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维讷任克溥刘鸿儒刘楗硃裴张廷枢
郝维讷,字敏公,直隶霸州人。父杰,明崇祯进士。顺治初,授行人,迁户部给事中。迭疏请开经筵,祀阙里,废斥诸臣才堪录用者量予自新,朝贺大典内监不得入班行礼,俱下部议行。累迁户部侍郎。卒。
维讷,顺治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再迁郎中。七年,出为福建督粮道佥事。师下漳南,粮运多阻,维讷督米二万石浮海达泉州以济军。巨盗张自盛犯延、卲,徙维讷权延建卲道,设方略,用间散其党,自盛就擒。寻署按察使,谢苞苴,绝羡耗。举卓异,复用孙承泽、成克巩荐,十一年,召授通政司右参议。累迁大理寺卿。十三年,擢户部侍郎,调吏部。十六年,丁父忧。服阕,起户部侍郎,复调吏部。
康熙三年,典会试,寻擢左都御史。维讷以开国二十馀年,南徼初定,民困未苏,疏言:“天下大弊在民穷财尽,连年川、湖、闽、广、云、贵无不增兵增饷,本省不支,他省协济。臣观川、湖等省尚多旷土,若选绿旗及降兵精锐者隶之营伍,给以牛种,所在屯田,则供应减而协济可以永除,闾里无追呼之困。”又疏言:“巡按既裁,地方巡视责归督抚。督抚任重事繁,出巡动逾旬月,恐误公务,况骑从众多,经过滋扰。至属官贪廉,闾阎疾苦,咨访耳目,仍寄司道。请嗣后事关重大者,仍亲身巡察,馀概停止。”又疏言:“山西、山东等省偏旱,发帑赈济,圣恩至为优渥,特穷乡僻壤恐难遍及,惟蠲免钱粮,率土均霑实惠。但田有田赋,丁有丁差,前者被灾地方,例多免粮不免丁;其有丁无田者,反不得与有田之户同霑恩泽。请丁银均如田粮分数蠲免。”又疏言:“贪吏罪至死者,遇赦免死,并免交吏部议处。此曹饕餮狼藉,未可令其复玷名器,贻害地方。虽新例赴部另补,贪残所至,播虐惟均。请敕部定议,凡赃款审实者,遇赦免罪,仍当夺官。庶官箴可肃,民害可除。”皆下部议行。
五年,迁工部尚书,调刑、礼二部。八年,调户部。疏请停督抚勘灾,申禁圈取民地,并得旨允行。十一年,调吏部。时兵兴开捐纳,正途日壅,维讷为斟酌资格,按缺分选,铨法称平。十八年,给事中姚缔虞请宽免科道风闻言事之禁,下廷臣议,维讷谓:“言官奏事,原不禁其风闻。但风闻奏参审问全虚者,例有处分,否则虑有藉风闻挟私报怨者,请仍照定例行。”从之。
维讷领吏、户二部最久,法制多经裁定。凡事持大体,遇会议、会推、朝审,委曲斟酌,期於至当。敷奏条暢,所见与众偶有同异,开陈端绪,不留隐情,上深重之,往往从其言。十九年,遭母忧。服阕,诣京师,未补官,卒,谥恭定。
任克溥,字海眉,山东聊城人。顺治四年进士,授南阳府推官。卓异行取,十三年,授吏科给事中。疏言:“上励精图治,知亲民之官莫过守令,特择各府繁剧难治者,许三品以上各举一人,破格任用。使保举得当,一人贤则一郡安,人人贤则各省安,太平何难立致。乃为时未久,以贪庸劾罢者已有数人,前此保举不能秉公慎选可知。乞敕部察处。”
十四年,转刑科,疏言:“抗粮弊有三:宦户、儒户、衙蠹。宜分三项,各另造册,申报总督、巡抚、巡按,宦欠者题参,衿欠者褫革,役欠者逮治。”复疏论顺天乡试给事中陆贻吉与同考官李振鄴、张我朴交通行贿鬻举人,下吏部、都察院严鞫,贻吉、振鄴、我朴与居间博士蔡元禧,进士项绍芳,行贿举人田耜、邬作霖皆坐斩。命礼部覆试不及程者,褫夺流徙又二十五人,考官庶子曹本荣、中允宋之绳并坐降调。
十五年,充会试同考官,出闱,疏言:“伏读上谕,令各衙门条奏兴利除弊。时近两月,仅见宗人府一疏,各衙门迟疑观望。窃谓其病有二:一则因循既久,发论方新,恐无以赎往日旷官之咎;一则瞻望多端,指陈无隐,恐无以留后来迁就之门。臣子报国,止有朴忠,遇事直陈;稍一转念,便持两端,势必摭拾琐屑,剿说雷同,不能慷慨论列,又安望设诚致行?乞严饬不得浮泛塞责,并鉴别当否,示以劝惩。”又疏言:“近以各衙门胥役作奸犯科,诏令诸臣计议指摘。臣以为惩於弊后,不若杜於弊先,如吏部文选司推升原有定序,应先悬榜部门,序列姓名、资俸、荐纪、参罚,使共见共闻;考功司议处条例,亦画一颁发,使不得轻重增减。至各官开缺,以科钞为凭,向以发钞后先转移舞弊。如当逮问,先下刑部,与事止夺官、迳下吏部者迟速有异。应令即日钞发,使不容操纵。”上以所奏切中时弊,下部详议行。
转礼科都给事中,疏言:“士为四民首,宜端习尚。请敕学臣,凡有请讬私书,许揭送部科,差满定为上考。并令举优当访学行著闻之士,惩劣则以抗粮为最重。”又疏言:“钱粮逋欠,非尽在民。臣前奏三款,部议分册申报,得旨允行;而造册奏报者,惟山西一省耳。诸省玩泄从事,不肯实心清理,徒以开荒增课,一时博优叙之荣,仍听其逋欠而不之问,请饬部察覈;又绅衿抗粮,定有新条,蠹役尤应加严,并请敕部定例行。”十七年,迁太常寺少卿。十八年,遭父丧。
康熙三年,起补原官。六年,疏言:“朝廷欲薄赋,有司反加赋;朝廷欲省刑,有司反滥刑:皆由督抚不得其人。今方有诏令部院纠察,部院肯纠极贪大恶之督抚一人,天下为督抚者警;督抚肯纠极贪大恶之司道一人,天下为司道者警。督抚、司道廉洁,则有司不苦诛求,轻徭薄赋,政简刑清,自宽然有馀地矣。”八年,应诏陈民生疾苦,言:“小民莫疾於加派,莫苦於火耗,已敕严禁矣。此外疾苦尚有数端:有司派殷户催粮,粮单中多列逃亡绝户,无可徵粮;且有粮册无名,按时追比,致倾家以偿者。邮传供应,原有钱粮,或侵入私囊,佥民养马应夫或充里长。使客往来,舟车饮食,责令设备。河漕附近,籍民应役,衣敝履决,力尽筋疲,而工食或至中饱。浅夫闸夫,卖富差贫,一名更至数十名,衙役捕系恫哧,民被累无穷。请敕督抚清釐惩禁。”上纳其言,并特谕河工毋得累民。
寻迁右、左通政。十一年,疏言:“嘉鱼知县李世锡告湖广巡抚林天擎索贿,以此知餽遗不绝,苞苴尚行,较世祖朝有司不敢餽遗督抚、不敢轻至省会风气迥殊。督抚初受命,群餽裘马、弓矢,而为督抚者亦饰观瞻、趋奢侈,一时费累万。上官后,为酬报取偿地,遂苛索属吏,贻累於民。请敕督抚赴官之先,屏绝餽送,勿铺张行色,以俭养廉。督抚参罚科条甚密,部院亦当知督抚艰难繁重,依例处分,毋过为吹索,俾得专心吏治民生,无旁顾之忧。”先后诸疏并下部议行。
十二年,擢刑部侍郎。十八年,京察,以才力不及拟降调,命再议,改註不谨,遂夺官。三十八年,迎跸临清,复原衔。四十二年,南巡还跸东昌,幸其所居园,赐松桂堂榜。以克溥年将九十,赐刑部尚书衔。是岁卒,赐祭葬。乾隆四十七年,高宗览克溥条奏诸疏,善之,谕:“克溥逮事两朝,抒诚建白,无愧直言謇谔之臣。”并命录诸疏宣示。
刘鸿儒,字鲁一,直隶迁安人。顺治三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疏言:“开国之始,首重安民,宜轻赋徭,革积弊。伏读恩诏,赋制悉依万历初年,及观顺治二年徵数,并不减少,且复增重,请敕有司核实。州县六房书吏,初房各二人,今则增至七、八十人,并请敕有司核简。”上命指实,鸿儒复言:“臣籍迁安,明季丁银,下下二钱,下中四钱,上地一亩七分有奇。民苦输将,犹多逋赋。今蒙恩诏蠲免,而二年徵数,二钱者增至三钱六分,四钱者增至七钱二分,上地每亩增至八分有奇。一邑如此,他邑可知。乞敕清查蠲免。”下部确察。四年,调户部。五年,坐纠钜鹿知县劳有学失实,左迁上林苑蕃育署署丞。十年,命复故官。十三年,补兵科,疏言:“畿辅近地,劫掠时闻。请严责成,谨防捕。”下部如所请。
转户科,十五年,疏言:“开国以来,度支屡见不敷。汱冗员,增榷务,广输纳,督积逋,讲求开节,已无不尽。今南服削平,万方底定,宜总计财赋之数,准其出入,定为经久不易之规。请通计一岁内亩赋、丁徭、盐徵、津税,各省轻赍、重运及赎鍰事例等项,汰其猥琐无艺者,所存金粟若干数;然后计一岁内上方供应、官吏俸禄、兵马粮料、朝祭礼仪、修筑工役,以至师生廪饩、胥役代食,罢其不经无益者,所需金粟若干数:务使出入相合,定为会计之准。用财大端惟兵,生财本计惟土。欲纾国计,莫善於屯田,朝廷下民屯之令。设官置役,多糜廪禄,得不偿失,不旋踵而请罢。稽古屯制,不在民而在兵,请敕各省驻兵处所,无论边腹地方,察有荒土,令兵充种。正疆界,信赏罚,则趋事自力;丰种具,宽程效,则收穫自充。此唐初府兵之制也。自顷四川、贵州已入版图,所得之地,必需驻守;若令处处兴屯,则根本自固,战守咸资。此又赵充国之於先零,杜预之於宛、叶,确然可循之遗策也。顺天左右郡县,拱翊王畿,根本要地,自令旧人圈住,深得居重驭轻之意。但畿辅之民,多失恆业,拨补他地,皆有系属,岂能据为己有?今喜峰、冷口诸关外,大宁以南,弥望千里,咸称膏壤,请令民原出关开垦者,许承为己业。沃土新辟,获利必饶,先事有获,趋者自众。数年以后,渐次起科,成聚成邑,堪资保障。二者皆军国大计,若设诚致行,久之兵食充足,国基赖以不拔矣。”下部议,以滇、黔未靖,兵饷无数,难以预定会计;设置兵屯,及畿辅民出边垦种,敕所司详勘。
十七年,迁顺天府府丞,再迁左通政。十八年,迁太常寺卿。康熙三年,迁通政使。六年,擢兵部侍郎。十年,调户部。十二年,迁左都御史。
官户部时,甘肃巡抚华善因擅发仓粟赈灾,户部循例题参,并议罚偿,鸿儒无异议;及官都御史,又疏论华善不应参处,嗣后封疆大臣有利民之政,不宜拘以文法。给事成性疏劾,下部议,坐鸿儒先未异议,后又指摘沽名,降二级调用。寻卒於家。
刘楗,字玉罍,直隶大城人。顺治二年进士。是岁选新进士十人授给事中,楗除户科。疏论山东巡抚杨声远劾青州道韩昭宣受贿释叛贼十四人,仅令住俸剿贼,罚不蔽辜,昭宣坐夺官。四年,转兵科右给事中。疏论江南巡按宋调元荐举泰州游击潘延吉,寇至弃城走,调元滥举失当,亦坐夺官。是岁大计,楗用拾遗例,揭山东聊城知县张守廉赃款,下所司勘议,守廉以失察吏役得赃,罚俸;楗诬纠,坐夺官。十年,吏科都给事中魏象枢请行大计拾遗,因论楗枉,得旨,吏役诈赃,知县仅罚俸,言官反坐夺官,明有冤抑,令吏部察奏,命以原官起用。授兵科左给事中。
十一年,疏言:“近畿被水地,水落地可耕。方春农事急,请敕巡抚檄州县发存留银,借灾民籽种,俟秋成责偿。仍饬巡行乡村勘覈,不使吏胥得缘以为利。”
十二年,疏言:“郑成功蹂躏漳、泉,窥伺省会。臣昔充福建考官,询悉地势。福清镇东卫,明时驻兵防倭。倘复旧制,可以保障长乐,籓卫会城。宋、元设州海坛,明以倭患弃之。若设将镇守,可与镇东互为犄角。仙霞岭为入福建门户,与江西、浙江接壤,宜设官控制,招民以实其地,俾无隙可乘。成功数犯京口,泊舟平洋沙为巢穴。宜乘其未至,移兵驻镇,使退无可据,必不敢深入内地。”疏入,敕镇海将军石廷柱等分别驻守。
十三年,授山西河东道副使。十五年,转河南盐驿道参议。十六年,授湖广按察使,就迁右布政。十八年,总督张长庚、巡抚杨茂勋疏荐楗廉幹,协济滇、黔兵饷至八百馀万,清逋赋垦地,除鼓铸积弊。楗以母忧归。康熙二年,起江西布政使。
吴三桂乱作,措饷供兵,事办而民不扰。十四年,授太常寺卿。十六年,迁大理寺卿。十七年,擢副都御史,疏言:“自吴三桂为乱,军需旁午,大计暂停。今师所至,渐次荡平。伏思兵后残坏已极,正赖贤有司招徠安辑。若使不肖用事,何以澄吏治、奠民生、息盗贼?请令督抚速行举劾,凡经荐举者,改行易操,一体严察,不得偏徇。”下部如所请行。又疏言:“江西当乱后,民逃田墟,钱粮缺额不急予蠲免,逃者不归,归者复逃;荒者未垦,垦者仍荒。”上为特旨悉行蠲免。
旋以病乞休,谕慰留,遣太医视疾。擢吏部侍郎。未几,复擢刑部尚书。十八年,病剧,始得请还里。至家,卒,赐祭葬,谥端敏。
硃裴,字小晋,山西闻喜人。亦顺治三年进士。知直隶易州,移河南禹州。裴治尚严,到官即捕杀盗渠。县有诸生聘妇为盗掠,既复自归。盗以夺妇讼生,妇以生贫且别娶,反为盗证。前政论生死,裴廉得实,为榜杀妇而出生於狱。擢刑部员外郎,迁广东道御史,再迁礼科给事中。满洲俗尚殉葬,裴疏请申禁,略言:“泥信幽明,未有如此之甚者。夫以主命责问奴仆,或畏威而不敢不从,或怀德而不忍不从,二者俱不可为训。好生恶死,人之常情。捐躯轻生,非盛世所宜有。”疏入,报可。累迁工部侍郎。以疾乞休,归。地震,伤於足,卧家九年,卒。
张廷枢,字景峰,陕西韩城人。父顾行,康熙六年进士,官江安督粮道。廷枢,二十一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三十八年,以侍读主江南乡试。四十一年,以内阁学士督江南学政。四十四年,圣祖南巡,赐御书、冠服。四十五年,迁吏部侍郎,充经筵讲官。
湖广容美土司田舜年揭其子昺如贪庸暴戾,昺如匿桑植土司向长庚所,不赴鞫。总督石文晟以闻,并劾舜年僭妄。命左都御史梅鋗、内阁学士二格会文晟按治。舜年诣武昌,文晟执之,病卒。鋗与文晟各具议疏陈,二格疏言佐证未集,未可即定议。诏廷枢偕大学士席哈纳、侍郎萧永藻覆勘,舜年各款俱虚,梅鋗以草率具奏,下部议夺官;文晟及湖北巡抚刘殿衡、偏沅巡抚赵申乔、提督俞益谟各降罚有差。
四十八年,进刑部尚书。民张三等盗仓米,步军统领讬合齐逮送刑部,满尚书齐世武拟斩监候,廷枢持不可,拟充军。下九卿议,廷枢改拟不当,当罚俸。上责廷枢偏执好胜,夺官。俄,讬合齐得罪,五十一年,起廷枢工部尚书。江南总督噶礼、江苏巡抚张伯行互讦,命尚书张鹏翮、总督赫寿按治,议夺伯行官。上复命廷枢与尚书穆和伦覆勘,如鹏翮等议。疏下九卿,上特命夺噶礼官,伯行复任。
五十二年,调刑部。五十六年,河南宜阳知县张育徽加徵火耗虐民,盗渠亢珽结渑池盗李一临据神垕寨为乱,并劫永宁知县高式青入寨;阌乡盗王更一亦藉知县白澄豫徵钱粮,啸聚围县城;巡抚张圣佐、总兵冯君侁不能平,又匿不以起衅所由入告。命廷枢与内阁学士勒什布按治,珽自缢;更一、一临就擒,置之法;澄、育徽拟绞监候;圣佐、君侁夺官;并追咎原任巡抚李锡令属吏加徵激变,论斩。兰阳白莲教首袁进等谋不轨,命廷枢并按,论罪如律。五十八年,南阳镇兵为乱,辱知府沈渊,命廷枢偕内阁学士高其倬按治;浙江巡盐御史哈尔金受商人赇,被劾,命廷枢偕内阁学士德音按治。并论如法。
廷枢还京师,疏言:“河南漕米自康熙十四年每石改折银八钱解部,嗣因米贱,部议以一钱五分解部,馀交巡抚购米起运。巡抚分委州县,州县复派民买输,甚为闾阎累。请交粮道购运,毋得派累民间。”下部议行。
世宗在籓邸,优徐采嗾佣者箠杀人,部议以佣抵。廷枢独议罪在采,坐徙边。世宗即位,褒廷枢抗直,复逮采论罪。雍正元年,以原任编修陈梦雷侍诚郡王得罪,命发黑龙江,廷枢循故事,方冬停遣,又出其子使治装。尚书隆科多劾廷枢徇纵,命镌五级,逐回籍。
子缙,进士,官中允,亦以告病家居。六年,陕西巡抚西琳劾廷枢受河督赵世显赃六千,抗追不纳,缙居乡不法。诏夺廷枢及缙官,令所司严讯。廷枢被逮,道卒。总督岳锺琪议缙当斩,籍其家,诏特宽免,令缙在川、陕沿边修城赎罪。乾隆时,复廷枢官,追谥文端。子綖,亦进士,官户部主事。
论曰:维讷论贪吏遇赦,不得遽复官;克溥言民生疾苦,戒加赋滥刑;鸿儒请定岁会之制;楗议兵后当复行计典;裴请禁殉葬:益於国,泽於民,言各有所当也。廷枢使车四出,惟张伯行事出上裁,他皆称指。律严科场罪,所以重取士,乃草野私议辄以为过甚。克溥兴丁酉顺天之狱,卒以不谨罢,殆怨家所中欤?廷枢得罪,似亦有齮之者,诎而后申,足为謇直者劝矣。
列传五十二
汤斌孙之旭陆陇其张伯行子师载
汤斌,字孔伯,河南睢州人。明末流贼陷睢州,母赵殉节死,事具明史列女传。父契祖,挈斌避兵浙江衢州。顺治二年,奉父还里。九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国史院检讨。
方议修明史,斌应诏言:“宋史修於元至正,而不讳文天祥、谢枋得之忠;元史修於明洪武,而亦著丁好礼、巴颜布哈之义。顺治元、二年间,前明诸臣有抗节不屈、临危致命者,不可概以叛书。宜命纂修诸臣勿事瞻顾。”下所司。大学士冯铨、金之俊谓斌奖逆,拟旨严饬,世祖特召至南苑慰谕之。时府、道多缺员,上以用人方亟,当得文行兼优者,以学问为经济,选翰林官,得陈爌、黄志遴、王无咎、杨思圣、蓝润、王舜年、范周、马烨曾、沈荃及斌凡十人。
斌出为潼关道副使。时方用兵关中,徵发四至。总兵陈德调湖南,将二万人至关欲留,斌以计出之,至洛阳譁溃。十六年,调江西岭北道。明将李玉廷率所部万人据雩都山寨,约降,未及期,而郑成功犯江宁。斌策玉廷必变计,夜驰至南安设守。玉廷以兵至,见有备,卻走;遣将追击,获玉廷。
斌念父老,以病乞休,丁父忧。服阕,闻容城孙奇逢讲学夏峰,负笈往从。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尚书魏象枢、副都御史金鋐以斌荐,试一等,授翰林院侍讲,与修明史。二十年,充日讲起居注官、浙江乡试正考官,转侍读。二十一年,命为明史总裁官,迁左庶子。二十三年,擢内阁学士。江宁巡抚缺,方廷推,上曰:“今以道学名者,言行或相悖。朕闻汤斌从孙奇逢学,有操守,可补江宁巡抚。”濒行,谕曰:“居官以正风俗为先。江苏习尚华侈,其加意化导,非旦夕事,必从容渐摩,使之改心易虑。”赐鞍马一、表里十、银五百。复赐御书三轴,曰:“今当远离,展此如对朕也!”十月,上南巡,至苏州,谕斌曰:“向闻吴阊繁盛,今观其风土,尚虚华,安佚乐,逐末者多,力田者寡。尔当使之去奢返朴,事事务本,庶几可挽颓风。”上还跸,斌从至江宁,命还苏州,赐御书及狐腋蟒服。
初,余国柱为江宁巡抚,淮、扬二府被水,国柱疏言:“水退,田可耕,明年当徵赋。”斌遣覆勘,水未退即田,出水处犹未可耕,奏寝前议。二十四年,疏言:“江苏赋税甲天下,每岁本折五六百万。上命分年带徵漕欠,而地丁钱粮,自康熙十八年至二十二年,五年并徵。州县比较,十日一限。使每日轮比,则十日中三日空閒,七日赴比。民知剜补无术,拌皮骨以捱徵比;官知催科计穷,拌降革以图卸担。恳将民欠地丁钱粮照漕项一例,於康熙二十四年起,分年带徵。”又疏言:“苏、松土隘人稠,而条银漕白正耗以及白粮经费漕賸五米十银,杂项差徭,不可胜计。区区两府,田不加广,而当大省百馀州县之赋,民力日绌。顺治初,钱粮起存相半,考成之例尚宽。后因兵饷急迫,起解数多,又定十分考成之例。一分不完,难逭部议。官吏顾惜功名,必多苟且。参罚期迫,则以欠作完;赔补维艰,又以完为欠。百姓脂膏已竭,有司智勇俱困。积欠年久,惟恃恩蠲。然与其赦免於追呼既穷之后,何若酌减於徵比未加之先。恳将苏、松钱粮各照科则量减一二成,定適中可完之实数,再将科则稍加归并,使简易明白,便於稽覈。”又请蠲苏、松等七府州十三年至十七年未完银米,淮、扬二府十八九两年灾欠,及邳州版荒、宿迁九釐地亩款项,并失额丁粮,皆下部议行。九釐地亩款项,即明万历后暂加三饷,宿迁派银四千三百有奇,至是始得蠲免。
淮、扬、徐三府复水,斌条列蠲赈事宜,请发帑五万,籴米湖广,下俟诏下,即行咨请漕运总督徐旭龄、河道总督靳辅分赈淮安。斌赴清河、桃源、宿迁、邳、丰诸州县察赈,疏闻,上命侍郎素赫助之。先后奏劾知府赵禄星、张万寿,知县陈协濬、蔡司霑、卢綖、葛之英、刘涛、刘茂位等。常州知府祖进朝以失察属吏降调,斌察其廉,奏留之。又疏荐吴县知县刘滋、吴江知县郭琇廉能最著,而徵收钱粮,未能十分全完,请予行取。下部皆议驳,特旨允行。
斌令诸州县立社学,讲孝经、小学,修泰伯祠及宋范仲淹、明周顺昌祠,禁妇女游观,胥吏、倡优毋得衣裘帛,毁淫词小说,革火葬。苏州城西上方山有五通神祠,几数百年,远近奔走如骛。谚谓其山曰“肉山”,其下石湖曰“酒海”。少妇病,巫辄言五通将娶为妇,往往瘵死。斌收其偶像,木者焚之,土者沉之,并饬诸州县有类此者悉毁之,撤其材修学宫。教化大行,民皆悦服。
方明珠用事,国柱附之。布政使龚其旋坐贪,为御史陆陇其所劾,因国柱贿明珠得缓;国柱更欲为斌言,以斌严正,不得发。及蠲江南赋,国柱使人语斌,谓皆明珠力,江南人宜有以报之,索赇,斌不应。比大计,外吏辇金於明珠门者不绝,而斌属吏独无。
二十五年,上为太子择辅导臣,廷臣有举斌者。诏曰:“自古帝王谕教太子,必简和平谨恪之臣,统率宫僚,专资辅翼。汤斌在讲筵时,素行谨慎,朕所稔知。及简任巡抚,洁己率属,实心任事。允宜拔擢,以风有位。”授礼部尚书,管詹事府事。将行,吴民泣留不得,罢市三日,遮道焚香送之。初,靳辅与按察使于成龙争论下河事,久未决。廷臣阿明珠意,多右辅。命尚书萨穆哈、穆成额会斌勘议,斌主濬下河如成龙言。萨穆哈等还京师,不以斌语闻。斌至,上问斌,斌以实对。萨穆哈等坐罢去。
二十六年五月,不雨,灵台郎董汉臣上书指斥时事,语侵执政,下廷议,明珠惶惧,将引罪。大学士王熙独曰:“市兒妄语,立斩之,事毕矣。”斌后至,国柱以告。斌曰:“汉臣应诏言事无死法。大臣不言而小臣言之,吾辈当自省。”上卒免汉臣罪。明珠、国柱愈恚,摘其语上闻,并摭斌在苏时文告语,曰“爱民有心,救民无术”,以为谤讪,传旨诘问。斌惟自陈资性愚昧,愆过丛集,乞赐严加处分。左都御史璙丹、王鸿绪等又连疏劾斌。会斌先荐候补道耿介为少詹事,同辅太子,介以老疾乞休。詹事尹泰等劾介侥幸求去,且及斌妄荐,议夺斌官,上独留斌任。国柱宣言上将隶斌旗籍,斌適扶病入朝,道路相传,闻者皆泣下。江南人客都下者,将击登闻鼓讼冤,继知无其事,乃散。
九月,改工部尚书。未几,疾作,遣太医诊视。十月,自通州勘贡木归,一夕卒,年六十一。斌既卒,上尝语廷臣曰:“朕遇汤斌不薄,而怨讪不休,何也?”明珠、国柱辈嫉斌甚,微上厚斌,斌祸且不测。
斌既师奇逢,习宋诸儒书。尝訂:“滞事物以穷理,沉溺迹象,既支离而无本;离事物而致知,隳聪黜明,亦虚空而鲜实。”其教人,以为必先明义利之界,谨诚伪之关,为真经学、真道学;否则讲论、践履析为二事,世道何赖。斌笃守程、硃,亦不薄王守仁。身体力行,不尚讲论,所诣深粹。著有洛学编、潜庵语录。雍正中,入贤良祠。乾隆元年,谥文正。道光三年,从祀孔子庙。
孙之旭,字孟升。康熙四十五年进士,官编修,改御史。出为霸昌道,内迁左通政。所至皆有声。
