽晳对孔子言其志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曰吾与防也鲁设雩祭于沂水之上暮者晚也春谓四月也春服既成谓四月之服成也冠者童子雩祭乐人也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龙之从水中出也风乎舞雩风歌也咏而馈咏歌馈祭也歌咏而祭也说论之家以为浴者浴沂水中也风干身也周之四月正歳二月也尚寒安得浴而风干身由此言之涉水不浴雩祭审矣春秋左氏传曰啓蛰而雩又曰龙见而雩啓蛰龙见皆二月也春二月雩秋八月亦雩春祈谷雨秋祈谷实当今灵星秋之雩也春雩废秋雩在故灵星之祀歳雩祭也孔子曰吾与防也善防之言欲以雩祭调和阴阳故与之也使雩失正防欲为之孔子冝非不当与也樊迟从游感雩而问刺鲁不能崇徳而徒雩也夫雩古而有之故礼曰雩祭祭水旱也故有雩礼故孔子不讥而仲舒申之夫如是雩祭祀礼也雩祭得礼则大水鼓用牲于社亦古礼也得礼无非当雩一也礼祭也社报生万物之功土地广逺难得辨祭故立社为位主心事之为水旱者阴阳之气也满六合难得尽祀故脩坛设位敬恭祈求效事社之义复灾变之道也推生事死推人事鬼阴阳精气傥如生人能饮食乎故共馨香奉进防嘉区区惓惓兾见荅享推祭社言之当雩二也歳气调和灾害不生尚犹而雩今有灵星古昔之礼也况歳气有变水旱不时人君之惧必痛甚矣虽有灵星之祀犹复雩恐前不备肜绎之义也兾复灾变之亏获鄷穰之报三也礼之心悃愊乐之意欢忻悃愊以玉帛效心欢忻以钟鼓验意雩祭请祈人君精诚也精诚在内无以效外故雩祀尽已惶惧闗纳精心于雩祀之前玉帛钟鼓之义四也臣得罪于君子获过于父比自改更且当谢罪惶惧于旱如政治所致臣子得罪获过之类也黙改政治潜易操行不彰于外天怒不释故必雩祭惶惧之义五也汉立博士之官师弟子相诃难欲极道之深形是非之理也不出横难不得从说不发苦诘不闻甘对导才低仰欲求禆也砥石劘厉欲求铦也推春秋之义求雩祭之说实孔子之心考仲舒之意孔子既殁仲舒已死世之论者孰当复问唯若孔子之徒仲舒之党为能说之

顺鼓篇

春秋之义大水鼓用牲于社说者曰鼓者攻之也或曰胁之胁则攻矣阳胜攻社以救之或难曰攻社谓得胜负之义未可得顺义之节也人君父事天母事地母之党类为害可攻母以救之乎以政令失道阴阳缪盭者人君也不自攻以复之反逆节以犯尊天地安肯济使湛水害伤天不以地害天攻之可也今湛水所伤物也万物于地卑也害犯至尊之体于道违逆论春秋者曾不知难案雨出于山流入于川湛水之类山川是矣大水之灾不攻山川社土也五行之性水土不同以水为害而攻土土胜水攻社之义母乃如今世工匠之用椎凿也以椎击凿令凿穿木今傥攻土令厌水乎且夫攻社之义以为攻阴之类也甲为盗贼伤害人民甲在不亡舎甲而攻乙之家耐止甲乎今雨者水也水在不自攻水而乃攻社案天将雨山先出云云积为雨雨流为水然则山者父母水者子弟也重罪刑及族属罪父母子弟乎罪其朋徒也计山水与社俱为雨类也孰为亲者社土也五行异气相去远殷太戊桑谷俱生或曰高宗恐骇侧身行道思索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明养老之义桑谷消亡享国长久此说者春秋所共闻也水灾与桑谷之变何以异殷王改政春秋攻社道相违反行之何从周成王之时天下雷雨偃禾防木为害大矣成王开金縢之书求索行事得周公之功执书以泣遏雨止风反禾大木复起大雨久湛其实一也成王改过春秋攻社两经二义行之如何月令之家虫食谷稼取虫所类象之吏笞击僇辱以灭其变实论者谓之未必真是然而为之厌合人意今致雨者政也吏也不变其政不罪其吏而徒攻社何能复塞茍以为当攻其类众阴之精月也方诸郷月水自下来月离于毕出房北道希有不雨月中之兽兔蟾蜍也其类在地螺与蚄也月毁于天螺蚄陷缺同类明矣雨久不霁攻阴之类冝捕斩兔蟾蜍椎破螺蚄为其得实蝗虫时至或飞或集所集之地谷草枯索吏卒部民堑道作塪榜驱内于堑塪杷蝗积聚以千斛数正攻蝗之身蝗犹不止况徒攻阴之类雨安肯霁尚书大传曰烟氛郊社不脩山川不祝风雨不时霜雪不降责于天公臣多弑主防多杀宗五品不训责于人公城郭不缮沟池不脩水泉不隆水为民害责于地公王者三公各有所主诸侯卿大夫各有分职大水不责卿大夫而击皷攻社何知不然鲁国失礼孔子作经表以为戒也公羊高不能实董仲舒不能定故攻社之义至今复行之使高尚生仲舒未死将难之曰久雨湛水溢谁致之者使人君也冝改政易行以复塞之如人臣也冝罪其人以过解天如非君臣阴阳之气偶时运也击鼓攻社而何救止春秋说曰人君亢阳致旱沈溺致水夫如是旱则为沈溺之行水则为亢阳之操何乃攻社攻社不解朱丝萦之亦复未晓说者以为社阴朱阳也水阴也以阳色萦之助鼓为救夫大山失火灌以壅水众知不能救之者何也火盛水少热不能胜也今国湛水犹大山失火也以若绳之丝萦社为救犹以壅水灌大山也原天心以人意状天治以人事人相攻击气不相兼兵不相负不能取胜今一国水使真欲攻阳以絶其气悉发国人操刀把杖以击之若歳终逐疫然后为可楚汉之际六国之时兵革战攻力彊则胜弱劣则负攻社一人击鼓无兵革之威安能救雨夫一旸一雨犹一昼一夜也其遭若尧汤之水旱犹一冬一夏也如或欲以人事祭祀复塞其变冬求为夏夜求为昼也何以效之久雨不霁试使人君高枕安卧雨犹自止止久至于大旱试使人君高枕安卧旱犹自雨何则旸极反阴阴极反旸故夫天地之有湛也何以知不如人之有水病也其有旱也何以知不如人有瘅疾也祷请求福终不能愈变操易行终不能救使医食药兾可得愈命尽期至医药无效尧遭洪水春秋之大水也圣君知之不祷于神不改乎政使禹治之百川东流夫尧之使禹治水犹病水者之使医也然则尧之洪水天地之水病也禹之治水洪水之良医也説者何以易之攻社之义于事不得雨不霁祭女娲于礼何见伏羲女娲俱圣者也舎伏羲而祭女娲春秋不言董仲舒之议其故何哉夫春秋经但言鼓岂言攻哉说者见有鼓文则言攻矣夫鼓未必为攻说者用意异也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孔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攻之可也攻者责也责让之也六国兵革相攻不得难此此又非也以卑而责尊为逆矣或据天责之也王者母事地母有过子可据父以责之乎下之于上冝言谏若事臣子之礼也责让上之礼也乖违礼意行之如何夫礼以鼓助号呼明声响也古者人君将出撞钟击鼓故警戒下也必以伐鼓为攻此社此则钟声鼓鸣攻击上也大水用鼔或时再告社阴之太盛雨湛不霁阴盛阳防非道之冝口祝不副以鼓自助与日食鼓用牲于社同一义也俱为告急彰阴盛也事大而急者用钟鼓小而缓者用铃彰事告急助口气也大道难知大水久湛假令政治所致犹先告急乃斯政行盗贼之发与此同操盗贼亦政所致比求阙失犹先发告鼓用牲于社发觉之也社者众阴之长故伐鼓使社知之说鼓者以为攻之故攻毋逆义之难縁此而至今言告以阴盛阳防攻尊之难奚从来哉且告冝于用牲用牲不冝于攻告事用牲礼也攻之用牲于礼何见朱丝如绳示在旸也旸气实防故用物防也投一寸之鍼布一丸之艾于血脉之蹊笃病有瘳朱丝如一寸之鍼一丸之艾也吴攻破楚昭王亡走申包胥间步赴秦哭泣求救卒得助兵却吴而存楚击鼓之人伐如何耳使诚若申包胥一人击得假令一人击鼓将耐令社与秦王同感以土胜水之威却止云雨云雨气得与吴同恐消散入山百姓被害者得防霁晏有楚国之安矣迅雷风烈君子必变虽夜必兴衣冠而坐惧威变异也夫水旱犹雷风也虽运气无妄欲令人君高枕幄卧【幄字一本作据】以俟其时无恻怛忧民之心尧不用牲或时上世质也仓颉作书奚仲作车可以前代之时无书车之事非后世为之乎时同作殊事乃可难异世易俗相非如何俗图画女娲之象为妇人之形又其号曰女仲舒之意殆谓女娲古妇人帝王者也男阳而女阴阴气为害故祭女娲求福祐也传又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絶女娲消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鼇之足以立四极仲舒之祭女娲殆见此传也本有补苍天立四极之神天气不和阳道不胜傥女娲以精神助圣王止雨湛乎

论衡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巻十六

汉 王充 撰

乱龙篇      遭虎篇

商虫篇      讲瑞篇

乱龙篇

董仲舒申春秋之雩设土龙以招雨其意以云龙相致易曰云从龙风从虎以类求之故设土龙阴阳从类云雨自至儒者或问曰夫易言云从龙者谓真龙也岂谓土哉楚叶公好龙墙壁槃盂皆画龙必以象类为若真是则叶公之国常有雨也易又曰风从虎谓虎啸而谷风至也风之与虎亦同气类设为土虎置之谷中风能至乎夫土虎不能而致风土龙安能而致雨古者畜龙乗车驾龙故有豢龙氏御龙氏夏后之庭二龙常在季年夏衰二龙低伏真龙在地犹无云雨况伪象乎礼画雷樽象雷之形雷樽不闻能致雷土龙安能而动雨顿牟掇芥礠石引针皆以其真是不假他类他类肖似不能掇取者何也气性异殊不能相感动也刘子骏掌雩祭典士龙事桓君山亦难以顿牟礠石不能真是何能掇针取芥子骏穷无以应子骏汉朝智囊笔墨渊海竆无以应者是事非议误不得道理实也曰夫以非真难是也不以象类说非也夫东风至【一有感字】酒湛溢鲸鱼死彗星出天道自然非人事也事与彼云龙相从同一实也日火也月水也水火感动常以真气今伎道之家铸阳燧取飞火于日作方诸取水于月非自然也而天然之也土龙亦非真何为不能感天一也阳燧取火于天五月丙午日中之时消炼五石铸以为器乃能得火今妄取刀劒偃月之钩摩以向日亦能感天夫土龙既不得比于阳燧当与刀劒偃月钩为比二也齐孟常君夜出秦闗闗未开客为鸡鸣而真鸡鸣和之夫鸡可以奸声感则雨亦可以伪象致三也李子长为政欲知囚情以梧桐为人象囚之形凿地为埳以卢为椁卧木囚其中囚罪正则木囚不动囚寃侵夺木囚动出不知囚之精神着木人乎将精神之气动木囚也夫精神感动木囚何为独不应从土龙四也舜以圣德入大麓之野虎狼不犯虫蛇不害禹铸金鼎象百物以入山林亦辟凶殃论者以为非实然而上古久逺周鼎之神不可无也夫金与土同五行也使作土龙者如禹之德则亦将有云雨之验五也顿牟掇芥礠石钩象之石非顿牟也皆能掇芥土龙亦非真当与礠石钩象为类六也楚叶公好龙墙壁盂樽皆画龙象真龙闻而下之夫龙与云雨同气故能感动以类相从叶公以为画致真龙今独何以不能致云雨七也神灵示人以象不以实故寝卧梦悟见事之象将吉吉象来将凶凶象至神灵之气云雨之类八也神灵以象见实土龙何独不能以伪致真也上古之人有神荼郁垒者昆弟二人性能执鬼居东海度朔山上立桃树下简阅百鬼鬼无道理妄为人祸荼与郁垒防以卢索执以食虎故今县官斩桃为人立之戸侧尽虎之形着之门阑夫桃人非荼郁垒也画虎非食鬼之虎也刻画效象兾以御凶今土龙亦非致雨之龙独信桃人画虎不知土龙九也此尚因縁昔书不见实验鲁般墨子刻木为鸢蜚之三日而不集为之巧也使作土龙者若鲁般墨子则亦将有木鸢蜚不集之类夫蜚鸢之气云雨之气也气而蜚木鸢何独不能从土龙十也夫云雨之气也知于蜚鸢之气未可以言钓者以木为鱼丹漆其身近之水流而击之起水动作鱼以为真并来聚会夫丹木非真鱼也鱼含血而有知犹为象至云雨之知不能过鱼见土龙之象何能疑之十一也此尚鱼也知不如人匈奴敬畏郅都之威刻木象都之状交弓射之莫能一中不知都之精神在形象邪亡也将匈奴敬鬼精神在木也如都之精神在形象天龙之神亦在土龙如匈奴精在于木人则雩祭者之精亦在土龙十二也金翁叔休屠王之太子也与父俱来降汉父道死与母俱来拜为骑都尉母死武帝图其母于甘泉殿上署曰休屠王焉提翁叔从上上甘泉拜谒起立向之泣涕沾襟久乃去夫图画非母之实身也因见形象涕泣辄下思亲气感不待实然也夫土龙犹甘泉之图画也云雨见之何为不动十三也此尚夷狄也有若似孔子孔子死弟子思慕共坐有若孔子之座弟子知有若非孔子也犹共坐而尊事之云雨之知使若诸弟子之知虽知土龙非真然犹感动思类而至十四也有若孔子弟子疑其体象则谓相似孝武皇帝幸李夫人夫人死思见其形道士以术为李夫人夫人步入殿门武帝望见知其非也然犹感动喜乐近之使云雨之气如武帝之心虽知土龙非真然犹爱好感起而来十五也既效验有十五又亦有义四焉立春东耕为土象人男女各二人秉耒把锄或立土牛未必能耕也顺气应时示率下也今设土龙虽知不能致雨亦当夏时以类应变与立土人土牛同一义也礼宗庙之主以木为之长尺二寸以象先祖孝子入庙主心事之虽知木主非亲亦当尽敬有所主事土龙与木主同虽知非真示当感动立意于象二也涂车刍灵圣人知其无用示象生存不敢无也夫设土龙知其不能动雨也示若涂车刍灵而有致三也天子射熊诸侯射麋卿大夫射虎豹士射鹿豕示服猛也名布为侯示射无道诸侯也夫画布为熊麋之象名布为侯礼贵意象示义取名也土龙亦夫熊麋布侯之类四也夫以象类有十五验以礼示意有四义仲舒览见深鸿立事不妄设土龙之象果有状也龙蹔出水云雨乃至古者畜龙御龙常存无云雨犹旧交相阔远卒然相见欢欣歌笑或至悲泣涕偃伏少久则示行各恍忽矣易曰云从龙非言龙从云也云樽刻雷云之象龙安肯来夫如是传之者何可解则桓君山之难可说也则刘子骏不能对劣也劣则董仲舒之龙说不终也论衡终之故曰乱龙者终也

遭虎篇

变复之家谓虎食人者功曹为奸所致也其意以为功曹众吏之率虎亦诸禽之雄也功曹为奸采渔于吏故虎食人以象其意夫虎食人人亦有杀虎谓虎食人功曹受取于吏如人食虎吏受于功曹也乎案世清亷之士百不能一居功曹之官皆有奸心私旧故可以幸苞苴赂遗小大皆有必谓虎应功曹是野中之虎常害人也夫虎出有时犹龙见有期也阴物以冬见阳虫以夏出出应其气气动其类参伐以冬出心尾以夏见参伐则虎星心尾则龙象象出而物见气至而类动天地之性也动于林泽之中遭虎搏噬之时禀性狂勃贪叨饥饿触自来之人安能不食人之筋力羸弱不适巧便不知故遇辄死使孟贲登山冯妇入林亦无此害也孔子行鲁林中妇人哭甚哀使子贡问之何以哭之哀也曰去年虎食吾夫今年食吾子是以哭哀也子贡曰若此何不去也对曰吾善其政之不苛吏之不暴也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曰弟子识诸苛政暴吏甚于虎也夫虎害人古有之矣政不苛吏不暴德化之足以却虎然而二歳比食二人林中兽不应善也为廉不应奸吏亦不应矣或曰虎应功曹之奸所谓不苛政者非功曹也妇人廉吏之部也虽有善政安耐化虎夫鲁无功曹之官功曹之官相国是也鲁相者殆非孔墨必三家也为相必无贤操以不贤居权位其恶必不廉也必以相国为奸令虎食人是则鲁野之虎常食人也水中之毒不及陵上陵上之气不入水中各以所近罹殃取祸是故渔者不死于山猎者不溺于渊好入山林竆幽测深涉虎窟寝虎搏噬之何以为变鲁公牛哀病化为虎搏食其兄同变化者不以为怪入山林草泽见害于虎怪之非也蝮蛇悍猛亦能害人行止泽中于蝮蛇应何官吏蜂虿害人入毒气害人入水火害人人为蜂虿所螫为毒气所中为火所燔为水所溺又谁致之者茍诸禽兽乃应吏政行山林中麋鹿野猪牛象熊罴豺狼蜼蠼皆复杀人茍谓食人乃应为变防闽防皆食人人身彊大故不至死仓卒之世谷食之贵百姓饥饿自相啖食厥变甚于虎变复之家不处苛政且虎所食非独人也含血之禽有形之兽虎皆食之人谓应功曹之奸食他禽兽应何官吏夫虎毛虫人倮虫毛虫饥食倮虫何变之有四夷之外大人食小人虎之与蛮夷气性一也平陆广都虎所不由也山林草泽虎所生出也必以虎食人应功曹之奸是则平陆广都之县功曹常为贤山林草泽之邑功曹常伏诛也夫虎食人于野应功曹之奸虎时入邑行于民间功曹游于闾巷之中乎实说虎害人于野不应政其行都邑乃为怪夫虎山林之兽不狎之物也常在草野之中不为驯畜犹人家之有防也伏匿希出非可常见也命吉居安防不扰乱禄衰居危防为殃变夫虎亦然也邑县吉安长吏无患虎匿不见长吏且危则虎入邑行于民间何则长吏光气已消都邑之地与野均也推此以论虎所食人亦命时也命讫时衰光气去身视肉犹尸也故虎食之天道偶防虎适食人长吏遭恶故谓为变应上天矣古今凶验非唯虎也野物皆然楚王英宫楼未成鹿走上堦其后果薨鲁昭公且出鸜鹆来巢其后季氏逐昭公昭公奔齐遂死不还贾谊为长沙王傅鵩鸟集舎发书占之曰主人将去其后迁为梁王傅怀王好骑坠马而薨贾谊伤之亦病而死昌邑王时夷鸪鸟集宫殿下王射杀之以问郎中令龚遂龚遂对曰夷鸪野鸟入宫亡之应也其后昌邑王竟亡卢奴令田光与公孙等谋反其且觉时狐鸣光舎屋上光心恶之其后事觉坐诛会稽东部都尉礼文伯时羊伏防下其后迁为东莱太守都尉王子凤时麕入府中其后迁丹阳太守夫吉凶同占迁免一验俱象空亡精气消去也故人且亡也野鸟入宅城且空也草虫入邑等类众多行事比肩略举较着以定实验也

