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名道冲。自号痴绝。武信长江苟氏子。母郭氏。尝梦。经行木瓜树下。其实累累。取而食之。占者谓。当产奇士。已而师生。丰上短下。资禀过人。长应进士举。不利。受释氏学於梓州妙音院。礼修政落发。游成都。习经论於大圣慈寺。未几。以名相厌人。雅有志於出世间法。绍熙壬子。出峡。回旋荆楚间。时松源岳。倡密庵之道于饶之荐福。径造其庐。适值岁饥。闻曹源生首众云居。松源以西湖妙果举出世。师听其入门语。有省。参堂俾侍香。甲寅夏。复从之。徙龟峰。留三年。以偈辞入淛。有尚余穷相一双手。要向诸方痒处爬之句。江湖至今传诵。松源主灵隐。门庭高峻。不妄许可。师栖笠八阅月。未得归堂。每嗫嚅。欲自言。娄呵斥。不容近。一日有告之松源者。松源曰。我八字打开。挂搭他。自是他当面蹉过。师闻此语。口耳俱丧。始知侍曹源於妙果龟峰时。嬉笑怒骂。无非善巧方便。自此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既而曹源顺寂。遍历诸老之门。踰二十年。净慈肯堂充。华藏遁庵演。一见以为法器。知密庵之传。必复兴於异时。其后潜庵光。一翁如。痴钝颕。掩室开。淛翁琰。皆分半座。俾倡所学。
嘉定己卯。由径山。应嘉兴光孝请。一芗为曹源。修末后供。宝庆乙酉。被堂帖。移蒋山。蒋山田多。依山濒水。旱潦不常。岁租不足以供众。师攻苦食淡。相安於寂寞。十四年。始终如一日。
时参枢抑斋陈公。开阃金陵。素敬师操行孤高。举似於闽帅东畎曹公。会鼓山虚席。即命师主之。未行迁雪峰。嘉熙戊戌入院。甫半载。有。
旨。住太白名山。适育王住持。未得人。因师之至。又强之。兼领。师往来两山间。四方学者。从之如归市。声闻京师。淳佑甲辰。
诏移灵隐。说法飞来峰下。追念密庵松源旧游。方思所以振起祖风。而魔事出於意料所不及。难以口舌争。遽动终老故山之志。伐鼓亟去。虽京兆尹节斋赵公。致书力挽。堂帖有虎丘之命。升师虚斋赵公。以蒋山起之。俱莫能回其意。
戊申春育王散席。诸大老。落落如晨星。惟师为丛林尊宿。众举於朝。日夜傒师之出。亦固辞乃已。明年己酉。访丞相弘毅游公。侍郎沧洲程公。於苕溪私第。归涂京兆节斋赵公。命驾遣书。要於路。留连郡治。弥两旬。欲挽之为法华开山。恳祈再三。不得请。而勑牒住径山之命继至。师谓。先诺。固不可违。
君命岂应引避。乃以九月。至法华。踰月登双径。实踵无准范之后。人神向合。声欢如雷。俄染疾在心膈间。饮啖日减。自冬涉春。形体虽羸。而升堂提倡。精明如平时。三月六日。忽手书龛记。叙得法之由。遣遗书十数。且口占法语。寄无准塔所曰。无准忌。在十八。吾以十五即行。不得瓣香修供矣。侍僧骇其言。而以遗偈请。师笑曰。末后一句。无可商量。只要个人。直下承当。即命笔。书辞众上堂曰。世尊临入涅盘。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今日即有。明日即无。拈云。世尊平生。用尽伎俩。临死之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则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咤拦不住。
自是屏医却药。果至十四日夜分。起坐移顷而逝。后三日。茶毗。舍利五色。粲然。弟子遵遗教。奉灵骨。以庚戌五月十九日。归葬金陵之玉山庵。学徒追悼不舍。中分其半。建塔径山菖蒲田玉芝庵。实是月二十四日也。寿八十二。腊六十一。
师纯诚无伪。表里如一。待人恕而律己严。应世圆而领众肃。住山三十年。所至以激扬宗风。为己任。以道法未得其传。为己忧。平居简淡沉默。若不能言。及坐筹室。勘验衲子。机锋一触。犹雷奔电掣。海立江翻。皆茫然莫知凑泊。誓不轻以词色假人。重误来学。晚年无他好。多留意字法。於小楷。最得三昧。往往端严凝重。类其人。僧俗归敬。求法语偈赞。无虚日。虽祁寒盛暑。挥染不倦。士大夫多乐从之游。而尤为名公巨卿。所推重。以至声名喧传海外。有具书礼。犯鲸波。而来问法者。其道德。有以服人。一至於此。方在天童育王时。被旨开堂灵隐。束担将戒行。而邻峰疾之者。声言欲嗾群大逞。梗於中道。左右闻之。举以告师。