陆陇其,初名龙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康熙九年进士。十四年,授江南嘉定知县。嘉定大县,赋多俗侈。陇其守约持俭,务以德化民。或父讼子,泣而谕之,子掖父归而善事焉;弟讼兄,察导讼者杖之,兄弟皆感悔。恶少以其徒为暴,校於衢,视其悔而释之。豪家仆夺负薪者妻,发吏捕治之,豪折节为善人。讼不以吏胥逮民,有宗族争者以族长,有乡里争者以里老;又或使两造相要俱至,谓之自追。徵粮立挂比法,书其名以俟比,及数者自归;立甘限法,令以今限所不足倍输於后。
十五年,以军兴徵饷。陇其下令,谓“不恋一官,顾无益於尔民,而有害於急公”。户予一名刺劝谕之,不匝月,输至十万。会行间架税,陇其谓当止於市肆,令毋及村舍。江宁巡抚慕天颜请行州县繁简更调法,因言嘉定政繁多逋赋,陇其操守称绝一尘,才幹乃非肆应,宜调简县。疏下部议,坐才力不及降调。县民道为盗所杀而讼其仇,陇其获盗定谳。部议初报不言盗,坐讳盗夺官。十七年,举博学鸿儒,未及试,丁父忧归。十八年,左都御史魏象枢应诏举清廉官,疏荐陇其洁己爱民,去官日,惟图书数卷及其妻织机一具,民爱之比於父母,命服阕以知县用。
二十二年,授直隶灵寿知县。灵寿土瘠民贫,役繁而俗薄。陇其请於上官,与邻县更迭应役,俾得番代。行乡约,察保甲,多为文告,反覆晓譬,务去斗很轻生之习。二十三年,直隶巡抚格尔古德以陇其与兗州知府张鹏翮同举清廉官。二十九年,诏九卿举学问优长、品行可用者,陇其复被荐,得旨行取。陇其在灵寿七年,去官日,民遮道号泣,如去嘉定时。授四川道监察御史。偏沅巡抚于养志有父丧,总督请在任守制。陇其言天下承平,湖广非用兵地,宜以孝教。养志解任。
三十年,师征噶尔丹,行捐纳事例。御史陈菁请罢捐免保举,而增捐应升先用,部议未行。陇其疏言:“捐纳非上所欲行,若许捐免保举,则与正途无异,且是清廉可捐纳而得也;至捐纳先用,开奔竞之途:皆不可行。更请捐纳之员三年无保举,即予休致,以清仕途。”九卿议,谓若行休致,则求保者奔竞益甚。诏再与菁详议,陇其又言:“捐纳贤愚错杂,惟恃保举以防其弊。若并此而可捐纳,此辈有不捐纳者乎?议者或谓三年无保举即令休致为太刻,此辈白丁得官,踞民上者三年,亦已甚矣;休致在家,俨然搢绅,为荣多矣。若云营求保举,督抚而贤,何由奔竞;即不贤,亦不能尽人而保举之也。”词益激切。菁与九卿复持异议。户部以捐生观望,迟误军需,请夺陇其官,发奉天安置。上曰:“陇其居官未久,不察事情,诚宜处分,但言官可贷。”会顺天府尹卫既齐巡畿辅,还奏民心皇皇,恐陇其远谪,遂得免。
寻命巡视北城。试俸满,部议调外,因假归。三十一年,卒。三十三年,江南学政缺,上欲用陇其,侍臣奏陇其已卒,乃用邵嗣尧,嗣尧故与陇其同以清廉行取者也。雍正二年,世宗临雍,议增从祀诸儒,陇其与焉。乾隆元年,特谥清献,加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著有困勉录、松阳讲义、三鱼堂文集。其为学专宗硃子,撰学术辨。大指谓王守仁以禅而讬於儒,高攀龙、顾宪成知辟守仁,而以静坐为主,本原之地不出守仁范围,诋斥之甚力。为县崇实政,嘉定民颂陇其,迄清季未已。灵寿邻县阜平为置冢,民陆氏世守焉,自号陇其子孙。
张伯行,字孝先,河南仪封人。康熙二十四年进士,考授内阁中书,改中书科中书。丁父忧归,建请见书院,讲明正学。仪封城北旧有堤,三十八年六月,大雨,溃,伯行募民囊土塞之。河道总督张鹏翮行河,疏荐堪理河务,命以原衔赴河工,督修黄河南岸堤二百馀里及马家港、东坝、高家堰诸工。四十二年,授山东济宁道。值岁饥,即家运钱米,并制棉衣,拯民饥寒。上命分道治赈,伯行赈汶上、阳穀二县,发仓穀二万二千六百石有奇。布政使责其专擅,即论劾,伯行曰:“有旨治赈,不得为专擅。上视民如伤,仓穀重乎?人命重乎?”乃得寝。四十五年,上南巡,赐“布泽安流”榜。
寻迁江苏按察使。四十六年,复南巡,至苏州,谕从臣曰:“朕闻张伯行居官甚清,最不易得。”时命所在督抚举贤能官,伯行不与。上见伯行曰:“朕久识汝,朕自举之。他日居官而善,天下以朕为知人。”擢福建巡抚,赐“廉惠宣猷”榜。伯行疏请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荒赋。福建米贵,请发帑五万巿湖广、江西、广东米平粜。建鼇峰书院,置学舍,出所藏书,搜先儒文集刊布为正谊堂丛书,以教诸生。福州民祀瘟神,命毁其偶像,改祠为义塾,祀硃子。俗多尼,鬻贫家女,髡之至千百,伯行命其家赎还择偶,贫不能赎,官为出之。
四十八年,调江苏巡抚,赈淮、扬、徐三府饥。会布政使宜思恭以司库亏空为总督噶礼劾罢,上遣尚书张鹏翮按治。陈鹏年以苏州知府署布政使,议司库亏三十四万,分扣官俸役食抵补,伯行咨噶礼会题,不应。伯行疏上闻,上命鹏翮并按。别疏陈噶礼异议状,上谕廷臣曰:“览伯行此疏,知与噶礼不和。为人臣者,当以国事为重。朕综理机务垂五十年,未尝令一人得逞其私。此疏宜置不问。”伯行寻乞病,上不许。鹏翮请责前任巡抚于准及思恭偿十六万,馀以官俸役食抵补。上曰:“江南亏空钱粮,非官吏侵蚀。朕南巡时,督抚肆意挪用而不敢言。若责新任官补偿,朕心实有不忍。”命察明南巡时用款具奏。伯行又疏奏各府州县无著钱粮十万八千,上命并予豁免。
噶礼贪横,伯行与之迕。五十年,江南乡试副考官赵晋交通关节,榜发,士论譁然,舆财神入学宫。伯行疏上其事,正考官左必蕃亦以实闻,命尚书张鹏翮、侍郎赫寿按治,伯行与噶礼会鞫,得举人吴泌、程光奎通贿状,词连噶礼。伯行请解噶礼任付严审,噶礼不自安,亦摭伯行七罪讦奏。上命俱解任,鹏翮等寻奏晋与泌、光奎通贿俱实,拟罪如律;噶礼交通事诬,伯行应夺官。上切责鹏翮等掩饰,更命尚书穆和伦、张廷枢覆按,仍如前议。上曰:“伯行居官清正,天下所知。噶礼才虽有馀而喜生事,无清正名。此议是非颠倒,命九卿、詹事、科道再议。”明日,召九卿等谕曰:“伯行居官清廉,噶礼操守朕不能信。若无伯行,则江南必受其朘削几半矣。此互参一案,初遣官往审,为噶礼所制,致不能得其情;再遣官往审,与前无异。尔等能体朕保全清官之意,使正人无所疑惧,则海宇升平矣。”遂夺噶礼官,命伯行复任。
五十二年,江苏布政使缺员,伯行疏荐福建布政使李发甲、台湾道陈瑸、前祭酒余正健,上已以湖北按察使牟钦元擢任。未几,伯行劾钦元匿通海罪人张令涛署中,请逮治。令涛兄元隆居上海,造海船,出入海洋,拥厚赀,结纳豪贵。会部檄搜缉海贼郑尽心馀党,崇明水师捕渔船,其舟人福建产,冒华亭籍,验船照为元隆所代领,伯行欲穷治。是时令涛在噶礼幕,元隆称病不就逮,狱未竟而死於家。噶礼前劾伯行,因摭其事为七罪之一。会上海县民顾协一诉令涛据其房屋,别有水寨数处窝藏海贼,称令涛今居钦元署中。上命总督赫寿察审,赫寿庇令涛,以通贼无证闻;复命鹏翮及副都御史阿锡鼐按其事,鹏翮等奏元隆、令涛皆良民,请夺伯行官。上命复审,且命伯行自陈,伯行疏言:“元隆通贼,虽报身故,而金多党众,人人可以冒名,处处可以领照。令涛乃顾协一首告,若其不实,例应坐诬;钦元庇匿,致案久悬。臣为地方大吏,杜渐防微,岂得不究?”既命解任,鹏翮等仍以伯行诬陷良民、挟诈欺公,论斩,法司议如所拟,上免其罪,命伯行来京。
旋入直南书房,署仓场侍郎,充顺天乡试正考官。授户部侍郎,兼管钱法、仓场,再充会试副考官。雍正元年,擢礼部尚书,赐“礼乐名臣”榜。二年,命赴阙里祭崇圣祠。三年,卒,年七十五。遗疏请崇正学,励直臣。上轸悼,赠太子太保,谥清恪。光绪初,从祀文庙。
伯行方成进士,归构精舍於南郊,陈书数千卷纵观之,及小学、近思录,程、硃语类,曰:“入圣门庭在是矣。”尽发濂、洛、关、闽诸大儒之书,口诵手抄者七年。始赴官,尝曰:“千圣之学,括於一敬,故学莫先於主敬。”因自号曰敬庵。又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老氏贪生,佛者畏死,烈士徇名,皆利也。”在官所引,皆学问醇正,志操洁清,初不令知。平日齮龁之者,复与共事,推诚协恭,无丝毫芥蒂。曰:“已荷保全,敢以私废公乎?”所著有困学录、续录、正谊堂文集、居济一得诸书。
子师载,字又渠。举人。以父廕补户部员外郎。雍正初,授扬州知府。岁饥,高邮湖西民以县吏报灾轻,不得赈。师载行部,见饥民满道,不待报而赈之。江都芒稻闸为淮、黄,高、宝诸河入江要津,夏潦盛涨。闸官利商人饵,谓非运使令不得启。师载询盐艘须水六七尺,今过半,乃身往督役启闸。其后芒稻闸属府启闭,遂以为例。累迁江苏按察使,内擢右通政。再迁,授仓场侍郎,命协办江南河务。授安徽巡抚,仍命赴南河协同防护。会河溢,夺官。上命诛疏防同知李焞、守备张宾,使师载视行刑,毕,释之。再起为兵部侍郎,迁漕运总督。复授河东河道总督。师载长於治河。少读父书,研性理之学,高宗称其笃实。卒,赠太子太保,谥悫敬。
论曰:清世以名臣从祀孔子庙,斌、陇其、伯行三人而已,皆以外吏起家,蒙圣祖恩遇。陇其官止御史,而廉能清正,民爱之如父母,与斌、伯行如一,其不为时所容而为圣祖所爱护也亦如一。君明而臣良,汉、唐以后,盖亦罕矣。斌不薄王守仁,陇其笃守程、硃,斥守仁甚峻,而伯行继之。要其躬行实践,施於政事,皆能无负其所学,虽趋乡稍有广隘,亦无所轩轾焉。
列传五十三
叶方蔼沈荃励杜讷子廷仪孙宗万徐元珙许三礼王士祯
韩菼汤右曾
叶方蔼,字子吉,江南昆山人。顺治十六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江南奏销案起,坐夺官。寻授上林苑蕃育署丞。事白,还故官。康熙十二年,充日讲起居注官。十四年,迁国子监司业,再迁侍讲。宴瀛台,群臣皆进诗赋,方蔼制八箴以献,上甚悦,命撰太极图论以进,赐貂裘、文绮。十五年,迁左庶子,再迁侍讲学士。十六年,命充孝经衍义总裁,进讲通鉴。上问:“诸葛亮何如伊尹?”方蔼对曰:“伊尹圣人,可比孔子;诸葛亮大贤,可比颜渊。”上首肯。讲中庸,上问:“知行孰重?”对曰:“宋臣硃熹之说,以次序言,则知先行后;以功夫言,则知轻行重。”上曰:“毕竟行重,若不能行,知亦虚知耳。”转侍读学士。十七年,充鉴古辑览、皇舆表总裁,经筵讲官,直南书房。上勤於典学,故事,以大臣二人日直,上特以属方蔼,兼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
十八年,召试博学宏词,命方蔼阅卷,总裁明史。十九年,尚书讲义成。上以讲幄劳,加方蔼尚书衔。上讲易噬嗑卦辞,方蔼与同官库勒纳进所撰乾坤二卦总论,上览竟,谕曰:“卦爻义各有不同,即如噬嗑卦中四爻主用刑者言,初上二爻主受刑者言,必得总论发挥,庶全卦之义了然,诸卦可依此撰进。”二十年,授刑部侍郎。二十一年,卒,遣奠茶酒,赐白金二百。上以方蔼久侍讲幄,启沃勤劳,命优恤,赐谥文敏。
方蔼初释褐,以文章受知世祖。家居时,有密陈其居乡不法者,下其事江苏巡抚田雯覈覆。雯以乡评入告,上曰:“朕固知方蔼不如是也!”其后事圣祖,直内廷,眷遇优渥。方蔼故廉谨,其卒,以板扉为卧榻,支以四甕,布帐多补缀,无以为敛,见者以为难能。
沈荃,字贞蕤,江南华亭人。顺治九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世祖择翰林官外转,荃出为大梁道副使。剧盗董天禄、牛光天剽掠许、颍间,荃督兵捕治,歼其渠,群盗皆散去。禹州盗倚竹园为巢,杀人越货,荃遣吏卒收捕,发土得尸十馀,悉按诛之。寻署按察使,疏言:“师方南征,必经南阳、汝宁诸府,供应疲苦,亢村、郭店诸驿,官死夫逃,请敕均拨驿站银两。师既入楚,留马彰德,役民饲秣,请敕以怀庆、卫辉、广平、顺德、大名诸府更番分驻。各县常平仓蓄穀太寡,请敕定额:大县五六百石,小县三四百石。开封自河决后,城垣淤圮,官吏分驻各邑,乡闱暂移辉县。近奉旨修复汴城,请敕筹拨钱粮,督倡兴工。河南土地,原有上中下等则,向因疆井混淆,一例派粮。今查勘渐定,请敕视万历年间则例,照地派粮。河南兵额一万二千,奉旨缺额免补,有汰无增,驻防分汛,每苦不足,请敕仍许募补足额。”俱下部议行。
康熙元年,以忧归。六年,授直隶通蓟道,坐事左迁。九年,授浙江宁波同知。未上官,特旨召对,命作各体书,称旨,诏以原品内用。十年,授侍讲,直南书房。十一年,转侍读。十二年,充日讲起居注官。十三年,擢国子监祭酒。十五年,迁少詹事。十六年,擢詹事。
十八年,旱,求直言。时更定新例,罪人当流者徙乌喇,下廷臣议。荃谓:“乌喇去蒙古三四千里,地极寒,人畜多冻死。今罪不至死者,乃遣流,而更驱之死地,宜如旧例便。”疏上,有旨令画一,荃持前议益坚,且曰:“此议行,三日不雨者,甘服欺罔罪。”上改容纳之。越二日,天竟雨,例得罢。十九年,上以讲幄劳,加荃礼部侍郎衔。二十一年正月,乾清宫宴廷臣,赋柏梁体诗,荃与焉。二十三年,卒。上以荃贫,赐白金五百。
子宗敬,二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以编修入直,上命作书,因谕大学士李光地曰:“朕初学书,宗敬父荃指陈得失。至今作字,未尝不思其勤也。”宗敬官至太常寺少卿。
励杜讷,字近公,直隶静海人。励氏自镇海北迁,讷以杜姓补诸生。康熙二年,纂世祖实录,选善书之士,讷试第一,赴馆缮录。书成叙劳,授福建福宁州同,命留直南书房,食六品俸。十九年,授编修,充日讲起居注官。二十一年,奏请复励姓。圣祖方阅通鉴纲目,杜讷与学士张英侍,阅竟,杜讷请以御批宣示史馆,下礼部翰林院会议,如所请。二十七年,迁赞善。二十九年,迁侍讲,改光禄寺少卿。三十六年,迁通政司参议。三十七年,迁太仆寺卿,再迁宗人府府丞。
三十九年,迁左副都御史。疏言:“督抚大吏,朝廷畀以百馀城吏治、数千里民生,责任至重;若讬词镇静,渐成悠忽,不过以期会簿书忝封疆之寄。请敕各督抚年终汇奏若何察吏安民、兴利除弊,以备清览;不实,则治以欺罔之罪:庶时时警勉,不敢优游草率,贻误地方。籓司专掌钱穀,臬司专掌刑名,州县之钱粮有无亏空,定案之爰书有无驳审,详实并列,则籓臬之优劣亦无遁情。”议如所请。又言:“提镇保送将弁,时有骑射甚劣并年老之员,经特旨甄别。典戎要务,首在考察将弁,请敕部将各提镇所属引见不称旨之员,汇册呈览,并定处分。”下诏所司饬行。四十二年,擢刑部侍郎。卒。
杜讷学行醇粹,直禁廷二十馀年,无纤芥过失。四十四年,上驻跸静海,敕奖杜讷谨慎勤劳,亲定谥曰文恪,手书赐其家。雍正元年,赠礼部尚书。八年,祀贤良祠。高宗即位,加赠太子太傅。
子廷仪,字南湖。康熙三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四十一年,特命直南书房。四十三年,授编修,遭父丧,既终,充日讲起居注官。累迁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擢翰林院掌院学士、兵部侍郎。雍正元年,迁刑部尚书。疏言各省常平仓穀,当责督抚覈实盘查,年终册报;又请於古北口外设理事同知,检察命、盗狱:并从之。二年,疏言各州县团练民壮,当选习枪箭,勤加训练,上韪之,下直省督抚实力奉行;又疏请分立内外监,内监居要犯,外监居轻犯,别为女监,另墙隔别:均报可。迭疏论监生考职,禁止私盐,清查入官家产,各举其丛弊所在,并下部议行。七年,加太子太傅,赐“矜慎平恕”榜。九年,调吏部,仍专管刑部事。十年,卒,谥文恭。
子宗万,字滋大。康熙六十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雍正二年,命直南书房,充日讲起居注官,督山西学政。六年,迁国子监司业,按试潞安。临晋民解进朝诈称御前总管,私书请讬,宗万疏发之,谕嘉奖,迁侍读,命巡察山西。八年,巡抚石麟劾宗万扰驿递,并纵仆受赇,坐夺官。十年,起鸿胪寺少卿,仍直南书房。四迁至礼部侍郎,调刑部。乾隆元年,吏部劾宗万保举河员受请讬,坐夺官。寻命直武英殿。七年,再起侍讲学士,累迁通政使。直懋勤殿,纂秘殿珠林,迁左副都御史。擢工部侍郎,调刑部。十年,坐纵门客生事,复夺官,手诏诘责,命还里闭户读书。督抚那苏图劾宗万纵弟占官地,命承修固安城工,免其罪。十六年,复起侍讲学士,累迁光禄寺卿。二十四年,卒。
子守谦,嘉庆十年进士,官编修。
自杜讷以诸生受知遇,子孙继起,四世皆入翰林。
徐元珙,字辑五,江南武进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典广西试,迁郎中。出为福建建宁道佥事,善治盗。移山西冀宁南道参议,遭母忧去。康熙十二年,起直隶口北道参议。时宣镇未设府县,但置同知分防。元珙和调将士,严斥堠,增亭障,葺城郭,修学舍,边境晏然。入为光禄寺少卿,历太仆寺卿、通政使。
二十四年,授太常寺卿。疏请釐正北郊配飨位次,略言:“本朝分祭南北郊。圜丘南乡,三圣并配,甚钜典也。独方泽配位,臣不能无议。昭穆之位,分左右不分东西。圜丘南乡,则东为左为昭,西为右为穆;地祇既北乡,则西为左为昭,东为右为穆。盖东西有定方,而左右无定位,从正位所乡而殊。汉、唐地祇皆南乡,至宋政和四年,引北牖答阴之义,始改北乡,配位亦改焉。明嘉靖九年,建方泽坛,因宋制,地祇北乡,而配位仍设於东,不应古礼。盖其时礼官误执以东为左,因循至今。然明配位止一太祖,或左或右,尚无越次之嫌。今三圣并配,左右易位,因之昭穆失序;况配位误则从坛皆误,即陵山从祀岳镇者亦误。揆诸典礼,实有未安,有待釐正。”疏入,下廷臣集议,学士徐乾学、韩菼皆韪元珙议,独许三礼驳之,遂不行。语见三礼传。
二十五年,迁左副都御史。疏请正北海祀典,略言:“唐望祭洛州,即今河南府。宋望祭孟州,即今怀庆府。明依宋制。说者谓怀庆属济源,潜通北海,故於此望祭焉。本朝定制,东海祀莱州,南海祀广州,西海祀蒲州,皆为允当。独北海仍祀怀庆,窃以岳镇方位,当准皇都。往南祭北,於义未惬。谨按北镇医巫闾山在今奉天府境,山既为北镇,川即可为北海,矧长白山水、黑龙、鸭绿诸江,悉朝宗於海。请更定北海之祭,就北镇医巫闾为便。或疑历时已久,不可辄更。臣按北岳祀恆山曲阳,积二千馀年,用科臣言改祀浑源州。岳祭可更,何疑海祭?”疏入,议行。
二十六年,疏乞归养。至家,父已前卒。二十七年,孝庄文皇后崩,赴阙哭临。疾作,卒於京师,上闻而悯之,丧归,许驰驿,恤如礼。
元珙尚风义,座主陈彩没,妻妾继逝,抚其一岁孤并其女,为营婚嫁,与己子无异。时论推其笃厚。
彩字美公,广东顺德人。顺治九年进士,自编修出为江南常镇道。康熙初,江南有大狱,诸生连染被逮,彩以轻刑全活之甚众。
许三礼,字典三,河南安阳人。顺治十八年进士,授浙江海宁知县。海宁地濒海,多盗,三礼练乡勇,严保甲,擒盗首硃缵之等。益修城壕,筑土城尖山、凤凰山间,戍以土兵。筑塘濬河,救灾储粟,教民以务本。立书院,延黄宗羲主讲。在县八年,声誉甚美。
康熙八年,行取,授福建道御史。疏言:“汉儒董仲舒表章六经,其言道之大原出於天,与禅宗异学专主明心者不同。故宋儒程颢有儒道本天、释教本心之辨。宜视宋时六大儒,从祀国学,进称先贤。”下廷臣议,不果行。时云、贵犹未定,三礼疏言荡平后,察大吏宜严,苏民困宜宽。
寻命巡视北城,太常寺卿徐元珙议北郊配位应改坐西乡东,下廷臣集议,三礼曰:“阳生於子,极於巳,故祀天在冬至,位南郊南乡;阴生於午,极於亥,故祀地在夏至,位北郊北乡。答阴答阳,义各有取。配位者主道也,义在近尊者为上。故配天尚左,配地尚右,并居东。改之非是。”从之。寻疏请定武臣守制例,下廷臣集议,有谓本朝无此例者。三礼曰:“宋高宗绍兴七年,岳飞闻母讣,解兵柄徒步归庐山,庐墓三年。此往代守制例也。”遂定议武臣守制自此始。旋擢通政司右参议。二十七年,迁提督四译馆、太常寺少卿,再迁大理寺卿。
召对便殿,上曰:“河图洛书,道治之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忽金火易位何也?”对曰:“此即一阴一阳之道也。天地大德曰生,故河图左旋,而相生为顺数;洛书右转,而相剋为逆数。一顺一逆,位所由易也。”上曰:“既顺何以逆?”对曰:“孤阳不生,独阴不成。河图自北而东,顺以相生,木火土金水,就流行言;洛书自北而西,逆则相剋,上下四方中,就对待言。既五数在中,纵横皆十五矣,惟剋乃所以生也。阴阳交则生变,变则生生不易。”上又问曰:“洪范九畴,皇建有极,谓人参三才,此说是乎?”对曰:“自天地开辟以来,赖有圣人,原治而不原乱者,天地之心;有治而不能无乱者,天地之数。数至则生圣人,拨乱而返之治,裁成辅相,以左右民,则圣人建极会极归极之功也。圣人既能拨乱而返之治,始副天地长治之心,此人参三才之说,实理也,亦实事也。”上颇嘉美之。
迁顺天府府尹。二十八年,迁右副都御史。再迁兵部督捕侍郎,以病告归,未及行,卒。
三礼初师事孙奇逢,及在海宁,从黄宗羲游,官京师,有所疑,必贻书质宗羲。斅宋赵抃故事,旦昼所为,夜焚香告天,家居及在海宁,皆建告天楼。圣祖重道学,尝以之称三礼云。
王士祯,字贻上,山东新城人。幼慧,即能诗,举於乡,年十八。顺治十二年,成进士。授江南扬州推官。侍郎叶成格被命驻江宁,按治通海寇狱,株连众,士祯严反坐,宽无辜,所全活甚多。扬州鹺贾逋课数万,逮系久不能偿,士祯募款代输之,事乃解。康熙三年,总督郎廷佐、巡抚张尚贤、河督硃之锡交章论荐,内擢礼部主事,累迁户部郎中。十一年,典四川试,母忧归,服阕,起故官。
上留意文学,尝从容问大学士李霨:“今世博学善诗文者孰最?”霨以士祯对。复问冯溥、陈廷敬、张英,皆如霨言。召士祯入对懋勤殿,赋诗称旨。改翰林院侍讲,迁侍读,入直南书房。汉臣自部曹改词臣,自士祯始。上徵其诗,录上三百篇,曰御览集。