商虫篇

变复之家谓虫食谷者部吏所致也贪则侵渔故虫食谷身黑头赤则谓武官头黒身赤则谓文官使加罚于虫所象类之吏则虫灭息不复见矣夫头赤则谓武吏头黑则谓文吏所致也时或头赤身白头黑身黄或头身皆黄或头身皆青或皆白若鱼肉之虫应何官吏时或白布豪民猾吏被刑乞贷者威胜于官取多于吏其虫形象何如状哉虫之灭也皆因风雨案虫灭之时则吏未必伏罚也陆田之中时有防水田之中时有鱼虾蟹之类皆为谷害或时希出而暂为害或常有而为灾等类众多应何官吏鲁宣公履亩而税应时而有蝝生者或言若蝗蝗时至蔽天如雨集地食物不择谷草察其头身象类何吏变复之家谓蝗何应建武三十一年蝗起太山郡西南过陈留河南遂入夷狄所集郷县以千百数当时郷县之吏未皆履亩蝗食谷草连日老极或蜚徙去或止枯死当时郷县之吏未必皆伏罪也夫虫食谷自有止期犹蚕食桑自有足时也生出有日死极有月期尽变化不常为虫使人君不罪其吏虫犹自亡夫虫风气所生苍颉知之故凢虫为风之字取气于风故八日而化生春夏之物或食五谷或食众草食五谷吏受钱谷也其食他草受人何物倮虫三百人为之长由此言之人亦虫也人食虫所食虫亦食人所食俱为虫而相食物何为怪之设虫有知亦将非人曰女食天之所生吾亦食之谓我为变不自谓为灾凡含气之类所甘嗜者口腹不异人甘五谷恶虫之食自生天地之间恶虫之出设虫能言以此非人亦无以诘也夫虫之在物间也知者不怪其食万物也不谓之灾甘香渥味之物虫生常多故谷之多虫者粢也稻时有虫麦与豆无虫必以有虫责主者吏是其粢郷部吏常伏罪也神农后稷藏种之方煑马屎以汁渍种者令禾不虫如或以马屎渍种其郷部吏鲍焦陈仲子也是故后稷神农之术用则其郷吏何免为奸何则虫无从生上无以察也虫食他草平事不怪食五谷叶乃谓之灾桂有蠧桑有蝎桂中药而桑给蚕其用亦急与谷无异蠧蝎不为怪独谓虫为灾不通物类之实闇于灾变之情也谷虫曰蛊蛊若蛾矣粟米饐热生蛊夫蛊食粟米不谓之灾虫食苖叶归之于政如说虫之家谓粟轻苖重也虫之种类众多非一鱼肉腐臭有虫醯酱不闭有虫饭温湿有虫书巻不舒有虫衣襞不悬有虫蜗疽螥蝼虾有虫或白或黒或长或短大小鸿杀不相似类皆风气所生并连以死生不择日若生日短促见而辄灭变复之家见其希出出又食物则谓之灾灾出当有所罪则依所似类之吏顺而说之人腹中有三虫下地之泽其虫曰蛭蛭食人足三虫食膓顺说之家将谓三虫何似类乎凡天地之间阴阳所生蛟蛲之类蜫蠕之属含气而生开口而食食有甘不同心等欲彊大食细弱知慧反顿愚他物小大连相齧噬不谓之灾独谓虫食谷物为应政事失道理之实不达物气之性也然夫虫之生也必依温湿温湿之气常在春夏秋冬之气寒而干燥虫未曾生若以虫生罪郷部吏是则郷部吏贪于春夏廉于秋冬虽盗跖之吏以秋冬署防伯夷之举矣夫春夏非一而虫时生者温湿甚也甚则阴阳不和阴阳不和政也徒当归于政治而指谓部吏为奸失事实矣何知虫以温湿生也以蛊虫知之谷干燥者虫不生温湿饐餲虫生不禁藏宿麦之种烈日干暴投于燥器则虫不生如不干暴闸喋之虫生如云烟以虫闸喋准况众虫温湿所生明矣诗云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防言防言伤害青蝇汚白同一祸败诗以为兴昌邑王梦西阶下有积蝇矢明旦召问郎中龚遂遂对曰蝇者防人之象也夫矢积于阶下王将用防臣之言也由此言之蝇之为虫应人君用防何故不谓蝇为灾乎知蝇可以为灾夫蝇歳生世间人君常用防乎案虫害人者莫如蚊防蚊防歳生如以蚊防应灾世间常有害人之吏乎必以食物乃为灾人则物之最贵者也蚊防食人尤当为灾必以暴生害物乃为灾夫歳生而食人与时出而害物灾孰为甚人之病疥亦希非常疥虫何故不为灾且天将雨螘出蚋蜚为与气相应也或时诸虫之生自与时气相应如何辄归罪于部吏乎天道自然吉凶偶防非常之虫适生贪吏遭署人察贪吏之操又见灾虫之生则谓部吏之所为致也

讲瑞篇

儒者之论自说见凤皇骐驎而知之何则案凤皇麒麟之象又春秋获麟文曰有麏而角麞而角者则是麒麟矣其见鸟而象凤皇者则凤皇矣黄帝尧舜周之盛时皆致凤皇孝宣帝之时凤皇集于上林后又于长乐之宫东门树上高五尺文章五色周获麟麟似麞而角武帝之麟亦如麞而角如有大鸟文章五色兽状如麞首戴一角考以图象验之古今则凤麟可得审也夫凤皇鸟之圣者也麒麟兽之圣者也五帝三王皋陶孔子人之圣也十二圣相各不同而欲以麞戴角则谓之麒麟相与凤皇象合者谓之凤皇如何夫圣鸟兽毛色不同犹十二圣骨体不均也戴角之相犹戴午也颛顼戴午尧舜必未然今鲁所获麟戴角即后所见麟未必戴角也如用鲁所获麟求知世间之麟则必不能知也何则毛羽骨角不合同也假令不同或时似类未必真是虞舜重瞳王莽亦重瞳晋文骈胁张仪亦骈胁如以骨体毛色比则王莽虞舜而张仪晋文也有若在鲁最似孔子孔子死弟子共坐有若问以道事有若不能对者何也体状似类实性非也今五色之鸟一角之兽或时似类凤皇麒麟其实非真而说者欲以骨体毛色定凤皇麒麟误矣是故顔渊庶防不似孔子有若恒庸反类圣人由是言之或时真凤皇麒麟骨体不似恒庸鸟兽毛色类真知之如何儒者自谓见凤皇麒麟辄而知之则是自谓见圣人辄而知之也皋陶马口孔子反宇设后辄有知而絶殊马口反宇尚未可谓圣何则十二圣相不同前圣之相难以照后圣也骨法不同姓名不等身形殊状生出异土虽复有圣何如知之桓君山谓扬子云曰如后世复有圣人徒知其才能之胜已多不能知其圣与非圣人也子云曰诚然夫圣人难知知能之美若桓扬者尚复不能知世儒怀庸庸之知赍无异之议见圣不能知可保必也夫不能知圣则不能知凤皇与麒麟世人名凤皇麒麟何用自谓能之乎夫上世之名凤皇麒麟闲其鸟兽之竒者耳毛角有竒又不妄翔茍游与鸟兽争饱则谓之凤皇麒麟矣世人之知圣亦犹此也闻圣人人之竒者身有竒骨知能博达则谓之圣矣及其知之非卒见蹔闻而辄名之为圣也与之偃伏从文受学然后知之何以明之子贡事孔子一年自谓过孔子二年自谓与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当一年二年之时未知孔子圣也三年之后然乃知之以子贡知孔子三年乃定世儒无子贡之才其见圣人不从之学任仓卒之视无三年之接自谓知圣误矣少正夘在鲁与孔子并孔子之门三盈三虚唯顔渊不去顔渊独知孔子圣也夫门人去孔子归少正夘不徒不能知孔子之圣又不能知少正夘门人皆惑子贡曰夫少正夘鲁之间人也子为政何以先之孔子曰赐退非尔所及夫才能知佞若子贡尚不能知圣世儒见圣自谓能知之妄也夫以不能知圣言之则亦知其不能知凤皇与麒麟也使凤皇羽翮长广麒麟体高大则见之者以为大鸟巨兽耳何以别之如必巨大别之则其知圣人亦冝以巨大春秋之时鸟有爰居不可以为凤皇长狄来至不可以为圣人然则凤皇麒麟与鸟兽等也世人见之何用知之如以中国无有从野外来而知之则是鸜鹆同也鸜鹆非中国之禽也凤皇麒麟亦非中国之禽兽也皆非中国之物儒者何以谓鸜鹆恶凤皇麒麟善乎或曰孝宣之时凤皇集于上林羣鸟从上以千万数以其众鸟之长圣神有异故羣鸟附从如见大鸟来集羣鸟附之则是凤皇凤皇审则定矣夫凤皇与麒麟同性凤皇见羣鸟从麒麟见众兽亦冝随案春秋之麟不言众兽随之宣帝武帝皆得麒麟无众兽附从之文如以麒麟为人所获附从者散凤皇人不获自来蜚翔附从可见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大传曰凤皇在列树不言羣鸟从也岂宣帝所致者异哉或曰记事者失之唐虞之君凤皇实有附从上世久远记事遗失经书之文未足以实也夫实有而记事者失之亦有实无而记事者生之夫如是儒书之文难以实事案附从以知凤皇未得实也且人有佞猾而聚者鸟亦有佼黠而从羣者当唐虞之时凤慤愿宣帝之时佼黠乎何其俱有圣人之德行动作之操不均同也无鸟附从或时是凤皇羣鸟附从或时非也君子在世清节自守不广结从出入动作人不附从豪猾之人任使用气往来进退士众云合夫凤皇君子也必以随多者効凤皇是豪黠为君子也歌曲弥妙和者弥寡行操益清交者益鲜鸟兽亦然必以附从效凤皇是用和多为妙曲也龙与凤皇为比类宣帝之时黄龙出于新丰羣蛇不随神雀鸾鸟皆众鸟之长也其仁圣虽不及凤皇然其从羣鸟亦冝数十信陵孟甞食客三千称为贤君汉将军衞青及将军霍去病门无一客亦称名将太史公曰盗跖横行聚党数千人伯夷叔齐隠处首阳山鸟兽之操与人相似人之得众不足以别贤以鸟附从审凤皇如何或曰凤皇麒麟太平之瑞也太平之际见来至也然亦有未太平而来至也鸟兽奇骨异毛卓絶非常则是矣何为不可知凤皇麒麟通常以太平之时来至者春秋之时麒麟尝嫌于王孔子而至光武皇帝生于济阳凤皇来集夫光武始生之时成哀之际也时未太平而凤皇至如以是为光武有圣德而来是则为圣王始生之瑞不为太平应也嘉瑞成应太平或为始生其实难知独以太平之际验之如何或曰凤皇麒麟生有种类若龙有种类矣故生龙故生龙形色小大不异于前者也见之父察其子孙何为不可知夫恒物有种类瑞物无种适生故曰德应龙然也人见神灵龙而别之乎宋元王之时渔者网得神焉渔父不知其神也方今世儒渔父之类也以渔父而不知神则亦知夫世人而不知灵龙也龙或时似蛇蛇或时似龙韩子曰马之似鹿者千金良马似鹿神龙或时似蛇如审有类形色不异王莽时有大鸟如马五色龙文与众鸟数十集于沛国蕲县宣帝时凤皇集于地高五尺与言如马身高同矣文章五色与言五色龙文物色均矣众鸟数十与言俱集附从等也如以宣帝时凤皇体色众鸟附从安知凤皇则王莽所致鸟凤皇也如审是王莽致之是非瑞也如非凤皇体色附从何为均等且瑞物皆起和气而生生于常类之中而有诡异之性则为瑞矣故夫凤皇之至也犹赤乌之集也谓凤皇有种赤乌复有类乎嘉禾醴泉甘露嘉禾生于禾中与禾中异穗谓之嘉禾醴泉甘露出而甘美也皆泉露之所生出非天上有甘露之种地下有醴泉之类圣治公平而乃沾下产出也蓂荚朱草亦生在地集于众草无常本根暂时产出旬月枯折故谓之瑞夫凤皇麒麟亦瑞也何以有种类案周太平越裳献白雉白雉生短而白色耳非有白雉之种也鲁人得戴角之麞谓之麒麟亦或时生于麞非有麒麟之类由此言之凤皇亦或时生于鹄鹊毛竒羽殊出异众鸟则谓之凤皇耳安得与众鸟殊种类也有若曰麒麟之于走兽凤皇之于飞鸟太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然则凤皇麒麟都与鸟兽同一类体色诡耳安得异种同类而有竒竒为不世不世难审识之如何尧生丹朱舜生商均商均丹朱尧舜之类也骨性诡耳鲧生禹瞽瞍生舜舜禹鲧瞽瞍之种也知德殊矣试种嘉禾之实不能得嘉禾恒见粢梁之粟茎穗怪竒人见叔梁纥不知孔子父也见伯鱼不知孔子之子也张汤之父五尺汤长八尺汤孙长六尺孝宣凤皇高五尺所从生鸟或时高二尺后所生之鸟或时高一尺安得常种种类无常故曽晢生参气性不世顔路出回古今卓絶马有千里不必麒麟之驹鸟有仁圣不必凤皇之鶵山顶之溪不通江湖然而有鱼水精自为之也废庭坏殿基上草生地气自出之也按溪水之鱼殿基上之草无类而出瑞应之自至天地未必有种类也夫瑞应犹灾变也瑞以应善灾以应恶善恶虽反其应一也灾变无种瑞应亦无类也阴阳之气天地之气也遭善而为和遇恶而为变岂天地为善恶之政更生和变之气乎然则瑞应之出殆无种类因善而起气和而生亦或时政平气和众物变化犹春则鹰变为鸠秋则鸠化为鹰蛇防之类辄为鱼鼈虾蟇为鹑雀为蜄蛤物随气变不可谓无黄石为老父授张良书去复为石也儒知之或时太平气和麞为麒麟鹄为凤皇是故气性随时变化岂必有常类哉襃姒鼋之子二龙漦也晋之二卿熊罴之裔也吞燕子薏苡履大迹之语世之人然之独谓瑞有常类哉以物无种计之以人无类议之以体变化论之凤皇麒麟生无常类则形色何为当同案礼记瑞命篇云雄曰凤雌曰皇雄鸣曰即即雌鸣足足诗云梧桐生矣于彼高冈凤皇鸣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瑞命与诗俱言凤皇之鸣瑞命之言即即足足诗云雝雝喈喈此声异也使声审则形不同也使审同诗与礼异世传凤皇之鸣故将疑焉案鲁之获麟云有麞而角言有麞者色如麞也麞色有常若鸟色有常矣武王之时火流为乌云其色赤赤非乌之色故言其色赤如似麞而色异亦当言其色白若黒今成事色同故言有麞麞无角有异于故故言而角也夫如是鲁之所得麟者若麞之状也武帝之时西巡狩得白麟一角而五趾角或时同言五趾者足不同矣鲁所得麟云有麞不言色者麞无异色也武帝云得白麟色白不类麞故言有麞正言白麟色不同也孝宣之时九真贡献麟状如鹿而两角者孝武言一角不同矣春秋之麟如麞宣帝之麟言如鹿鹿与麞小大相倍体不同也夫三王之时麟毛色角趾身体高大不相似类推此准后世麟出必不与前同明矣夫麒麟凤皇之类麒麟前后体色不同而欲以宣帝之时所见凤皇高五尺文章五色准前况后当复出凤皇谓与之同误矣后当复出见之凤皇麒麟必已不与前世见出者相似类而世儒自谓见而辄知之柰何案鲁人得麟不敢正名麟曰有麞而角者时诚无以知也武帝使谒者终军议之终军曰野禽并角明天下同本也不正名麟而言野禽者终军亦疑无以审也当今世儒之知不能过鲁人与终军其见凤皇麒麟必从而疑之非恒之鸟兽耳何能审其凤皇麒麟乎以体色言之未必等以鸟兽随从多者未必善以希见言之有鸜鹆来以相竒言之圣人有竒骨体贤者亦有竒骨圣贤俱竒人无以别由贤圣言之圣鸟圣兽亦与恒鸟庸兽俱有竒怪圣人贤者亦有知而絶殊骨无异者圣贤鸟兽亦有仁善亷清体无竒者世或有富贵不圣身有骨为富贵表不为圣贤验然则鸟亦有五采兽有角而无仁圣者夫如是上世所见凤皇麒麟何知其非恒鸟兽今之所见鹊麞之属安知非凤皇麒麟也方今圣世尧舜之主流布道化仁圣之物何为不生或时以有凤皇麒麟乱于鹄鹊麞鹿世人不知美玉隠在石中楚王令尹不能知故有抱玉泣血之痛今或时凤皇麒麟以仁圣之性隠于恒毛庸羽无一角五色表之世人不之知犹玉在石中也何用审之为此论草于永平之初时未有瑞其孝明宣惠众瑞并至至元和章和之际孝章耀德天下和洽嘉瑞竒物同时俱应凤皇麒麟连出重见盛于五帝之时此篇巳成故不得载或问曰讲瑞谓凤皇麒麟难知世瑞不能别今孝章之所致凤皇麒麟不可得知乎曰五鸟之记四方中央皆有大鸟其出众鸟皆从小大毛也类凤皇实难知也故夫世瑞不能别别之如何以政治时王之德不及唐虞之时其凤皇麒麟目不亲见然而唐虞之瑞必真是者尧之徳明也孝宣比尧舜天下太平万里慕化仁道施行鸟兽仁者感动而来瑞物小大毛色足翼必不同类以政治之得失主之明闇准况众瑞无非真者事或难知而易晓其此之谓也又以甘露验之甘露和气所生也露无故而甘和气独巳至矣和气至甘露降德洽而众瑞凑案永平以来讫于章和甘露常降故知众瑞皆是而凤皇麒麟皆真也