曰吾平日。以诚实接人。将何以加我。略不为之动。彼亦终於无所施而止。双径冷泉太白雪峰。海内甲剎也。近年以来。萌欲速之念者。挟奥援矜。智巧历阶而上。力可以通神。师则不然。短褐布衣。终其身。不为势利所动。故其进不由介绍。其退心常泰然。真法门之栋梁。后学之标准也。锺阜去东阳六十里。玉山实介其间。由润而升。禅锡经从。曾无驻足。放包之地。师诛茆结庐。凿石开径。倒囊钵所有。不足以给土木之费。京湖制师无庵孟公。秋壑贾公。闻而为之助。京尹节斋赵公。继捐金粟。以相其成。於是即庵之傍。定\[疗\-\(日/小\)\+土\]骨之所。峰峦回环。龙虎对峙。既尽挹金陵诸山之秀。而玉山玉芝。其名又适相符。夫岂偶然哉。故其亡也。葬如其志。
既葬后一月。嗣法弟子。法鉴。致师遗书。以行实属若琚。为之状。顾方屏迹田里。多病侵陵。有所未暇。越再岁。其徒了源。持木石侍郎尤公所作语录叙引。切切申前请益力。慨念。丙申之春。识师於独龙冈下。一见倾盖如故。今回首。十七年矣。谊不容辞。因摭门人所编行实。间参以所闻。绪次始末。面授了源。使持以乞铭于当世大手笔。为丛林不朽之传。谨状。
淳佑十二年。六月朔。朝散郎。新权知南雄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借紫赵\(若琚\)状。
径山玉芝庵主。源上人。持痴绝老人语录。求作行状。留连踰月。谈论铿锵。音吐鸿畅。众中之龙象也。临别书二绝。赠行。懒翁\(若琚\)。
暑入单絺雨压尘。扣门仍喜客来频。从容为说西来意。庭栢青青正可人。
应密单传的的真。一番举起一番新。老师末后殷勤语。直下承当正要人。
淳佑壬子。六月朔。书于。
静寿堂。
秀野闲人徐\(敏子\)。微物尘纳。并以一颂。上呈庵主禅师。
痴绝有庵不肯住。弄老挑云径山去。地水火风分裂时。亲书赠予黄葛布。蜕封读罢咽无语。会得龙须能辟暑。岂知玉骨本清凉。书则珍藏布不取。源老忽踏幽深路。道在隔山遥望处。巨帙已载闲葛藤。何堪又送闲家具。开眼一看笑呵呵。犹有这个可奈何。来而不往非世法。聊效芹忱媿不多。两角茶。十袋面。宝瓶飞钱五十万。虔心献此一瓣香。奉为禅师作清荐。且问先师来不来。玉山庵顶碧云开。更烦大众打圆相。拨取青莲火里灰。
事师。不难於生。难於死。了源庵主。送。
痴绝翁死。奋不顾身。於艰棘中当大事。结集流通。自不为难而成其难。岂不韪欤。
秀野。
懒翁。
皆翁方外友也。赠源祇夜。勉终其难。多叙於翁所得。恰如无垢对妙喜葛藤。懒翁又为塔状。以盛其死。嘱源。归刻两庵间。不玉山则玉芝。岂特蒋径知此翁不死。天下老和尚。亦皆知此翁不死。宝佑二年。四月八日。枯山比丘\(艮传\)敬跋。
东山正脉。无些子气息。啐啄同时失底。犹未梦见此。径山痴绝大禅师。说不说约博徧转将瞿昙七处开口不得底。撒向诸人面前。争奈尽大地。摸索他不着。摸索不着。只缘师自不知着落。到这里。弹指一下。拂袖便行。总使不着。且道肴讹在甚处。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淳佑辛亥。五月既望。颜\(汝勋\)敬识。
嘉熙戊戌。余假守四明。己亥痴纵冲老。来天童。间至郡斋。款语竟日。莫逆於心。甲辰奉勑。移灵隐。宗风大扬。一日拂衣去。盖为法界立砥柱。不作桑下计也。乙巳访余於金陵。余以蒋山屈之。师云。老僧才展坐具。四方学徒云集。此山产薄。向住十四年。至行乞以供粥饭。今老矣。不能为也。余为虚其座。俾保宁兼管。专以奉师。丁未余召还。师亦入浙。得 旨主径山席。又复过我。往来一纪。如初识。时庚戌三月。遗余书偈。且留铜炉古鉴。为别。怆然叹。斯人之不作。而佛法之中微也。余尝问师佛法大意。师曰。日间做底。种种皆是。孟子曰。君子欲其自得。自得则居之安。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且道自得。得个甚么。於此荐取。即是佛法。辛亥其徒了源。出师语录。示余云。语录十册。今取其一行於世。盖师手编也。因书于卷后。而归之。中伏日。云泉野客赵\(以夫\)。
补遗
赞偈颂
佛成道
正觉山前失眼睛。是凡是圣尽盲生。至今夜夜明星现。谁肯向伊行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