寻迁国子监祭酒,整条教,屏餽遗,奖拔皆知名士。与司业刘芳喆疏言:“汉、唐以来,以太牢祀孔子,加王号,尊以八佾、十二笾豆。至明嘉靖间,用张璁议,改为中祀,失尊崇之意。礼:祭从生者。天子祀其师,当用天子之礼乐。”又疏言:“自明去十哲封爵,称冉子者凡三,未有辨别。宋周敦颐等六子改称先贤,位汉、唐诸儒之上,世次殊有未安,宜予釐定。”又疏言:“田何受易商瞿,有功圣学,宜增祀。郑康成注经百馀万言,史称纯儒,宜复祀。”又疏言:“明儒曹端、章懋、蔡清、吕柟、罗洪先,并宜从祀。绛州贡生辛全,生际明末,以正学为己任,著述甚富,乞敕进遗书。”又请修监藏经史旧版。疏并下部议,以笾豆、乐舞、名号、位次,俟会典颁发遵循;增祀明儒及徵进遗书,俟明史告成覈定;修补南北监经史版,如所请行。
二十三年,迁少詹事。命祭告南海,父忧归。二十九年,起原官,再迁兵部督捕侍郎。三十一年,调户部。命祭告西岳西镇江渎。三十七年,迁左都御史。会廷议省御史员额,士祯曰:“国初设御史六十,后减为四十,又减为二十四。天子耳目官,可增不可减。”卒从士祯议。
迁刑部尚书。故事,断狱下九卿平议。士祯官副都御史,争杨成狱得减等。官户部侍郎,争太平王训、聊城於相元、齐河房得亮狱皆得减等,而衡阳左道萧儒英,则又争而置之法。徐起龙为曹氏所诬,则释起龙而罪曹,案其所与私者,皆服罪。及长刑部,河南阎焕山、山西郭振羽、广西窦子章皆以救父杀人论重辟,士祯曰:“此当论其救父与否,不当以梃刃定轻重。”改缓决,入奏,报可。
士祯以诗受知圣祖,被眷遇甚隆。四十年,乞假迁墓,上命予假五月,事毕还朝。四十三年,坐王五、吴谦狱罢。王五故工部匠役,捐纳通判;谦太医院官,坐索债殴毙负债者。下刑部,拟王五流徙,谦免议,士祯谓轻重悬殊,改王五但夺官。复下三法司严鞫,王五及谦并论死,又发谦嘱讬刑部主事马世泰状,士祯以瞻徇夺官。四十九年,上眷念诸旧臣,诏复职。五十年,卒。
明季文敝,诸言诗者,习袁宗道兄弟,则失之俚俗;宗锺惺、谭友夏,则失之纤仄;斅陈子龙、李雯,轨辙正矣,则又失之肤廓。士祯姿禀既高,学问极博,与兄士禄、士祜并致力於诗,独以神韵为宗。取司空图所谓“味在酸咸外”、严羽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标示指趣,自号渔洋山人。主持风雅数十年。同时赵执信始与立异,言诗中当有人在。既没,或诋其才弱,然终不失为正宗也。
士祯初名士禛,卒后,以避世宗讳,追改士正。乾隆三十年,高宗与沈德潜论诗,及士正,谕曰:“士正绩学工诗,在本朝诸家中,流派较正,宜示褒,为稽古者劝。”因追谥文简。三十九年,复谕曰:“士正名以避庙讳致改,字与原名不相近,流传日久,后世几不复知为何人。今改为士祯,庶与弟兄行派不致淆乱。各馆书籍记载,一体照改。”
韩菼,字元少,江南长洲人。读书通五经,恬旷好山水。朋游饮酒,欢谐终日,而制行清严。特工制举文。应顺天乡试,尚书徐乾学拔之遗卷中。康熙十二年,会试、殿试皆第一,授修撰,充日讲起居注官。圣祖知其能文,命撰太极图说以进,复谕进所作制举文,召入弘德殿讲大学。初世祖命纂孝经衍义未成,至是以菼专任纂修。十四年,典顺天试。十五年,迁赞善。十六年,迁侍讲。十七年,复典顺天试。十八年,乞假归。二十三年,起故官,寻转侍读。二十四年,上亲试翰林,菼列第二,迁侍讲学士。寻擢内阁学士。
二十六年,再假归,筑室西山。点勘诸经注疏,旁逮诸史。居八年,三十四年,召至京,命以原官总裁一统志。迁礼部侍郎,兼掌院学士。祭酒阿理瑚请以故大学士达海从祀文庙,下部议,菼谓:“从祀钜典,论定匪易。达海造国书,一艺耳。”持不可。永定河工开事例,户部请推广,得捐纳道府。菼谓道府不当捐纳,御史郑维孜疏言:“国子监生多江、浙人,有冒籍赴试者。请尽发原籍肄业。”菼曰:“京师首善地,远人乡化,方且闻风慕义而来。若因一二不肖,辄更定制,悉为驱除,太学且空,非国体。维孜言非是。”事得寝。三十九年,充经筵讲官,授礼部尚书,教习庶吉士。四十一年,上疏乞解职,专意纂辑承修诸书,诏慰留之,并赐“笃志经学、润色鸿业”榜。四十二年,再称疾,上不悦,敕仍留原任。四十三年,再疏乞退,仍不允。是岁秋,卒,恤如礼。
菼负文章名,而立朝树风概,敢言,与人有始终。其再假归也,乾学方罢官家居,领书局洞庭山中。两江总督傅腊塔构乾学,将兴大狱,素交皆引去。菼旦暮造门,且就当事白其诬,乃已。其复起也,上遇之厚,尝曰:“韩菼天下才,美风度,奏对诚实。”又曰:“菼学问优长,文章大雅,前代所仅有。所撰拟能道朕意中事。”会江宁布政使张万禄蚀帑金三十馀万金,总督阿山庇之,谓费由南巡。下廷臣议,有言阿山与有连,妄语罪当死。菼谓纵有连,情私而语公。忌者增益其语入告,上由是疏菼。及再谢病,诏责其教习庶吉士,每日率以饮酒多废学;九卿集议,不为国事直言,惟事瞻徇。菼意不自得,病甚,饮不辍,至卒。乾隆十七年,高宗谕奖“菼雅学绩文,湛深经术。所撰制义,清真雅正,开风气之先,为艺林楷则”。追谥文懿。
子孝嗣,举人;孝基,进士,官编修,菼卒,奉母不出十馀年。雍正初,召修明史。书成,移疾归,年九十而终。
汤右曾,字西厓,浙江仁和人。康熙二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出典贵州试。三十九年,授刑科给事中。两广总督石琳疏言琼州生黎以文武官吏婪索,激而为乱。上遣侍郎凯音布、学士邵希穆按治。右曾疏言:“揭帖言琼州文武官往黎峒采取沈香、花梨致生衅,石琳及巡抚萧永藻、提督殷化行平时绝不觉察,且黎乱在上年,迟且一载,始行题报,掩饰欺隐,请严加处分。”石琳等皆下吏议。四十年,疏请刊颁政治典训及御制文集。
四十一年,转户部掌印给事中。初,以私钱多,改钱制轻小,使私铸无所利,顾仍不止。上令仍铸大钱,下廷臣议,改铸大钱,其旧铸小钱,期二年销毁。右曾疏言:“改大钱宜遵圣谕,若毁小钱则民间必惊扰。且户、工二部存钱八十四万串,若议销毁,工料耗折甚多。且二年中铸出新钱不过一百万串,岂能遍及各省?新钱无多,旧钱已毁,恐私铸更繁,钱法愈坏。古者患钱重,则改轻而不废重;患钱轻,则改重而不废轻:使子母相权而行。新铸重钱,每串作银一两;旧铸轻钱作七钱:并听行使。积久大钱流通,小钱自不行矣。”疏再下廷臣议,定新钱每重一钱四分,旧钱并行勿禁,如右曾议。
四十四年,提督河南学政。秩满,巡抚汪灝疏言右曾取士公明。四十八年,迁奉天府府丞。四十九年,迁光禄寺卿。五十年,转太常寺卿、通政使。五十一年,擢翰林院掌院学士。五十二年,授吏部侍郎。尚书富宁安、陈鹏翮皆廉办有威棱,右曾贰之,锐意文案,纠剔是非。选人或挟大力以相要,必破其机纽,俾终不获选。由是干进射利者,皆丛怨於吏部,而富宁安往莅西师,鹏翮任事久,见知於上深,莫可摇动,遂争为浮言撼右曾。六十年,命解右曾侍郎,仍专领掌院学士。六十一年,卒。
右曾少工诗,清远鲜润。其后师事王士祯,称入室。使贵州后,风格益进,锻鍊澄汰,神韵泠然。右曾朝热河行在,上命进所为诗,右曾方咏文光果,即以进上。上为和诗,有句曰“丛香密叶待诗公”,右曾自定集,遂取是诗冠首。
论曰:方蔼、荃、杜讷以文学直内廷,其结主知,尤在於廉谦。元珙、三礼议礼各申其所见,有当於经指。士祯以诗被遇,清和粹美,蔚为一代正宗。菼於文亦然,久而论定,并邀补谥,增文字之重。右曾师事士祯,继以诗被遇。论者谓自明弘治、正德以后一百五十年,而文章复在台阁,为圣祖崇儒右文之效云。
列传五十四
张玉书李天馥吴琠张英子廷瓚廷璐廷彖陈廷敬
温达穆和伦萧永藻嵩祝王顼龄
张玉书,字素存,江南丹徒人。父九徵,字湘晓。顺治二年,举乡试第一。九年,成进士。博学砺行,精春秋三传,尤邃於史。历吏部文选郎中。出为河南提学佥事,考绩最,当超擢,遽引疾归。
玉书,顺治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左庶子,充日讲起居注官。康熙十九年,以进讲称旨,加詹事衔。二十年,擢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寻迁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三籓平,有请行封禅者,玉书建议驳之,事遂寝。二十三年,丁父忧,上遣内阁学士王鸿绪至邸赐奠。服阕,即家起刑部尚书,调兵部。
二十七年,河道总督靳辅奏中河工成。时学士开音布往勘称善,监高邮石工,疏请闭塞支河口为中河蓄水。上以于成龙尝奏辅开中河无益累民,今中河工成,乃命玉书偕尚书图纳等往勘,并遍察毛城铺、高家堰及海口状。濒行,上谓玉书曰:“此行当秉公陈奏,毋效熊一潇讬故推诿为也。”玉书等还奏:“勘阅河形,黄河西岸出水高。年来水大,未溢出岸上,知河身并未淤塞。海口岸宽二三里,河流入海无所阻。中河工成,舟楫往来,免涉黄河一百八十里之险。但与黄河逼,河宽固不可,狭又不能容运河及骆马湖之水。拟请於萧家渡、杨家庄增建减水坝,相时宣泄。闭塞支河口,应如开音布议。”上悉从之。
浙江巡抚金鋐以民杜光遇陈诉驻防满洲兵扰民,下布政使李之粹察讯。之粹咨杭州将军郭丕请申禁,郭丕以闻。上遣尚书熊赐履往按,赐履丁忧去,改命玉书。寻调礼部。二十八年,上南巡,驻跸苏州,玉书还奏杜光遇无其人,所陈诉皆虚妄。金鋐、李之粹皆坐夺官,流徙。二十九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
三十一年,靳辅奏高家堰加筑小堤,复命玉书偕图纳往勘。还言:“曩者黄涨,淮流被逼,故洪泽湖水视昔为高。今拟筑堤,距高家堰甚近;若水涨,则高家堰大堤且不保,筑小堤何益?因条列高家堰河工,自史家刮至周桥一万四百馀丈,宜筑堤三官庙。诸口宜改石工。今拟筑小堤处,宜令河臣每岁亲勘。”上深然之。
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玉书扈行,预参帷幄。师次克鲁伦河,噶尔丹北窜,大将军费扬古截击,斩杀几尽,噶尔丹仅以身免。玉书率百官上贺。三十六年,充平定朔漠方略总裁官。丁母忧,遣官赐祭,并赐御书松廕堂榜。三十八年,上南巡,玉书迎谒,赐赉有加。三十九年,服未阕,召至京,入阁视事。四十年,扈驾南巡,驻跸江宁,召试士子,命为阅卷官。御舟次高资港,玉书奏言前去镇江不远,请幸江天寺,留驻数日,上为留一日。
四十六年,河道总督张鹏翮请开溜淮套河,上南巡,次清口勘视,见所树标竿多在民冢,召鹏翮极斥其非。玉书奏曰:“向者老人白英议引汶水南北分流,不若别作坝引汶水通漕,其下流专以淮水敌黄。黄水趋海,此万世利也。”上善其言,遂谕鹏翮罢开溜淮套,事具鹏翮传。
四十九年,以疾乞休,温旨慰留。五十年,从幸热河,甫至疾作,遂卒,年七十,上深惜之,亲制輓诗,赐白金千。命内务府监制棺椁衾绞,驿送其丧还京师,加赠太子太保,谥文贞。五十二年,上追念旧劳,擢其子编修逸少为侍读学士。
玉书谨慎廉洁,居政地二十年,远避权势,门无杂宾,从容密勿,为圣祖所亲任。自奉俭约,饮食服御,略如寒素。雍正中,入祀贤良祠。
李天馥,字湘北,河南永城人。先世在明初以军功得世袭庐州卫指挥佥事,家合肥。有族子占永城卫籍,天馥以其籍举乡试。顺治十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博闻约取,究心经世之学,名藉甚。累擢内阁学士,充经筵讲官。每侍直,有所见,悉陈无隐,圣祖器之,康熙十九年夏,旱,命偕大学士明珠会三法司虑囚,有矜疑者,悉从末减。寻擢户部侍郎,调吏部。杜绝苞苴,严峻一无所私,铨政称平。二十七年,迁工部尚书。河道总督靳辅议筑高家堰重堤,束水出清口,停濬海口;于成龙主疏濬下河。上召二人诣京师入对,仍各持一说,下廷臣详议,天馥谓下河海口当濬,高家堰重堤宜停筑,上然之。历刑、兵、吏诸部。
三十一年,拜武英殿大学士。上曰:“机务重任,不可用喜事人。天馥老成清慎,学行俱优,朕知其必不生事。”三十二年,以母忧回籍,上赐“贞松”榜御书,勉以儒者之学;复谓:“天馥侍朕三十馀年,未尝有失。三年易过,命悬缺以待。”三十四年,服将阕,起故官,入阁视事。上亲征厄鲁特,平定朔漠,兵革甫息,天馥务以清静和平,与民休息。尝谓:“变法不如守法。奉行成宪,不失尺寸,乃所以报也。”三十八年,卒,谥文定。
天馥在位,留意人才,尝应诏举彭鹏、陆陇其、邵嗣尧,卒为名臣。为学士时,冬月虑囚,有知县李方广坐当死,天馥言其有才,得缓决,寻以赦免。刑部囚多瘐毙,为庀屋材,多为之所,别罪之轻重以居,活者尤众。事亲孝,居丧庐墓,有双白燕飞至,不去,人名其居为白燕庐。子孚青,进士,官编修。父丧归,不复出。
吴琠,字伯美,山西沁州人。顺治十六年进士,授河南确山知县。县遭明季流寇残破,琠拊流亡,辟芜废,垦田岁增,捕获盗魁诛之。师下云南,县当孔道,舆马粮饷,先事筹办而民不扰。康熙十三年,以卓异入为吏部主事,历郎中。累迁通政司右参议。刑部尚书魏象枢亟称其贤。二十年,特擢右通政,累迁左副都御史。疏请复督抚巡方,略言:“令甲,督抚於命下之日,即杜门屏客;莅任,守令不得参谒。凡有举劾,惟据道府揭报,爱憎毁誉,真伪相乱,督抚无由知。革火耗而火耗愈甚,禁私派而私派愈增。请敕督抚亲历各属,以知守令贤否。或谓巡方恐劳扰百姓,夫督抚贤,则必能禁迎送、卻供应;如其不肖,虽端坐会城,而暮夜之餽踵至,岂独巡方足以劳民哉?”又言:“巡抚及巡守道无一旅之卫,而提镇各建高牙。前抚臣如马雄镇,道臣如陈启泰,怀忠秉义,向使各有兵马,奚至束手?宜及此时复旧制,使巡抚、巡守道仍各管兵马。减提督,增总兵,以一镇之兵酌分数镇,听督抚节制。”
二十八年,迁兵部侍郎,寻授湖广巡抚。湖北自裁兵乱后,奸猾率指仇人为乱党,株连不已,琠悉置不问,而惩其妄讦者,人心大定。陕西饥,流民入湖广就食,令有司分赈,全活甚众。三十一年,诏以荆州兵船运漕米十万石至襄阳备赈,琠议:“兵船泊大江下至汉口受米,复西上抵襄阳,计程二千馀里。令原运漕船若乘夏水顺道赴襄阳,仅七百馀里,即以便宜行事。”疏入,上嘉之。未几,丁母忧,服未阕,即授湖广总督,仍听终制乃赴任。故事,土司见州县吏不敢抗礼,其后大吏稍稍假借之。琠至,绝餽遗,饬谒见长吏悉循旧制,或犯约束,檄谕之,无敢肆者。
三十五年,召为左都御史。三十六年,典会试。上北征回銮,顾迎驾诸臣,褒琠及河道总督张鹏翮居官之廉,即擢琠为刑部尚书,而以鹏翮为左都御史。三十七年,拜保和殿大学士,兼刑部。琠熟谙旧章,参决庶务,靡不允当。奏对皆竭忱悃,上每称善。所荐引多贤能吏。
三十九年,复典会试,上手书“风度端凝”榜赐之。寻具疏乞休,不允。上尝临米芾书以赐琠,书其后曰:“吴琠宽厚和平,持己清廉。先任封疆,军民受其实惠。朝中之事,面折廷诤,能得其正。朕甚重其能得大臣之体。”四十四年,卒,谥文端。翰林院撰祭文,上以为未能尽琠,敕改撰。吏部奏大学士缺员,上以琠丧未归,悬缺未即别除,曰:“朕心不忍也。”
琠所至多惠政,两湖及确山皆祠祀。初,沁州荐饥,琠籴米赈之,全活无算。有司议增沁粮一千三百石,琠力争乃已。乡人德之,立祠以祀。雍正中,祀贤良祠。
张英,字敦复,江南桐城人。康熙六年进士,选庶吉士。父忧归,服阕,授编修,充日讲起居注官。累迁侍读学士。十六年,圣祖命择词臣谆谨有学者日侍左右,设南书房。命英入直,赐第西安门内。词臣赐居禁城自此始。时方讨三籓,军书旁午,上日御乾清门听政后,即幸懋勤殿,与儒臣讲论经义。英率辰入暮出,退或复宣召,辍食趋宫门,慎密恪勤,上益器之。幸南苑及巡行四方,必以英从。一时制诰,多出其手。
迁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二十年,以葬父乞假,优诏允之,赐白金五百、表里缎二十,予其父秉彝恤典视英官。英归,筑室龙眠山中,居四年,起故官。迁兵部侍郎,调礼部,兼管詹事府。充经筵讲官,奏进孝经衍义,命刊布。二十八年,擢工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仍管詹事府。调礼部,兼官如故。编修杨瑄撰都统、一等公佟国纲祭文失辞,坐夺官流徙;斥英不详审,罢尚书,仍管翰林院、詹事府,教习庶吉士。寻复官,充国史、一统志、渊鉴类函、政治典训、平定朔漠方略总裁官。三十六年,典会试。寻以疾乞休,不允。三十八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
英性和易,不务表襮,有所荐举,终不使其人知。所居无赫赫名。在讲筵,民生利病,四方水旱,知无不言。圣祖尝语执政:“张英始终敬慎,有古大臣风。”四十年,以衰病求罢,诏许致仕。濒行,赐宴暢春园,敕部驰驿如制。四十四年,上南巡,英迎驾淮安,赐御书榜额、白金千。随至江宁,上将旋跸,以英恳奏,允留一日。时总督阿山欲加钱粮耗银供南巡费,江宁知府陈鹏年持不可,阿山怒鹏年,欲因是罪之,供张故不办;左右又中以蜚语,祸将不测。及英入见,上问江南廉吏,首举鹏年,阿山意为沮,鹏年以是受知於上为名臣。四十六年,上复南巡,英迎驾清江浦,仍随至江宁,赐赉有加。
英自壮岁即有田园之思,致政后,优游林下者七年。为聪训斋语、恆产琐言,以务本力田、随分知足诰诫子弟。四十七年,卒,谥文端。世宗读书乾清宫,英尝侍讲经书,及即位,追念旧学,赠太子太傅,赐御书榜额揭诸祠宇。雍正八年,入祀贤良祠。高宗立,加赠太傅。
子廷瓚,字卣臣。康熙十八年进士,自编修累官少詹事。先英卒。廷玉,自有传。
廷璐,字宝臣。康熙五十七年,殿试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编修,直南书房,迁侍讲学士。雍正元年,督学河南,坐事夺职。寻起侍讲,迁詹事。两督江苏学政。武进刘纶、长洲沈德潜皆出其门,并致通显,有名於时。进礼部侍郎,予告归,卒。
廷彖,字桓臣。雍正元年进士,自编修累官工部侍郎,充日讲官。起居注初无条例,廷彖编载详赡得体。既擢侍郎,兼职如故。终清世,已出翰林而仍职记注者惟廷彖。乾隆九年,改补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典试江西,移疾归。廷彖性诚笃,细微必慎。既归,刻苦砺行,耿介不妄取。三十九年,卒,年八十四。上闻,顾左右曰:“张廷彖兄弟皆旧臣贤者,今尽矣!安可得也?”因叹息久之。
廷璐子若需,进士,官侍讲。若需子曾敞,进士,官少詹事。
自英后,以科第世其家,四世皆为讲官。
陈廷敬,初名敬,字子端,山西泽州人。顺治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是科馆选,又有顺天通州陈敬,上为加“廷”字以别之。十八年,充会试同考官,寻授秘书院检讨。康熙元年,假归,四年,补原官。累迁翰林院侍讲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十四年,擢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充经筵讲官,改翰林院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与学士张英日直弘德殿,圣祖器之,与英及掌院学士喇沙里同赐貂皮五十、表里缎各二。十七年,命直南书房。丁母忧,遣官慰问,赐茶酒。服除,起故官。二十一年,典会试。滇南平,更定朝会燕飨乐章,命廷敬撰拟,下所司肄习。迁礼部侍郎。
二十三年,调吏部,兼管户部钱法。疏言:“自古铸钱时轻时重,未有数十年而不改者。向日银一两易钱千,今仅得九百,其故在毁钱鬻铜。顺治十年因钱贱壅滞,改旧重一钱者为一钱二分五釐,十七年又增为一钱四分,所以杜私铸也。今私铸自如,应改重为轻,则毁钱不禁自绝。产铜之地,宜停收税,听民开采,则铜日多,钱价益平。”疏下部议行。
擢左都御史。疏言:“古者衣冠、舆马、服饰、器用,贱不得逾贵,小不得加大。今等威未辨,奢侈未除,机丝所织,花草蟲鱼,时新时异,转相慕效。由是富者黩货无已,贫者耻其不如,冒利触禁,其始由於不俭,其继至於不廉。请敕廷臣严申定制,以挽颓风。”又言:“方今要务,首在督抚得人。为督抚者,不以利欲动其心,然后能正身以董吏。吏不以曲事上官为心,然后能加意於民;民可徐得其养,养立而后教行。宜饬督抚凡保荐州县吏,必具列无加派火耗、无黩货词讼、无朘削富民。每月吉集众讲解圣谕,使知功令之重在此。而皇上考察督抚,则以洁己教吏,吏得一心养民教民为称职,庶几大法而小廉。”又言:“水旱凶荒,尧、汤之世所不能尽无,惟备及於豫而周当其急,故民恃以无恐。山东去年题报水灾,户部初议行令履勘,继又行令分晰地亩高下,今年四月始行覆准蠲免。如此其迟回者,所行之例则然耳。臣愚以为被灾分数既有册结可据,即宜具覆豁免,上宣圣主勤民之意,下慰小民望泽之心,中不使吏胥缘为弊窦。”疏并议行。
二十五年,迁工部尚书。与学士徐乾学奏进鉴古辑览,上嘉其有裨治化,命留览。时修辑三朝圣训、政治典训、方略、一统志、明史,廷敬并充总裁官。累调户、吏二部。二十七年,法司逮问湖广巡抚张汧,汧曾赍银赴京行贿。狱急,语涉廷敬及尚书徐乾学、詹事高士奇,上置勿问。廷敬乃以父老,疏乞归养,诏许解任,仍管修书事。
二十九年,起左都御史,迁工部尚书,调刑部。丁父忧,服阕,授户部尚书,调吏部。四十二年,拜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仍直经筵。四十四年,扈从南巡,召试士子,命阅卷。四十九年,以疾乞休,允之。会大学士张玉书卒,李光地病在告,召廷敬仍入阁视事。五十一年,卒,上深惜之,亲制輓诗一章,命皇三子允祉奠茶酒;又命部院大臣会其丧,赐白金千,谥文贞。
廷敬初以赐石榴子诗受知圣祖,后进所著诗集,上称其清雅醇厚,赐诗题卷端。尝召见问朝臣谁能诗者,以王士祯对,又举汪琬应博学鸿儒,并以文学有名於时。上御门召九卿举廉吏,诸臣各有所举,语未竟,上特问廷敬,廷敬奏:“知县陆陇其、邵嗣尧皆清官,虽治状不同,其廉则一也。”乃皆擢御史。始廷敬尝亟称两人,或谓曰:“两人廉而刚,刚易折,且多怨,恐及公。”廷敬曰:“果贤欤,虽折且怨,庸何伤?”