论衡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七

汉 王充 撰

指瑞篇      是应篇

治期篇

指瑞篇

儒者说鳯皇麒麟为圣王来以为鳯皇麒麟仁圣禽也思虑深避害逺中国有道则来无道则隠称鳯皇麒麟之仁知者欲以襃圣人也非圣人之德不能致鳯皇麒麟此言妄也夫鳯皇麒麟圣圣人亦圣圣人恓恓忧世鳯皇麒麟亦宜率教圣人游于世间鳯皇麒麟亦宜与鸟兽会何故逺去中国处于边外岂圣人浊鳯皇麒麟清哉何其圣德俱而操不同也如以圣人者当隠乎十二圣宜隠如以圣者当见鳯麟亦宜见如以仁圣之禽思虑深避害逺则文王拘于羑里孔子厄于陈蔡非也文王孔子仁圣之人忧世悯民不图利害故其有仁圣之知遭拘厄之患凡人操行能修身正节不能禁人加非于巳案人操行莫能过圣人圣人不能自免于厄而鳯麟独能【一有而字】自全于世是鸟兽之操贤于圣人也且鸟兽之知不与人通何以能知国有道与无道也人同性类好恶均等尚不相知鸟兽与人异性何能知之人不能知鸟兽鸟兽亦不能知人两不能相知鸟兽为愚于人何以反能知之儒者咸称鳯皇之德欲以表明王之治反令人有不及鸟兽论事过情使实不着且鳯麟岂独为圣王至哉孝宣皇帝之时鳯皇五至麒麟一至神雀黄龙甘露醴泉莫不毕见故有五鳯神雀甘露黄龙之纪使鳯麟审为圣王见则孝宣皇帝圣人也如孝宣帝非圣则鳯麟为贤来也为贤来则儒者称鳯皇麒麟失其实也鳯皇麒麟为尧舜来亦为宣帝来矣夫如是为圣且贤也儒者说圣太隆则论鳯麟亦过其实春秋曰西狩获死麟人以示孔子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泣涕沾襟儒者说之以为天以麟命孔子孔子不王之圣也夫麟为圣王来孔子自以不王而时王鲁君无感麟之德怪其来而不知所为故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知其不为治平而至为巳道穷而来望絶心感故涕泣沾襟以孔子言孰为来哉知麟为圣王来也曰前孔子之时世儒已传此说孔子闻此说而希见其物也见麟之至怪所为来实者麟至无所为来常有之物也行迈鲁泽之中而鲁国见其物遭获之也孔子见麟之获获而又死则自比于麟自谓道絶不复行将谓小人所徯获也故孔子见麟而自泣者据其见得而死也非据其本所为来也然则麟之至也自与兽会聚也其死人杀之也使麟有知为圣王来时无圣王何为来乎思虑深避害逺何故为鲁所获杀乎夫以时无圣王而麟至知不为圣王来也为鲁所获杀知其避害不能逺也圣兽不能自免于难圣人亦不能自免于祸祸难之事圣者所不能避而云鳯麟思虑深避害逺妄也且鳯麟非生外国也中国有圣王乃来至也生于中国长于山林之间性亷见希人不得害也则谓之思虑深避害逺矣生与圣王同时行与治平相遇世间谓之圣王之瑞为圣来矣剥巢破卵鳯皇为之不翔焚林而畋漉池而渔龟龙为之不游鳯皇龟龙之类也皆生中国与人相近巢剥卵破屏窜不翔林焚池漉伏匿不游无逺去之文何以知其在外国也龟龙鳯皇同一类也希见不害谓在外国龟龙希见亦在外国矣孝宣皇帝之时鳯皇麒麟黄龙神雀皆至其至同时则其性行相似类则其生出宜同处矣龙不生于外国外国亦有龙鳯麟不生外国外国亦有鳯麟然则中国亦有未必外国之鳯麟也人见鳯麟希见则曰在外国见遇太平则曰为圣王来夫鳯皇麒麟之至也犹醴泉之出朱草之生也谓鳯皇在外国闻有道而来醴泉朱草何知而生于太平之时醴泉朱草和气所生然则鳯皇麒麟亦和气所生也和气生圣人圣人生于衰世物生为瑞人生为圣同时俱然时其长大相逢遇矣衰世亦有和气和气时生圣人圣人生于衰世衰世时亦有鳯麟也孔子生于周之末世麒麟见于鲁之西泽光武皇帝生于成哀之际鳯皇集于济阳之地圣人圣物生于盛衰世圣王遭【一有出圣物遭字】见圣物犹吉命之人逢吉祥之类也其实相遇非相为出也夫鳯麟之来与白鱼赤乌之至无以异也鱼遭自跃王舟逢之火偶为乌王仰见之非鱼闻武王之德而入其舟乌知周家当起集于王屋也谓鳯麟为圣王来是谓鱼乌为武王至也王者受富贵之命故其动出见吉祥异物见则谓之瑞瑞有小大各以所见定德薄厚若夫白鱼赤乌小物小安之兆也鳯皇麒麟大物太平之象也故孔子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己矣夫不见太平之象自知不遇太平之时矣且鳯皇麒麟何以为太平之象鳯皇麒麟仁圣之禽也仁圣之物至天下将为仁圣之行矣尚书大传曰髙宗祭成汤之庙有雉升鼎耳而鸣髙宗问祖巳祖巳曰逺方君子殆有至者祖已见雉有似君子之行今从外来则曰逺方君子将有至者矣夫鳯皇麒麟犹雉也其来之象亦与雉同孝武皇帝西巡狩得白麟一角而五趾又有木枝出复合于本武帝议问羣臣谒者终军曰野禽并角明同本也众枝内附示无外也如此瑞者外国宜有降者是若应殆且有解编髪削左袵袭冠带而化焉其后数月越地有降者匈奴名王亦将数千人来降竟如终军之言终军之言得瑞应之实矣推此以况白鱼赤乌犹此类也鱼木精白者殷之色也乌者孝鸟赤者周之应气也先得白鱼后得赤乌殷之统絶色移在周矣据鱼乌之见以占武王则知周之必得天下也世见武王诛纣出遇鱼乌则谓天用鱼乌命使武王诛纣事相似类其实非也春秋之时鸜鹆来巢占者以为凶夫野鸟来巢鲁国之都且为邱墟昭公之身且出奔也后昭公为季氏所攻出奔于齐死不归鲁贾谊为长沙太傅服鸟集舍发书占之云服鸟入室主人当去其后贾谊竟去野鸟虽殊其占不异夫鳯麟之来与野鸟之巢服鸟之集无以异也是鸜鹆之巢服鸟之集偶巢适集占者因其野泽之物巢集城宫之内则见鲁国且凶传舍人不吉之瑞矣非鸜鹆服鸟知二国祸将至而故为之巢集也王者以天下为家家人将有吉凶之事而吉凶之兆豫见于人知者占之则知吉凶将至非吉凶之物有知故为吉凶之人来也犹蓍龟之有兆数矣龟兆蓍数常有吉凶吉人卜筮与吉相遇凶人与凶相逢非蓍龟神灵知人吉凶出兆见数以告之也虚居卜筮前无过客犹得吉凶然则天地之间常有吉凶吉凶之物来至自当与吉凶之人相逢遇矣或言天使之所为也夫巨大之天使细小之物音语不通情指不达何能使物物亦不为天使其来神怪若天使之则谓天使矣夏后孔甲畋于首山天雨晦冥入于民家主人方乳或曰后来之子必大贵或曰不胜之子必有殃夫孔甲之入民室也偶遭雨而廕庇也非知民家将生子而其子必凶为之至也既至人占则有吉凶矣夫吉凶之物见于王朝若入民家犹孔甲遭雨入民室也孔甲不知其将生子为之故到谓鳯皇诸瑞有知应吉而至误矣

是应篇

儒者论太平瑞应皆言气物卓异朱草醴泉翔鳯甘露景星嘉禾萐脯蓂荚屈轶之属又言山出车泽出舟男女异路市无二价耕者让畔行者让路颁白不提挈关梁不闭道无虏掠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其盛茂者致黄龙麒麟鳯皇夫儒者之言有溢美过实瑞应之物或有或无夫言鳯皇麒麟之属大瑞较然不得増饰其小瑞征应恐多非是夫风气雨露本当和适言其鳯翔甘露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可也言其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襃之也风雨虽适不能五日十日正如其数言男女不相干市价不相欺可也言其异路无二价襃之也太平之时岂更为男女各作道哉不更作道一路而行安得异乎太平之时无商人则可如有必求便利以为业买物安肯不求贱卖货安肯不求贵有求贵贱之心必有二价之语此皆有其事而襃増过其实也若夫萐脯蓂荚屈轶之属殆无其物何以验之说以实者太平无有此物儒者言萐脯生于庖厨者言厨中自生肉脯薄如萐形揺鼓生风寒凉食物使之不臰夫太平之气虽和不能使厨生肉萐以为寒凉若能如此则能使五谷自生不须人为之也能使厨自生肉萐何不使饭自蒸于甑火自燃于灶乎凡生萐者欲以风吹食物也何不使食物自不臰何必生萐以风之乎厨中能自生萐则冰室何事而复伐冰以寒物乎人夏月操萐须手揺之然后生风从手握持以当疾风萐不鼓动言萐脯自鼓可也须风乃鼓不风不动从手风来自足以寒厨中之物何须萐脯世言燕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乌白头马生角厨门象生肉是论之既虚则萐脯之语五应之类恐无其实儒者又言古者蓂荚夹阶而生月朔日一荚生至十五日而十五荚于十六日日一荚落至月晦荚尽来月朔一荚复生王者南面视荚生落则知日数多少不须烦扰案日厯以知之也夫天既能生荚以为日数何不使荚有日名王者视荚之字则知今日名乎徒知日数不知日名犹复案厯然后知之是则王者视日则更烦扰不省蓂荚之生安能为福夫蓂草之实也犹豆之有荚也春夏未生其生必于秋末冬月隆寒霜雪霣零万物皆枯儒者敢谓蓂荚达冬独不死乎如与万物俱生俱死荚成而以秋末是则季秋得察荚春夏冬三时不得案也且月十五日生十五荚于十六日荚落二十一日六荚落落荚弃殒不可得数犹当计未落荚以知日数是劳心苦意非善祐也使荚生于堂上人君坐戸牖间望察荚生以知日数匪谓善矣今云夹阶而生生于堂下也王者之堂墨子称尧舜髙三尺儒家以为卑下假使之然髙三尺之堂蓂荚生于阶下王者欲视其荚不能从户牖之间见也须临堂察之乃知荚数夫起视堂下之荚孰与悬厯日于扆坐傍顾辄见之也天之生瑞欲以娱王者须起察乃知日数是生烦物以累之也且荚草也王者之堂旦夕所坐古者虽质宫室之中草生辄耘安得生荚而人得经月数之乎且凡数日一二者欲以纪识事也古者史官典厯主日王者何事而自数荚尧四时之中命羲和察四星以占时气四星至重犹不躬视而自察荚以数日也儒者又言太平之时屈轶生于庭之末若草之状主指佞人佞人入朝屈轶庭末以指之圣王则知佞人所在夫天能故生此物以指佞人不使圣王性自知之或佞人本不生出必复更生一物以指明之何天之不惮烦也圣王莫过尧舜尧舜之治最为平矣即屈轶巳自生于庭之末佞人来辄指知之则舜何难于知佞人而使皋陶陈知人之术经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人含五常音气交通且犹不能相知屈轶草也安能知佞如儒者之言是则太平之时草木逾贤圣也狱讼有是非人情有曲直何不并令屈轶指其非而不直者必苦心听【一有狱字】讼三人断狱乎故夫屈轶之草或时无有而空言生或时实有而虚言能指假令能指或时草性见人而动古者质朴见草之动则言能指能指则言指佞人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鱼肉之虫集地北行夫虫之性然也今草能指亦天性也圣人因草能指宣言曰庭末有屈轶能指佞人百官臣子懐奸心者则各变性易操为忠正之行矣犹今府廷画皋陶觟也儒者说云觟者一角之羊也性知有罪皋陶治狱其罪疑者令羊触之有罪则触无罪则不触斯盖天生一角圣兽助狱为验故皋陶敬羊起坐事之此则神竒瑞应之类也曰夫觟则复屈轶之语也羊本二角觟一角体损于羣不及众类何以为竒鼈三足曰能龟三足曰贲案能与贲不能神于四足之龟鼈一角之羊何能胜于两角之禽狌狌知往干鹊知来鹦鹉能言天性能一不能为二或时觟之性徒能触人未必能知罪人皋陶欲神事助政恶受罪者之不厌服因觟触人则罪之欲人畏之不犯受罪之家没齿无怨言也夫物性各自有所知如以觟能触谓之为神则狌狌之徒皆为神也巫知吉凶占人祸福无不然者如以觟谓之巫类则巫何竒而以为善斯皆人欲神事立化也师尚父为周司马将师伐纣到孟津之上杖钺把旄号其众曰仓光仓光者水中之兽也善覆人船因神以化欲令急渡不急渡仓光害汝则复觟之类也河中有此异物时出浮扬一身九头人畏恶之未必覆人之舟也尚父缘河有此异物因以威众夫觟之触罪人犹仓光之覆舟也盖有虚名无其实效也人畏怪竒故空褒増又言太平之时有景星尚书中曰尧时景星见于轸夫景星或时五星也大者嵗星太白也彼或时嵗星太白行于轸度古质不能推步五星不知嵗星太白何如状见大星则谓景星矣诗又言东有啓明西有长庚亦或时复嵗星太白也或时昬见于西或时晨出于东诗人不知则名曰啓明长庚矣然则长庚与景星同皆五星也太平之时日月精明五星日月之类也太平更有景星可复更有日月乎诗人俗人也中之时质世也俱不知星王莽之时太白经天精如半月使不知星者见之则亦复名之曰景星尔雅释四时章曰春为发生夏为长嬴秋为收成冬为安宁四气和为景星夫如尔雅之言景星乃四时气和之名也恐非着天之大星尔雅之书五经之训故儒者所共观察也而不信从更谓大星为景星岂尔雅所言景星与儒者之所说异哉尔雅又言甘露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醴泉乃谓甘露也今儒者说之谓泉从地中出其味甘若醴故曰醴泉二说相逺实未可知案尔雅释水章泉一见一否曰瀐槛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沃泉悬出悬出下出也是泉出之异辄有异名使太平之时更有醴泉从地中出当于此章中言之何故反居释四时章中言甘露为醴泉乎若此儒者之言醴泉从地中出又言甘露其味甚甜未可然也儒曰道至大者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祥风起甘露降雨济而隂一者谓之甘雨非谓雨水之味甘也推此以论甘露必谓其降下时适润养万物未必露味甘也亦有露甘味如饴蜜者俱太平之应非养万物之甘露也何以明之案甘露如饴蜜者着于树木不着五谷彼露味不甘者其下时土地滋润流湿万物洽沾濡溥由此言之尔雅且近得实缘尔雅之言验之于物案味甘之露下着树木察所着之树不能茂于所不着之木然今之甘露殆异于尔雅之所谓甘露欲验尔雅之甘露以万物丰熟灾害不生此则甘露降下之验也甘露下是则醴泉矣