温达,费莫氏,满洲镶黄旗人。自笔帖式授都察院都事,迁户部员外郎。康熙十九年,授陕西道御史。迁吏科给事中,兼管佐领。授兵部督捕理事官。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命温达随皇七子允祜、都统都尔玛管镶黄旗大营。三十六年,擢内阁学士。三十八年,迁户部侍郎。四十年,命赴山西、陕西察验驿马,还,授议政大臣。云贵总督巴锡劾游击高鉴谳狱不当,并论提督李芳述徇隐,芳述亦劾巴锡,命温达往按,鉴罪应徒,巴锡左迁,芳述罚俸。四十一年,调吏部,擢左都御史。四十二年,复命往贵州按威宁总兵孟大志侵饷,论罪如律。四十三年,迁工部尚书,充经筵讲官。四十六年,授文华殿大学士,纂修国史、政治典训、平定朔漠方略、大清一统志、明史,并充总裁。五十年,命八旗及部院举孝义,因谕曰:“孝为百行首。如大学士温达,尚书穆和伦、富宁安之孝,不特众所知,朕亦深知之也。”御制诗以赐,复褒其孝友。五十三年,以老乞休,许致仕。寻谕温达虽老,尚自康健,命仍任大学士。五十四年,卒,命皇子奠茶酒,赐祭葬,谥文简。
穆和伦,喜塔腊氏,满洲镶蓝旗人。自兵部笔帖式四迁为御史,又三迁为内阁学士。命往山东察赈,自泰安至郯城。康熙四十三年,迁工部侍郎。四十八年,授礼部尚书。四十九年,调户部。上称穆和伦孝,其母年已九十,御书“北堂眉寿”榜赐之。两江总督噶礼与巡抚张伯行互劾,命穆和伦往按,右噶礼,上责其是非颠倒,终直伯行。寻以老病乞休,复起授户部尚书。坐事当左迁。寻卒。
萧永藻,汉军镶白旗人。父养元,管佐领。永藻自廕生补刑部笔帖式。康熙十六年,授内阁中书,迁礼部员外郎,袭佐领。迁郎中,监湖口税务。授御史,再迁顺天府尹。三十五年,擢广东巡抚。疏言:“钱多价贱,每千市价三钱二三分,兵领一两之饷,不及数钱之用。民亦因钱贱,货物难行。请暂停鼓铸。”又疏言:“开山发矿,多人群聚,良莠淆杂,臣通饬严禁。近有长宁匪徒集众私采,知县尤鹏翔请饬部议处。”鹏翔坐夺官。
三十九年,给事中汤右曾劾永藻与总督石琳於黎人争斗事,迟至一载始行具题;纵属吏朘民,民困而为盗,海则电白、阳江,山则英德、翁源,横行劫掠。上命与广西巡抚彭鹏互调,入觐,上谕当命效鹏所行,并诫荐举当择清廉。四十五年,迁兵部侍郎。湖广总督石文晟劾容美土司田舜年不法,命左都御史梅鋗、内阁学士二格往谳,与文晟异议;复命永藻与大学士席哈纳、侍郎张廷枢覆谳,还奏舜年已死,无诸僭越状。
四十六年,擢左都御史,迁兵部尚书。四十八年,湖南巡抚赵申乔与提督俞益谟交恶互劾,命永藻偕副都御史王度昭往按,得益谟违例缺兵额状,申乔事事苛求,非大臣体,并拟夺官,上罢益谟,留申乔。四十九年,调吏部,旋授文华殿大学士。五十六年,列议政大臣。
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加太子太傅,命驻马兰峪守护景陵。雍正五年,宗人府奏护陵宗室广善越分请安,永藻不先阻,当夺官,上责永藻自恃其有操守,骄矜偏执,惟知阿谀允,长其傲慢狂肆之罪,如议夺官,仍命护陵自效。七年,卒,年八十六。
嵩祝,赫舍里氏,满洲镶白旗人。父岱衮,事太宗,协管佐领。兄来衮,自侍卫累迁至内三院学士,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嵩祝袭职,康熙九年,管佐领。二十三年,迁护军参领。三十三年,擢内阁学士。
三十四年,盛京旱,命与侍郎珠都纳偕往,发海运米万石散贫民,万石平粜。还京,命复偕珠都纳往开原等散米。上谕曰:“将军等请散米,但言兵不言民。此皆朕赤子,当一并给与,月与米一斗五升,至来岁四月。”嵩祝等散米如上指,事毕还京师。
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嵩祝管正黄旗行营。师还,命统后队缓行,待西路章奏。迁兵部侍郎,改护军统领。三十六年,复扈上出塞驻宁夏,命昭武将军喀斯喀等穷追噶尔丹,嵩祝参赞军务。噶尔丹窜死,师至摩该图,引还。
四十年,迁正黄旗汉军都统。广东官兵剿连州瑶失利,命嵩祝偕副都统达尔占、侍郎傅继祖往会总督石琳,调广西、湖南兵进剿,即授广州将军。濒行,上谕以相机招抚。四十一年,师次连州,檄三省官兵分布要隘。瑶人薙发请降,执戕官兵者九人诛之。师引还,调正红旗。
四十八年,署奉天将军。海盗舟泊双岛,挟火器出掠,遣兵击杀三十馀人,得其舟一。疏请山东水师兼巡奉天属金州铁山,又请选盛京满洲兵千人习鸟枪,设火器营,皆从之。迁礼部尚书。
五十一年,授文华殿大学士。五十五年,上幸热河,嵩祝从。久不雨,上忧旱甚,遣嵩祝还京师,察诸大臣祈雨不躬至者劾奏。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加太子太傅,修圣祖实录及玉牒,并充总裁。雍正五年,奉天将军噶尔弼奏贝子苏努为将军时,借放库银三万馀,嵩祝坐徇隐,夺官。十三年,卒,年七十九。
王顼龄,字颛士,江南华亭人。父广心,字农山。有文名。顺治六年进士,官御史,巡视京、通二仓,釐剔漕弊,奸猾屏迹。
顼龄,康熙十五年进士,授太常寺博士。十八年,举博学鸿儒,召试一等,授编修,纂修明史,充日讲起居注官。二十一年上元节,圣祖御乾清宫赐廷臣宴,仿柏梁体赋诗,顼龄与焉。迁侍讲,督四川学政。累迁侍讲学士。二十八年,左都御史郭琇疏劾少詹事高士奇与顼龄弟鸿绪植党营私,并诋顼龄与士奇结婚媾,交关为奸利。顼龄、士奇、鸿绪并休致,寻命顼龄留任如故。转侍读学士,以父忧归,服阕,起故官。累擢礼部侍郎。四十三年,上南巡,幸顼龄所居秀甲园,赐御书榜。四十六年,上南巡阅河,再幸其第。寻调吏部,充经筵讲官。擢工部尚书,典会试。五十五年,拜武英殿大学士。
雍正元年,诏开恩榜,顼龄重与鹿鸣宴,加太子太傅。以老,累疏乞休,上以顼龄先朝旧臣,勤劳岁久,谙习典章,辄与慰留。三年,痰作,命御医治疾,赐参饵。寻卒,年八十四,上为辍朝一日,令朝臣出其门下者素服持丧、各部院汉官会祭,赠太傅,谥文恭。
弟九龄,字子武,进士,授编修,官至左都御史;鸿绪,自有传。
论曰:玉书等遭际承平,致位宰相。或以文学进,或以功能著,或以节操用,皆循循乎矩度。即朝旨所褒许,於玉书则曰“小心”,於天馥则曰“勤慎”,英曰“忠纯”,琠曰“宽厚”,廷敬曰“清勤”,温达“孝”,永藻“廉”,嵩祝“老成”,顼龄“安静”。诸臣之行诣显,世运之敦庞亦可见矣。
列传五十五
米思翰子李荣保顾八代玛尔汉田六善杜臻萨穆哈
米思翰,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先世居沙济。曾祖旺吉努,当太祖时,率族来归,授牛录额真。父哈什屯,事太宗,以侍卫袭管牛录。擢礼部参政,改副理事官。讨瓦尔喀,招明总兵沈志祥。从攻锦州,明总兵曹变蛟夜袭御营,先众扞御,被创,力战却之。顺治初,授内大臣、议政大臣,世职屡进一等阿达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睿亲王多尔衮摄政,诸大臣巩阿岱等并附之,哈什屯独持正,忤睿亲王,降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肃亲王豪格以非罪死,巩阿岱等议杀其子富绶,哈什屯与巴哈力持,事乃已。世祖亲政,累进世职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加拖沙喇哈番。十二年,奖奉职恪勤诸大臣,加太子太保。康熙初卒,谥恪僖。
米思翰,其长子也,袭世职,兼管牛录,授内务府总管。辅政大臣从假尚方器物,力拒之。圣祖亲政,知其守正,授礼部侍郎。八年,擢户部尚书,列议政大臣。是时各直省岁赋,听布政使存留司库,蠹弊相仍,米思翰疏请通饬各直省俸饷诸经费,所馀悉解部,由是勾稽出纳权尽属户部。
十二年,尚可喜疏请撤籓,吴三桂、耿精忠疏继入,下户、兵二部议。米思翰与兵部尚书明珠议三籓并撤,有言吴三桂不可撤者,以两议入奏。复集诸大臣廷议,米思翰坚持宜并撤,议乃定。既而吴三桂反,上命王贝勒等率八旗兵讨之,议者谓军需浩繁,宜就近调兵御守。米思翰言:“贼势猖獗,非绿旗兵所能制,宜以八旗劲旅会剿。军需内外协济,足支十年,可无他虑。”於是请以内府所储分年发给,复综覈各直省库金、仓粟,以时拨运,悉称旨。又疏言:“师行所至,屡奉明诏以正赋给军需,恐有司尚多借端私派,请敕各督抚严察所属,供应粮饷薪刍,一切动官帑,毋许苛派;其购自民间者,务视时价支给,勿纤毫累民。”上命如议速行。
米思翰寻卒,年甫四十三,上深惜之,予祭葬,谥敏果。时三桂势方张,精忠及可喜子之信皆叛,议者追咎撤籓主议诸臣,上曰:“朕自少时,以三籓势日炽,不可不撤。岂因其叛,诿过於人耶?”及事定,上追忆主议诸臣,犹称米思翰不置。
米思翰子马斯喀、马齐、马武,皆自有传。
李荣保,袭世职,兼管牛录,累迁至察哈尔总管,卒。乾隆二年,册李荣保女为皇后,追封一等公。十三年,册谥孝贤皇后,推恩先世,进封米思翰一等公。十四年,以李荣保子大学士傅恆经略金川功,敕建宗祠,祀哈什屯、米思翰、李荣保,并追谥李荣保曰庄悫。
顾八代,字文起,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父顾纳禅,事太宗,从伐明,次大同,攻小石城,先登,赐号“巴图鲁”,予世职牛录章京。旋授甲喇额真。顺治初,从入关,定陕西、湖南、江南、浙江,皆在行间,进三等阿达哈哈番。子顾苏,袭,进二等。
顾八代,其次子也。任侠重义,好读书,善射。以廕生充护军。顺治十六年,从征云南有功,授户部笔帖式。旋以顾苏及子佛岳相继卒,无嗣,顾八代袭世职,迁吏部郎中。康熙十四年,圣祖试旗员第一,擢翰林院侍读学士。
吴三桂陷湖南,遣其将掠两广。镇南将军莽依图自江西下广东,驻韶州。十六年,上命顾八代传谕莽依图规复广西,即留军,从征广西。巡抚傅弘烈为三桂将吴世琮所败,莽依图引兵与相合。顾八代按行诸军,谓结营散乱,敌至虑不相应。世琮兵至,师复败,还驻梧州。世琮来追,击卻之。顾八代策世琮且复至,益诫备。会除夕,世琮以三万人奄至,又击败之。十七年,师进次盘江,与世琮军遇,莽依图病甚,以军事属顾八代;偕副都统勒贝等渡江,与世琮战,分兵出敌后,破其左而合击其右。世琮溃围出,遣精骑追之,自杀。师进克南宁,叛将马承廕与三桂军合,可十万,拒战。诸将或难之,顾八代奋入阵,诸将皆力战,遂破敌。
十八年,京察,掌院学士拉萨里、叶方蔼以顾八代从征有绩效,注上考;大学士索额图改注“浮躁”,坐夺官。莽依图疏言顾八代从征三载,竭诚奋勉,运筹决胜,请留军委署副都统,参赞军务,上命以原衔从征。十九年,莽依图卒於军,顾八代从平南大将军赉塔下云南,攻会城。顾八代议当先取银锭山,俯瞰城内,攻得势。及勇略将军赵良栋师至,用顾八代策,先取银锭山,克会城,云南平。师还,授侍讲学士。
二十三年,命直尚书房,累迁礼部侍郎。二十八年,授尚书。三十二年,坐事,上责其不称职,夺官,留世职,仍直尚书房。三十七年,以病乞休。四十七年,卒。
顾八代直尚书房时,世宗从受学;及卒,贫无以敛,世宗亲临奠,为经纪其丧。雍正四年,诏复官,加太傅,予祭葬,谥文端,又以其贫,赐其家白金万。八年,建贤良祠京师,谕满洲大臣当入祀者五人,大学士图海、都统赉塔,次即顾八代,及尚书玛尔汉、齐苏勒。
子顾俨,袭世职,自参领官至副都统。孙顾琮,自有传。
玛尔汉,兆佳氏,满洲正白旗人。顺治十一年,繙译举人,授工部七品笔帖式,累迁刑部员外郎。
康熙十三年,陕西提督王辅臣叛应吴三桂,上命扬威将军阿密达自江宁移师讨之,玛尔汉以署骁骑参领从。十四年,与副都统鄂克济哈、穆舒珲等自泾州进兵,屡破垒,斩级数百,克宁州。十五年,大将军图海督兵围平凉,辅臣降,玛尔汉还京师。图海请调凉州、宁夏、固原诸镇兵进攻兴安、汉中,上命副都统吴丹及玛尔汉赴诸镇料理徵发,兼询缓急机宜。甘肃提督张勇请缓师,上命图海固守凤翔、秦州诸要隘,分兵授征南将军穆占下湖广,命玛尔汉从。十七年,授御史。
十九年,穆占师进贵州,二十年,师进云南,玛尔汉皆在行间,得功牌十二。云南平,师还,追论征湖南不力援永兴,致损将士,夺功牌九。二十一年,命巡视河东盐政。御史许承宣、罗秉伦劾山西巡抚图克善令平阳属十三州县增报盐丁加课累民,下巡抚穆尔赛会玛尔汉覈实,请免虚报一万七千馀丁。二十五年,以按治归化城都统固穆德不实,吏议左迁。二十六年,授理籓院司务。从大学士索额图等使鄂罗斯定边界,辞辨明析,鄂罗斯人折服。事闻,圣祖嘉其能。寻迁户部郎中。三十三年,迁翰林院侍讲学士,再迁兵部侍郎。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命玛尔汉驻土木董理驿站,以送军马羸,吏议夺官,命宽之。
三十八年,迁左都御史。再迁兵部尚书,充经筵讲官、议政大臣。四十三年,岁饥,流民就食京师。命与内大臣佟国维、明珠、阿密达等监赈。四十六年,调吏部。四十八年,以老病乞休。五十七年,卒,年八十五。上遣内大臣临奠,赐祭葬。雍正八年,世宗谕奖玛尔汉谨慎忠厚,事圣祖宣力多年,完名引退,赠太子太傅。贤良祠成,命入祀。乾隆元年,高宗命追谥恭勤。
田六善,字兼山,山西阳城人。顺治三年进士,授河南太康知县,时当兵后,劳来安集。九年,巡抚吴景道疏荐才守兼优,迁户部主事,监临清关,复监凤阳仓兼临淮关。罢滥徵,革奇羡,商民称便。累迁郎中。十五年,授江南道御史。兵部议禁民乘马,六善疏言其不便,下廷臣集议,弛禁。十六年,疏言:“欲安民在劝清吏,乞敕各督抚实行荐举,吏部於各督抚莅任一二年后,列奏荐举何人,能否察吏安民,即可以是鉴别。议者或谓举荐清吏,无以处乎不在清吏之列者,一难也;恐督抚依旧受贿徇私,二难也;徵粮缉逃处分罣碍,三难也。然臣谓清吏果得荐举,则为清吏者见公道尚存,益坚其持守,一便也;群吏以不著清名为愧,力自濯磨,二便也;某省有清吏几人,以验政治修废,三便也;天下晓然知有能必先有守,风俗丕变,四便也;向日督抚厌憎清吏无益於己,今必且卵翼而亲爱之,五便也。不惑於三难,力致其五便,将循良兴起,不让前古矣。”下部议行。寻命巡视长芦盐政。十七年,还掌江南道事。
康熙元年,乞假归。三年,补贵州道御史。四年,疏言:“兵部议裁山西、陕西、河南等处兵额,三营裁一营。遇裁之兵,挟久练之技,处坐困之时,穷无所归,遂为贼盗。请谕总督、提督诸臣,察已裁之兵,如弓马娴熟、膂力精强,仍收入伍。自后老弱必斥,逃亡不补。所渐去者疲卒,不虑其为非;所招回者劲兵,可资其实用。”下部议,令各营汰去老弱,其年力精壮者仍留充伍。又疏言:“吏部於往日曾行之事,率皆援以为例,惟意所彼此,莫穷其弊。请敕部以上所裁定及有旨著为例者,汇为一册,敬谨遵守,馀仍循旧章。”得旨,如所请。七年,命巡视京、通仓,还掌山东道事,得旨内升,回籍待缺。
十一年,授刑科给事中,秩视正四品。疏言:“臣里居读上谕,以苏克萨哈为鼇拜仇陷,杀其子孙,连坐族人白尔赫图,恩予昭雪。臣思法律为天下共者也,以满洲劳苦功高之人,因与执政诸臣意见相左,辄牵连兴大狱,恐尤而效之,报复相寻,借端推刃。周礼有八议,罪大可减,罪小可赦。请特制昭示,满洲犯罪非反叛有实迹者,一准於律,勿妄议株连。储人才,固国本,於是乎在。”上韪其言,下王大臣议,从之。又疏言:“圣学宜先读史。史者,古帝王得失之林也。其君宽仁明断,崇俭纳谏,则其民必安,其事必治,其世必兴必平。若夫苛察因循,恶闻过,乐逞欲,其民必不安,其事必不治,其世必衰必乱。乞谕日讲诸臣,以通鉴与经史并进。”得旨俞允。寻转户科掌印给事中。三迁至右佥都御史。
十三年,疏言:“吴三桂负恩叛逆,处必灭之势。绿旗月饷,步兵一两有奇,马兵二两有奇,甲胄不必坚强,弓刀不必精利,登山涉水,资以先驱。臣谓绿旗力虽弱,善用之则强;心虽涣,善收之则聚。供给宜足,劳逸宜均。至先登破阵,无分满、汉,赏赉公平。斯忠勇自奋,克佐劲旅以奏肤功,今日所宜急计者也。”下部议鼓励绿旗官兵叙给爵赏例。迁顺天府尹。未几,复迁左副都御史。十四年,疏言:“臣昔为河南知县时,孙可望、李定国尚据云、贵、四川,其势不减於吴三桂。金声桓叛江西,姜瓖叛大同,亦不异耿精忠、王辅臣。而当日民心未若今之惊惶疑惧者,由其时督抚有孟乔芳、张存仁、吴景道诸臣,敦行俭朴,慎守廉隅,吏治肃清,民生乐遂也。宜特颁严谕,令各督抚禁杂派,覈军实。有司或剥民败检,立行纠劾,以省民力、安众心。师行所至,更宜审酌剿御。近见江西、浙江报捷诸疏,屡言杀贼累万。然必待杀尽而后入闽,恐愚顽之民无尽,草窃之贼亦无尽。臣谓先取精忠,则群贼自息。昔姜瓖乍叛,土寇群起,瓖灭,土寇亦尽,其明验也。至三桂狡谋,觊以一隅之地困天下全力,我即以天下全力困此一隅。三桂授首,则四川、广西不烦兵而自定。”又疏言:“臣籍山西,与陕西接壤。黄河自边外折入内地,至蒲州一千馀里。蒲州上至禹门,为平阳府属,河西为西安,有提督、总兵重兵驻守。自此以北,永宁州、临县为汾州府属,渡口有孟门镇、高家塔诸处;更北保德州为太原府属,渡口有黑田沟、穷狼窝诸处。河西为延安,素称荒野,河东为交城,路险山深,草窃潜匿。请敕巡抚、提督分兵驻防。”又疏言:“师已抵平凉,辅臣迫於必死,困兽犹斗,杀贼百不偿失兵一。宜驻军城下,以逸待劳,急攻固原,绝其粮道。平凉地瘠,非比湖南地广米多,可以持久。粮道不通,人心自散,必有斩辅臣献军门者。若贼东出则东应,贼西出则西应,疲我师徒,分我威力,固原围解,贼气贯通,此断断不可者也。”诸疏并下王大臣议行。
十六年,擢工部侍郎。十七年,以夏旱求言,疏言:“今日官至督抚,居莫敢谁何之势,自非大贤,鲜不纵恣。道府岁纳规礼,加之以搜括,则道府所辖官民,不啻鬻之道府矣。州县岁纳规礼,重之以勒索,则州县所属士民,不啻鬻之州县矣。世祖朝,山东巡按程衡劾巡抚耿焞,江南巡按秦世祯劾土国宝,皆置重典,天下肃然。今巡按久停,虽欲议复,恐一时难得多人。惟有出自上意,欲清一省,则选一人遣往,不必一时俱发。出其不意,示以不测,使天下奸恶吏不敢恃督抚而肆志,即有不肖之督抚,亦莫敢庇贪而害民。”疏入,报闻。
调户部。十八年,疏言:“国家有钱法以通有无、利民用,自秦、汉及唐、宋,公私皆悉用钱;至金、元,以银与钱钞并行;至明中叶,乃专资於银。闯逆之乱,或沉江河,或埋山谷,又以贪吏厚藏,银益少,民益困。今欲救天下之穷,惟有多铸钱。铸钱所资,铜六铅四,而可采之山,所司每深讳之,盖恐时有时无,贻累偿税。且上官闻其地开采,此挟彼制,诛求甚多也。臣谓宜令天下产铜铅之地,任民采取,有则以十分二输税於官,无则听之州县自行稽察,毋使多官旁挠。报采多者予议叙,则官与民皆乐为,资以鼓铸,钱不可胜用矣。”下九卿详议,拟例以上,得旨:“采铜关系国计,其令各督抚率属殚力奉行。”
六善以老病乞罢,上不许。二十年,命致仕。三十年,卒於家,年七十一。
杜臻,字肇余,浙江秀水人。顺治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累迁内阁学士,擢吏部侍郎。
国初以海上多事,下令迁东南各省沿海居民於内地,画界而设之禁。界外皆弃地,流民无所归,去为盗。及师定金门、厦门,总督姚启圣请以界外地按籍还民,弛海禁,收鱼盐之利给军食,廷臣持不可。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平,上命以界外地还民。会给事中傅感丁请以江、浙、闽、粤滨海界外地招徠开垦,乃命臻及内阁学士席柱赴福建、广东察视展界,进臻工部尚书。臻与席柱如广东,自钦州防城始,遵海以东而北,历府七、州三、县二十九、卫六、所十七、巡检司十六、台城堡砦二十一,还民地二万八千一百九十二顷,复业丁口三万一千三百。复如福建,自福宁州西分水关始,遵海以北,历府四、州一、县二十四、卫四、所五、巡检司三、关城镇砦五十五,还民地二万一千一十八顷,复业丁口四万八百。於是两省滨海居民咸得复业。别遣使察视江南、浙江展界复业,同时毕事。臻以母丧还里,席柱复命,奏陈滨海居民还乡安业。上曰:“民乐处海滨,以可出海经商捕鱼,尔等知其故,前此何以不准议行?边疆大臣当以国计民生为念,曩禁令虽严,私出海贸易初未尝断绝。凡议出海贸易不可行者,皆总督、巡抚自图射利故也。”
臻丧终,起刑部尚书。旧制,方冬狱囚月给煤,狱吏率乾没,囚多以寒疾死,臻力禁之。调兵部。时议裁各省驻防及督、抚、提、镇标兵,臻谓:“兵冗可裁而不宜骤行,请自今老弱、物故、额缺概不补,数岁额自减。”从之。再调礼部。以疾告归,寻卒於家。上南巡,书“眷怀旧德”额追赐之。
臻少贫力学,事祖母及父母孝,宏奖人才,诗文剀切中条理。
萨穆哈,吴雅氏,满洲正黄旗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迁员外郎。
康熙十二年,圣祖允吴三桂疏请撤籓,遣萨穆哈偕郎中党务礼、席兰泰,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如贵州,具舟及刍粟,谕以毋骚扰,毋迟悮。既至,三桂谋反,提督李本深与谋,书招贵州巡抚曹申吉,总督甘文焜得之,告萨穆哈等,趣诣京师告变,并请兵赴援。萨穆哈与党务礼、席兰泰行至镇远,三桂已举兵,镇远将吏得三桂檄,不给驿马。萨穆哈、党务礼得马二,驰至沅州。乃乘驿,十一昼夜至京师,诣兵部,下马喘急,抱柱不能言,久之始苏,上三桂反状。席兰泰自镇远乘小舟至常德,乃乘驿,后七日至。辛珠、萨尔图不及行,死之。十三年,擢萨穆哈刑部郎中。十四年,叙告变功,萨穆哈、党务礼、席兰泰并应升光禄、太仆诸卿。
十五年,授太仆寺卿。十六年,再迁户部侍郎。命监赈山东。十七年,还京师。疏言:“臣屡奉使命,所过州县,间有藉差科派民财,深滋扰累。请嗣后有大事,特遣部院官,馀并责督抚料理。”上为下廷臣会议,定州县科敛俱视贪吏治罪。调吏部。二十年,再迁工部尚书。二十一年,命察视石景山至卢沟桥石是,疏言:“堤内本官地,康熙初招民垦荒,致侵损堤根。请敕部免其赋,罢勿复耕。”从之。二十二年,命察视山西地震,疏请被灾最重州县发帑治赈。
二十四年,河道总督靳辅请於高邮、宝应诸州县筑堤,束黄河注海,按察使于成龙主濬海口,下廷臣议,用辅策。上询日讲官籍江南者,侍读乔莱力请用成龙策。上曰:“乡官议如此,未知民意如何?”令萨穆哈与学士穆成额,会漕运总督徐旭龄、巡抚汤斌,详察民间利害。萨穆哈等行历海口诸州县,诸州县民陈状参差不一;檄诸州县,令各择通达事体者十人询利害,皆言濬海口不便。二十五年,萨穆哈还奏,谓详问居民,从成龙议;积水不能施工,从辅议;水中亦不能取土,请两罢之。是时成龙召诣京师,上命廷臣及萨穆哈、成龙再议。成龙言濬海口当兼治串场河,费至百馀万。廷臣以为费钜,疏请停。未几,斌入为尚书,奏言:“海口不急濬,再遇水,下游诸州县悉付巨浸。”上召问萨穆哈,萨穆哈不坚执前奏。复下廷臣议,始定用成龙策。上责萨穆哈前覆奏不实,夺官。寻授步军翼尉。
三十二年,仍授工部尚书。三十九年,上察知工部积弊,河工糜帑,受请讬,发银多侵蚀,诘责萨穆哈等。萨穆哈寻以老疾乞罢,上斥其伪诈,命夺官,仍留任,察工部积弊,一一自列。四十三年,以疏濬京师内外河道侵蚀帑银,萨穆哈得赇,逮治拟绞。卒於狱。
论曰:米思翰赞撤籓之议,绸缪军食,足以支十年,知定谋有由也。顾八代、玛尔汉皆文臣,能克敌,复以廉勤建绩。六善於军事有建白,收绿旗之用,其效著於后矣。臻巡复海疆,兵后一大政也。萨穆哈以告变受赏,亦附著於斯篇。
列传五十六
索额图明珠余国柱佛伦
索额图,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索尼第二子。初授侍卫,自三等洊升一等。康熙七年,授吏部侍郎。八年五月,自请解任效力左右,复为一等侍卫。及鼇拜获罪,大学士班布尔善坐党诛,授索额图国史院大学士,兼佐领。九年,改保和殿大学士。十一年,世祖实录成,加太子太傅。十五年,大学士熊赐履票本有误,改写草签,既又毁去。索额图与大学士巴泰、杜立德等疏劾,赐履坐罢归。十八年,京察,侍讲学士顾八代随征称职,翰林院以“政勤才长”注考,索额图改注“浮躁”,竟坐降调。语详顾八代传。
索额图权势日盛。会地震,左都御史魏象枢入对,陈索额图怙权贪纵状,请严谴。上曰:“修省当自朕始!”翌日,召索额图及诸大臣谕曰:“兹遘地震,朕反躬修省。尔等亦宜洗涤肺肠,公忠自矢。自任用后,诸臣家计颇皆饶裕,乃朋比徇私,益加贪黩。若事情发觉,国法具在,决不尔贷!”是时索额图、明珠同柄朝政,互植私党,贪侈倾朝右,故谕及之。上并书“节制谨度”榜赐焉。
十九年八月,以病乞解任,上优旨奖其“勤敏练达,用兵以来,赞画机宜”,改命为内大臣。寻授议政大臣。先是索额图兄噶布拉,以册谥孝诚仁皇后推恩所生,封一等公;弟心裕,袭索尼初封一等伯;法保,袭索尼加封一等公。二十三年三月,以心裕等嬾惰骄纵,责索额图弗能教,夺内大臣、议政大臣、太子太傅,但任佐领,并夺法保一等公。二十五年,授领侍卫内大臣。
时俄罗斯屡侵黑龙江边境,据雅克萨,其众去复来,上发兵围之。察罕汗谢罪,使费耀多啰等来议界。二十八年,上命索额图与都统佟国纲往议。索额图奏谓:“尼布楚、雅克萨两地当归我。”上曰:“尼布楚归我,则俄罗斯贸易无所栖止,可以额尔固纳河为界。”索额图等与议,费耀多啰果执尼布楚、雅克萨为请。索额图等力斥之,仍宣上意,以额尔固纳河及格尔必齐河为界,立碑而还。
二十九年,上以裕亲王福全为大将军,击噶尔丹,命索额图将盛京、吉林、科尔沁兵会於巴林,败噶尔丹於乌阑布通。以不穷追,镌四级。三十五年,从上亲征,率八旗前锋、察哈尔四旗及汉军绿旗兵前行,并命督火器营。大将军费扬古自西路抵图拉。上驻克鲁伦河,噶尔丹遁走。费扬古截击之於昭莫多,大败其众。三十六年,上还幸宁夏,命索额图督水驿,会噶尔丹死。叙功,复前所镌级。四十年九月,以老乞休,心裕代为领侍卫内大臣。
索额图事皇太子谨,皇太子渐失上意。四十一年,上阅河至德州,皇太子有疾,召索额图自京师至德州侍疾。居月馀,皇太子疾愈,还京师。是岁,心裕以虐毙家人夺官。四十二年五月,上命执索额图,交宗人府拘禁,谕曰:“尔为大学士,以贪恶革退,后复起用,罔知愧悔。尔家人讦尔,留内三年,朕意欲宽尔。尔乃怙过不悛,结党妄行,议论国事。皇太子在德州,尔乘马至中门始下,即此尔已应死。尔所行事,任举一端,无不当诛。朕念尔原系大臣,心有不忍,姑贷尔死。”又命执索额图诸子交心裕、法保拘禁,谕:“若别生事端,心裕、法保当族诛!”诸臣党附索额图者,麻尔图、额库礼、温代、邵甘、佟宝并命严锢,阿米达以老贷之。又命诸臣同祖子孙在部院者,皆夺官。江潢以家有索额图私书,下刑部论死。仍谕满洲人与偶有来往者,汉官与交结者,皆贷不问。寻索额图死於幽所。
后数年,皇太子以狂疾废,上宣谕罪状,谓:“索额图助允礽潜谋大事,朕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允礽欲为索额图报仇,令朕戒慎不宁。”并按诛索额图二子格尔芬、阿尔吉善。他日,上谓廷臣曰:“昔索额图怀私,倡议皇太子服御俱用黄色,一切仪制几与朕相似。骄纵之渐,实由於此。索额图诚本朝第一罪人也!”