治期篇

世谓古人君贤则道德施行施行则功成治安人君不肖则道德顿废顿废则功败治乱古今论者莫谓不然何则见尧舜贤圣致太平桀纣无道致乱得诛如实论之命期自然非德化也吏百石以上若升食以下居位治民为政布教教行与止民治与乱皆有命焉或才髙行洁居位职废或智浅操洿治民而立上古之黜陟幽明考功据有功而加赏案无功而施罚是考命而长禄非实才而厚能也论者因考功之法据效而定贤则谓民治国安者贤君之所致民乱国危者无道之所为也故危乱之变至论者以责人君归罪于为政不得其道人君受以自责愁神苦思撼动形体而危乱之变终不减除空愤人君之心使明知之主虚受之责世论传称使之然也夫贤君能治当安之民不能化当乱之世良医能行其针药使方术验者遇未死之人得未死之病也如命穷病困则虽扁鹊未如之何夫命穷病困之不可治犹夫乱民之不可安也药气之愈病犹教导之安民也皆有命时不可令勉力也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孔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由此言之教之行废国之安危皆在命时非人力也夫世乱民逆国之危殆灾害系于上天贤君之德不能消却诗道周宣王遭大旱矣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言无有可遗一人不被害者宣王贤者嫌于德微仁惠盛者莫过尧汤尧遭洪水汤遭大旱水旱灾害之甚者也而二圣逢之岂二圣政之所致哉天地厯数当然也以尧汤之水旱准百王之灾害非德所致非德所致则其福祐非德所为也贤君之治国也犹慈父之治家慈父耐平教明令耐使子孙皆为孝善子孙孝善是家兴也百姓平安是国昌也昌必有衰兴必有废兴昌非德所能成然则衰废非德所能败也昌衰兴废皆天时也此善恶之实未言苦乐之效也家安人乐富饶财用足也案富饶者命厚所致非贤惠所获也人皆知富饶居安乐者命禄厚而不知国安治化行者歴数吉也故世治非贤圣之功衰乱非无道之致国当衰乱贤圣不能盛时当治恶人不能乱世之治乱在时不在政国之安危在数不在教贤不贤之君明不明之政无能损益世称五帝之时天下太平家有十年之蓄人有君子之行或时不然世増其美亦【一有然字】或时政致何以审之夫世之所以为乱者不以贼盗众多兵革并起民弃礼义负畔其上乎若此者由谷食乏絶不能忍饥寒夫饥寒并至而能无为非者寡然则温饱并至而能不为善者希传曰仓廪实民知礼节衣食足民知荣辱让生于有余争起于不足谷足食多礼义之心生礼丰义重平安之基立矣故饥嵗之春不食亲戚穰嵗之秋召及四隣不食亲戚恶行也召及四隣善义也为善恶之行不在人质性在于嵗之饥穰由此言之礼义之行在谷足也案谷成败自有年嵗年嵗水旱五谷不成非政所致时数然也必谓水旱政治所致不能为政者莫过桀纣桀纣之时宜常水旱案桀纣之时无饥耗之灾灾至自有数或时反在圣君之世实事者说尧之洪水汤之大旱皆有遭遇非政恶之所致说百王之害独谓为恶之应此见尧汤德优百王劣也审一足以见百明恶足以照善尧汤证百王至百王遭变非政所致以变见而明祸福五帝致太平非德所就明矣人之温病而死也先有凶色见于面部其病遇邪气也其病不愈至于身死命夀讫也国之乱亡与此同验有变见于天地犹人温病而死色见于面部也有水旱之灾犹人遇气而病也灾祸不除至于国亡犹病不愈至于身死也论者谓变征政治贤人温病色凶可谓操行所生乎谓水旱者无道所致贤者遭病可谓无状所得乎谓亡者为恶极贤者身死可谓罪重乎夫贤人有被病而早死恶人有完彊而老夀人之病死不在操行为恶也然则国之乱亡不在政之是非恶人完彊而老夀非政平安而常存由此言之祸变不足以明恶福瑞不足以表善明矣在天之变日月薄蚀四十二月日一食五十六月月亦一食食有常数不在政治百变千灾皆同一状未必人君政教所致嵗害鸟帑周楚有祸綝然之气见宋卫陈郑皆灾当此之时六国政教未必失误也歴阳之都一夕沈而为湖当时歴阳长吏未必诳妄也成败系于天吉凶制于时人事未为天气巳见非时而何五谷生地一丰一耗谷粜在市一贵一贱丰者未必贱耗者未必贵丰耗有嵗贵贱有时时当贵丰谷价増时当贱耗谷直减夫谷之贵贱不在丰耗犹国之治乱不在善恶贤君之立偶在当治之世德自明于上民自善于下世平民安瑞祐并至世则谓之贤君所致无道之君偶生于当乱之时世扰俗乱灾害不絶遂以破国亡身灭嗣世皆谓之为恶所致若此明于善恶之外形不见祸福之内实也祸福不在善恶善恶之证不在祸福长吏到官未有所行政教因前无所改更然而盗贼或多或寡灾害或无或有夫何故哉长吏秩贵当阶平安以升迁或命贱不任当由危乱以贬诎也以今之长吏况古之国君安危存亡可得论也

论衡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八

汉 王充 撰

自然篇      感类篇

齐世篇

自然篇

天地合气万物自生犹夫妇合气子自生矣万物之生含血之类知饥知寒见五谷可食取而食之见丝麻可衣取而衣之或说以为天生五谷以食人生丝麻以衣人此谓天为人作农夫桑女之徒也不合自然故其义疑未可从也试依道家论之天者普施气万物之中谷愈饥而丝麻救寒故人食谷衣丝麻也夫天之不故生五谷丝麻以衣食人由其有灾变不欲以谴告人也物自生而人衣食之气自变而人畏惧之以若说论之厌于人心矣如天瑞为故自然焉在无为何居何知天之自然也以天无口目也案有为者口目之类也口欲食而目欲视有嗜欲于内发之于外口目求之得以为利欲之为也今无口目之欲于物无所求索夫何为乎何以知天无口目也以地知之地以土为体土本无口目天地夫妇也地体无口目亦知天无口目也使天体乎宜与地同使天气乎气若云烟云烟之属安得口目或曰凡动行之类皆本无有为有欲故动动则有为今天动行与人相似安得无为曰天之动行也施气也体动气乃出物乃生矣由人动气也体动气乃出子亦生也夫人之施气也非欲以生子气施而子自生矣天动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然也施气不欲为物而物自为此则无为也谓天自然无为者何气也恬澹无欲无为无事者也老耼得以夀矣老耼禀之于天使天无此气老耼安所禀受此性师无其说而弟子独言者未之有也或复于桓公公曰以告仲父左右曰一则仲父二则仲父为君乃易乎桓公曰吾未得仲父故难巳得仲父何为不易夫桓公得仲父任之以事委之以政不复与知皇天以至优之德与王政而谴告人则天德不若桓公而霸君之操过上帝也或曰桓公知管仲贤故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将谴告之矣使天遭尧舜必无谴告之变曰天能谴告人君则亦能故命圣君择才若尧舜受以王命委以王事勿复与知今则不然生庸庸之君失道废德随谴告之何天不惮劳也曹防为汉相纵酒歌乐不听政治其子谏之笞之二百当时天下无扰乱之变淮阳铸伪钱吏不能禁汲黯为太守不壊一鑪不刑一人髙枕安卧而淮阳政清夫曹参为相若不为相汲黯为太守若郡无人然而汉朝无事淮阳刑错者参德优而黯威重也计天之威德孰与曹参汲黯而谓天与王政随而谴告之是谓天德不若曹参厚而威不若汲黯重也蘧伯玉治卫子贡使人问之何以治卫对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无为之道也或曰太平之应河出图洛出书不画不就不为不成天地出之有为之验也张良游泗水之上遇黄石公授太公书盖天佐汉诛秦故命令神石为鬼书授人复为有为之效也曰此皆自然也夫天安得以笔墨而为图书乎天道自然故图书自成晋唐叔虞【一有生字】鲁成季友生文在其手故叔曰虞季曰友宋仲子生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三者在母之时文字成矣而谓天为文字在母之时天使神持锥笔墨刻其身乎自然之化固疑难知外若有为内实自然是以太史公纪黄石事疑而不能实也赵简子梦上天见一男子在帝之侧后出见人当道则前所梦见在帝侧者也论之以为赵国且昌之状也黄石授书亦汉且兴之象也妖气为鬼鬼象人形自然之道非或为之也草木之生华叶青葱皆有曲折象类文章谓天为文字复为华叶乎宋人或刻木为楮【一本作约】叶者三年乃成孔子曰使地三年乃成一叶则万物之有叶者寡矣如孔子之言万物之叶自为生也自为生也故能并成如天为之其迟当若宋人刻楮叶矣观鸟兽之毛羽毛羽之采色通可为乎鸟兽未能尽实春观万物之生秋观其成天地为之乎物自然也如谓天地为之为之宜用手天地安得万万千千手并为万万千千物乎诸物在天地之间也犹子在母腹中也母懐子气十月而生鼻口耳目髪肤毛理血脉脂腴骨节爪齿自然成腹中乎母为之也偶人千万不名为人者何也鼻口耳目非性自然也武帝幸王夫人王夫人死思见其形道士以方术作夫人形形成出入宫门武帝大惊立而迎之忽不复见盖非自然之真方士巧妄之伪故一见恍忽消散灭亡有为之化其不可久行犹王夫人形不可久见也道家论自然不知引物事以验其言行故自然之说未见信也然虽自然亦须有为辅助耒耜耕耘因春播种者人为之也及谷入地日夜长夫人不能为也或为之者败之道也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者就而揠之明日枯死夫欲为自然者宋人之徒也问曰人生于天地天地无为人禀天性者亦当无为而有为何也曰至德纯渥之人禀天气多故能则天自然无为禀气薄少不遵道德不似天地故曰不肖不肖者不似也不似天地不类圣贤故有为也天地为鑪造化为工禀气不一安能皆贤贤之纯者黄老是也黄者黄帝也老者老子也黄老之操身中恬澹其治无为正身恭巳而隂阳自和无心于为而物自化无意于生而物自成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者垂拱无为也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又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周公曰上帝引佚上帝谓舜禹也舜禹承安继治任贤使能恭巳无为而天下治舜禹承尧之安尧则天而行不作功邀名无为之化自成故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年五十者击壤于涂不能知尧之德盖自然之化也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黄帝尧舜大人也其德与天地合故知无为也天道无为故春不为生而夏不为长秋不为成冬不为藏阳气自出物自生长隂气自起物自成藏汲井决陂灌溉园田物亦生长霈然而雨物之茎叶根垓莫不洽濡程量澍泽孰与汲井决陂哉故无为之为大矣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不为也气和而雨自集儒家说夫妇之道取法于天地知夫妇法天地不知推夫妇之道以论天地之性可谓惑矣夫天覆于上地偃于下下气烝上上气降下万物自生其中间矣当其生也天不须复与也犹子在母懐中父不能知也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与知哉及其生也人道有教训之义天道无为听恣其性故放鱼于川纵兽于山从其性命之欲也不驱鱼令上陵不逐兽令入渊者何哉拂诡其性失其所宜也夫百姓鱼兽之类也上德治之若烹小鲜与天地同操也商鞅变秦法欲为殊异之功不听赵良之议以取车裂之患德薄多欲君臣相憎怨也道家德厚下当其上上安其下纯无为何复谴告故曰政之适也君臣相忘于治鱼相忘于水兽相忘于林人相忘于世故曰天也孔子谓顔渊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于我亦忘也以孔子为君顔渊为臣尚不能谴告况以老子为君文子为臣乎老子文子似天地者也淳酒味甘饮之者醉不相知薄酒酸苦賔主嚬蹙夫相谴告道薄之验也谓天谴告曾谓天德不若淳酒乎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也相讥以礼故相谴告三皇之时坐者于于行者居居乍自以为马乍自以为牛纯徳行而民瞳蒙晓惠之心未形生也当时亦无灾异如有灾异不名曰谴告何则时人愚惷不知相绳责也末世衰防上下相非灾异时至则造谴告之言矣夫今之天古之天也非古之天厚而今之天薄也谴告之言生于今者人以心准况之也诰誓不及五帝要盟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德弥薄者信弥衰心险而行诐则犯约而负教教约不行则相谴告谴告不改举兵相灭由此言之谴告之言衰乱之语也而谓之上天为之斯盖所以疑也且凡言谴告者以人道验之也人道君谴告臣上天谴告君也谓灾异为谴告夫人道臣亦有谏君以灾异为谴告而王者亦当时有谏上天之义其效何在茍谓天德优人不能諌优德亦宜黙不当谴告万石君子有过不言对案不食至优之验也夫人之优者犹能不言皇天德大而乃谓之谴告乎夫天无为故不言灾变时至气自为之夫天地不能为亦不能知也腹中有寒腹中疾痛人不使也气自为之夫天地之间犹人背腹之中也谓天为灾变凡诸怪异之类无小大薄厚皆天所为乎牛生马桃生李如论者之言天神入牛腹中为马把李实提桃间乎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又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人之贱不用于大者类多伎能天尊贵髙大安能撰为灾变以谴告人且吉凶蜚色见于面人不能为色自发也天地犹人身气变犹蜚色人不能为蜚色天地安能为气变然则气变之见殆自然也变自见色自发占之家因以言也夫寒温谴告变动招致四疑皆已论矣谴告于天道尤诡故重论之论之所以难别也说合于人事不入于道意从道不随事虽违儒家之说合黄老之义也

感类篇

隂阳不和灾变发起或时先世遗咎或时气自然贤圣感类慊惧自思灾变恶征何为至乎引过自责恐有罪畏慎恐惧之意未必有其实事也何以明之以汤遭旱自责以五过也圣人纯完行无缺失矣何自责有五过然如书曰汤自责天应以雨汤本无过以五过自责天何故雨以无过致旱亦知自责不能得雨也由此言之旱不为汤至雨不应自责然而前旱后雨【一有之字】者自然之气也此言书之语也难之曰春秋大雩董仲舒设土龙皆为一时间也一时不雨恐惧雩祭求隂请福忧念百姓也汤遭旱七年以五过自责谓何时也夫遭旱一时辄自责乎旱至七年乃自责也谓一时辄自责【一有也字】七年乃雨天应之诚何其留也如谓七年乃自责忧念百姓何其迟也不合雩祭之法不厌忧民之义书之言未可信也由此论之周成王之雷风发亦此类也金縢曰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当此之时周公死儒者说之以为成王狐疑于周公欲以天子礼公公人臣也欲以人臣礼公公有王功狐疑于周公之间天大雷雨动怒示变以彰圣功古文家以武王崩周公居摄管蔡流言王意狐疑周公周公奔楚故天雷雨以悟成王夫一雷一雨之变或以为疑或以为信谗二家未可审且订葬疑之说秋夏之际阳气尚盛未尝无雷雨也顾其拔木偃禾颇为状耳当雷雨时成王感惧开金縢之书见周公之功执书泣过自责之深自责适巳天偶反风书家则谓天为周公怒也千秋万夏不絶雷雨茍谓雷雨为天怒乎是则皇天嵗嵗怒也正月阳气发泄雷声始动秋夏阳至极而雷折茍谓秋夏之雷【一有阳至极字】为天大怒正月之雷天小怒乎雷为天怒雨为恩施使天为周公怒徒当雷不当雨今雨俱至天怒且喜乎子于是日也哭则不歌周礼子夘稷食菜羮哀乐不并行哀乐不并行喜怒反并至乎秦始皇帝东封岱岳雷雨暴至刘媪息大泽雷雨晦冥始皇无道自同前圣治乱自谓太平天怒可也刘媪息大泽梦与神遇是生髙祖何怒于生圣人而为雷雨乎尧时大风为害尧缴大风于青丘之野舜入大麓烈风雷雨尧舜世之隆主何过于天天为风雨也大旱春秋雩祭又董仲舒设土龙以类招气如天应雩龙必为雷雨何则秋夏之雨与雷俱也必从春秋仲舒之术则大雩龙求怒天乎师旷奏白雪之曲雷电下击鼓清角之音风雨暴至茍为雷雨为天怒天何憎于白雪清角而怒师旷为之乎此雷雨之难也又问之曰成王不以天子礼葬周公天为雷风偃禾拔木成王觉悟执书泣过天乃反风偃禾复起何不为疾反风以立大木必须国人起筑之乎应曰天不能曰然则天有所不能乎应曰然难曰孟贲推人人仆接人而起接人立天能拔木不能复起是则天力不如孟贲也秦时三山亡犹谓天所徙也夫木之轻重孰与三山能徙三山不能起大木非天用力宜也如谓三山非天所亡然则雷雨独天所为乎问曰天之欲令成王以天子之礼周公以公有圣德以公有王功经曰王乃得周公死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也难之曰伊尹相汤伐夏为民兴利除害致天下太平汤死复相大甲大甲佚豫放之桐宫摄政三年乃退复位周公曰伊尹格于皇天天所宜彰也伊尹死时天何以不为雷雨应曰以百两篇曰伊尹死大雾三日大雾三日乱气矣非天怒之变也东海张霸造百两篇其言虽未可信且假以问天为雷雨以悟成王成王未开金匮雷止乎巳开金匮雷雨乃止也应曰未开金匮雷止也开匮得书见公之功觉悟泣过决以天子礼葬公出郊观变天止雨反风禾尽起由此言之成王未觉悟雷雨止矣难曰伊尹雾三日天何不三日雷雨须成王觉悟乃止乎太戊之时桑谷生朝七日大拱太戊思政桑谷消亡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出三善言荧惑徙舍使太戊不思政景公无三善言桑谷不消荧惑不徙何以灾变所以谴告也所谴告未觉灾变不除天之至意也今天怒为雷雨以责成王成王未觉雨雷之息何其早也又问曰礼诸侯之子称公子诸侯之孙称公孙皆食采地殊之众庶何则公子公孙亲而又尊得体公称又食采地名实相副犹文质相称也天彰周公之功令成王以天子礼何不令成王号周公以周王副天子之礼乎应曰王者名之尊号也人臣不得名也难曰人臣犹得名王礼乎武王伐纣下车追王大王王季文王三人者诸侯亦人臣也以王号加之何为独可于三王不可于周公天意欲彰周公岂能明乎岂以王迹起于三人哉然而王功亦成于周公江起岷山流为涛濑相涛濑之流孰与初起之源秬鬯之所为到白雉之所为来三王乎周公【一有乎字】也周公功德盛于三王不加王号岂天恶人妄称之哉周衰六国称王齐秦更为帝当时天无禁怒之变周公不以天子礼天为雷雨以责成王何天之好恶不纯一乎又问曰鲁季孙赐曾子箦曽子病而寝之童子曰华而睆者大夫之箦而曽子感慙命元易箦盖礼大夫之箦士不得寝也今周公人臣也以天子礼葬魂而有灵将安之不也应曰成王所为天之所予何为不安难曰季孙所赐大夫之箦岂曾子之所自制乎何独不安乎子疾病子路遣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孔子罪子路者也巳非人君【一有也字】子路使门人为臣非天之心而妄为之是欺天也周公亦非天子也以孔子之心况周公周公必不安也季氏旅于泰山孔子曰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以曽子之细犹却非礼周公至圣岂安天子之葬曽谓周公不如曽子乎由此原之周公不安也大人与天地合德周公不安天亦不安何故为雷雨以责成王乎又问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武王之命何可代乎应曰九龄之梦天夺文王年以益武王克殷二年之时九龄之年未尽武王不豫则请之矣人命不可请独武王可非世常法故藏于金縢不可复为故掩而不见难曰九龄之梦武王巳得文王之年未应曰巳得之矣难曰巳得文王之年命当自延克殷二年虽病犹将不死周公何为请而代之应曰人君爵人以官议定未之即与曹下案目然后可诺天虽夺文王年以益武王犹须周公请乃能得之命数精防非一卧之梦所能得也应曰九龄之梦能得也难曰九龄之梦文王梦与武王九龄武王梦帝予其九龄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须复请人且得官先梦得爵其后莫举犹自得官何则兆象先见其验必至也古者谓年为龄巳得九龄犹人梦得爵也周公因必效之梦请之于天功安能大乎又问曰功无大小德无多少人须仰恃赖之者则为美矣使周公不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与成王而致天下太平乎应曰成事周公辅成王而天下不乱使武王不见代遂病至死周公致太平何疑乎难曰若是武王之生无益其死无损须周公功乃成也周衰诸侯背畔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孔子曰防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使无管仲不合诸侯夷狄交侵中国絶灭此无管仲有所伤也程量有益管仲之功偶于周公管仲死桓公不以诸侯礼葬以周公况之天亦宜怒防雷薄雨不至何哉岂以周公圣而管仲不贤乎夫管仲为反坫有三归孔子讥之以为不贤反坫三归诸侯之礼天子礼葬王者之制皆以人臣俱不得为大人与天地合德孔子大人也讥管仲之僣礼皇天欲周公之侵制非合德之验书家之说未可然也以见鸟迹而知为书见蜚蓬而知为车天非以鸟迹命仓颉以蜚蓬使奚仲也奚仲感蜚蓬而仓颉起鸟迹也晋文反国命彻麋墨舅犯心感辞位归家夫文公之彻麋墨非欲去舅犯舅犯感慙自同于麋墨也宋华臣弱其宗使家贼六人以铍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左师惧曰老夫无罪其后左师怨咎华臣华臣备之国人逐瘈狗瘈狗入华臣之门华臣以为左师来攻己也逾墙而走夫华臣自杀华吴而左师惧国人自逐瘈狗而华臣自走成王之畏惧犹此类也心疑于不以天子礼葬公卒遭雷雨之至则惧而畏过矣夫雷雨之至天未必责成王也雷雨至成王惧以自责也夫感则仓颉奚仲之心惧则左师华臣之意也懐嫌疑之计遭暴至之气以类之验见则天怒之效成矣见类验于寂漠犹感动而畏惧况雷雨扬轩防之声成王庶几能不怵惕乎迅雷风烈孔子必变礼君子闻雷虽夜衣冠而坐所以敬雷惧激气也圣人君子于道无嫌然犹顺天变动况成王有周公之疑闻雷雨之变安能不振惧乎然则雷雨之至也殆且自天气成王畏惧殆且感物类也夫天道无为如天以雷雨责怒人则亦能以雷雨杀无道古无道者多可以雷雨诛杀其身必命圣人兴师动军顿兵伤士难以一雷行诛轻以三军尅敌何天之不惮烦也或曰纣父帝乙射天殴地游泾渭之间雷电击而杀之斯天以雷电诛无道也帝乙之恶孰与桀纣邹伯竒论桀纣恶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然而桀纣秦莽之地不以雷电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采善不逾其美贬恶不溢其过责小以大夫人无之成王小疑天大雷雨如定以臣葬公其变何以过此洪范稽疑不悟灾变者人之才不能尽晓天不以疑责备于人也成王心疑未决天以大雷雨责之殆非皇天之意书家之说恐失其实也

齐世篇

语称上世之人侗长佼好坚强老夀百嵗左右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天折早死何则上世和气纯渥婚姻以时人民禀善气而生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夀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天折形面丑恶此言妄也夫上世治者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气不改更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气元气纯和古今不异则禀以为形体者何故不同夫禀气等则懐性均懐性均则形体同形体同则丑好齐丑好齐则天夀适一天一地并生万物万物之生俱得一气气之薄渥万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人民嫁娶同时共礼虽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法制张设未必奉行何以效之以今不奉行也礼乐之制存见于今今之人民肯行之乎今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举以今之人民知古之人民也物亦物也人生一世夀至一百嵗生为十嵗儿时所见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至于百嵗临且死时所见诸物与年十嵗时所见无以异也使上世下世民人无有异则百嵗之间足以卜筮六畜长短五谷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动跂行喙息无有异者此形不异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气为水火也使气有异则古之水清火热而今水浊火寒乎人生长六七尺大三四围面有五色夀至于百万世不异如以上世人民侗长佼好坚彊老夀下世反此则天地初立始为人时长可如防风之君色如宋朝夀如彭祖乎从当今至千世之后人可长如荚英色如嫫母夀如朝生乎王莽之时长人生长一丈名巨霸出建武年中颍川张仲师长一丈二寸张汤八尺有余其父不满五尺俱在今世或长或短儒者之言竟非误也语称上世使民以宜伛者抱关侏儒俳优如皆侗长佼好安得伛侏之人乎语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故易曰上古之时结绳以治后世易之以书契先结绳易化之故后书契难治之验也故夫宓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坐者于于羣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知欲诈愚勇欲恐怯彊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至周之时人民文薄八卦难复因袭故文王衍为六十四首极其变使民不倦至周之时人民久薄故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称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难治故加宻致之罔设纤防之禁检柙守持备具悉极此言妄也上世之人所懐五常也下世之人亦所懐五常也俱懐五常之道共禀一气而生上世何以质朴下世何以文薄彼见上世之民饮血茹毛无五谷之食后世穿地为井耕土种谷饮井食粟有水火之调又见上古岩居穴处衣禽兽之皮后世易以宫室有布帛之饰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夫器业变易性行不异然而有质朴文薄之语者世有盛衰衰极久有弊也譬犹衣食之于人也初成鲜完始熟香洁少久穿败连日臭茹矣文质之法古今所共一质一文一衰一盛古而有之非独今也何以效之传曰夏后氏之王教以忠上教以忠君子忠其失也小人野救野莫如敬殷王之教以敬上教用敬君子敬其失也小人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文其失也小人薄救薄莫如忠承周而王者当教以忠夏所承唐虞之教薄故教以忠唐虞以文教则其所承有鬼失矣世人见当今之文薄也狎侮非之则谓上世朴质下世文薄犹家人子弟不谨则谓他家子弟谨良矣语称上世之人重义轻身遭忠义之事得巳所当赴死之分明也则必赴汤趋锋死不顾恨故演之节陈不占之义行事比类书籍所载亡命捐身众多非一今世趋利茍生弃义妄得不相勉以义不相激以行义废身不以为累行隳事不以相畏此言妄也夫上世之士今世之士也俱含仁义之性则其遭事并有奋身之节古有无义之人今有建节之士善恶杂厠何世无有述事者好髙古而下今贵所闻而贱所见辨士则谈其久者文人则着其逺者近有竒而辨不称今有异而笔不记若夫琅邪儿子明嵗败之时兄为饥人所食自缚叩头代兄为食饿人美其义两舍不食兄死收养其孤爱不异于己之子嵗败谷尽不能两活饿杀其子活兄之子临淮许君叔亦养兄孤子嵗仓卒之时饿其亲子活兄之子与子明同义会稽孟章父英为郡决曹掾郡将挝杀非辜事至覆考英引罪自予卒代将死章后复为郡功曹从役攻贼兵卒北败为贼所射以身代将卒死不去此演之节陈不占之义何以异当今着文书者肯引以为比喻乎比喻之证上则求虞夏下则索殷周秦汉之际功竒行殊犹以为后又况当今在百代下言事者目亲见之乎画工好画上代之人秦汉之士功行谲竒不肯图今世之士者尊古卑今也贵鹄贱鸡鹄逺而鸡近也使当今说道深于孔墨名不得与之同立行崇于曽顔声不得与之钧何则世俗之性贱所见贵所闻也有人于此立义建节实核其操古无以过为文书者肯载于篇籍表以为行事乎作竒论造新文不损于前人好事者肯舍久逺之书而垂意观读之乎扬子云作太造法言张伯松不肯壹观与之并肩故贱其言使子云在伯松前伯松以为金匮矣语称上世之时圣人德优而功治有竒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舜承尧不堕洪业禹袭舜不亏大功其后至汤举兵伐桀武王把钺讨纣无巍巍荡荡之文而有动兵讨伐之言盖其德劣而兵试武用而化薄化薄不能相逮之明验也及至秦汉兵革云扰战力角势秦以得天下既得天下无嘉瑞之美若叶和万国鳯皇来仪之类非德劣不及功薄不若之征乎此言妄也夫天地气和即生圣人圣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气不独在古先则圣人何故独优世俗之性好襃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又见经传増贤圣之美孔子尤大尧舜之功又闻尧禹禅而相让汤武伐而相夺则谓古圣优于今功化渥于后矣夫经有襃増之文世有空加之言读经览书者所共见也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世常以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则说尧舜言恶则举桀纣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则知尧舜之徳不若是其盛也尧舜之禅汤武之诛皆有天命非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也使汤武在唐虞亦禅而不伐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盖有天命之实而世空生优劣之语经言叶和万国时亦有丹朱鳯皇来仪时亦有有苗兵皆动而并用则知德亦何优劣而小大也世论桀纣之恶甚于亡秦实事者谓亡秦恶甚于桀纣秦汉善恶相反犹尧舜桀纣相违也亡秦与汉皆在后世亡秦恶甚于桀纣则亦知大汉之德不劣于唐虞也唐之万国固増而非实者也有虞之鳯皇宣帝巳五致之矣孝明帝符瑞并至夫德优故有瑞瑞钧则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尧舜何以能致尧舜之瑞光武皇帝龙兴鳯举取天下若拾遗何以不及殷汤周武世称周之成康不亏文王之隆舜巍巍不亏尧之盛功也方今圣朝承光武袭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无细小毫髪之亏上何以不逮舜禹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见五帝三王事在经传之上而汉之记故尚【一有书字】为文书则谓古圣优而功大后世劣而化薄矣

论衡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十九

汉 王充 撰

宣汉篇      恢国篇

验符篇

宣汉篇

儒者称五帝三王致天下太平汉兴巳来未有太平彼谓五帝三王致太平汉未有太平者见五帝三王圣人也圣人之德能致太平谓汉不太平者汉无圣帝也贤者之化不能太平又见孔子言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己矣夫方今无凤鸟河图瑞颇未至悉具故谓未太平此言妄也夫太平以治定爲效百姓以安乐爲符孔子曰脩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百姓安者太平之验也夫治人以人爲主百姓安而隂阳和隂阳和则万物育万物育则奇瑞出视今天下安乎危乎安则平矣瑞虽未具无害于平故夫王道定事以验立实以效效验不彰实诚不见时或实然证验不具是故王道立事以实不必具验圣主治世期于平安不须符瑞且夫太平之瑞犹圣主之相也圣王骨法未必同太平之瑞何爲当等彼闻尧舜之时鳯皇景星皆见河图洛书皆出以爲后王治天下当复致若等之物乃爲太平用心若此犹谓尧当复比齿舜当复八眉也夫帝王圣相前后不同则得瑞古今不等而今王无凤鸟河图爲未太平妄矣孔子言鳯皇河图者假前瑞以爲语也未必谓世当复有鳯皇与河图也夫帝王之瑞众多非一或以凤鸟麒麟或以河图洛书或以甘露醴泉或以隂阳和调或以百姓乂安今瑞未必同于古古应未必合于今遭以所得未必相袭何以明之以帝王兴起命祜不同也周则乌鱼汉斩大虵推论唐虞犹周汉也初兴始起事效物气无相袭者太平瑞应何故当钧以巳至之瑞效方来之应犹守株待兎之蹊藏身破置之路也天下太平瑞应各异犹家人富殖物不同也或积米谷或藏布帛或畜牛马或长田宅夫乐米谷不爱布帛欢牛马不美田宅则谓米谷愈布帛牛马胜田宅矣今百姓安矣符瑞至矣终谓古瑞河图鳯皇不至谓之未安是犹食稻之人入饭稷之乡不见稻米谓稷爲非谷也实者天下已太平矣未有圣人何以致之未见鳯皇何以效实问世儒不知圣何以知今无圣人也世人见鳯皇何以知之既无以知之何以知今无鳯皇也委不能知有圣与无又不能别鳯皇是鳯与非则必不能定今太平与未平也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而天下平汉兴至文帝时二十余年贾谊创议以爲天下洽和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夫如贾生之议文帝时己太平矣汉兴二十余年应孔子之言必世而后仁也汉一代之年数巳满太平立矣贾生知之况至今且三百年谓未太平误也且孔子所谓一世三十年也汉家三百岁十帝耀德未平如何夫文帝之时固已平矣历世持平矣至平帝时前汉巳灭光武中兴复致太平问曰文帝有瑞可名太平光武无瑞谓之太平如何曰夫帝王瑞应前后不同虽无物瑞百姓宁集风气调和是亦瑞也何以明之帝王治平升封太山告安也秦始皇升封太山遭雷雨之变治未平气未和光武皇帝升封天晏然无云太平之应也治平气应光武之时气和人安物瑞等至人气己验论者犹疑孝宣皇帝元康二年鳯皇集于太山后又集于新平四年神雀集于长乐宫或集于上林九真献麟神雀二年鳯皇甘露降集京师四年鳯皇下杜陵及上林五鳯三年帝祭南郊神光并见或兴子谷烛燿斋宫十有余日明年祭后土灵光复至至如南郊之时甘露神雀降集延寿万岁宫其年三月鸾鳯集长乐宫东门中树上甘露元年黄龙至见于新丰醴泉滂流彼鳯皇虽五六至或时一鸟而数来或时异鸟而各至麒麟神雀黄龙鸾鸟甘露醴泉祭后土天地之时神光灵耀可谓繁盛累积矣孝明时虽无鳯皇亦致麟甘露醴泉神雀白雉紫芝嘉禾金出鼎见离木复合五帝三王经传所载瑞应莫盛孝明如以瑞应效太平宣明之年倍五帝三王也夫如是孝宣孝明可谓太平矣能致太平者圣人也世儒何以谓世未有圣人天之禀气岂爲前世者渥后世者泊哉周有三圣文王武王周公并时猥出汉亦一代也何以当少于周周之圣王何以当多于汉汉之高祖光武周之文武也文帝武帝宣帝孝明今上过周之成康宣王非以身生汉世可褒增颂叹以求媚称也核事理之情定说者之实也俗好褒远称古讲瑞上世爲美论治则古王爲贤睹奇于今终不信然使尧舜更生恐无圣名猎者获禽观者乐猎不见渔者之心不顾也是故观于齐不虞鲁游于楚不懽宋唐虞夏殷同载在二尺四寸儒者推读朝夕讲习不见汉书谓汉劣不若亦观猎不见渔游齐楚不愿宋鲁也使汉有文之人经传汉事则尚书春秋也儒者宗之学者习之将袭旧六爲七今上上王至高祖皆爲圣帝矣观杜抚班固等所上汉颂颂功德符瑞汪濊深广滂沛无量逾唐虞入皇域三代隘辟厥深洿沮也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且舎唐虞夏殷近与周家断量功德实商优劣周不如汉何以騐之周之受命者文武也汉则高祖光武也文武受命之降怪不及高祖光武初起之祐孝宣明之瑞美于周之成康宣王孝宣孝明符瑞唐虞以来可谓盛矣今上即命奉成持满四海混一天下定宁物瑞巳极人应复隆唐世黎民雍熈今亦天下脩仁岁遭运气谷颇不登逈路无絶道之忧深幽无屯聚之奸周家越裳献白雉方今匈奴鄯善哀牢贡献牛马周时仅治五千里内汉氏廓土收荒服之外牛马珍于白雉近属不若逺物古之戎狄今爲中国古之躶人今被朝服古之露首今冠章甫古之跣跗今履商舄以盘石爲沃田以桀暴爲良民夷塪坷爲平均化不宾爲齐民非大平而何夫实德化则周不能过汉论符瑞则汉盛于周度土境则周狭于汉汉何以不如周独谓周多圣人治致太平儒者称圣泰隆使圣卓而无迹称治亦泰盛使太平絶而无续也