明珠,字端范,纳喇氏,满洲正黄旗人,叶赫贝勒金台石孙。父尼雅哈,当太祖灭叶赫,来降,授佐领。明珠自侍卫授銮仪卫治仪正,迁内务府郎中。康熙三年,擢总管。五年,授弘文院学士。七年,命阅淮、扬河工,议复兴化白驹场旧闸,凿黄河北岸引河。旋授刑部尚书。改都察院左都御史,充经筵讲官。十一年,迁兵部尚书。十二年,上幸南苑,阅八旗甲兵於晾鹰台。明珠先布条教使练习之,及期,军容整肃,上嘉其能,因著为令。
康熙初,南疆大定,留重兵镇之:吴三桂云南,尚可喜广东,耿精忠福建。十馀年,渐跋扈,三桂尤骄纵。可喜亦忧之,疏请撤籓,归老海城。精忠、三桂继请。上召诸大臣询方略,户部尚书米思翰、刑部尚书莫洛等主撤,明珠和之。诸大臣皆默然。上曰:“三桂等蓄谋久,不早除之,将养痈成患。今日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发。”因下诏许之。三桂遂反,精忠及可喜子之信皆叛应之。时争咎建议者,索额图请诛之。上曰:“此出自朕意,他人何罪?”明珠由是称上旨。十四年,调吏部尚书。十六年,授武英殿大学士,屡充实录、方略、一统志、明史诸书总裁,累加太子太师。迨三叛既平,上谕廷臣以前议撤籓,惟明珠等能称旨,且曰:“当时有请诛建议者,朕若从之,皆含冤泉壤矣!”
明珠既擅政,簠簋不饬,货贿山积。佛伦、余国柱其党也,援引致高位。靳辅督南河,主筑堤束水,下游不濬自通。于成龙等议濬下游,与异议。辅兴屯田,议者谓不便於民,多不右辅,明珠独是其议。蔡毓荣、张汧皆明珠所荐引者也,迨得罪按治,恐累举者,傅轻比,上谕斥,始定。与索额图互植党相倾轧。索额图生而贵盛,性倨肆,有不附己者显斥之,於朝士独亲李光地。明珠则务谦和,轻财好施,以招来新进,异己者以阴谋陷之,与徐乾学等相结。索额图善事皇太子,而明珠反之,朝士有侍皇太子者,皆阴斥去。荐汤斌傅皇太子,即以倾斌。会天久不雨,光地所荐讲官德格勒明易,上命筮,得夬,因陈小人居鼎铉,天屯其膏,语斥明珠。事具德格勒传。
二十七年,御史郭琇疏劾:“明珠、国柱背公营私,阁中票拟皆出明珠指麾,轻重任意。国柱承其风旨,即有舛错,同官莫敢驳正。圣明时有诘责,漫无省改。凡奉谕旨或称善,明珠则曰‘由我力荐’;或称不善,明珠则曰‘上意不喜,我从容挽救’;且任意附益,市恩立威,因而要结群心,挟取货贿。日奏事毕,出中左门,满、汉部院诸臣拱立以待,密语移时,上意罔不宣露。部院事稍有关系者,必请命而行。明珠广结党羽,满洲则佛伦、格斯特及其族侄富拉塔、锡珠等,凡会议会推,力为把持;汉人则国柱为之囊橐,督抚籓臬员缺,国柱等展转徵贿,必满欲而后止。康熙二十三年学道报满应升者,率往论价,缺皆预定。靳辅与明珠交结,初议开下河,以为当任辅,欣然欲行。及上欲别任,则以于成龙方沐上眷,举以应命,而成龙官止按察使,题奏权仍属辅,此时未有阻挠意也。及辅张大其事,与成龙议不合,乃始一力阻挠。明珠自知罪戾,对人柔颜甘语,百计款曲,而阴行鸷害,意毒谋险。最忌者言官,惟恐发其奸状,考选科道,辄与订约,章奏必使先闻。当佛伦为左都御史,见御史李兴谦屡疏称旨,吴震方颇有弹劾,即令借事排陷。明珠智术足以弥缝罪恶,又有国柱奸谋附和,负恩乱政。伏冀立加严谴。”
疏入,上谕吏部曰:“国家建官分职,必矢志精白,大法小廉。今在廷诸臣,自大学士以下,惟知互相结引,徇私倾陷。凡遇会议,一二倡率於前,众附和於后,一意诡随。廷议如此,国是何凭?至於紧要员缺,特令会同推举,原期得人,亦欲令被举者警心涤虑,恐致累及举者,而贪黩匪类,往往败露。此皆植党纳贿所致。朕不忍加罪大臣,且用兵时有曾著劳绩者,免其发觉。罢明珠大学士,交领侍卫内大臣酌用。”未几,授内大臣。后从上征噶尔丹,督西路军饷,叙功复原级。
明珠自罢政后,虽权势未替,然为内大臣者二十年,竟不复柄用。四十七年,卒。子性德、揆叙自有传。
余国柱,字两石,湖广大冶人。顺治九年进士,授兗州推官。迁行人司行人,转户部主事。康熙十五年,考授户科给事中。时方用兵,国柱屡疏言筹饷事,语多精覈。二十年,擢左副都御史。旋授江宁巡抚,请设机制宽大缎疋。得旨:“非常用之物,何为劳费?”当明珠用事,国柱务罔利以迎合之,及内转左都御史,迁户部尚书,汤斌继国柱抚江苏;国柱索斌献明珠金,斌不能应,由是倾之。二十六年,授武英殿大学士,益与明珠结,一时称为“余秦桧”。会上谒陵,中途召于成龙入对,成龙尽发明珠、国柱等贪私。上归询高士奇,士奇亦以状闻。及郭琇疏论劾,言者蜂起,国柱门人陈世安亦具疏纠之,颇中要害,国柱遂夺官。既出都,於江宁治第宅,营生计,复为给事中何金兰所劾,命逐之回籍。卒於家。
佛伦,舒穆禄氏,满洲正白旗人。自笔帖式累迁内阁学士。吴三桂既死,其孙世璠犹据滇、黔,命佛伦总理粮饷,通镇远运道,旋兼理四川粮饷。事平,迁刑部侍郎。寻迁左都御史,擢工部尚书,转刑、户两部。先是下河工程,靳辅与按察使于成龙议不协,命佛伦偕侍郎熊一潇等勘议。佛伦受明珠指,议如辅言,为总漕慕天颜所劾。御史陆祖修亦劾佛伦袒辅,且言:“九卿会议时,尚书科尔坤等阿佛伦意,尚书张玉书、左都御史徐乾学言兴屯所占民田应还之民,科尔坤置不闻。他九卿或不得见只字。”上怒,下部严议。及郭琇劾明珠,指佛伦为明珠党,因解佛伦任。召辅等廷对,佛伦乃奏停屯田,并汰前所设官。部议夺佛伦官,上命留佐领。旋授内务府总管。
出为山东巡抚,疏请均赋役,令绅民一体应役,诏嘉其实心任事。初,濰县知县硃敦厚以赃私为巡抚钱鎯所发,乞徐乾学请於鎯,获免,且内擢主事。至是事发,下佛伦鞫实,乾学坐夺官。佛伦又劾琇知吴江县时,尝侵公帑,其父景昌故名尔标,乃明御史黄宗昌奴,坐贼党诛,琇改父名冒封典,当追夺。乾学故附明珠,后相失,或传琇疏乾学实主之,故佛伦以是报。寻擢川陕总督,入为礼部尚书。三十八年,授文渊阁大学士。三十九年,琇入觐,讼父受诬。上诘佛伦,自承不实,当夺官,援赦得免。未几,以原品休致。旋卒。
论曰:康熙中,满洲大臣以权位相尚者,惟索额图、明珠,一时气势熏灼,然不能终保令名,卒以贪侈败。索额图以附皇太子得罪,祸延於后嗣。明珠与索额图竞权,不附皇太子,虽被弹事罢相,圣祖犹念其赞撤籓,力全之,以视索额图,岂不幸哉?若国柱、佛伦,则权门之疏附矣。
列传五十七
郝浴子林杨素蕴郭琇
郝浴,字雪海,直隶定州人。少有志操,负气节。顺治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八年,改湖广道御史,巡按四川。时张献忠将孙可望、李定国等降明,为桂王将,据川南为寇,师讨之,郡县吏率军前除授,恣为贪虐。浴至,严约束,廉民间疾苦,将吏始敛迹。九年,平西王吴三桂与固山额真李国翰分兵复成都、嘉定、叙州、重庆。已而两路兵俱败,三桂退驻绵州。浴在保宁监临乡试,可望将数万人薄城,浴飞檄邀三桂,激以大义,谓“不死於贼,必死於法”。逾月,三桂乃赴援,可望等引去。
浴在围城中,上诏询收川方略,疏言:“秦兵苦转饷,川兵苦待哺,故必秦不助川而后秦可保;川不冀秦助而后川可图。成都地大且要,灌口一水,襟带三十州县。若移兵成都,照籍屯田,开耕一年,可当秦运三年。所难者牛种,倘令土司出牛,抚臣与立券,丰年还其值,当无不听命。嘉定据上游,饶茶、盐,令暂易穀种,则牛、种俱不难办也。臣故谓开屯便。川所患者滇寇也,滇寇所恃,不过皮兜、布铠、鸟铳、濩刀,善於腾山逾岭。蜀中土官土兵,其技尤娴於此。若拔其精锐为前茅,以满洲骁骑为后劲,疾雷迅霆,贼必鸟兽散。臣故谓用土兵便。”上以其言可采,下部议。部议谓战守事当听三桂主之,遂报寝。浴又言:“土贼投诚,给劄授官,恣行劫掠为民害。请嗣后原归伍者归伍,原为民者,令有司造册编丁,免牛租,除杂派,就熟地开徵,俾有定额。”疏议行。
三桂入四川,浸骄横,部下多不法,惮浴严正,辄禁止沿路塘报。浴上言:“臣忝司朝廷耳目,而壅阏若此,安用臣为?”及保宁围解,颁赏将士,三桂以冠服与浴,浴不受。疏言:“平贼乃平西王责。臣司风宪,不预军事,而以臣预赏,非党臣则忌臣也。”因陈三桂拥兵观望状,三桂深衔之。浴劾永宁总兵柏永馥临阵退缩,广元副将胡一鹏骄悍不法,并命夺官逮治。降将董显忠等以副将衔题授司道,恣睢虐民,浴复疏劾,改原职。三桂嗾显忠等入京陈辨,浴坐镌秩去。
十一年,大学士冯铨、成克巩、吕宫等交章荐浴,三桂乃摭浴保宁奏捷疏有“亲冒矢石”语,指为冒功,论劾,部议当坐死,上命宽之,流徙奉天。大学士冯铨、成克巩、吕宫皆以荐浴罣吏议。浴至戍所,益潜心义理之学,嗜孟子及二程遗书,以“致知格物”颜其庐,刻苦厉志。康熙十年,圣祖幸奉天,浴迎谒道左,具陈始末,上为动容,慰劳良久。
十二年,三桂反,尚书王熙、给事中刘沛先荐浴,为部议所格。十四年,侍郎魏象枢复疏言:“浴血性过人,才守学识,臣皆愧不及。使在西蜀操尺寸之权,岂肯如罗森辈俯首从逆?臣子立朝,各有本末。当日参浴者三桂也,使三桂始终恭顺,方且任以腹心。浴一书生耳,即老死徙所,谁复问之?今三桂叛矣,天下无不恨三桂,即无不怜浴。浴当三桂身居王爵,手握兵柄,不畏威,不附势,致为所仇。三桂之所仇,正国家之所取,何忍弃之?”上乃召浴还,复授湖广道御史。
时陕西提督王辅臣叛应三桂,浴疏言:“大兵进剿平凉,宜於西安、潼关用重兵屯驻,以待策应。用郧阳之兵攻兴安,调河南之兵入武关,直取汉中,逆贼计日可擒。”上然之,下其疏诸帅。复请禁苛徵,恤民困,止督、抚、提、镇坐名题补之例。章十数上,皆中时弊。十六年,命巡视两淮盐政,严剔宿蠹,增课六十馀万。淮、扬大饥,发仓米赈救,全活甚众。十七年,擢左佥都御史,迁左副都御史。
十九年,授广西巡抚。广西新经丧乱,民生凋瘵,浴专意抚绥,疏陈调剂四策,请裁兵、汰马、防要害、简精锐;复请停鼓铸,改米徵银,复南宁、太平、思恩诸府县行盐旧制:上辄报可。时南疆底定,满洲兵撤还京师。浴疏言抚标兵不宜裁减,下部议,留其半。又请为死事巡抚马雄镇、傅弘烈建祠桂林,知府刘浩、知县周岱生为孙延龄所戕,疏请予恤。二十二年,卒官。丧归,士民泣送者数千里不绝。
初,傅弘烈以军事急,移库金七万有奇、米七千馀石供饷,浴请以库项扣抵。及卒,布政使崔维雅署巡抚,劾浴侵欺,命郎中苏赫、陈光祖往按,如维雅言。部议夺官追偿。上知浴廉,谕所动钱粮非入己,从宽免追。二十五年,子林讼父冤,复原官,赐祭葬。
林,字中美。康熙二十一年进士,授中书科中书,历吏部郎中,亦以廉正称。累迁礼部侍郎,加尚书衔。致仕,卒。
杨素蕴,字筠湄,陕西宜君人。顺治九年进士,授直隶东明知县。东明当河决后,官舍城垣悉败,民居殆尽,遗民依丘阜,仅数十家。素蕴至,为缮城郭,招集流亡,三年户增至万馀。山东群盗任凤亭等剽掠旁郡,扰及畿南。素蕴设计降其渠,散其胁从。十七年,举卓异,行取,授四川道御史。疏言:“臣言官也,宜以言为事。然今天下所患,正在议论多而成功少。国家建官分职,各有所事。诚使司举劾,筹财用,任封疆,理刑狱,各举其职,则平天下无馀事。更原皇上推诚御物,肃大闲,宽小眚,俾人人得展其才,尤端本澄源之要也。”
时吴三桂镇云南,郡县吏得自辟署,谓之“西选”。渐乃题用朝臣,无复顾忌。素蕴疏言:“三桂以上湖南道胡允等十员题补云南各道,并有奉差部员在内,深足骇异。爵禄者人主之大柄,纲纪者朝廷之大防,柄不可移,防不可溃。前此经略用人,特命二部不得掣肘,亦惟以军前效用及所辖五省各官酌量题请,从未闻敢以他行省及现任京官坐缺定衔者也。且疏称求於滇省既苦索骏无从,求於远方又恐叱驭不速,则湖南、四川距云南犹近,若京师、山东、江南相去万里,不知其所谓远者更在何方?皇上特假便宜,不过许其就近调补。若尽天下之官,不分内外,不论远近,皆可择而取之,何如归吏部铨授,尤为名正言顺。纵或云、贵新经开辟,料理乏人,诸臣才品为籓臣所素知,亦宜请旨令吏部签补;乃径行拟用,不亦轻名器而亵国体乎?人臣忠邪之分,起於一念之敬肆。籓臣易攵历有年,应知大体。此举为封疆计,未必别有深心,然防微杜渐,当慎於几先。祈申饬籓臣,嗣后惟力图进取,加意抚绥,一切威福大权,俱宜禀自朝廷,则君恩臣谊两尽其善。”疏下部。
十八年,圣祖即位,辅臣柄政,出素蕴为川北道。三桂见素蕴前奏,恶之,具疏辨,并摘“防微杜渐”语,谓意含隐射,语伏危机。诏责素蕴回奏,素蕴言:“防微杜渐,古今通义。臣但期籓臣每事尽善,为圣世纯臣,非有他也。”下部议,坐素蕴巧饰,当降调,罢归。
居十年,三桂反。尚书郝惟讷、冀如锡,侍郎杨永宁交章请起用,惟讷词尤切,略言:“素蕴首劾三桂,云当防微杜渐。在当日反状未形,似属杞忧。由今观之,则素蕴先见甚明,且为国直陈,奋不自顾,其刚肠正气,实有大过人者!亟宜优录。”乃命发湖广军前,以原品用。会丁父忧,服阕,乃赴军前。总督蔡毓荣题补湖广提学道,部议当以现办军务参议道题补。康熙十七年,题补下荆南道。时襄阳总兵杨来嘉、副将洪福等叛应三桂。大军运饷,自襄至房、保路险■C7,舟车不通,岁调襄阳、安陆、德安三郡丁夫担负,饷苦不继。素蕴访知穀城有小溪可通舟,乃按行山谷开饷道,由是水运通利,省丁夫什九,军乃无乏。迁山西提学道。二十四年,任满,荐举擢通政司参议,累迁顺天府尹。二十六年,授安徽巡抚。会岁饥,上疏请赈。甫拜疏,即檄州县开仓赈给,全活甚众。
寻调湖广巡抚。夏逢龙乱初定,胁从尚众,人情恇扰,一夕数惊。素蕴首严告讦之禁,反侧以安。二十八年,大旱,疏请蠲免武昌等属三十二州县钱粮,上遣户部郎中舒淑等会督抚勘灾。舒淑至武昌,素蕴適患暑疾,令布政使于养志从总督丁思孔往勘。寻称病乞休,上疑其讬疾,夺官。命甫下而素蕴已卒。
先是,湖北郡县疾苦最甚者,如沔阳、江陵、汉阳、嘉鱼滨江地陷未蠲赋额,咸宁、黄陂、景陵穀折,江夏、崇阳、武昌、通城、汉阳、汉川、云梦、孝感、应城穀田科重,监利一年两赋,为民害数十年。素蕴得其实,条为两疏。未及上而病革,口授入遗疏,曰:“此疏行,吾目瞑矣!”
郭琇,字华野,山东即墨人。康熙九年进士。十八年,授江南吴江知县。材力强幹,善断疑狱。徵赋行版串法,胥吏不能为奸。居官七年,治行为江南最。二十五年,巡抚汤斌荐琇居心恬淡,莅事精锐,请迁擢。部议以琇徵赋未如额,寝其奏,圣祖特许之,行取,授江南道御史。时河督靳辅请停濬下河,筑高家堰重堤,清丈堤外田亩以为屯田,谓可增岁收百馀万。巡抚于成龙议不合,上令尚书佛伦往勘,主辅议。下九卿覈奏,尚书张玉书、左都御史徐乾学力言屯田扰民。二十七年,琇疏劾辅治河无功,偏听幕客陈潢阻濬下河。上御乾清门,召诸大臣,下琇疏,令会同察议。寻辅入觐,复召诸大臣与议。琇申言屯田害民,辅坐罢,而擢琇佥都御史。
大学士明珠柄政,与余国柱比,颇营贿赂,权倾一时,久之为上所觉。琇疏劾明珠与国柱结党行私,详列诸罪状,并及佛伦、傅拉塔与辅等交通状,於是明珠等降黜有差。琇直声震天下。迁太常寺卿,再迁内阁学士。二十八年,复迁吏部侍郎,充经筵讲官,擢左都御史。疏劾少詹事高士奇与原任左都御史王鸿绪植党为奸,给事中何楷、修撰陈元龙、编修王顼龄依附坏法,士奇等并休致回籍。
未几,御史张星法劾山东巡抚钱鎯贪黩,鎯奏辨,因及琇尝致书嘱荐即墨知县高上达等,却之,遂挟嫌使星法诬劾,下法司讯。狱未具,琇疏言:“左都御史马齐於会讯时多方锻鍊,必欲实以指使诬劾罪。”诏责琇疑揣。寻法司奏琇请讬事实,当夺官。上以琇平日鲠直敢言,改降五级调用。二十九年,吏部推琇通政司参议,上命改令予琇休致。江宁巡抚洪之杰以吴江县亏漕项,事涉琇,牒山东追琇赴质。时佛伦为山东巡抚,因劾琇违例逗留希进用,请夺官逮治;又劾琇世父郭尔印乃明季御史黄宗昌家奴,琇父郭景昌原名尔标,尝入贼党伏法,琇私改父名请诰封,应追夺。部议如所请,逮赴江宁勘治。坐侵收运船饭米二千三百馀石,事发弥补,议遣戍,诏宽之。
三十八年,上南巡,琇迎驾德州。既还京师,谕大学士阿兰泰等曰:“原任左都御史郭琇,前为吴江令,居官甚善,百姓感颂至今。其人有胆量,可授湖广总督,令驰驿赴任。”琇上官,疏言:“黄州、武昌二府兵米二万七千有奇,运给荆州、郧阳汛地,悬隔千里,輓输费不赀,请改折色。江夏等十三州县有故明籓产,田瘠赋重,数倍民粮,请一律减徵。江夏、嘉鱼、汉阳三县濒江地,水齧土陊,有赋无田者三百馀顷,请豁免。”皆允行。
三十九年,入觐,因奏言:“臣父景昌,即墨县诸生,有册可稽。邑匪郭尔标本无妻室,安得有子?不知佛伦何所据,诬臣并及臣父。”时佛伦为大学士,上诘之,以舛错对,命仍予诰轴。琇陛辞,奏请清丈地亩,并言湖南地广人稀,恐清丈后赋当差减。上问:“当减几何?”琇言:“当减十分之三。”上曰:“果益民,虽倍於此,亦不惜也!”寻条陈三事:一,严定筑堤处分;一,停造无用粮船;一,通融调补苗疆官吏。又疏禁徵赋诸弊政。上嘉其实心除弊,并允行。时红苗就抚,琇陈善后之策,请颁诏敕,令勒石永遵。
四十年,以病乞休,上曰:“琇病甚,思一人代之不可得,能如琇者有几人耶?”给事中马士芳劾湖广布政使任风厚久病,巡抚年遐龄徇庇不以闻。遐龄奏风厚实无病。风厚入觐,上见其未衰,因曰:“任风厚若不堪任使,郭琇岂肯徇庇耶?”未几,琇以病剧再疏求罢,仍慰留。黄梅知县李锦催科不力,琇委员摘印。锦得民心,民闭城拒之,乞留锦。御史左必蕃劾琇,部议当夺官,上以清丈未毕,缓之。
四十一年,镇筸诸生李定等叩阍奏红苗杀掠,总督、巡抚匿不以闻;而给事中宋骏业亦劾琇向骛虚声,近益衰废,持禄养痈。乃命侍郎傅继祖、甘国枢,浙江巡抚赵申乔往按。会琇报清丈毕,乞罢任。上责其清丈稽延,与前奏不合,行不顾言;并及匿报红苗杀掠与黄梅拒命事。琇自陈老病失察,请治罪。初红苗犯镇筸,游击沈长禄往剿,至大梅山,守备许邦垣、千总孙清俱陷贼,长禄私赎之归,讳不报;而副将硃绂报苗已就抚,琇据以入告。继祖等勘得状,琇与提督林本植并夺官。五十四年,卒。寻祀乡贤,并祀吴江名宦。
论曰:郝浴、杨素蕴秉刚正之性,抗论强籓,曲突徙薪,防祸未形,甘窜逐而不悔。郭琇抨击权相,有直臣之风,震霆一鸣,佥壬解体。盖由圣祖已悟其奸,而琇遂得行其志。然以浴之廉,蒙议於身后;素蕴居官爱民,不终於位;琇则横被诬陷,废置十年,始获申雪。得君如圣祖,犹不克善全,直道难行,不其然哉?