恢国篇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此言顔渊学于孔子积累岁月见道弥深也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论者未极也恢而极之弥见汉奇夫经熟讲者要妙乃见国极论者恢奇弥出恢论汉国在百代之上审矣何以验之黄帝有涿鹿之战尧有丹水之师舜时有苗不服夏啓有扈叛逆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周成王管蔡悖乱周公东征前代皆然汉不闻此高祖之时陈豨反彭越叛治始安也孝景之时吴楚兴兵怨鼂错也匈奴时扰正朔不及天荒之地王功不加兵今皆内附贡献牛马此则汉之威盛莫敢犯也纣爲至恶天下叛之武王举兵皆愿就战八百诸侯不期俱至项羽恶微号而用兵与高祖俱起威力轻重未有所定则项羽力劲折鐡难于摧木高祖诛项羽折鐡武王伐纣摧木然则汉力胜周多矣凡克敌一则易二则难汤武伐桀纣一敌也高祖诛秦杀项兼胜二家力倍汤武武王爲殷西伯臣事于纣以臣伐君夷齐耻之扣马而谏武王不听不食周粟饿死首阳高祖不爲秦臣光武不仕王莽诛恶伐无道无伯夷之讥可谓顺于周矣丘山易以起高渊洿易以爲深起于微贱无所因阶者难袭爵乘位尊祖统业者易尧以唐侯入嗣帝位舜以司徒因尧授襌禹以司空缘功代舜汤由七十里文王百里武王爲西伯袭文王位三郊五代之起皆有因缘力易爲也高祖从亭长提三尺劒取天下光武由白水奋威武海内无尺土所因一位所乘直奉天命推自然此则起高于渊洿爲深于丘山也比方五代孰者爲优传书或称武王伐纣太公隂谋食小儿以丹令身纯赤长大教言殷亡殷民见儿身赤以爲天神及言殷亡皆谓商灭兵至牧野晨举脂烛奸谋惑民权掩不备周之所讳也世谓之虚汉取天下无此虚言武成之篇言周伐纣血流浮杵以武成言之食儿以丹晨举脂烛殆且然矣汉伐亡新光武将五千人王莽遣二公将三万人战于昆阳雷雨晦冥前后不相见汉兵出昆阳城击二公军一而当十二公兵散天下以雷雨助汉威敌孰与举脂烛以人事谲取殷哉或云武王伐纣纣赴火死武王就斩以钺悬其首于大白之旌齐宣王怜衅钟之牛睹其色之觳觫也楚庄王赦郑伯之罪见其肉袒而形暴也君子恶不恶其身纣尸赴于火中所见凄怆非徒色之觳觫袒之暴形也就斩以钺悬乎其首何其忍哉高祖入咸阳阎乐诛二世项羽杀子婴高祖雍容入秦不戮二尸光武入长安刘圣公巳诛王莽乗兵即害不刃王莽之尸夫斩赴火之首与贳被刃者之身德虐孰大也岂以羑里之恨哉以人君拘人臣其逆孰与秦夺周国莽酖平帝也邹伯奇论桀纣之恶不若亡秦亡秦不若王莽然则纣恶微而周诛之痛秦莽罪重而汉伐之轻寛狭谁也高祖母姙之时蛟龙在上梦与神遇好酒贳饮酒舍负雠及醉留卧其上常有神怪夜行斩虵虵妪悲哭与吕后俱之田庐时自隐匿光气畅见吕后輙知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及起五星聚于东井楚望汉军云气五色光武且生鳯皇集于城嘉禾滋于屋皇妣之身夜半无烛空中光明初者苏伯阿望舂陵气郁郁葱葱光武起过旧庐见气憧幢上属于天五帝三王初生始起不闻此怪尧母感于赤龙及起不闻奇祐禹母吞薏苡将生得圭契母咽鷰子汤起白狼衔钩后稷母履大人之迹文王起得赤雀武王得鱼乌皆不及汉太平之瑞黄帝尧舜鳯皇一至凡诸众瑞重至者希汉文帝黄龙玉棓武帝黄龙麒麟连木宣帝鳯皇五至麒麟神雀甘露醴泉黄龙神光平帝白雉黑雉孝明麒麟神雀甘露醴泉白雉黑雉芝草连木嘉禾与宣帝同奇有神鼎黄金之怪一代之瑞累仍不絶此则汉德丰茂故瑞祐多也孝明天崩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三年零陵生芝草五本四年甘露降五县五年芝复生六年黄龙见大小凡八前世龙见不双芝生无二甘露一降而今八龙并出十一芝累生甘露流五县德惠盛炽故瑞繁伙也自古帝王孰能致斯儒者论曰王者推行道德受命于天论衡初秉以爲王者生禀天命性命难审且两论之酒食之赐一则爲薄再则爲厚如儒者之言五代皆一受命唯汉独再此则天命于汉厚也如审论衡之言生禀自然此亦汉家所禀厚也絶而复属死而复生世有死而复生之人人必谓之神汉统絶而复属光武存亡可谓优矣武王伐纣庸蜀之夷佐战牧野成王之时越裳献雉倭人贡畅幽厉衰微戎狄攻周平王东走以避其难至汉四夷朝贡孝平元始元年越裳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夫以成王之贤辅以周公越裳献一平帝得三后至四年金城塞外羗良桥桥种良愿等献其鱼盐之地愿内属汉遂得西王母石室因爲西海郡周时戎狄攻王至汉内属献其宝地西王母国在絶极之外而汉属之德孰大壤孰广方今哀牢鄯善诺降附归德匈奴时扰遣将攘讨获虏生口千万数夏禹倮入吴国太伯采药断髪文身唐虞国界吴爲荒服越在九夷罽衣关头今皆夏服褒衣履舄巴蜀越嶲郁林日南辽东乐浪周时被髪椎髻今戴皮弁周时重译今吟诗书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广陵王荆迷于防巫楚王英惑于狭客事情列见孝明三宥二王吞药周诛管蔡违斯逺矣楚外家许氏与楚王谋议孝明曰许氏有属于王欲王尊贵人情也圣心原之不绳于法隐彊侯传悬书市里诽谤圣政今上海恩免夺爵土恶其人者憎其胥余立二王之子安楚广陵彊弟员嗣祀隂氏二王帝族也位爲王侯与管蔡同管蔡灭嗣二王立后恩巳褒矣隐彊异姓也尊重父祖复存其祀立武庚之义继禄父之恩方斯羸矣何则并爲帝王举兵相征贪天下之大絶成汤之统非圣君之义失承天之意也隐彊臣子也汉统自在絶灭隂氏无损于义而犹存之惠滂沛也故夫雨露之施内则注于骨肉外则布于他族唐之晏晏舜之烝烝岂能逾此驩兜之行靖言庸囘共工私之称荐于尧三苗巧佞之人或言有罪之国鲧不能治水知力极尽罪皆在身不加于上唐虞放流死于不毛怨恶谋上怀挟叛逆考事失实误国杀将罪恶重于四子孝明加恩则论徙边今上寛惠还归州里开辟以来恩莫斯大晏子曰钩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夫地动天时非政所致皇帝震畏犹归于治广征贤良访求过阙高宗之侧身周成之开匮励能逮此谷登岁平庸主因缘以建德政顚沛危殆圣哲优者乃立功化是故微病恒医皆巧笃剧扁鹊乃良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岁之疾疫也比旱不雨牛死民流可谓剧矣皇帝敦徳俊乂在官第五司空股肱国维转谷振赡民不乏饿天下慕德虽危不乱民饥于谷饱于道德身流在道心囘乡内以故道路无盗贼之迹深幽逈絶无刼夺之奸以危爲宁以困爲通五帝三王孰能堪斯哉

验符篇

永平十一年庐江皖侯国民际有湖皖民小男曰陈爵陈挺年皆十岁以上相与钓于湖涯挺先钓爵后往爵问挺曰钓宁得乎挺曰得爵即归取竿纶去挺四十步所见湖涯有酒罇色正黄没水中爵以爲铜也渉水取之滑重不能举挺望见号曰何取爵曰是有铜不能举也挺往助之涉水未持罇顿衍更爲盟盘动行入深渊中复不见挺爵畱顾见如钱等正黄数百千枚即共掇摝各得满手走归示其家爵父国故免吏字君贤惊曰安所得此爵言其状君贤曰此黄金也即驰与爵俱往到金处水中尚多贤自渉水掇取爵挺邻伍并闻俱竞采之合得十余斤贤自言于相相言太守太守遣吏収取遣门下掾程躬奉献具言得金状诏书曰如章则可不如章有正法躬奉诏书归示太守太守以下思省诏书以爲疑隐言之不实茍饰美也即复因却上得黄金实状如前章事寝十二年贤等上书曰贤等得金湖水中郡牧献讫今不得直诏书下庐江上不畀贤等金直状郡上贤等所采金自官湖水非贤等私渎故不与直十二年诏书曰视时金价畀贤等金直汉瑞非一金出奇怪故独纪之金玉神宝故出诡异金物色先爲酒罇后爲盟盘动行入渊岂不怪哉夏之方盛远方图物贡金九牧禹谓之瑞铸以爲鼎周之九鼎逺方之金也人来贡之自出于渊者其实一也皆起盛德爲圣王瑞金玉之世故有金玉之应文帝之时玉杯见金之与玉瑞之最也金声玉色人之奇也永昌郡中亦有金焉纎靡大如黍粟在水涯沙中民采得日重五铢之金一色正黄土生金土色黄汉土德也故金化出金有三品黄比见者黄爲瑞也圯桥老父遗张良书化爲黄石黄石之精出爲符也夫石金之类也质异色钧皆土瑞也建初三年零陵泉陵女子傅宁宅土中忽生芝草五本长者尺四五寸短者七八寸茎叶紫色盖紫芝也太守沈酆遣门下掾衍盛奉献皇帝恱怿赐钱衣食诏防公卿郡国上计吏民皆在以芝告示天下天下并闻吏民欢喜咸知汉德丰雍瑞应出也四年甘露下泉陵零陵洮阳始安冷道五县榆栢梅李叶皆洽溥威委流漉民吮之甘如饴蜜五年芝草复生泉陵男子周服宅上六本色状如三年芝并前凡十一本湘水去泉陵城七里水上聚石曰燕室丘临水有侠山其下岩淦水深不测二黄龙见长出十六丈身大于马举头顾望状如图中画龙燕室丘民皆观见之去龙可数十步又见状如驹马小大凡六出水遨戯陵上盖二龙之子也并二龙爲八出移一时乃入宣帝时鳯皇下彭城彭城以闻宣帝诏侍中宋翁一翁一曰鳯皇当下京师集于天子之郊乃远下彭城不可收与无下等宣帝曰方今天下合爲一家下彭城与京师等耳何令可与无下等乎令左右通经者语难翁一翁一穷免冠叩头谢宣帝之时与今无异鳯皇之集黄龙之出钧也彭城零陵远近同也帝宅长远四表爲界零陵在内犹爲近矣鲁人公孙臣孝文时言汉土德其符黄龙当见其后黄龙见于成纪成纪之远犹零陵也孝武孝宣时黄龙皆出黄龙比出于兹爲四汉竟土德也贾谊创议于文帝之朝云汉色当尚黄数以五爲名贾谊智囊之臣云色黄数五土德审矣芝生于土土气和故芝生土土爰稼穑稼穑作甘故甘露集龙见往世不双唯夏盛时二龙在庭今龙双出应夏之数治谐偶也龙出往世其子希出今小龙六头并出遨戯象乾坤六子嗣后多也唐虞之时百兽率舞今亦八龙遨戱良久芝草延年仙者所食往世生出不过一二今并前后凡十一本多获夀考之征生育松乔之粮也甘露之降往世一所今流五县应土之数德布濩也皇瑞比见其出不空必有象爲随德是应孔子曰知者乐仁者夀皇帝圣人故芝草夀征生黄爲土色位在中央故轩辕德优以黄爲号皇帝寛惠德侔黄帝故龙色黄示德不异东方曰仁龙东方之兽也皇帝圣人故仁瑞见甘者养育之味也皇帝仁惠爱黎民故甘露降龙潜藏之物也阳见于外皇帝圣明招防岩穴也瑞出必由嘉士祐至必依吉人也天道自然厥应偶合圣主获瑞亦出羣贤君明臣良庶事以康文武受命力亦周邵也

论衡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

汉 王充 撰

须颂篇      佚文篇

论死篇

须颂篇

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鸿德乃彰万世乃闻问说书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也曰篇家也篇家谁也孔子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也鸿笔之奋盖斯时也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爲下所书也下者谁也曰臣子也然则臣子书上所爲矣问儒者礼言制乐言作何也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曰作天下太平颂声作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传者不知也故曰拘儒衞孔悝之鼎铭周臣劝行孝宣皇帝称颍川太守黄霸有治状赐金百斤汉臣勉政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义较矣虞氏天下太平防歌舜德宣王惠周诗颂其行召伯述职周歌棠树是故周颂三十一殷颂五鲁颂四凡颂四十篇诗人所以嘉上也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实然乃在百代之上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右臣之典也舎其家而观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称异人之翁未爲德也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民臣之翁也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孰与疑暗不能也孔子称大哉尧之爲君也唯天爲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或年五十击壤于涂或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孔子乃言大哉尧之德者乃知尧者也涉圣世不知圣主是则盲者不能别青黄也知圣主不能颂是则喑者不能言是非也然则方今盲喑之儒与唐击壤之民同一才矣夫孔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尧德盖尧盛也击壤之民云尧何等力是不知尧德也夜举灯烛光曜所及可得度也日照天下逺近广狭难得量也浮于淮济皆知曲折入东海者不晓南北故夫广大【一有广大字】从横难数极深揭厉难测汉德酆广日光海外也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汉盛也汉家著书多上及殷周诸子并作皆论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又诗颂国名周颂与杜抚班固所上汉颂相依类也宣帝之时画图汉列士或不在于画上者子孙耻之何则父祖不贤故不画图也夫颂言非徒画文也如千世之后读经书不见汉美后世怪之故夫古之通经之臣纪主令功记于竹帛颂上令德刻于鼎铭文人涉世以此自勉汉德不及六代论者不德之故也地有丘洿故有高平或以镢锸平而夷之爲平地矣世见五帝三王爲经书汉事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或以论爲镢锸损三五少丰满汉家之下岂徒并爲平哉汉将爲丘五三转爲洿矣湖池非一广狭同也树竿测之深浅可度汉与百代俱爲主也实而论之优劣可见故不树长竿不知深浅之度无论衡之论不知优劣之实汉在百代之末上与百代料德湖池相与比也无鸿笔之论不免庸庸之名论好称古而毁今恐汉将在百代之下岂徒同哉谥者行之迹也谥之美者成宣也恶者灵厉也成汤遭旱周宣亦然然而成汤加成宣王言宣无妄之灾不能亏政臣子累谥不夫实也由斯以论尧尧亦美谥也时亦有洪水百姓不安犹言尧者得实考也夫一字之谥尚犹明主况千言之论万文之颂哉舩车载人孰与其徒多也素车朴舩孰与加漆采画也然则鸿笔之人国之舩车采画也农无彊夫谷粟不登国无彊文德闇不彰汉德不休乱在百代之间彊笔之儒不着载也高祖以来著书非不讲论汉司马长卿爲封禅书文约不具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扬子云録宣帝以至哀平陈平仲纪光武班孟坚颂孝明汉家功德颇可观见今上即命未有褒载论衡之人爲此毕精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龙无云雨不能参天鸿笔之人国之云雨也载国德于传书之上宣昭名于万世之后厥高非徒参天也城墙之土平地之壤也人加筑蹈之力树立临池国之功德崇于城墙文人之笔劲于筑蹈圣主德盛功立莫不褒颂纪载奚得传驰流去无疆乎人有高行或誉得其实或欲称之不能言或谓不善不肯陈一断此三者孰者爲贤五三之际于斯爲盛孝明之时众瑞并至百官臣子不爲少矣唯班固之徒称颂国德可谓誉得其实矣颂文谲以奇彰汉德于百代使帝名如日月孰与不能言言之不美善哉秦始皇东南游升防稽山李斯刻石纪颂帝德至琅琊亦然秦无道之国刻石文世观读之者见尧舜之美由此言之须颂明矣当今非无李斯之才也无从升防稽历琅琊之阶也歌爲妙异之曲坐者不曰善歌之人必怠不精何则妙异难爲观者不知善也圣国扬妙异之政众臣不颂将顺其美安得所施哉今方板之书在竹帛无主名所从生出见者忽然不卸服也如题曰甲甲某子之方若言巳验尝试人争刻写以爲珍秘上书于国记奏于郡誉荐士吏称述行能章下记出士吏贤妙何则章表其行记明其才也国德溢炽莫有宣褒使圣国大汉有庸庸之名咎在俗儒不实论也古今圣王不絶则其符瑞亦宜累属符瑞之出不同于前或时巳有世无以知故有讲瑞俗儒好长古而短今言瑞则渥前而薄后是应实而定之汉不爲少汉有实事儒者不称古有虚美诚心然之信久远之僞忽近今之实斯盖三增九虚所以成也能圣实圣所以兴也儒者称圣过实稽合于汉汉不能及非不能及儒者之说使难及也实而论之汉更难及谷熟岁平圣王因縁以立功化故治期之篇爲汉激发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爲治者优优者有之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圣世之期也皇帝执德救备其灾故顺皷明雩爲汉应变是故灾变之至或在圣世时旱祸湛爲汉论灾是故春秋爲汉制法论衡爲汉平说从门应庭听堂室之言什而失九如升堂闚室百不失一论衡之人在古荒流之地其远非徒门庭也日刻径重十里人不谓之广者远也望夜甚雨月光不暗人不睹曜者隐也圣者垂日月之明处在中州隐于百里遥闻传授不实形耀不实难论得诏书到计吏至乃闻圣政是以褒功失丘山之积颂德遗膏腴之美使至台阁之下蹈班贾之迹论功德之实不失毫厘之微武王封比干之墓孔子显三累之行大汉之德非直比干三累也道立国表路出其下望国表者昭然知路汉德明着莫立邦表之言故浩广之德未光于世也