列传五十八
徐乾学翁叔元王鸿绪高士奇
徐乾学,字原一,江南昆山人。幼慧,八岁能文。康熙九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十一年,副蔡启僔主顺天乡试,拔韩菼於遗卷中,明年魁天下,文体一变。坐副榜未取汉军卷,与启僔并镌秩调用。寻复故官,迁左赞善,充日讲起居注官。丁母忧归,乾学父先卒,哀毁三年,丧葬一以礼;及母卒,如之。为读礼通考百二十卷,博采众说,剖析其义。服阕,起故官。充明史总裁官,累迁侍讲学士。
二十三年,乾学弟元文以左都御史降调,其子树声与乾学子树屏并举顺天乡试。上以是科取中南皿卷皆江、浙人,而湖广、江西、福建无一与者,下九卿科道磨勘。树屏等坐斥举人。是年冬,乾学进詹事。二十四年,召试翰詹诸臣,擢乾学第一,与侍读韩菼、编修孙岳颁、侍讲归允肃、编修乔莱等四人并降敕褒奖赏赉。寻直南书房,擢内阁学士,充大清会典、一统志副总裁,教习庶吉士。时户部郎中色楞额往福建稽察鼓铸,请禁用明代旧钱,尚书科尔坤、余国柱等议如所请。乾学言:“自古皆新旧兼行,以从民便。若设厉禁,恐滋纷扰。”因考自汉至明故事,为议以献。上然之,事遂寝。
诏采购遗书,乾学以宋、元经解、李焘续通鉴长编及唐开元礼,或缮写,或仍古本,综其体要,条列奏进,上称善。时乾学与学士张英日侍左右,凡著作之任,皆以属之。学士例推巡抚,上以二人学问淹通,宜侍从,特谕吏部,遇巡抚缺勿预推。未几,迁礼部侍郎,直讲经筵。朝鲜使臣郑载嵩诉其国王受枉,语悖妄。乾学谓恐长外籓跋扈,劾其使臣失辞不敬,宜责以大义。上见疏,奖,谓有关国体。已而王上疏谢罪。二十六年,迁左都御史,擢刑部尚书。二十七年,典会试。
初,明珠当国,势张甚,其党布中外,乾学不能立异同。至是,明珠渐失帝眷,而乾学骤拜左都御史,即劾罢江西巡抚安世鼎,讽诸御史风闻言事,台谏多所弹劾,不避权贵。明珠竟罢相,众皆谓乾学主之。时有南、北党之目,互相抨击。尚书科尔坤、佛伦,明珠党也,乾学遇会议会推,辄与龃。总河靳辅奏下河屯田,下九卿会议,乾学偕尚书张玉书言屯田所占民地应归旧业,科尔坤、佛伦勿从。御史陆祖修因劾科尔坤等偏袒河臣,不顾公议,御史郭琇亦劾辅兴屯累民,诏罢辅任。湖广巡抚张汧亦明珠私人,先是命色楞额往谳上荆南道祖泽深婪赃各款,并察汧有无秽迹,色楞额悉为庇隐。御史陈紫芝劾汧贪黩,命副都御史开音布会巡抚于成龙、马齐覆讯,汧、泽深事俱实,复得泽深交结大学士余国柱为嘱色楞额徇庇及汧遣人赴京行贿状,下法司严议。时国柱已为琇劾罢,法司请檄追质讯,并诘汧行贿何人,汧指乾学。上闻,命免国柱质讯,戒勿株连。於是但论汧、泽深、色楞额如律,事遂寝。乾学寻乞罢,疏言:“臣蒙特达之知,感激矢报,苞苴餽遗,一切禁绝。前任湖北巡抚张汧横肆汙衊,缘臣为宪长,拒其币问,是以衔憾诬攀。非圣明在上,是非几至混淆。臣备位卿僚,乃为贪吏诬构,皇上覆载之仁,不加谴责,臣复何颜出入禁廷,有玷清班?伏冀圣慈放归田里。”诏许以原官解任,仍领修书总裁事。
二十八年,元文拜大学士,乾学子树穀考选御史。副都御史许三礼劾乾学:“律身不严,为张汧所引。皇上宽仁,不加谴责,即宜引咎自退,乞命归里。又复优柔系恋,潜住长安。乘修史为名,出入禁廷,与高士奇相为表里。物议沸腾,招摇纳贿。其子树穀不遵成例,朦胧考选御史,明有所恃。独其弟秉义文行兼优,原任礼部尚书熊赐履理学醇儒,乞立即召用,以佐盛治。乾学当逐出史馆,树穀应调部属,以遵成例。”诏乾学复奏,乾学疏辨,乞罢斥归田,并免树穀职。疏皆下部议,坐三礼所劾无实,应镌秩调用。三礼益恚,复列款讦乾学赃罪,帝严斥之,免降调,仍留任。
是年冬,乾学复上疏言:“臣年六十,精神衰耗,祗以受恩深重,依恋徘徊。三礼私怨逞忿,幸圣主洞烛幽隐。臣方寸靡宁,不能复事铅椠。且恐因循居此,更有无端弹射。乞恩终始矜全,俾得保其衰病之身,归省先臣丘陇,庶身心閒暇。原比古人书局自随之义,屏迹编摩,少报万一。”乃许给假回籍,降旨褒嘉,命携书籍即家编辑。二十九年春,陛辞,赐御书“光焰万丈”榜额。未几,两江总督傅腊塔疏劾乾学嘱讬苏州府贡监等请建生祠,复纵其子侄交结巡抚洪之杰,倚势竞利,请敕部严议。语具元文传。上置弗问,而予元文休致。
三十年,山东巡抚佛伦劾濰县知县硃敦厚加收火耗论死,并及乾学尝致书前任巡抚钱鎯庇敦厚。乾学与鎯俱坐是夺职。自是齮龁者不已。嘉定知县闻在上为县民讦告私派,逮狱,阅二年未定谳。按察使高承爵穷诘,在上自承尝餽乾学子树敏金,至事发后追还,因坐树敏罪论绞。会诏戒内外各官私怨报复,树敏得赎罪。三十三年,谕大学士举长於文章学问超卓者,王熙、张玉书等荐乾学与王鸿绪、高士奇,命来京修书。乾学已前卒,遗疏以所纂一统志进,诏下所司,复故官。
翁叔元,字宝林,江南常熟人。康熙十五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馆试第一。累迁国子监祭酒,洊擢吏部侍郎,迁工部尚书。部例,每有工作,先计其直上之,名曰“料估”。工完多冒破,所司不敢以闻,有十年不销算者,大工至四十三案。叔元莅部甫半载,积牍一清。调邢部,移疾归,卒。叔元爱才而褊隘,何焯在门下,初甚赏之;叔元疏劾汤斌,焯请削门生籍,叔元摈之,竟不得成名。以是为世所诮云。
王鸿绪,初名度心,字季友,江南娄县人。康熙十二年一甲二名进士,授编修。十四年,主顺天乡试。充日讲起居注官。累迁翰林院侍讲。十九年,圣祖谕奖讲官勤劳,加鸿绪侍读学士衔。时湖广有硃方旦者,自号二眉山人。造中说补,聚徒横议,常至数千人。自诩前知,与人决休咎。巡抚董国兴劾其左道惑众,逮至京,得旨宽释。及吴三桂反,顺承郡王勒尔锦驻师荆州,方旦以占验出入军营,巡抚张朝珍亦称为异人。上密戒勒尔锦勿为所惑。方旦乃避走江、浙,会鸿绪得其所刊中质秘书,遂以奏进,列其诬罔君上、悖逆圣道、摇惑人心三大罪。方旦坐诛。
二十一年,转侍读,充明史总裁。累擢内阁学士、户部侍郎。二十四年,典会试。二十五年,疏请回籍治本生母丧,遣官赐祭。二十六年,擢左都御史。疏劾广东巡抚李士桢贪劣,潮州知府林杭学尝从吴三桂反,乃举其清廉。士桢坐罢,杭学夺职。会灵台郎董汉臣疏陈时事,以谕教元良、慎简宰执为言。御史陶式玉劾汉臣摭拾浮言,欺世盗名,请逮治。鸿绪疏言:“钦天监灵台郎、博士等官,不择流品,星卜屠沽之徒,粗识数字,便得滥竽。请敕下考试,分别去留。”下部议行。汉臣及博士贾文然等十五人并以词理舛误黜。初,以式玉疏下九卿集议,尚书汤斌谓大臣不言,惭对汉臣。汉臣既黜,鸿绪偕左都御史璙丹、副都御史徐元珙合疏劾斌务名鲜实,并追论江宁巡抚去任时,巧饰文告,以博虚誉。上素重斌清廉,置弗问。
鸿绪论各省驻防官兵累民,略言:“驻防将领恃威放肆,或占夺民业,或重息放债,或强娶民妇。或谎诈逃人,株连良善;或收罗奸棍,巧生扎诈。种种为害,所在时有。如西安、荆州驻防官兵纪律太宽,牧放马匹,驱赴村庄,累民刍秣;百十成群,践食田禾,所至驿骚。其他苦累,又可类推。请严饬将军、副都统等力行约束。绿旗提、镇纵兵害民,以及虚冒兵粮者,不一而足,请饬督抚立行指参。”上命议行。
未几,以父忧归。二十八年,服阕,将赴补。左都御史郭琇劾鸿绪与高士奇招权纳贿,并及给事中何楷、编修陈元龙,皆予休致。语具士奇传。嘉定知县闻在上为县民讦告私派事,按察使高承爵按治。在上言尝以银餽举人徐树敏,至事发退还,因坐树敏罪。巡抚郑端覆讯,在上言尝以银五百餽鸿绪,亦事发退还。端乃劾乾学纵子行诈,鸿绪竟染赃银,有玷大臣名节,乞敕部严议。上特谕曰:“朕崇尚德教,蠲涤烦苛。凡大小臣工,咸思恩礼下逮,曲全始终;即因事放归,仍令各安田里。近见诸臣彼此倾轧,伐异党同,私怨相寻,牵连报复;虽业已解职投閒,仍复吹求不已,株连逮於子弟,颠覆及於身家。朕总揽万机,已三十年,此等情态,知之甚悉。媢嫉倾轧之害,历代皆有,而明季为甚。公家之事,置若罔闻,而分树党援,飞诬排陷,迄无虚日。朕於此等背公误国之人,深切痛恨。自今以往,内外大小诸臣,宜各端心术,尽蠲私忿,共矢公忠。傥仍执迷不悟,复踵前非,朕将穷极根株,悉坐以朋党之罪。”时鸿绪方就质,诏至,得释。
三十三年,以荐召来京修书。寻授工部尚书,充经筵讲官。四十七年,调户部。其年冬,皇太子允礽既废,诏大臣保奏储贰,鸿绪与内大臣阿灵阿、侍郎揆叙等谋,举皇子允禩,诏切责,以原品休致。
五十三年,疏言:“臣旧居馆职,奉命为明史总裁官,与汤斌、徐乾学、叶方霭互相参订,仅成数卷。及臣回籍多年,恩召重领史局,而前此纂辑诸臣,罕有存者。惟大学士张玉书为监修,尚书陈廷敬为总裁,各专一类:玉书任志,廷敬任本纪,臣任列传。因臣原衔食俸,比二臣得有馀暇,删繁就简,正谬订譌。如是数年,汇分成帙,而大学士熊赐履续奉监修之命,檄取传稿以进,玉书、廷敬暨臣皆未参阅。臣恐传稿尚多舛误,自蒙恩归田,欲图报称,因重理旧编,搜残补阙,复经五载,成列传二百八卷。其间是非邪正,悉据公论,不敢稍逞私臆。但年代久远,传闻异辞,未敢自信为是。谨缮写全稿,赍呈御鉴,请宣付史馆,以备参考。”诏俞之。
五十四年,复召来京修书,充省方盛典总裁官。雍正元年,卒於京。乾隆四十三年,国史馆进鸿绪传,高宗命以郭琇劾疏载入,使后世知鸿绪辈罪状。
孙兴吾,进士,官吏部侍郎。
高士奇,字澹人,浙江钱塘人。幼好学能文。贫,以监生就顺天乡试,充书写序班。工书法,以明珠荐,入内廷供奉,授詹事府录事。迁内阁中书,食六品俸,赐居西安门内。康熙十七年,圣祖降敕,以士奇书写密谕及纂辑讲章、诗文,供奉有年,特赐表里十匹、银五百。十九年,复谕吏部优叙,授为额外翰林院侍讲。寻补侍读,充日讲起居注官,迁右庶子。累擢詹事府少詹事。
二十六年,上谒陵,于成龙在道尽发明珠、余国柱之私。驾旋,值太皇太后丧,不入宫,以成龙言问士奇,亦尽言之。上曰:“何无人劾奏?”士奇对曰:“人孰不畏死。”帝曰:“若辈重於四辅臣乎?欲去则去之矣,有何惧?”未几,郭琇疏上,明珠、国柱遂罢相。二十七年,山东巡抚张汧以赍银赴京行贿事发,逮治,狱辞涉士奇。会奉谕戒勿株连,於是置弗问。事
详徐乾学传。士奇因疏言:“臣等编摩纂辑,惟在直庐。宣谕奏对,悉经中使。非进讲,或数月不觐天颜,从未干涉政事。不独臣为然,前入直诸臣,如熊赐履、叶方霭、张玉书、孙在丰、王士祯、硃彝尊等,近今同事诸臣,如陈廷敬、徐乾学、王鸿绪、张英、励杜讷等,莫不皆然。独是供奉日久,嫌疑日滋。张汧无端疑怨,含沙污衊,臣将无以自明,幸赖圣明在上,诬构难施。但禁廷清秘,来兹萋斐,岂容仍玷清班?伏乞赐归田里。”上命解任,仍领修书事。二十八年,从上南巡,至杭州,幸士奇西溪山庄,御书“竹窗”榜额赐之。
未几,左都御史郭琇劾奏曰:“皇上宵旰焦劳,励精图治,用人行政,未尝纤毫假手左右。乃有原任少詹事高士奇、左都御史王鸿绪等,表里为奸,植党营私,试略陈其罪。士奇出身微贱,其始徒步来京,觅馆为生。皇上因其字学颇工,不拘资格,擢补翰林。令入南书房供奉,不过使之考订文章,原未假之与闻政事。而士奇日思结纳,谄附大臣,揽事招权,以图分肥。内外大小臣工,无不知有士奇者。声名赫奕,乃至如此。是其罪之可诛者一也。久之羽翼既多,遂自立门户,结王鸿绪为死党,给事中何楷为义兄弟,翰林陈元龙为叔侄,鸿绪兄顼龄为子女姻亲,俱寄以心腹,在外招揽。凡督、抚、籓、臬、道、府、、县及在内大小卿员,皆鸿绪、楷等为之居停,哄骗餽至,成千累万。即不属党护者,亦有常例,名之曰‘平安钱’。是士奇等之奸贪坏法,全无顾忌,其罪之可诛者二也。光棍俞子易,在京肆横有年,事发潜遁。有虎坊桥瓦房六十馀间,价值八千金,餽送士奇。此外顺成门外斜街并各处房屋,令心腹出名置买,寄顿贿银至四十馀万。又於本乡平湖县置田产千顷,大兴土木,杭州西溪广置园宅。以觅馆餬口之穷儒,忽为数百万之富翁。试问金从何来?无非取给於各官。官从何来?非侵国帑,即剥民膏。是士奇等真国之蠹而民之贼也,其罪之可诛者三也。皇上洞悉其罪,因各馆编纂未竣,令解任修书,矜全之恩至矣!士奇不思改过自新,仍怙恶不悛,当圣驾南巡,上谕严戒餽送,以军法治罪。惟士奇与鸿绪愍不畏死,鸿绪在淮、扬等处,招揽各官餽送万金,潜遗士奇。淮、扬如此,他处可知。是士奇等欺君灭法,背公行私,其罪之可诛者四也。王鸿绪、陈元龙鼎甲出身,俨然士林翘楚;竟不顾清议,依媚大臣,无所不至。苟图富贵,伤败名教,岂不玷朝班而羞当世之士哉?总之高士奇、王鸿绪、陈元龙、何楷、王顼龄等,豺狼其性,蛇蝎其心,鬼蜮其形。畏势者既观望而不敢言,趋势者复拥戴而不肯言。臣若不言,有负圣恩。故不避嫌怨,请立赐罢斥,明正典刑,天下幸甚。”疏入,士奇等俱休致回籍。副都御史许三礼复疏劾解任尚书徐乾学与士奇姻亲,招摇纳贿,相为表里。部议以所劾无据,得寝。
三十三年,召来京修书。士奇既至,仍直南书房。三十六年,以养母乞归,诏允之,特授詹事府詹事。寻擢礼部侍郎,以母老未赴。四十二年,上南巡,士奇迎驾淮安,扈跸至杭州。及回銮,复从至京师,屡入对,赐予优渥。上顾侍臣曰:“朕初读书,内监授以四子本经,作时文;得士奇,始知学问门径。初见士奇得古人诗文,一览即知其时代,心以为异,未几,朕亦能之。士奇无战阵功,而朕待之厚,以其裨朕学问者大也。”寻遣归,是年卒於家。上深惜之,命加给全葬,授其子庶吉士舆为编修。寻谥文恪。
论曰:儒臣直内廷,谓之“书房”,存未入关前旧名也。上书房授诸皇子读,尊为师傅;南书房以诗文书画供御,地分清切,参与密勿。乾学、士奇先后入直,鸿绪亦以文学进。乃凭藉权势,互结党援,纳贿营私,致屡遭弹劾,圣祖曲予保全。乾学、鸿绪犹得以书局自随,竟编纂之业,士奇亦以恩礼终,不其幸欤!
列传五十九
汤若望杨光先南怀仁
汤若望,初名约翰亚当沙耳,姓方白耳氏,日耳曼国人。明万历间,利玛窦挟天算之学入中国,徐光启与游,尽其术。崇祯初,日食失验,光启上言:“台官用郭守敬法,历久必差,宜及时修正。”庄烈帝用其议,设局修改历法,光启为监督,汤若望被徵入局掌推算。光启卒,以李天经代,奏进汤若望所著书及忄互星屏障。迭与台官测日食,候节气,并考定置闰先后,汤若望术辄验。庄烈帝知西法果密,欲据以改大统术,未行而明亡。
顺治元年,睿亲王多尔衮定京师,是岁六月,汤若望启言:“臣於明崇祯二年来京,用西洋新法釐正旧历,制测量日月星晷、定时考验诸器。近遭贼毁,拟重制进呈。先将本年八月初一日日食,照新法推步。京师日食限分秒并起复方位,与各省所见不同诸数,开列呈览。”王命汤若望修正历法。七月,礼部启请颁历,王言:“治历明时,帝王所重。今用新法正历,以敬迓天休,宜名时宪历,用称朝廷宪天乂民之至意。自顺治二年始,即用新历颁行天下。”汤若望复启言:“敬授人时,全以节气交宫,与太阳出入、昼夜时刻为重。今节气、日时、刻分与太阳出入、昼夜时刻,俱照道里远近推算,增加历首,以协民时,利民用。”王奖其精确。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王令大学士冯铨与汤若望率钦天监官赴观象台测验,惟新法吻合,大统、回回二法时刻俱不协。
世祖定鼎京师,十一月,以汤若望掌钦天监事。汤若望疏辞,上不许。又疏请别给敕印,而以监印缴部,谓治历之责,学道之志,庶可并行不悖,上亦不许。并谕汤若望遵旨率属精修历法,整顿监规,如有怠玩侵紊,即行参奏。加太仆寺卿,寻改太常寺卿。十年三月,赐号通玄教师,敕曰:“国家肇造鸿业,以授时定历为急务。羲和而后,如汉洛下闳、张衡,唐李淳风、僧一行,於历法代有损益。元郭守敬号为精密,然经纬之度,尚不能符合天行,其后晷度遂以积差。尔汤若望来自西洋,精於象纬,闳通历法。徐光启特荐於朝,一时专家治历如魏文魁等,实不及尔。但以远人,多忌成功,终不见用。朕承天眷,定鼎之初,尔为朕修大清时宪历,迄於有成。又能洁身持行,尽心乃事。今特锡尔嘉名,俾知天生贤人,佐佑定历,补数千年之阙略,非偶然也。”旋复加通政使,进秩正一品。
钦天监旧设回回科,汤若望用新法,久之,罢回回科不置。十四年四月,革职回回科秋官正吴明炫疏言:“臣祖默沙亦黑等一十八姓,本西域人。自隋开皇己未,抱其历学,重译来朝,授职历官,历一千五十九载,专管星宿行度。顺治三年,掌印汤若望谕臣科,凡日月交食及太阴五星陵犯、天象占验,俱不必奏进。臣察汤若望推水星二八月皆伏不见,今於二月二十九日仍见东方,又八月二十四日夕见,皆关象占,不敢不据推上闻。乞上复存臣科,庶绝学获传。”并上十四年回回术推算太阴五星陵犯书,日月交食、天象占验图象。别疏又举汤若望舛谬三事:一、遗漏紫炁,一、颠倒觜参,一、颠倒罗计。八月,上命内大臣爱星阿及各部院大臣登观象台测验水星不见,议明炫罪,坐奏事诈不以实,律绞,援赦得免。
康熙五年,新安卫官生杨光先叩阍进所著摘谬论、选择议,斥汤若望新法十谬,并指选择荣亲王葬期误用洪范五行,下议政王等会同确议。议政王等议:“历代旧法,每日十二时,分一百刻,新法改九十六刻。康熙三年立春候气,先期起管,汤若望妄奏春气已应参、觜二宿,改调次序,四馀删去紫炁。天祐皇上,历祚无疆,汤若望祗进二百年历。选荣亲王葬期不用正五行,反用洪范五行,山向年月俱犯忌杀,事犯重大。汤若望及刻漏科杜如预、五官挈壶正杨宏量、历科李祖白、春官正宋可成、秋官正宋发、冬官正硃光显、中官正刘有泰皆凌迟处死;故监官子刘必远、贾文郁、可成子哲、祖白子实、汤若望义子潘尽孝皆斩。”得旨,汤若望效力多年,又复衰老,杜如预、杨宏量勘定陵地有劳,皆免死,并令覆议。议政王等覆议,汤若望流徙,馀如前议。得旨,汤若望等并免流徙,祖白、可成、发、光显、有泰皆斩。自是废新法不用。
圣祖既亲政,以南怀仁治理历法,光先坐谴黜,复用新法。时汤若望已前卒,复通微教师封号,视原品赐恤,改“通玄”曰“通微”,避圣祖讳也。
杨光先,字长公,江南歙县人。在明时为新安所千户。崇祯十年,上疏劾大学士温体仁、给事中陈启新,舁棺自随。廷杖,戍辽西。
国初,命汤若望治历用新法,颁时宪历书,面题“依西洋新法”五字。光先上书,谓非所宜用。既又论汤若望误以顺治十八年闰十月为闰七月,上所为摘谬、辟邪诸论,攻汤若望甚力,斥所奉天主教为妄言惑众。圣祖即位,四辅臣执政,颇右光先,下礼、吏二部会鞫。康熙四年,议政王等定谳,尽用光先说,谴汤若望,其属官至坐死。遂罢新法,复用大统术。除光先右监副,疏辞,不许;即授监正,疏辞,复不许。
光先编次其所为书,命曰不得已,持旧说绳汤若望。顾学术自审不逮远甚,既屡辞不获,乃引吴明烜为监副。明烜,明炫兄弟行,明炫议复回回科不得请,至是明烜副光先任推算。五年春,光先疏言:“今候气法久失传,十二月中气不应。乞许臣延访博学有心计之人,与之制器测候,并饬礼部采宜阳金门山竹管、上党羊头山秬黍、河内葭莩备用。”七年,光先复疏言:“律管尺寸,载在史记,而用法失传。今访求能候气者,尚未能致。臣病风痺,未能董理。”下礼部,言光先职监正,不当自诿,仍令访求能候气者。
是时朝廷知光先学术不胜任,复用西洋人南怀仁治理历法。南怀仁疏劾明烜造康熙八年七政民历於是年十二月置闰,应在康熙九年正月,又一岁两春分、两秋分,种种舛误,下议政王等会议。议政王等议,历法精微,难以遽定,请命大臣督同测验。八年,上遣大学士图海等二十人会监正马祜测验立春、雨水两节气及太阴火、木二星躔度,南怀仁言悉应,明烜言悉不应。议政王等疏请以康熙九年历日交南怀仁推算,上问:“光先前劾汤若望,议政王大臣会议,以光先何者为是,汤若望何者为非,及新法当日议停,今日议复,其故安在?”议政王等疏言:“前命大学士图海等二十人赴观象台测验,南怀仁所言悉应,吴明烜所言悉不应,问监正马祜,监副宜塔喇、胡振钺、李光显,皆言南怀仁历法上合天象。一日百刻,历代成法,今南怀仁推算九十六刻,既合天象,自康熙九年始,应按九十六刻推行。南怀仁言罗睺、计都、月孛、推历所用,故入历;紫炁无象,推历所不用,故不入历。自康熙九年始,紫炁不必造入七政历。”又言:“候气为古法,推历亦无所用,嗣后并应停止。请将光先夺官,交刑部议罪。”上命光先但夺官,免其罪。
南怀仁等复呈告光先依附鼇拜,将历代所用洪范五行称为灭蛮经,致李祖白等无辜被戮,援引吴明烜诬告汤若望谋叛。下议政王等议,坐光先斩,上以光先老,贷其死,遣回籍,道卒。刑部议明烜坐奏事不实,当杖流,上命笞四十释之。
南怀仁,初名佛迪南特斯,姓阜泌斯脱氏,比利时国人。康熙初,入中国。时汤若望方黜,杨光先为监正,吴明烜为监副,以大统术治历,节气不应,金、水二星躔度舛错。明烜奏水星当见,其言复不售。乃召南怀仁,命治理历法。南怀仁劾光先、明烜而去之,遂授南怀仁监副。
时康熙八年三月,南怀仁言是岁按旧法以十一月置闰,以新法测验,闰当在九年正月。既又言是月二十九日雨水,乃正月中气,即为康熙九年之正月,闰当在是年二月。上命礼部询钦天监官,多从南怀仁,乃罢八年十二月闰,移置九年二月;节气占候,悉用南怀仁说。六月,南怀仁请改造观象台仪器,从之。十二月,仪器成,擢南怀仁监正。仪凡六:曰黄道经纬仪,曰赤道经纬仪,曰地平经仪,曰地平纬仪,曰纪限仪,曰天体仪;并绘图立说,次为灵台仪象志。十七年,进康熙永年表,表推七政交食,为汤若望未竟之书,南怀仁续成之。二十一年,命南怀仁至盛京测北极高度,较京师高二度,别为推算日月交食表上之。南怀仁官监正久,累加至工部侍郎。二十七年,卒,谥勤敏。
自是钦天监用西洋人,累进为监正、监副,相继不绝。五十四年,命纪理安制地平经纬仪,合地平、象限二仪为一。乾隆中,戴进贤、徐懋德、刘松龄、傅作霖皆赐进士。道光间,高拱宸等或归国,或病卒。时监官已深习西法,不必复用西洋人,奏奉宣宗谕,停西洋人入监。方圣祖用南怀仁,许奉天主教,仍其国俗,而禁各省立堂入教。是时各省天主堂已三十馀所。雍正间,禁令严,尽毁去,但留京师一所,俾西洋人入监者居之。入内地传教,辄绳以法。迨停西洋人入监,未几海禁弛,传教入条约,新旧教堂遍内地矣。
论曰:历算之术,愈入则愈深,愈进则愈密。汤若望、南怀仁所述作,与杨光先所攻讦,浅深疏密,今人人能言之。其在当日,嫉忌远人,牵涉宗教,引绳批根,互为起仆,诚一时得失之林也。圣祖尝言当历法争议未已,己所未学,不能定是非,乃发愤揅讨,卒能深造密微,穷极其阃奥。为天下主,虚己励学如是。呜呼,圣矣!