佚文篇

孝武皇帝封弟爲鲁恭王恭王坏孔子宅以爲宫得佚尚书百篇礼三百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闻歌之声惧复封涂上言武帝武帝遣吏发取古经论语此时皆出经传也而有闻歌之声文当兴于汉喜乐得闻之祥也当传于汉寝藏墙壁之中恭王闻之圣王感动歌之象此则古文不当掩汉俟以爲符也孝成皇帝读百篇尚书博士郎吏莫能晓知征天下能爲尚书者东海张霸通左氏春秋案百篇序以左氏训诂造作百二篇具成奏上成帝出秘尚书以考校之无一字相应者成帝下霸于吏吏当器辜大不谨敬成帝奇霸之才赦其辜亦不灭其经故百二尚书传在民间孔子曰才难能推精思作经百篇才高卓遹希有之人也成帝赦之多其文也虽奸非实次序篇句依倚事类有似真是故不烧灭之防一椟相遣以书书十数札奏记长吏文成可观读之满意百不能一张霸推精思至于百篇汉世实类成帝赦之不亦宜乎杨子山爲郡上计吏见三府爲哀牢传不能成归郡作上孝明奇之征在兰台夫以三府掾吏丛积成才不能成一篇子山成之上览其文子山之传岂必审是传闻依爲之有状防三府之士终不能爲子山爲之斯须不难成帝赦张霸岂不有以哉孝武之时诏百官对防董仲舒防文最善王莽时使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美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验也易曰圣人之情见于辞文辞美恶足以观才永平中神雀羣集孝明诏上爵颂百官颂上文皆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金玉孝明览焉夫以百官之众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孝武善子虚之赋征司马长卿孝成玩弄众书之多善扬子云出入游猎子云乘从使长卿桓君山子云作吏书所不能盈牍文所不能成句则武帝何贪成帝何欲故曰玩扬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韩非之书传在秦庭始皇叹曰独不得与此人同时陆贾新语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称曰万岁夫叹思其人与喜称万岁岂可空爲哉诚见其美懽气发于内也候气变者于天不于地天文明也衣裳在身文着于衣不在于裳衣法天也察掌理者左不观右左文明也占在右不观左右文明也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君子豹变其文蔚又曰观乎天文观乎人文此言天人以文爲观大人君子以文爲操也高祖在母身之时息于泽陂蛟龙在上龙觩燿及起楚望汉军气成五采将入咸阳五星聚东井星有五色天或者憎秦灭其文章欲汉兴之故先受命以文爲瑞也恶人操意前后乖违始皇前叹韩非之书后惑李斯之议燔五经之文设挟书之律五经之儒抱经隐匿伏生之徒窜藏土中殄贤圣之文厥辜深重嗣不及孙李斯创议身伏五刑汉兴易亡秦之轨削李斯之迹高祖始令陆贾造书未兴五经惠景以至元成经书并修汉朝郁郁厥语所闻孰与亡秦王莽无道汉军云起台阁废顿文书弃散光武中兴修存未详孝明世好文人并征兰台之官文雄防聚今上即令诏求亡失购募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声唐虞既逺所在书散殷周颇近诸子存焉汉兴以来传文未远以所闻见伍唐虞而什殷周焕炳郁郁莫盛于斯天晏旸者星辰晓烂人性奇者掌文藻炳汉今爲盛故文繁凑也孔子曰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传在孔子孔子爲汉制文传在汉也受天之文文人宜遵五经六艺爲文诸子传书爲文造论著说爲文上书奏记爲文文德之操爲文立五文在世皆当贤也造论著说之文尤宜劳焉何则发胷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也论发胷臆文成手中非说经艺之人所能爲也周秦之际诸子并作皆论他事不颂主上无益于国无补于化造论之人颂上恢国国业传在千载主德参贰日月非诸子书传所能并也上书陈便宜奏记荐吏士一则爲身二则爲人繁文丽辞无上书文德之操治身完行徇利爲私无爲主者夫如是五文之中论者之文多矣则可尊明矣孔子称周曰唐虞之际于斯爲盛周之德其可谓至德巳矣孔子周之文人也设生汉世亦称汉之至德矣赵佗王南越倍主灭使不从汉制箕踞椎髻沈溺夷俗陆贾说以汉德惧以帝威心觉醒悟蹶然起坐世儒之愚有赵佗之惑鸿文之人陈陆贾之说观见之者将有蹶然起坐赵佗之悟汉氏浩烂不有殊卓之声文人之休国之符也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鸿文在国圣世之验也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则眸子了了者目文了也夫候国占人同一实也国君圣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蹂蹈文锦于泥涂之中闻见之者莫不痛心知文锦之可惜不知文人之当尊不通类也天文人文文岂徒调墨弄笔爲美丽之观哉载人之行传人之名也善人愿载思勉爲善邪人恶载力自禁裁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谥法所以章善即以着恶也加一字之谥人犹劝惩闻知之者莫不自勉况极笔墨之力定善恶之实言行毕载文以千数传流于世成爲丹青故可尊也扬子云作法言蜀富人赍钱千万愿载于书子云不听夫富无仁义之行圈中之鹿栏中之牛也安得妄载班叔皮续太史公书载乡里人以爲恶戒邪人枉道绳墨所弹安得避讳是故子云不爲财劝叔皮不爲恩挠文人之笔独巳公矣贤圣定意于笔笔集成文文具情显后人观之见以正邪安宜妄记足蹈于地迹有好丑文集于礼志有善恶故夫占迹以睹足观文以知情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衡篇以十数亦一言也曰疾虚妄

论死篇

世谓死人爲鬼有知能害人试以物类验之死人不爲鬼无知不能害人何以验之验之以物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爲鬼人死何故独能爲鬼世能别人物不能爲鬼则爲鬼不爲鬼尚难分明如不能别则亦无以知其能爲鬼也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而精气灭能爲精气者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爲鬼人无耳目则无所知故聋盲之人比于草木夫精气去人岂徒与无耳目同哉朽则消亡荒忽不见故谓之鬼神人见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何则鬼神荒忽不见之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归土故谓之鬼鬼者归也神者荒忽无形者也或说鬼神隂阳之名也隂气逆物而归故谓之鬼阳气导物而生故谓之神神者伸也申复无已终而复始人用神气生其死复归神气隂阳称鬼神人死亦称鬼神气之生人犹水之爲氷也水凝爲氷气凝爲人氷释爲水人死复神其名爲神也犹氷释更名水也人见名异则谓有知能爲形而害人无据以论之也人见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见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之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满盈坚彊立树可见人瞻望之则知其爲粟米囊橐何则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败粟弃则囊橐委辟人瞻望之弗复见矣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体朽精气散犹囊橐穿败粟米弃出也粟米弃出囊橐无复有形精气散亡何能复有体而人得见之乎禽兽之死也其肉尽索皮毛尚在制以爲裘人望见之似禽兽之形故世有衣狗裘爲狗盗者人不觉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败虽精气尚在神安能复假此形而以行见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见犹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防以亡矣六畜能变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气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虽虎兕勇猂不能复化鲁公牛哀病化爲虎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转爲生类者矣未有以死身化爲生象者也

天地开辟人皇以来随夀而死若中年夭亡以亿万数计今人之数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輙爲鬼则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见鬼宜见数百千万满堂盈廷填塞巷路不宜徒见一两人也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爲燐血者生时之精气也人夜行见燐不象人形浑沌积聚若火光之状燐死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形精气去人何故象人之体人见鬼也皆象死人之形则可疑死人爲鬼或反象生人之形病者见鬼云甲来甲时不死气象甲形如死人爲鬼病者何故见生人之体乎

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灭火复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复见能使灭灰更爲燃火吾乃不疑死人能复爲形案火灭不能复燃以况之死人不能复爲鬼明矣夫爲鬼者人谓死人之精神如审鬼者死人之精神则人见之宜徒见祼袒之形无爲见衣带被服也何则衣服无精神人死与形体俱朽何以得贯穿之乎精神本以血气爲主血气常附形体形体虽朽精神尚在能爲鬼可也今衣服丝絮布帛也生时血气不附着而亦自无血气败朽遂己与形体等安能自若爲衣服之形由此言之见鬼衣服象之则形体亦象之矣象之则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爲鬼则亦无所知矣何以验之以未生之时无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气之中既死复归元气元气荒忽人气在其中人未生无所知其死归无知之本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聪明智慧者以含五常之气也五常之气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藏不伤则人智慧五藏有病则人荒忽荒忽则愚痴矣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则五常无所托矣所用藏智者巳败矣所用爲智者巳去矣形须气而成气须形而知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人之死也其犹梦也梦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人殄不悟则死矣案人殄复悟死从来者与梦相似然则梦殄死一实也人梦不能知觉时所作犹死不能识生时所爲矣人言谈有所作于卧人之旁卧人不能知犹对死人之棺爲善恶之事死人不能复知也夫卧精气尚在形体尚全犹无所知况死人精神消亡形体朽败乎人爲人所殴伤诣吏告苦以语人有知之故也或爲人所杀则不知何人杀也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杀已也当能言于吏旁告以贼主名若能归语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今则不能无知之效也世间死者今生人殄而用其言及巫叩元弦下死人魂因巫口谈皆夸诞之言也如不夸诞物之精神爲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言则亦不能知矣知用气言亦用气焉人之未死也智慧精神定矣病则惽乱精神扰也夫死病之甚者也病死之微犹惽乱况其甚乎精神扰自无所知况其散也人之死犹火之灭也火灭而燿不照人死而知不慧二者宜同一实论者犹谓死有知惑也人病且死与火之且灭何以异火灭光消而烛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谓人死有知是谓火灭复有光也隆冬之月寒气用事水凝爲氷逾春气温冰释爲水人生于天地之间其犹冰也隂阳之气凝而爲人年终寿尽死还爲气夫春水不能复爲冰死魂安能复爲形妬夫媢妻同室而处淫乱失行忿怒鬬讼夫死妻更嫁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验之宜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寞无声更嫁娶者平忽无祸无知之验也

孔子葬母于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闻之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复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孔子知之宜輙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圣人明审晓其无知也枯骨在野时鸣呼有声若夜闻哭声谓之死人之音非也何以验之生人所以言语吁呼者气括口喉之中动揺其舌张歙其口故能成言譬犹吹箫笙箫笙折破气越不括手无所弄则不成音夫箫笙之管犹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犹人之动舌也人死口喉腐败舌不复动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时呻鸣者人骨自有能呻鸣者焉或以爲秋也是与夜鬼哭无以异也秋气爲呻鸣之变自有所爲依倚死骨之侧人则谓之骨尚有知呻鸣于野草泽暴体以千万数呻鸣之声冝步属焉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复使之言言者亦不能复使之言犹物生以青爲气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夺之也予之物青夺之青去去后不能复予之青物亦不能复自青声色俱通并禀于天青青之色犹枭枭之声也死物之色不能复青独谓死人之声能复自言惑也人之所以能言语者以有气力也气力之盛以能饮食也饮食损减则气力衰衰则声音嘶困不能食则口不能复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复言或曰死人歆肴食气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饮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气不过三日则饿死矣或曰死人之精神于生人之精故能歆气爲音夫生人之精在于身中死则在于身外死之与生何以殊身中身外何以异取水实于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异于盎中之水乎地水不异于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于身中之精人死不爲鬼无知不能语言则不能害人矣何以验之夫人之怒也用气其害人用力用力须筋骨而彊彊则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于人之旁口气喘射人之面虽勇如贲育气不害人使舒手而击举足而蹶则所击蹶无不破折夫死骨朽筋力絶手足不举虽精气尚在犹呴呼之时无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与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爪牙坚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朽败不能复持刃爪牙隳落不能复囓噬安能害人儿之始生也手足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一有蹶字】者气适凝成未能坚彊也由此言之精气不能坚彊审矣气爲形体形体微弱犹未能害人况死气去精神絶微弱犹未能害人寒骨谓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气不去邪何能害人鸡卵之未字也澒溶于鷇中溃而视之若水之形良雌伛伏体方就成就成之后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犹澒溶之时澒溶之气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饮食也饮食饱足则彊壮勇猛彊壮勇猛则能害人矣人病不能饮食则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于死病困之时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盗其物不能禁夺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鸡犬之畜爲人所盗窃虽怯无势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极至相贼灭败乱之时人相啖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害人身贵于鸡犬已死重于见盗忿怒于鸡犬无怨于食已不能害人之验也蝉之未蜕也爲复育巳蜕也去复育之体更爲蝉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体若蝉之去复育乎则夫爲蝉者不能害爲复育者夫蝉不能害复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梦者之义疑惑言梦者精神自止身中爲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与人物相更今其审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将复然今其审行人梦杀伤人梦杀伤人若爲人所复杀明日视彼之身察巳之体无兵刃创伤之验夫梦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梦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爲害火炽而釜沸沸止而气歇以火爲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火猛灶中釜涌气蒸精怒胷中力盛身热今人之将死身体清凉凉益清甚遂以死亡当死之时精神不怒身亡之后犹汤之离釜也安能害人物与人通人有痴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则愈矣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体故能变化与人交通巳死形体坏烂精神散亡无所复依不能变化夫人之精神犹物之精神也物生精神爲病其死精神消亡人与物同死而精神亦灭安能爲害祸设谓人贵精神有异成事物能变化人则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于人也水火烧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伤人木殴人土压人水溺人火烧人使人死精神爲五行之物乎害人不爲乎不能害人不爲物则爲气矣气之害人者太阳之气爲毒者也使人死其气爲毒乎害人不爲乎不能害人夫论死不爲鬼无知不能害人则夫所见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爲明矣

论衡卷二十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论衡>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一

汉 王充 撰

死伪篇

死伪篇

传曰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宣王将田于囿杜伯起于道左执彤弓而射宣王宣王伏韔而死赵简公杀其臣庄子义而不辜简公将入于桓门庄子义起于道左执彤杖而捶之毙于车下二者死人为鬼之验鬼之有知能害人之效也无之奈何曰人生万物之中物死不能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如以人贵能为鬼则死者皆当为鬼杜伯庄子义何独为鬼也如以被非辜者能为鬼世间臣子被非辜者多矣比干子胥之辈不为鬼夫杜伯庄子义无道忿恨报杀其君罪莫大于弑君则夫死为鬼之尊者当复诛之非杜伯庄子义所敢为也凡人相伤憎其生恶见其身故杀而亡之见杀之家诣吏讼其仇仇人亦恶见之生死异路人鬼殊处如杜伯庄子义怨宣王简公不宜杀也当复为鬼与已合防人君之威固严【一本作压】人臣营卫卒使固多众两臣杀二君二君之死亦当报之非有知之深计憎恶之所为也如两臣神宜知二君死当报已如不知也则亦不神不神胡能害人世多似是而非虚伪类真故杜伯庄子义之语徃徃而存

晋惠公改葬太子巾生秋其仆狐突适下国遇太子太子趋登仆车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太子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巫者之舍复与申生相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罸有罪矣毙之于韩其后四年惠公与秦穆公战于韩地为穆公所获竟如其言非神而何曰此亦杜伯庄子义之类何以明之夫改葬私怨也上帝公神也以私怨争于公神何肯听之帝许以晋畀秦狐突以为不可申生从狐突之言是则上帝许申生非也神为上帝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且臣不敢求私于君者君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申生比于上帝岂徒臣之与君哉恨惠公之改葬干上帝之尊命非所得为也骊姬譛杀其身惠公改葬其尸改葬之恶防于杀人惠公之罪轻于骊姬请罚惠公不请杀骊姬是则申生憎改葬不怨见杀也秦始皇用李斯之议燔烧诗书后又坑儒博士之怨不下申生坑儒之恶痛于改葬然则秦之死儒不请于帝见形为鬼诸生防告以始皇无道李斯无状

周武王有疾不豫周公请命设三坛同一墠植璧秉圭乃告于太王王季文王史乃防祝辞曰予仁若考多才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某不若旦多才多艺不能事鬼神鬼神者谓三王也即死人无知不能为鬼神周公圣人也圣人之言审则得幽冥之实得幽冥之实则三王为鬼神明矣曰实人能神乎不能神也如神宜知三王之心不宜徒审其为鬼也周公请命史防告祝祝毕辞已不知三王许已与不乃卜三三皆吉然后乃喜能知三王有知为鬼不能知三王许已与不须卜三乃知其实定其为鬼须有所问然后知之死人有知无知与其许人不许人一实也能知三王之必许已则其谓三王为鬼可信也如不能知谓三王为鬼犹世俗之人也与世俗同知则死人之实未可定也且周公之请命用何得之以至诚得之乎以辞正得之也如以至诚则其请之说精诚致鬼不顾辞之是非也董仲舒请雨之法设土龙以感气夫土龙非实不能致雨仲舒用之致精诚不顾物之伪真也然则周公之请命犹仲舒之请雨也三王之非鬼犹聚土之非龙也

晋荀偃伐齐不卒事而还瘅疽生疡于头及着雍之地病目出卒而视不可唅范宣子浣而抚之曰事呉敢不如事主犹视宣子睹其不瞑以为恨其子呉也人情所恨莫不恨子故言呉以抚之犹视者不得所恨也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茍死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唅伐齐不卒荀偃所恨也怀子得之故目瞑受唅宣子失之目张口噤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目出则口噤口噤则不可唅新死气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抚之早故目不瞑口不闿少久气衰懐子抚之故目瞑口受唅此自荀偃之病非死精神见恨于口目也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夫则恨耕未畜糓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有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傍虽人之言已与形絶安能复入身中瞑目闿口乎能入身中以尸示恨则能不免与形相守案世人论死谓其精神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见面使尸若生人者误矣楚成王废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职商臣闻之以宫甲围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王缢而死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夫为灵不暝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谥之曰灵心恨故目不瞑更谥曰成【一有人字】心喜乃瞑精神闻人之议见人变易其谥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抚慰目自翕张非神而何曰此复荀偃类也虽不病目亦不空张成王于时缢死气尚盛新絶目尚开因谥曰灵少久气衰目适欲瞑遂更曰成目之视瞑与谥之为灵偶应也时人见其应成乃瞑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则宜终不瞑也何则太子杀已大恶也加谥为灵小过也不为大恶怀忿反为小过有恨非有神之效见示告人之验也夫恶谥非灵则厉也纪于竹帛为灵厉者多矣其尸未敛之时未皆不瞑也岂世之死君不恶而独成王憎之哉何其为灵者众不瞑者寡也

郑伯有贪愎而多欲子晳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子晳攻伯有伯有出奔驷带率国人以伐之伯有死其后九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后歳人或梦见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之日驷带卒国人益惧后至壬寅日公孙段又卒国人愈惧子产为之立后以抚之乃止矣伯有见梦曰壬子余将杀带壬寅又将杀段及至壬子日驷带卒至壬寅公孙段死其后子产适晋赵景子问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彊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彊死其魂魄犹能慿依人以为淫厉况伯有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小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宏矣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慿厚矣而彊死能为鬼不亦宜乎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子产立其后而止知鬼神之操也知其操则知其实矣实有不空故对问不疑子产智人也知物审矣如死者无知何以能杀带与段如不能为鬼子产何以不疑曰与伯有为怨者子晳也子晳攻之伯有犇驷带乃率国人遂伐伯有公孙段随驷带不造本辩其恶防小杀驷带不报子晳公孙段恶防与带俱死是则伯有之魂无知为鬼报仇轻重失宜也且子产言曰彊死者能为鬼何谓彊死谓伯有命未当死而人杀之邪将谓伯有无罪而人寃之也如谓命未当死而人杀之未当死而死者多如谓无罪人寃之被寃者亦非一伯有彊死能为鬼比干子胥不为鬼春秋之时弑君三十六君为所弑可谓彊死矣典长一国用物之精可谓多矣继体有土非直三世也贵为人君非与卿位同也始封之祖必有穆公子良之类也以至尊之国君受乱臣之弑祸其魂魄为鬼必明于伯有报仇杀雠祸繁于带段三十六君无为鬼者三十六臣无见报者如以伯有无道其神有知世间无道莫如桀纣桀纣诛死魄不能为鬼然则子产之説因成事者也见伯有彊死则谓彊死之人能为鬼如有不彊死为鬼者则将云不彊死之人能为鬼子晳在郑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俱以无道为国所杀伯有能为鬼子晳不能彊死之説通于伯有塞于子晳然则伯有之说杜伯之语也杜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

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晋侯治兵于稷以畧翟土立黎侯而还及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妾病困则更曰必以是为殉及武子卒颗不殉妾人或难之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顚故获之夜梦见老父曰余是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是以报汝夫嬖妾之父知魏颗之徳故见体为鬼结草助战神晓有知之效验也曰夫妇人之父能知魏颗之徳为鬼见形以助其战必能报其生时所善杀其生时所恶矣凡人交游必有厚薄厚薄当报犹妇人之当谢也今不能报其生时所厚独能报其死后所善非有知之验能为鬼之效也张良行泗水上老父授书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诲命贵时吉当遇福喜之应验也魏颗当获杜回战当有功故老人妖象结草于路者也

王季葬于滑山之尾灓水击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羣臣百姓也夫故使灓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而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文王圣人也知道事之实见王季棺见知其精神欲见百姓故出而见之曰古今帝王死葬诸地中有以千万数无欲复出见百姓者王季何为独然河泗之濵立冡非一水湍崩坏棺椁露见不可胜数皆欲复见百姓者乎灓水击滑山之尾犹河泗之流湍濵圻也文王见棺和露恻然悲恨当先君欲复出乎慈孝者之心幸冀之意贤圣恻怛不暇思论推生况死故复改葬世俗信贤圣之言则谓王季欲见百姓者也

齐景公将伐宋师过太山公梦二丈人立而怒甚盛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以为防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汤晳以长頥以髯锐上而丰下据身而扬声公曰然是已伊尹黒而短蓬而髯丰上而锐下偻身而下声公曰然是已今奈何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后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和于宋公不用终伐宋军果败夫汤伊尹有知恶景公之伐宋故见梦盛怒以禁止之景公不止军果不吉曰夫景公亦曾梦见彗星其时彗星不出果不吉曰夫然而梦见之者见彗星其实非梦见汤伊尹实亦非也或时景公军败不吉之象也晏子信梦明言汤伊尹之形景公顺晏子之言然而是之秦并天下絶伊尹之后遂至于今汤伊尹不祀何以不怒乎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羣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黄熊鲧之精神晋侯不祀故入寝门晋知而祀之故疾有间非死人有知之验乎夫鲧殛于羽山人知也神为黄熊入于羽渊人何以得知之使若鲁公牛哀病化为虎在故可实也今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何能知之且文曰其神为熊是死也死而魂神为黄熊非人所得知也人死世谓鬼鬼象生人之形见之与人无异然犹非死人之神况熊非人之形不与人相似乎审鲧死其神为黄熊则熊之死其神亦或时为人人梦见之何以知非死禽兽之神也信黄熊谓之鲧神又信所见之鬼以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黄熊为鲧之神未可审也且梦象也吉凶且至神明示象熊罴之占自有所为使鲧死其神审为黄熊梦见黄熊必鲧之神乎诸侯祭山川设晋侯梦见山川何复不以祀山川山川自见乎人病多或梦见先祖死人来立其侧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人梦所见更为他占未必以所见为实也何以验之梦见生人明日所梦见之人不与已相见夫所梦见之人不与已相见则知鲧之黄熊不入寝门不入则鲧不求食不求食则晋侯之疾非废夏郊之祸非废夏郊之祸则晋侯有间非祀夏郊之福也无福之实则无有知之验矣亦犹淮南王刘安坐谋反而死世传以为仙而升天本传之虚子产闻之亦不能实偶晋侯之疾适当自衰子产适言黄熊之占则信黄熊鲧之神矣

髙皇帝以赵王如意为似我而欲立之吕后恚恨后酖杀赵王其后吕后出见苍犬噬其左腋怪而卜之赵王如意为祟遂病腋伤不愈而死盖以如意精神为苍犬见变以报其仇也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战负者被创仆地而死目见彼之中已死后其神尚不能报吕后酖如意时身不自往使人饮之不知其为酖毒愤不知杀已者为谁安能为祟以报吕后使死人有知恨者莫过髙祖髙祖爱如意而吕后杀之髙祖魂怒宜如雷霆吕后之死宜不旋日岂髙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将死后憎如意善吕后之杀也

丞相武安侯田蚡与故大将军灌夫杯酒之恨事至上闻灌夫系狱窦婴救之势不能免灌夫坐法窦婴亦死其后田蚡病甚号曰诺诺使人视之见灌夫窦婴俱坐其侧蚡病不衰遂至死曰相杀不一人也杀者后病不见所杀田蚡见所杀田蚡独然者心负愤恨病乱妄见也或时见他鬼而占鬼之人闻其徃时与夫婴争欲见神审之名见其狂诺诺则言夫婴坐其侧矣

淮阳都尉尹齐为吏酷虐及死怨家欲烧其尸亡去归葬夫有知故人且烧之也神故能亡去曰尹齐亡神也有所应秦时三山亡周末九鼎沦必以亡者为神三山九鼎有知也或时吏知怨家之谋窃举持亡惧怨家怨已云自去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今死血脉断絶足不能复动何用亡去呉烹伍子胥汉葅彭越烧葅一僇也胥越一勇也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葅独谓尹齐能归葬失实之言不验之语也

亡新改葬元帝傅后发其棺取玉柙印玺送定陶以民礼葬之发棺时臭憧【一本作炉】于天洛阳丞临棺闻臭而死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火从藏中出烧杀吏士数百人夫改葬礼卑又损夺珍物二恨怨故为臭出火以中伤人曰臭闻于天多藏食物腐朽猥发人不能堪毒愤而未为怪也火出于藏中者怪也非丁后之神也何以验之改葬之恨孰与掘墓盗财物也歳凶之时掘邱墓取衣物者以千万数死人必有知人夺其衣物倮其尸骸时不能禁后亦不能报此尚防贱未足以言秦始皇葬于骊山二世末天下盗贼掘其墓不能出臭为火以杀一人贵为天子不能为神丁傅妇人安能为怪变神非一发起殊处见火闻臭则谓丁傅之神误矣

论衡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衡卷二十二

汉 王充 撰

纪妖篇      订鬼篇

纪妖篇

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夜闻鼓新声者说之使人问之左右皆报弗闻召师防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子为我听而写之师防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明日报曰臣得之矣然而未习请更宿而习之灵公曰诺因复宿明日已习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师防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何道出师旷曰此师延所作淫声与纣为靡靡之乐也武王诛纣悬之白旄师延东走至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削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防鼔究之平公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徴公曰清徴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得听清徴者皆有徳义之君也今吾君徳薄不足以听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鼓之一奏有元鹤二八从南方来集于郭门之上垝再奏而列三奏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彻于天平公大恱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乐莫悲于清徴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西大山之上驾象舆六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虫虵伏地白云覆上大合鬼神乃作为清角今主君徳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何谓也曰是非卫灵公国且削则晋平公且病若国且旱亡妖也师旷曰先闻此声者国削二国先闻之矣何知新声非师延所鼓也曰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于水中精气消于泥涂安能复鼓琴屈原自沈于江屈原善着文师延善鼔琴如师延能鼓琴则屈原能复书矣杨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报屈原生时文无不作不能报子云者死为泥涂手既朽无用书也屈原手朽无用书则师延指败无用鼔琴矣孔子当泗水而葬泗水却流世谓孔子神而能却泗水孔子好教授犹师延之好鼔琴也师延能鼓琴于濮水之中孔子何为不能教授于泗水之侧乎

赵简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于是召进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怪昔秦穆公甞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于箧于是晋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滛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十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游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见是何谓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者言所见于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犇齐始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一本作乃告】诸子曰吾藏寳符于常山之上先得者赏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同戎自简子后七世至武灵王呉广入其女娃嬴字孟姚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于兆审矣皆非实事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无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輙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人臣梦见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言与百神游于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已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縁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輙觉期何疾也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飃风也飃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飃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觉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隂候觉为阳占审矣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予之请地于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乃犇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托平驿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割竹有赤书曰赵无恤余霍大山阳侯天使三月丙戍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将赐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之命是何谓也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惧使相张孟谈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竟以三月丙戍之日大灭知氏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气象人之形称霍大山之神犹夏庭之妖象龙称褒之二君赵简子之祥象人称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体犹人有骨节骨节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则人谓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人之形今大山广长不与人同而其精神不异于人不异于人则鬼之类人鬼之类人则妖祥之气也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星坠下至地为石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家人诛之因燔销其石使者从闗东夜过华隂平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我遗镐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之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言闻始皇帝黙然良久曰山鬼不过知一岁事乃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明三十七年梦与海神战如人状是何谓也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梦与海神战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鱼自琅邪至劳成山不见至之罘山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到沙邱而崩当星坠之时荧惑为妖故石旁家人刻书其石若或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犹世间童謡非童所为气导之也凡妖之发或象人为鬼或为人象鬼而使其实一也晋公子重耳失国乏食于道从耕者乞饭耕者奉块土以赐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赐土地也其后公子得国复土如咎犯之言齐田单保即墨之城欲诈燕军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为神乎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于燕军燕军信其有神又见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惧军破兵北田单卒胜复获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使者过华隂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沈璧于江欲求福也今还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实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见非实人也人见鬼象生存之人定问生存之人不与已相见妖气象类人也妖气象人之形则其所赍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龙死谓始皇也祖人之本龙人君之象也人物类则其言祸亦放矣汉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岁为泗上亭长送徒至骊山徒多道亡因纵所将徒遂行不还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居前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虵当道愿还髙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抜劒击斩虵虵遂分两径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虵所有一老妪夜哭之人曰妪何为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为何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虵当径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以妪为妖言因欲笞之妪因忽不见何谓也曰是高祖初起威胜之祥也何以明之以妪忽然不见也不见非人非人则鬼妖矣夫以妪非人则知所斩之虵非虵也云白帝子何故为虵夜而当道谓虵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为虵赤帝子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为虵或为人人与虵异物而其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虵为白帝子则妪为白帝后乎帝者之后前后宜备帝者之子官属宜盛今一虵死于径一妪哭于道云白帝子非实明矣夫非实则象象则妖也妖则所见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则气也高祖所杀之虵非虵也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邑中之虵与邑外之虵鬭者非虵也厉公将入郑妖气象虵而鬭也郑国门虵非虵则知夏庭二龙为龙象为龙象则知郑子产之时龙战非龙也天道难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留侯张良椎秦始皇误中副车始皇大怒索求张良张良变姓名亡匿下邳常闲从容步游下邳泗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泗下顾谓张良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以其老为彊忍下取履因跪进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怪之因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防五日鸡鸣复往父又已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矣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帝者师后十三年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也遂去无他言弗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习读之是何谓也曰是高祖将起张良为辅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侠十年陈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从遂为师将封为留侯后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果得糓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幷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石黄石象老父何其神邪问曰黄石审老父老父审黄石耶曰石不能为老父老父不能为黄石妖祥之气见故验也何以明之晋平公之时石言魏榆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慿依也不然民听偏也夫石不能人言则亦不能人形矣石言与始皇时石坠东郡民刻之无异也刻为文言为辞辞之与文一实也民刻文气发言民之与气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则亦不能言不能言则亦不能为人矣太公兵法气象之也何以知非实也以老父非人知书亦非太公之书也气象生人之形则亦能象太公之书问曰气无刀笔何以为文曰鲁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鲁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三文之书性自然老父之书气自成也性自然气自成与夫童謡口自言无以异也当童之謡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钓得巨鱼刳鱼得书云吕尚封齐及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葢不虚矣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言兴衰存亡帝王际防审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气吉凶之端也

订鬼篇

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于疾病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凡人不病则不畏惧故得病寝衽畏惧鬼至畏惧则存想存想则目虚见何以效之传曰伯乐学相马顾玩所见无非马者宋之庖丁学解牛三年不见生牛所见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见异物也人病见鬼犹伯乐之见马庖丁之见牛也伯乐庖丁所见非马与牛则亦知夫病者所见非鬼也病者困剧身体痛则谓鬼持棰杖殴击之若见鬼把椎鏁绳纆立守其旁病痛恐惧妄见之也初疾畏惊见鬼之来疾困恐死见鬼之怒身自疾痛见鬼之击皆存想虚致未必有其实也夫精念存想或泄于目或泄于口或泄于耳泄于目目见其形泄于耳耳闻其声泄于口口言其事昼日则鬼见暮卧则梦闻独卧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惧则梦见夫人据案其身哭矣觉见卧闻俱用精神畏惧存想同一实也

一曰人之见鬼目光与卧乱也人之昼也气倦精尽夜则欲卧卧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见人物之象矣人病亦气倦精尽目虽不卧光已乱于卧也故亦见人物象病者之见也若卧若否与梦相似当其见也其人能自知觉与梦故其见物不能知其鬼与人精尽气倦之效也何以验之以狂者见鬼也狂痴独语不与善人相得者病困精乱也夫病且死之时亦与狂等卧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独见人物之象焉

一曰鬼者人所见得病之气也气不和者中人中人为鬼其气象人形而见故病笃者气盛气盛则象人而至至则病者见其象矣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见鬼则见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病见越人坐其侧由此言之灌夫窦婴之徒或时气之形象也凡天地之间气皆纯于天天文垂象于上其气降而生物气和者养生不和者伤害本有象于天则其降下有形于地矣故鬼之见也象气为之也众星之体为人与鸟兽故其病人则见人与鸟兽之形

一曰鬼者老物精也夫物之老者其精为人亦有未老性能变化象人之形人之受气有与物同精者则其物与之交及病精气衰劣也则来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事俗间与物交者见鬼之来也夫病者所见之鬼与彼病物何以异人病见鬼来象其墓中死人来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及见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若草野之中物为之也

一曰鬼者本生于人时不成人变化而去天地之性本有此化非道术之家所能论辩与人相触犯者病病人命当死死者不离人何以明之礼曰颛顼氏有三子生而亡去为疫鬼一居江水是为虐鬼一居若水是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区隅沤库善惊人小儿前颛顼之世生子必多若颛顼之鬼神以百数也诸鬼神有形体法能立树与人相见者皆生于善人得善人之气故能似类善人之形能与善人相害隂阳浮游之类若云烟之气不能为也

一曰鬼者甲乙之神也甲乙者天之别【一本作刚】气也其形象人人病且死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日病则死见庚辛之神矣何则甲乙鬼庚辛报甲乙故病人且死杀鬼之至者庚辛之神也何以效之以甲乙日病者其死生之期常在庚辛之日此非论者所以为实也天道难知鬼神闇昧故具载列令世察之也

一曰鬼者物也与人无异天地之间有鬼之物常在四边之外时徃来中国与人杂则凶恶之类也故人病且死者乃见之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鸟兽及其生凶物亦有似人象鸟兽者故凶祸之家或见蜚尸或见走凶或见人形三者皆鬼也或谓之鬼或谓之凶或谓之魅或谓之魑皆生存实有非虚无象类之也何以明之成事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人堂室察其不谓若鸟兽矣夫物有形则能食能食则便利便利有验则形体有实矣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御魑魅山海经曰北方有鬼国说魑者谓之龙物也而魅与龙相连魅则龙之类矣又言国人物之党也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有形故执以食虎案可食之物无空虚者其物也性与人殊时见时匿与龙不常见无以异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见人之且死见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之动象人之形或象人之声为应故其妖动不离人形天地之间妖怪非一言有妖声有妖文有妖或妖气象人之形或人含气为妖象人之形诸所见鬼是也人含气为妖巫之类是也是以实巫之辞无所因据其吉凶自从口出若童之謡矣童謡口自言巫辞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则其为人与声气自立音声自发同一实也世称纣之时夜郊鬼哭及仓颉作书鬼夜哭气能象人声而哭则亦能象人形而见则人以为鬼矣鬼之见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间祸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渐不卒然有象不猥来天地之道人将亡凶亦出国将亡妖亦见犹人且吉吉祥至国且昌昌瑞到矣故夫瑞应妖祥其实一也而世独谓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谓鬼犹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气之变也国将亡妖见其亡非妖也人将死鬼来其死非鬼也亡国者兵也杀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齐襄公将为贼所杀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履而为贼杀之夫杀襄公者贼也先见大豕于路则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谓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状也世人皆知杀襄公者非豕而独谓鬼能杀人一惑也天地之气为妖者太阳之气妖与毒同气中伤人者谓之毒气变化者谓之妖世谓童謡荧惑使之彼言有所见也荧惑火星火有毒荧故当荧惑守宿国有祸败火气恍惚故妖象存亡龙阳物也故时变化鬼阳气也时藏时见阳气赤故世人尽见鬼其色纯朱蜚凶阳也阳火也故蜚凶之类为火光火热焦物故止集树木枝叶枯死鸿范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气故童謡诗歌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书之怪世谓童子为阳故妖言出于小童童巫含阳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礼倍隂合阳故犹日食隂胜攻社之隂也日食隂胜故攻隂之类天旱阳胜故愁阳之党巫为阳党故鲁僖遭旱议欲焚巫巫含阳气以故阳地之民多为巫巫党于鬼故巫者为鬼巫鬼巫比于童謡故巫之审者能处吉凶吉凶能处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见于巫巫含阳能见为妖也申生为妖则知杜伯庄子义厉鬼之徒皆妖也杜伯之厉为妖则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则其中人人輙死也中人防者即为腓病者不即时死何则腓者毒气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见其体或见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声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见其体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属见其体施其毒者也诗妖童謡石言之属明其言者也濮水琴声纣郊鬼哭出其声者也妖之见出也或且凶而豫见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则妖与毒俱行豫见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见豫见之妖也杜伯庄子义厉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简公宋夜姑时当死故妖见毒因击晋惠公身当获命未死故妖直见而毒不射然则杜伯庄子义厉鬼之见周宣王燕简夜姑且死之妖也申生之出晋惠公且见获之妖也伯有之梦驷带公孙段且卒之妖也老父结草魏颗且胜之祥亦或时杜回见获之妖也苍犬噬吕后吕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窦婴灌夫之靣也故凡世间所谓妖祥所谓鬼神者皆太阳之气为之也太阳之气天气也天能生人之体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隂阳气也隂气主为骨肉阳气主为精神人之生也隂阳气具故骨肉坚精气盛精气为知骨肉为强故精神言谈形体固守骨肉精神合错相持故能常见而不灭亡也太阳之气盛而无隂故徒能为象不能为形无骨肉有精气故一见恍惚辄复灭亡也

论衡 · 第 2 / 46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