列传六十
李率泰赵廷臣袁懋功徐旭龄郎廷佐弟廷相郎永清永清子廷极
佟凤彩麻勒吉阿席熙玛祜施维翰
李率泰,字寿畴,汉军正蓝旗人,永芳子。初名延龄,年十二,入侍太祖,赐今名。年十六,以宗室女妻之。弱冠,从太宗征察哈尔、朝鲜及明锦州,又从贝勒阿巴泰征山东,并有功,洊擢梅勒额真。
顺治元年,命以刑部参政兼任,率师驻防锦州。四月,从睿亲王多尔衮入关,破李自成;又率兵徇山东、河南,斩自成将赵应元,降其众万人。二年,从豫亲王多铎破自成兵潼关。移师南征,克扬州,下江宁,分兵定苏州、松江诸郡。江阴典史阎应元拒守,督兵攻破之。豫亲王令驻防苏州。会明将吴志葵、黄蜚等来犯,时城兵仅千馀,率泰使绕城张帜为援兵状。志葵等斩关入,劲骑突起截击,尽歼之。
三年,从端重亲王博洛平浙江、福建,叙功,授世职二等阿达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五年,郑彩犯福建漳、泉诸郡,诏率泰与靖南将军陈泰协剿,斩获甚众。复长乐、连江二县。彩走,复擒斩所署总督顾世臣等,遂克兴化。寇攻福州十四月,围始解。民食尽,江西盗郭天才自杉关长驱至福州,载米麦江上,诱民出就食。率泰师次建宁,檄守吏严备,乃夜焚洪山桥遁。巡按御史周世科虐刑婪贿,率泰疏劾,置诸法。六年,从征大同叛将姜瓖,下保德州,擒瓖党牛化麟等。叙功,复加拖沙喇哈番。
初定官制,改参政为侍郎,率泰仍以刑部侍郎兼梅勒额真。八年,调吏部,拜弘文院大学士。条奏请惩贪酷官吏,给满洲兵马草料,酌量营造工程次第,上从之。未几,与大学士陈泰坐误增恩诏赦款,并罢任,降世职为拜他喇布勒哈番。九年,特进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年,用大学士洪承畴荐,授两广总督。时明桂王硃由榔居安隆,其将李定国拥兵广西,土寇廖笃增等应之。十一年,率泰遣兵进剿,斩笃增於玉版巢。十二年,定国犯广东,率泰御之,败其将高文贵。会靖南将军珠玛喇率禁旅至,合兵夹击,大破之。复高、雷二郡。
十三年,加太子太保,调闽浙总督。率泰有方略,善用兵,与士卒同甘苦。时郑成功据台湾,数入寇。率泰疏请增设水师三千,造哨船百馀艘,招降海盗,散其羽翼。又言成功父芝龙不宜徙宁古塔,其地近海,恐乘间遁归,为患滋大。世祖悉用其言。以破定国功,进世职一等。考满,加少保。十五年,招抚成功将唐邦杰、林翀、叶禄等,降者数万人。十五年,成功攻温州,陷平阳、瑞安,率泰调江宁满洲兵助剿,成功败走。是年,诏分闽浙总督为二:以都统赵国祚督浙江,驻温州;而以率泰专督福建,驻福州。未几,成功据南安岭窥福州,其党陈斌既降复叛,率众据罗星塔。率泰檄兵燔其巨舰千馀,成功遁。斌复降,奏诛之。十六年,坐事夺世职,任总督如故。
康熙元年,率泰以漳州为福建门户,奏增设水师二千。寻与靖南王耿继茂击走定海小埕诸寇,复与提督马得功平万安所,击走成功将杨宣。是年成功死,其子锦拒命如故,部下渐携贰。於是率泰复招降其将林俊奇、陈辉、何义、魏明等三百馀人,兵二千有奇。统建宁、延平、邵武三路士卒剿内地山寇,获其渠王铁佛,斩之。既,锦率其将周全斌以五百馀人自梁山内犯,率泰遣总兵王进加、参将折光秋夹击,大破之;复与靖南王耿继茂统舟师捣厦门,取浯屿、金门二岛,锦宵遁。三年,降其将林国樑,进兵八尺门,降其将翁求多;夜半渡海拔铜山,斩级三千有奇,其将黄廷等率兵民三万馀人来降,获敌舰、军械无算。锦仅以数十艘遁入台湾。叙功,加秩正一品。
寻以病累疏乞休,诏辄慰留。五年,卒官。遗疏言:“海贼远窜台湾,奉旨撤兵,与民休息。第将众兵繁,撤之骤,易致惊疑;迟,又恐贻患。今当安反侧之心,后须防难制之势。红毛夹板船虽已回国,然往来频仍,异时恐生衅。至数年以来,令沿海居民迁移内地,失其故业。宜略宽界限,俾获耕渔,庶甦残喘。”上闻,优诏褒恤,赠兵部尚书,复世职,谥忠襄。
赵廷臣,字君邻,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二年,自贡生授江苏山阳知县,迁江宁同知,有政声。坐催徵逾限,免。十年,大学士洪承畴经略湖广,荐廷臣清幹,题授下湖南道副使,屡平冤狱。十三年,调督粮道。
十五年,从定贵州,遂擢授巡抚。甫至官,察民间疾苦,定赋蠲赈,惩贪横,禁吏卒驿骚。疏言:“贵州古称鬼方,自城市外,四顾皆苗。其贵阳以东,苗为夥,而铜苗、九股为悍;其次为革老,曰羊黄,曰八番子,曰土人,曰侗人,曰蛮人,曰冉家蛮,皆黔东苗属也。自贵阳以西,罗罗为夥,而黑罗为悍;其次曰仲家,曰米家,曰蔡家,曰龙家,曰白罗,皆黔西苗属也。专事斗杀,驭之甚难。臣以为教化无不可施之地。请自后应袭土官年十三以上者,令入学习礼,由儒学起送承袭。其族属子弟原入学读书者,亦许其仕进,则儒教日兴而悍俗渐变。土官私袭,支系不明,争夺易起,酿成变乱,令岁终录其世次籍上布政司达部。有争袭者,按籍立辨,豫杜衅端。”并下部议行。
十六年,擢云贵总督。土寇冯天裕陷湄潭,犯甕安,调兵击卻之。疏请改马乃、曹滴诸土司为流官。又言:“贵州曩被寇,改卫为府,改所为县,法令纷更,民苦重役,今应复旧制。云南田土荒芜,当招民开垦。冲路州县,请以顺治十七年秋粮贷为春种资。”并下部议行。吴三桂贡象五,世祖命免送京,廷臣因乞概停边贡,允之。十八年,以平土酋龙吉兆功,加兵部尚书。是年调浙江。叙云南垦荒劳,加太子少保。
康熙二年,疏言:“浙江逋赋不清,由徵解繁杂,请以一条鞭法令各州县随徵随解,布政司察明註册,至为简易。”又疏言:“徵粮之法不一,苟能寓抚字於催科,即百姓受其福。急公好义,人情皆然。有司止以箠楚为能,民安得不重利借债,减价卖产?钱粮完,地方坏矣。苟能得廉有司,禁革火耗,天平不欺天,法马不违法,又禁绝差扰,一酒一饭无不为民节省,民未有不交纳恐后者。徵粮之能,在人不在法,然不得其人而循法行之,亦得半之道也。实徵册籍立实在户名,以杜诡卸;流水红簿送本府印发,以防侵蚀;易知由单遍散穷山深谷,以绝横索。臣於浙属立法通行,催徵得法之吏,请敕部酌议,许题请奖励。”又疏请移海岛投诚官兵分插内地,杜其煽诱;定水师提镇各营兵制,以备水战。杭、嘉、湖三郡毗连太湖,易藏奸宄,请增造快号船,拨兵巡哨。诏并从之。时郑成功死,廷臣招明鲁王所署将军阮美、都督郑殷、侍郎蔡昌登等,皆率众来降;惟张煌言散兵居定海山中,执而杀之。
四年,疏请崇节俭,维风俗。又言用人宜宽小眚,请敕部分别罣误降革人员,量才录用。又言民人鬻身旗下,宜令有司给与印契,并晓谕邻里,后或逃归,有容留者,乃可坐以窝逃。并议行。时钱滞不行,疏请令外省收铜开铸,准宝泉、宝源两局法式,去各省分铸之名,以天下之钱供天下之用。上命复各省二十四监铸钱。浙东初平,叛狱屡起,廷臣平情谳鞫,全活甚众。时海滨尚多馀孽,闻廷臣宽大,多解甲来归。六年,以病乞休,诏慰留之。八年,巡海自福建还,至奉化,病卒,谥清献。
廷臣为政宽静而善折狱。有瞽者入屠者室,攫其{}中钱,屠者逐之,则曰:“欺吾瞽,夺吾钱。”廷臣令投钱水中,见浮脂,以钱还屠者。有杀人狱已诬服,廷臣察伤格,曰:“伤寸而刃尺,必冤也!”更求之,得真杀人者。旱,山中人言魃见,入人家辄失财物。廷臣曰:“盗也!”令吏捕治之。
袁懋功,字九叙,顺天香河人。顺治二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疏请慎简学官,磨勘文体,釐定礼制。又以前明废官援恩诏踵至,请敕吏部会都察院严覈才品。累擢户部侍郎。十七年,世祖谕懋功才品敏练,授云南巡抚。时云南初定,懋功令降卒入籍归农,垦无主之田。编保甲,以时稽察。奏减屯田粮额,请停派部员履勘田亩。抚云南九载,政绩大著。以父忧去。服除,起山东巡抚。康熙十年,济南五十六州县卫新垦地被淹,懋功疏请展限一年起科,部格不行,上特允之。调浙江,未行,卒,谥清献。
徐旭龄,字元文,浙江钱塘人。顺治十二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再迁礼部郎中。康熙六年,授云南道御史。裁缺,改湖广道。迭疏请汰额外衙役,核州县赎鍰,降调官百姓保留敕督抚核实,皆下部议行。命偕御史席特纳巡视两淮盐政,疏陈积弊,请严禁斤重不得逾额,部议如所请勒石。又疏请停止豫徵盐课,部议不允。迁太常寺少卿,累擢左佥都御史,请裁军兴以后增设道员。二十二年,授山东巡抚。二十三年,迁工部侍郎。复出为漕运总督,疏请釐三害,筹三便,革随漕增、裁运耗二项,及民间帮贴盘费脚价,各省给军款项,改由州县迳发运丁,行月粮改入现运项下拨给,并合并漕船帮次,皆下九卿议行。二十六年,卒,亦谥清献。
郎廷佐,字一柱,汉军镶黄旗人,世籍广宁。父熙载,明诸生。太祖克广宁,熙载来归,授防御,以军功予世职游击。崇德元年卒,长子廷辅嗣。廷佐,其次子也。自官学生授内院笔帖式,擢国史院侍读。顺治三年,从肃亲王豪格徇四川,平张献忠。六年,从英亲王阿济格讨叛将姜瓖。迁秘书院学士。
十一年,授江西巡抚。江西自明末洊遭兵乱,逋赋钜万。廷佐累疏请蠲缓苏民困,诏允行。土寇洪国柱等掠饶州、广信,遣兵剿平之。十二年,擢江南江西总督。江南逋赋至四百馀万,廷佐覈赋籍,曰:“此非尽民困不能输也,必有官吏侵蚀而诡称民逋者。民困可矜,官吏弊不可不革。”乃籍之为三:曰官侵,曰吏蚀,曰民逋。责右布政使按籍督催,而令左布政使稽徵新赋,以除新旧牵混之弊。并疏请官吏徵赋未完者,令戴罪留任催徵,於是宿弊顿革。师行取估舶以济,商民交困。廷佐疏请视江西例,发帑造船备用,上韪其言,命议行。
十六年,巡阅江海,因密疏言:“郑成功屯聚海岛,将犯江南。江南汛兵无多,水师舟楫未备,请调发邻省劲兵防御。”事格不行。未几,成功陷镇江,袭瓜洲,遂窥江宁,城守单弱。会梅勒额真噶楚哈、玛尔赛自贵州旋师,廷佐与驻防总管喀喀木邀入城共御敌,挫其前锋,得舟二十馀。成功兵大至,战舰蔽江,廷佐登埤固守。提督管效忠、总兵梁化凤等水陆夹击,焚敌舰五百馀,擒斩无算,成功遁入海。捷闻,诏嘉奖。十八年,分江南江西总督为二,以廷佐专督江南。康熙四年,复旧制,仍兼江西。七年,以疾解任。致仕大学士金之俊家居,得匿名书帖,诋其曾降李自成,之俊诉廷佐,令有司穷治。上闻,虑株连无辜,责之俊违例妄诉,廷佐俟病痊起用,镌二秩。
十三年,耿精忠反,授廷佐福建总督。廷佐奏言:“臣孙为耿氏婿,臣与精忠有连。然誓不与贼俱生,原力疾前驱,歼除叛寇。”上嘉之,赐鞍马、甲胄以宠其行。廷佐至浙江,从大将军康亲王杰书治军,驻金华。疏陈精忠句结海寇,宜剿抚兼施。上曰:“海寇当抚,精忠当用剿,或用间。”廷佐颇有规画,未及行,十五年,卒於军,赐祭葬。江南、江西俱祀名宦。
弟廷相,字钧衡。初授钦天监笔帖式。累官四川左布政使。四川屡经兵燹,廷相莅任,百废俱兴,民不知扰。康熙八年,授河南巡抚。廷佐卒,上即擢廷相为福建总督。会精忠降,馀党纪朝佐、张八等尚抗拒,廷相剿抚兼用,旬月悉平。郑锦及山寇硃寅屡犯郡县,遣兵分剿,屡却之,擒斩甚众。十七年,锦窥漳州,据玉州等寨,分扰石码、江东桥。廷相请援,诏康亲王督兵协剿。时寇势甚张,上责廷相庸懦不能殄贼,命解任。二十七年,卒。
郎永清,字定庵。初授礼部笔帖式。出知山西浑源州,招民开垦,豁逋赋万馀。姜瓖党高山等窜伏山谷间为盗,永清简丁壮,亲率搜捕,多斩获。事平,擢江西赣州知府,平反冤狱,居官有声。师讨李定国,议牧马赣州,民譁言兵且入城,争窜避。永清度城外地为牧场,区画八旗驻营,具刍茭,兵不入城,赣民安堵。师还,徵民夫数千挽舟,滩水湍激,永清虑民夫无食且逃,以大舰载米尾其后,军行无滞。民德之,为立像祠焉。
从子廷佐巡抚江西,永清例回避,调山西汾州。迁山东东昌道副使,转湖广下荆南道。李自成党踞房、竹间,官军分路会剿,餽饷俱取给郧、襄,陆路挽运,议徵民夫数万。永清疏水道,仿古转搬法,安塘递运,军得无匮。累迁湖南布政使。衡、永、宝三郡苦食粤盐,滩险道远,商民交病。永清申请改食淮盐,民便之。康熙十二年,调河南。师讨吴三桂,议养马南阳,永清请移牧湖广。河南协济湖广军米十万石,申巡抚题请改於江南、江西采运。在官十二年,课最。二十五年,擢山东巡抚。未几,卒官,祀湖南名宦。永清子廷极、廷栋。
廷极,字紫衡。初授江宁府同知,迁云南顺宁知府,有政声。累擢江西巡抚。江西多山,州县运粮盘兑,民间津贴夫船耗米五斗三升,载赋役全书,岁分给如法。户部初议驳减,总督范承勋以请,得如故。至是户部复议停给,并追前已给者,廷极累疏争之。寻兼理两江总督。五十一年,擢漕运总督。卒,谥温勤。廷栋,字朴斋。官湖南按察使。
佟凤彩,字高冈,汉军正蓝旗人,养性从孙也。初授国史院副理事官。外改顺天香河知县,内擢山西道御史,出视河东盐政。顺治七年,巡按湖南。八年,外转湖广武昌道参议,迁广西右布政使。时师征云南,道广西,供亿浩繁,凤彩筹济无匮。调江西左布政使。十七年,擢四川巡抚。四川经张献忠乱,城邑残破,劝官吏捐输,修筑成都府城,葺治学宫,濬都江大堰。以祖母忧去官。
康熙六年,起贵州巡抚。疏言:“驿站累民,而贵州尤苦。层山峻岭,俗言‘地无三里平’。行一站,马则蹄瘤脊烂,夫则足破肩穿。应於重安江、杨老堡、黄丝铺、盘江坡、江西坡、輭轿坡等六处增置腰站,设夫马如额。”复言:“黔省田土多奇零,国初隶版图,州县卫所等官不谙赋役,任意牒报。户部以明季赋役全书发黔订正,原报多者不复更改,少者照数增添。臣莅任,酌定繇单规式,饬所司填给花户,以杜私派。嗣各属造报,此多彼缩,不能照则填给。且田地名色甚多,钱粮轻重不一。现饬所司清釐,更正赋役全书,以垂永久。”诏并允行。丁母忧。
十一年,起河南巡抚。彰德旧有万金渠,康熙七、八年水患三至,凤彩奏请修濬,以弭民害。寻疏言:“豫省岁修黄河,用夫多或至万馀,俱按亩起派,雇直年需三四十万,小民重困。请改为官雇,按通省地亩等则派银,刊明繇单。若遇意外大工,再具题请旨。”上以派银雇夫仍属累民,命并免之。十二年,凤彩疏言:“均平里甲,直省通行。河南虽有里甲之名,其实多者每里或五六百顷,少者止一二百顷,或寥寥数顷。有司止知照例编差,里小田少,难以承役,愈增苦累。今饬州县按徵粮地亩册,如一州县有地一千顷,原分为十里者,每里均分一百顷;一里之中各分十甲,每甲均分十顷。遇有差徭,按里甲分当,则豪强无计规避,贫弱不致偏枯。”又言:“豫省民间栽柳供河工采办,岁需百馀万束。自康熙七年以后,协济江南河工已二百七十馀万束。去岁阳武险工,无柳可用,将民间桃、李、梨、杏尽行斫伐,方事堵御。是修防本省河工尚属不敷,实难协济外省。且黄河渡船装柳止二三百束,至无船之地,官吏束手,若非亟图变通,必至误运。向例本省河工运柳,每束给银五分,今远运江南千里之外,止给银四分五釐,民安得不赔累?乞敕河臣於江南雇船到豫,使民止备柳束輓运江干。嗣后就江南邻近无河患处,酌派协济。留河南有馀不尽之柳,以备本省河患,庶百姓稍得苏息,大工不致迟误。”疏入,并下九卿科道议行。河南民称均里甲、蠲夫柳为利民二大疏。
吴三桂反,河南当通衢,凤彩悉心调度,民不知扰。十三年,以疾乞休,许之,士民赴阙籥留。左都御史姚文然疏言,凤彩抚豫数载,民所爱戴,宜令力疾视事,命仍留任。十六年,卒官,谥勤僖。河南、四川、贵州并祀名宦。
麻勒吉,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先世居苏完,有达邦阿者,当太祖时来归,麻勒吉其曾孙也。顺治九年,满、汉分榜,麻勒吉以繙译举人举会试第一,殿试一甲第一,授修撰,世祖器之。十年,谕麻勒吉兼通满、汉文,气度老成,擢弘文院侍讲学士。十一年,擢学士,充日讲官,教习庶吉士,编纂太祖、太宗圣训副总裁,经筵讲官。
明将孙可望诣经略洪承畴军降,封义王,命麻勒吉为使,学士胡兆龙、奇彻伯副之,赍敕印授之,即偕诣京师。麻勒吉初与直隶总督张玄锡同官学士,使还,玄锡迎於顺德,麻勒吉诃辱之,玄锡愤,自刭不殊。巡抚董天机以玄锡手书遗疏上闻,上遣学士折库纳、侍郎霍达往按。玄锡复疏言:“麻勒吉於迎候时面斥失仪,又责以前此南行不出迎,且云:‘在南方洪经略日有馈遗,何等尽礼!’奇彻伯又索臣骡驼。臣因贿赂干禁,不与。”上责麻勒吉等逼迫大臣,任意妄行,下九卿会勘。玄锡,直隶清苑人,明庶吉士。顺治初授原官,自检讨累迁至学士。上称其勤敏,擢宣大总督,移督直隶、河南、山东。至是,以听勘诣京师,居僧寺,自缢。九卿议麻勒吉等当夺官籍没,上宽之,削加级、夺诰敕而已。
十六年,以云南初定,发帑金三十万,命麻勒吉偕尚书伊图、左都御史能图往赈,并按大将军贝勒尚善纵兵扰民状,麻勒吉为奏辨。寻安亲王岳乐覆勘,尚善兵入永昌掠民妇事实,麻勒吉坐徇庇,夺官。十八年,命以原衔入直。上大渐,召麻勒吉与学士王熙撰拟遗诏,付内廷侍卫贾卜嘉进奏。上命麻勒吉怀诏草,俟上更衣毕,与贾卜嘉奏知皇太后,宣示诸王贝勒。是夕上崩,麻勒吉遵旨将事。旋授秘书院学士。
康熙五年,擢刑部侍郎。七年,授江南江西总督。时苏州、松江频遭水患,布政使慕天颜议濬吴淞江、刘河口,麻勒吉因与巡抚玛祜疏请以各府漕折银十四万充工费。淮、扬被水坍没田地,请永免岁赋。诏并允行。镇江驻防兵讦将军李显贵、知府刘元辅侵冒钱粮,遣学士折尔肯等往按得实,麻勒吉坐不先举发,并械系至京听勘。给事中姚文然疏言麻勒吉罪状未定,宜宽锁系,上然之。寻命复任。十二年,大计,左迁兵部督捕理事官。
吴三桂反,定南王孔有德壻孙延龄及提督马雄以广西叛应之。十六年,命赴简亲王喇布军,招抚延龄。比至桂林,延龄已为三桂所杀,其部将刘彦明等率众降。十八年,诏麻勒吉赴广西护诸军,时雄已死,其子承廕降,授招义将军,封伯爵。已,部兵以饷匮譁,麻勒吉上言:“承廕与黄明、叶秉忠皆贼帅归诚,今承廕授高爵,而明、秉忠未授官,故阴嗾兵士为变。秉忠年老无异志,惟明强悍,为柳州官兵所慑服,若不调用他所,终恐为害。”乃授明总兵官。明复叛,诏麻勒吉与偏沅巡抚韩世琦会剿,寻报为苗人所杀。十九年,巡抚傅弘烈剿贼至柳州,承廕复叛,弘烈遇害,命麻勒吉兼摄巡抚事。时柳州再变,民多逃窜,田荒赋淆,麻勒吉招抚流亡,令归故业,葺学宫,振兴文教,颇著治绩。二十一年,撤故定南王所部,分隶八旗汉军,麻勒吉率以还京。
二十三年,授步军统领。二十八年,卒。三十七年,兵部奏黄明为贵州参将上官斌等所擒,麻勒吉追坐妄报。夺官。江南民为麻勒吉立碑雨花台纪绩,祀名宦。
阿席熙,瓜尔佳氏,满洲镶红旗人。自兵部笔帖式四迁光禄寺卿。考满,辅政大臣鼇拜等令解任,随旗行走,复坐事夺官。圣祖亲政,鉴其无罪,命以郎中用。七年,超擢陕西布政使。举卓异,擢巡抚。康熙十二年,迁江南江西总督。耿精忠叛,窥江西,阿席熙发兵赴剿,并檄援浙江。未几,精忠陷广信、建昌、饶州,参将陈九杰等应之。阿席熙遣兵防徽州,贼陷绩溪、婺源,扰及徽州,迭克之。简亲王喇布率师至江宁,以阿席熙参赞军务。十七年,疏报江南清出隐漏田地一万四千馀顷、山八百馀里,加兵部尚书。寻坐瞻徇巡抚慕天颜奏销浮冒,罢任。卒。阿席熙居官廉洁,江南士民德之,祀名宦。
玛祜,哲柏氏,满洲镶红旗人。顺治九年繙译进士。授佐领,兼刑部员外郎。迁钦天监监正。康熙八年,江宁巡抚缺,命议政大臣等会推满洲郎中以上、学士以下通汉文有才能者备擢用,举奏皆不当上意,特以命玛祜。九年夏,淮安、扬州二府久雨,田庐多淹,诏发帑赈济。玛祜疏请蠲免桃源等县积欠赋银,及六、七两年未完漕米,部议漕米无蠲免例,上特允其请,并蠲减苏、松、常三府被灾岁赋。
十年,疏言:“苏、松二府额赋最重,由明洪武初以张士诚窃据其地,迁怒於民,取豪户收租籍,付有司定赋额,较宋多七倍、元多三倍,是以民力困竭,积逋遂多。自康熙元年至八年,民欠二百馀万,催徵稍急,逃亡接踵,旧欠仍悬,新逋复积。请敕部覈减二府浮粮,以期岁赋清完。”疏下部议,以科则久定,报寝。时布政使慕天颜请濬吴淞江、刘河,玛祜与总督麻勒吉请以漕折十四万充费。给事中柯耸疏言,东南水利宜乘此兴工,尽疏各支河。下玛祜覆勘。玛祜言各州县支河皆已疏通,吴江县长桥乃太湖泄水耍道,应令开濬。未几,以京口将军李显贵等侵饷事觉,坐不先举发,罣吏议,当左迁,命留任。十二年,黄、淮水涨,清水潭石堤决,高邮等十八州县卫所被灾,玛祜奏请发帑赈济。十五年,霪雨久不霁,以忧卒。遗疏极陈水灾民困,无一语及私。诏褒惜,谥清恪。
施维翰,字及甫,江南华亭人。顺治九年进士,授江西临江推官,清漕弊,善折狱,奸顽敛迹。巡抚郎廷佐奏其治行,举卓异,内擢兵部主事。改山东道御史,疏言:“察吏首重惩贪,尤宜先严大吏。各督抚按露章弹劾,宜及监司,勿仅以州县塞责。”又言;“纠举之法,密於文,疏於武。镇帅拥重兵,有庸碌衰惫、缓急难恃者,有纵恣婪赃、肆虐军民者,督抚按徇隐弗纠,事发同罪。”诏并议行。十七年,出按陕西。圣祖即位,裁巡按,维翰乞假归。
康熙三年,复授江南道御史,疏言:“直省钱粮,每委府佐协徵,所至铺设供给,不免扰民。甚或纵容胥役,横肆诛求。请概行禁止,以专责成、杜扰害。”下部饬禁。巡盐河东,徵课如额。八年,疏劾偏沅巡抚周召南徇庇贪吏。十一年,疏劾福建总督刘斗徇情题建故靖南王耿继茂祠。召南、斗并坐谴。十二年,内升,以四品服俸仍留御史任。疏言:“设登闻鼓,原以伸士民冤抑,故使科道共与其事。然每收诉状,必待科道六十馀员集议,辄致稽延。请用满、汉科道各一员司之,半年更易。”从之。
迁鸿胪寺少卿,累迁左副都御史。浙江巡抚陈秉直荐举学道陈汝璞,为左都御史魏象枢所劾,秉直应降调,以加级抵销。维翰言:“秉直与汝璞见闻最近,乃徇情妄举,非寻常诖误可比。请敕部定议,凡保举非人坐降调者,不许抵销。”上然之,因著为列。给事中李宗孔继劾秉直,坐左迁。
十八年,授山东巡抚。会岁祲,民多流亡,维翰疏请赈恤,并截留漕米五万石发济南仓存贮,散给饥民。又疏言:“青、莱等府距临清仓远,办解甚艰。请永行改折,以息转输。”民大悦服。二十一年,代李之芳为浙江总督。之芳按治军士鼓譟,系累二百馀人。维翰至,即日定谳,多平反。二十二年冬,调福建,未上官,二十三年春,卒,谥清惠。
论曰:李率泰镇福建,御郑成功父子,赵廷臣督浙江,执张煌言,有功於戡定。郎廷佐釐逋赋。佟凤彩均里甲、蠲夫柳,为民袪害。麻勒吉初奉使迫张玄锡至死,圣祖谕斥其纵恣。然於江南有惠政,阿席熙、玛祜清望尤过之。施维翰在台敢言,出持疆节,措置得大体。皆康熙初贤大吏也。恺悌君子,屏籓王国,厥绩懋矣!
列传六十一
杨雍建姚缔虞硃弘祚子纲王骘宋荦陈诜
杨雍建,字自西,浙江海宁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广东高耍知县。时方用兵,总督驻高耍。师行徵民夫,吏虑其逃,絷之官廨。当除夕,雍建命徙廊庑,撤餚馔畀之。师中索榕树枝制绳以燃砲,军吏檄徵,语不逊,雍建笞之。总督王国光以是称雍建方刚,特疏荐。莅官甫一年,擢兵科给事中。
十六年春,世祖幸南苑,雍建疏言:“昨因圣体违和,传谕孟春飨太庙,遣官致祭。至期皇躬康豫,仍亲庙祀,此敬修祀典之盛心也。乃回宫未几,复幸南苑,寒威未释,陟历郊原,恐不足以慎起居。且古者蒐苗狝狩,各有其时。设使兽起於前,马逸於后,惊属车之清尘,岂能无万一之虑?”疏入,上甚怒,宣雍建入,谕以阅兵习武之意。雍建奏对不失常度,上意亦解。
时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并镇广东,雍建疏陈广东害民之政八:委吏太滥,杂派太繁,里役无定例,用夫无定制,盐埠日横,私税日盈,伐薪采木,大肆流毒,均宜亟为革除。且两籓并建,供亿维繁。今川、贵底定,请移一籓镇抚其地,俾粤民甦息。上寻命继茂移镇福建,雍建发之也。十七年,疏言:“朋党之患,酿於草野。欲塞其源,宜严禁盟社,请饬学臣查禁。”从之。转吏科给事中。圣祖即位,辅臣秉政,奏事者入见,皆长跪,雍建独立语。比退,辅臣目之曰:“此南苑上书谏猎者也。”自是奏事者见辅臣皆不跪。
康熙三年,彗星见。雍建奏言:“天心仁爱,垂象示警。乞斋心修省,广求直言,详询利病,并饬内外臣工,涤虑洗心,共修职业,”上优旨褒答。四年,疏言:“治化未醇,由於臣职未尽。比者部臣以推诿为卸责,明为本部应议之事,或请咨别部,或请饬督抚,致一案之处分,因一人之口供未到而更待另议;一事之行止,因一时文卷小误而重俟行查;至地方利弊所关,惮於釐正,辄云已经题定,无庸再议。如此,则一二胥吏执定例以驳之足矣,不知满、汉堂司各官所司为何事也。督抚以蒙蔽为苟安,民苦於差徭,而额外之私徵,未闻建长策以除积困;吏横於贪暴,而有司之掊克,不过摘薄罪以引轻条。向日行考满之法,则题报者皆称职,曾无三等以下之劣员;平时上弹劾之章,则特纠者仅末僚,不及道府以上之大吏。凡此推诿蒙蔽之习,请严饬内外臣工各图报称,傥仍蹈故辙,立予罢斥,以儆官常。”疏入,报闻。寻自刑科都给事中累擢左副都御史。
十八年,典会试,授贵州巡抚。疏请立营制,减徭役,招集流亡,禁革私派。土司谒巡抚,故事,必鸣鼓角,交戟於门,俾拜其下。雍建悉屏去,引至座前问疾苦,予以酒食,土司咸输服。始,贵阳斗米值钱五千,雍建请转饷以给。既,令民翦荒茅,教以耕种。比三年,稻田日辟,民食以裕。二十三年,召授兵部侍郎。寻以亲老乞终养,许之。四十三年,卒,赐祭葬。子中讷,进士,官右中允。
姚缔虞,字历升,湖广黄陂人。顺治十五年进士,授四川成都府推官。四川残民多聚为盗,互告讦,酿大狱。缔虞平恕谳鞫,辄得其情,审释叛案株连狱囚十七人。总督苗澄、巡抚张德地荐廉能,举卓异,会裁缺,改陕西安化知县。行取,康熙十五年,授礼科给事中。疏请严选庶吉士,考覈翰林,报闻。十七年,典试江西,还,奏:“江西被贼残破州县在丁缺田荒案内者,请敕督抚酌量轻重,限三年或五年劝垦,以渐升科。全省逋赋二百二十万,历年追比,仅报完三万。此二百十馀万,虽敲骨吸髓,势必不能复完。请早予蠲免,俾小民得免死亡。”
十八年,地震,求言。缔虞上疏曰:“科道乃朝廷耳目之官,原期知无不言,有闻则告。自故宪臣艾元徵请禁风闻条奏,自此言路气靡,中外多所顾忌。臣请皇上省览世祖朝诸臣奏议,如何謇谔;今者相率以条陈为事,輭熟成风。盖平时无以作其敢言之气,一旦欲其慷慨直陈,难矣。乞敕廷臣会议,嗣后有矢志忠诚、指斥奸佞者,即少差谬,亦赐矜全。如或快意恩仇,受人指使,章奏钞传,众目难掩,纵令弹劾得实,亦难免於徇私之罪。如此,则言官有所顾忌,不敢妄言;中外诸臣有所顾忌,不敢妄为。”疏下九卿科道会议。越日,召廷臣等集中左门,上问:“缔虞疏如何定议?”吏部尚书郝惟讷等暨给事中李宗孔等俱言风闻之例,不宜复开。上问:“缔虞,尔意如何?”缔虞对曰:“皇上明圣,从未谴罪言官。但有处分条例在,言官皆生畏惧。”上曰:“如汝言,条例便当废耶?”缔虞对曰:“科条虽设,当辨公私诚伪。”上意稍解。谕言:“官宜敷陈国家大事,如有大奸大贪,纠劾得实,法在必行,决不姑贷。且魏象枢弹奏程汝璞,亦是风闻,已鞫问得实,原未尝有风闻之禁也。”上宣缔虞前,指内阁所呈世祖时章奏示之曰:“汝以朕为未阅此乎?”缔虞对曰:“惟久经圣览,臣故不惮尽言。”上命以所言宣付史馆。次日,复命缔虞入起居注,授笔札记之。寻转工科掌印给事中。上考察科道,黜孙绪极、傅廷俊、和盐鼎三人,而嘉缔虞与王曰温、李迥称职。二十一年,疏论外吏积习,视事偷惰,公务沉阁,文移迟缓;僚属宴会,游客酬酢,废时糜费。请敕部禁饬。累擢左佥都御史。
二十四年,授四川巡抚。缔虞先为推官有声,百姓喜其来。缔虞至,榜上谕於事,严约束,禁私徵杂派,杜绝餽遗,属吏惮之。疏言:“四川迭经兵火,荒残已极。官户乡绅,多流寓外省,虽令子弟复业,迨入学乡举登仕版后,仍弃本籍他往。百姓见其如此,亦裹足不归。若招回乡宦一家,可抵百姓数户。绅宦既归,百姓亦不招而自至。今察明各属流寓外省绅衿,请敕部移行,饬令复业。”从之。蜀人困於采木,缔虞陛辞,首陈其害。会松威道王骘入觐,亦举是以奏,诏特免之。复请免运白蜡,停解铁税,皆获施行。二十七年,卒官,赐祭葬。
硃弘祚,字徽廕,山东高唐人,昌祚弟。弘祚自举人授江南盱眙知县,有惠政,举卓异。康熙十四年,行取御史,以昌祚子绂官大理寺卿回避,改刑部主事。再迁兵部督捕郎中,出为直隶天津道佥事,调直隶守道参议。
二十六年,超擢广东巡抚。入见,奏对称旨,赐帑金千,及内厮鞍马。过庾岭,察知夫役苦累,首禁革之。复牒兵部,凡使者过境,有驿站供亿,不得更有所役。广东军兴后,无艺之徵,浮於正供,悉罢免。劾墨吏尤者数人,馀悉奉法。盐法为籓下奸民所乱,据引地莫敢谯诃。弘祚疏陈整饬盐政数事,如议行。
高州属县吴川,琼州属县临高、澄迈,户少田芜,积逋十二万两有奇,疏请豁免。卫所屯田岁输粮三斗,额重多逃亡。弘祚言:“民粮重,则每亩八升八合起科,今屯田浮三之二,非恤兵之道,当比例裁减。”事皆允行。逆乱方定,奸民告讦无已,疏请严妄首株连之例,略谓:“当定南分镇,闻风投冒倚藉声势者,实繁有徒,迨经平定,籓下人应归旗者,悉已簿录解京;籍内无名者,释放为民。嗣有旨:‘籓下官兵、奴仆及贸易人等,除实系辽东旧人及价买人外,逐一清查,发出为民。’臣寻绎诏意,原以诸人皆朝廷赤子,不忍株累。且十馀年来,或补伍,或归农,或死亡迁徙,无籍可稽。乃奸宄之徒,蔓引株连,或在部呈首,或向有司告讦;及事白省释,而官民之被累已深。请敕部严议。”从之。
三十一年,擢福建浙江总督。值大计,弘祚疏言“福建地瘠民佻”,上责弘祚失言,谓:“贤才不择地而生。四川巡抚张德地署延绥巡抚,言‘延绥边地,无可举博学鸿词者’;少詹事邵远平奏‘南方人轻浮不可用’。朕心甚不惬,因皆罢斥。今弘祚又以谬言陈奏,下部议降调。”三十九年,命修高家堰河工,病卒。
子绛,官至广东布政使;纲,初授兵部主事,累官湖南布政使,雍正间,擢云南巡抚,疏劾署巡抚杨名时徇隐废弛,籓库借支未清款项至十九万有奇,名时坐是得罪。寻调抚福建,卒,谥勤恪。
王骘,字辰岳,山东福山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康熙五年,典试广东。历刑部郎中。十九年,出为四川松威道。时征云南,骘督运军粮,覆舟坠马,屡经险阻,师赖以济。二十四年,垒溪大定堡山后生番出掠,巡抚韩世琦檄兵追剿,令骘驻茂州,与总兵高鼎议剿抚。骘赴堡开谕,番族据巴猪寨,阳就抚,负嵎如故。骘招抚附近诸寨,遣兵自庙山进,围寨,斩获无算。追至黑水江,贼渠挖子被焚死,山后番众悉降。调直隶口北道,未行。
时以太和殿工,命采蜀中柟木。骘入觐,疏言:“四川大半环山巉岩,惟成都稍平衍。巨材所生,必於深林穷壑,人迹罕到,斧斤难施,所以久存。民夫入山采木,足胝履穿,攀藤侧立,施工既难;而运路自山抵江,或百馀里,或七八十里,深涧急滩,溪流纡折,经时历月,始至其地。木在溪间,必待暴水而出,故陆运必於春冬,水运必於夏秋,非可一径而行,计日而至,其艰如此。且四川祸变相踵,荒烟百里。臣当年运粮行间,满目疮痍。自荡平以后,休养生息。然计通省户口,仍不过一万八千馀丁,不及他省一县之众。就中抽拨五千入山采木,衣粮器具,盈千累百,遣发民夫,远至千里,近亦数百里,耕作全废,国赋何徵?请敕下抚臣,亲诣采柟处察勘,量材取用,其必不能采运者,奏请上裁。”疏入,上谕曰:“四川屡经兵火,困苦已极,采木累民。塞外松木,取充殿材,足支数百年,何必柟木?令免采运。”未几,吏部循例疏请司道内擢京堂,骘未与,特命内升。寻授光禄寺少卿,累迁太常寺卿。
二十六年,授江西巡抚。陛辞,上谕曰:“大吏以操守为耍,大法则小廉,百姓蒙福。”骘对曰:“臣向在四川,不取民间粒米束草,日费取给於家。”上曰:“身为大臣,日费必取给於家,势有所不能。但操守廉洁,念念爱民,便为良吏,且亦须安静。贪污属吏,先当训诫;不悛,则纠劾。”濒行,赐帑金千。二十七年,擢闽浙总督。疏言:“江西自荡平后,积年蠲免银米二百万有奇,民生渐裕。然徵收之弊,尚为民累,钱粮明加火耗,暗加重戥,部院司道府皆有解费。臣入境之初,火耗已减,解费尚存,即揭示剔除积弊,尽革官役上下大小杂费。南昌、新建二县漕粮尚仍民兑,俱行革除,漕运积年陋规,搜剔无遗。但在民则省费,在官则失利。恐臣去后,空言无用,乞天语严禁,不致前弊复生。”下所司知之。
时湖广叛卒夏逢龙据武昌,陷黄州。骘次邵武,闻警,恐蔓及江西,奏拨福建兵协剿。自海禁既弛,奸民杂入商贩,出洋劫掠。骘既上官,即檄温州总兵蒋懋勋、黄岩总兵林本植、定海总兵董大本以舟师出洋搜捕。懋勋、本植得贼舟七、大本於白沙湾获巨舰一,斩盗渠杨仕玉等十六辈,释被掳难民百十一人。二十八年,上幸浙江,赐骘御用冠服。谕曰:“尔任总督,实心任事,浙、闽黎庶称尔清廉,故特加优赉。”未几,召拜户部尚书,以老病累疏乞休,诏辄慰留。
三十三年,召大学士、九卿及河督于成龙入对,上责成龙排陷靳辅,并及骘与左都御史董讷、内阁学士李应荐附和成龙,骘等具疏引罪,讷、应荐并夺官,骘原品休致。三十四年,卒於家,赐祭葬。
宋荦,字牧仲,河南商丘人,权子。顺治四年,荦年十四,应诏以大臣子列侍卫。逾岁,试授通判。康熙三年,授湖广黄州通判。以母忧去。十六年,授理籓院院判,迁刑部员外郎,榷赣关,还迁郎中。二十二年,授直隶通永道。二十六年,迁山东按察使。再迁江苏布政使,察司库亏三十六万有奇,荦揭报督抚,责前布政使刘鼎、章钦文分偿。户部采铜铸钱,定值斤六分五釐,荦以江苏不产铜,采自他省,值昂过半,牒巡抚田雯,疏请停采。下部议,改视各关例,斤一钱。
二十七年,擢江西巡抚。湖广叛卒夏逢龙为乱,徵江西兵赴剿,次九江,挟饷缺几譁变。荦行次彭泽,闻报,檄发湖口库帑充行粮,兵乃进。至南昌受事,旧裁督标兵李美玉、袁大相纠三千馀人,谋劫仓库,应逢龙以叛。荦诇知之,捕得美玉、大相,众恟恟。荦令即斩以徇,谕众受煽惑者皆贷不问,众乃定。
江西采竹木,饶州供紫竹,南康、九江供檀、柟诸木,通省派供猫竹,名虽官捐,实为民累,荦疏请动支正帑采买。上命岁终巡抚视察布政司库,荦疏请粮驿道库,布政使察覈;府库,道员察覈。汉军文武官吏受代,家属例当还旗,经过州县,点验取结。荦曰:“是以罪人待之也。”疏请自赃私斥革并侵挪帑项解部比追外,止给到京定限咨文,俾示区别。皆下部议行。
三十一年,调江苏巡抚。苏州滨海各县遇飓,上元、六合诸县发山水,淮、扬、徐属县河溢,疏请视被灾轻重,蠲减如例。发江宁、凤阳仓储米麦散赈。别疏请除太湖傍坍地赋额,户部以地逾千亩,令详察。荦再疏上陈,上特允之。
荦在江苏,三遇上南巡,嘉荦居官安静,迭蒙赏赉,以荦年逾七十,书“福”、“寿”字以赐。四十四年,擢吏部尚书。四十七年,以老乞罢,濒行,赐以诗。五十三年,诣京师祝圣寿,加太子少师,复赐以诗,还里。卒,年八十,赐祭葬。
陈诜,字叔大,浙江海宁人。康熙十一年举人,授中书科中书舍人。二十八年,考授吏科给事中,乞养归。三十六年,起补原官。辅刑科掌印给事中。疏言:“淮、黄自古不两行。迩者修归仁堤,开胡家沟,出睢湖之水;闭六坝,加筑高家堰,出洪泽湖之水。此借淮敌黄不易之理。然淮水入运者多,则敌黄仍弱。旧设天妃闸,自淮、黄交会处至清江浦,凡为五闸,重运到时,更迭启闭,过即下板锁断,是以全淮注黄。其引入运河者,不过暂资济运。自改建草坝,淮、黄尽趋运河,清江浦民居可危。宜复天妃闸旧制,使淮易敌黄,有裨大工。”疏下河督张鹏翮议行。寻疏劾山东蒲台知县俞宏声以赦前细故,拘系监生王观成,迫令自杀;巡抚王国昌仅以杖责解役结案,玩视民命。命侍郎吴涵偕诜往按,宏声坐夺官,国昌等议处。授鸿胪寺卿,再迁左副都御史。
四十三年,授贵州巡抚。疏言:“贵州田地俱在层冈峻岭间,土性寒凉,收成歉薄,人牛种蓺维艰。前抚臣王蓺因合属田地荒芜十之四五,减轻旧则,招徠开垦成熟,六年后起科。有续报者亦如之。”疏下部,如所请。四十七年,调湖北。疏劾布政使王毓贤亏帑,命解任。寻以盘验已完,奏免其罪。五十年,擢工部尚书。五十二年,调礼部。五十八年,乞休,命致仕。六十一年,卒,赐祭葬,谥清恪。子世倌,自有传。
论曰:当三籓乱时,云、贵、闽、粤,其发难地也;蹂躏所及,湖南北、江西、四川,受害最甚。伊辟、王继文抚云南,从师而南,参与军画,其事已别见;雍建於贵州,缔虞於四川,弘祚於广东,骘於江西,荦承骘,诜遥继雍建,兵后抚绥甚勤。大乱方定,起衰救弊,出水火,登衤任席,伟哉诸人之功欤!
列传六十二
格尔古德金世德赵士麟郭世隆傅腊塔马如龙
格尔古德,字宜亭,钮祜禄氏,满洲镶蓝旗人。自笔帖式授内院副理事官。康熙三年,从定西将军图海平湖广茅麓山李自成馀部。师还,迁弘文院侍读,进翰林院侍读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十三年,从安亲王岳乐讨吴三桂。三桂将林兴珠降,上策请分水师,泊君山,断常德道;泊香炉夹扁山,断长沙、衡州道:则三桂将坐困。安亲王令格尔古德驰奏,并以兴珠语闻,上密谕驻岳州诸将议行。师还,擢詹事,迁内阁学士。
二十一年,授直隶巡抚。上谕之曰:“金世德、于成龙为巡抚有声,尔承其后,得名甚难。若急於求名,或致偾事,尔其懔诸!直隶旗下庄头与民杂处,倚恃声势,每为民害。尔其严察惩创,即皇庄亦毋宽宥。”八旗圈地属於王公大臣者,辄置庄,设庄头,主徵租,遂以病民,上深知之,故以谕格尔古德。格尔古德寻疏言:“自鬻投旗之人,或作奸犯科,冀逃法网;或游手好閒,规避差徭。本主听其仍居本籍,放债牟利,则讳旗而称民;窝逃构讼,遇官长访闻,又舍民而称旗。诈害良善,官不敢问。应责成本主,止留农户在庄,馀俱收回服役。有徇纵者议处。”下所司饬禁,并谕户部:“凡鬻身之人,先经犯罪,投旗冀幸免者,与知情之本主,并从重治罪。”时大学士明珠所属佐领下人户指圈民间冢地,民诉於户部,事下巡抚,令宛平县察勘。知县王养濂言无碍民冢,格尔古德疏劾圈占冢地属实,养濂罣吏议。诏嗣后有如此者,严惩不贷。自康熙初,鼇拜柄政,总督硃昌祚等以圈地获罪,由是无敢讼言其失者。至奸民窜入旗下,寻仇倾陷,狡桀莫能制。独格尔古德承上指,执法严惩,时称为“铁面”。
二十三年,上幸五台山,格尔古德迎驾,询地方贤吏,以灵寿知县陆陇其对。寻疏荐井陉道李基和、卢龙知县卫立鼎与陇其廉能,下部擢用。顷之,以疾乞休,优诏慰留。会诏廷臣公举清廉官,首以格尔古德列奏。上念其羸疾,遣御医诊视。未几,卒,赐恤加等,谥文清。
格尔古德清介,布衣蔬食,卻餽遗,纤毫不以自污。上尝责漕运总督硕幹居官无状,硕幹言:“臣为众所忌,故未能致声誉。”上曰:“格尔古德为巡抚,没后人犹思慕称颂。居官苟善,岂有不致声誉者?”为上所重如此。祀直隶名宦。
金世德,字孟求,汉军正黄旗人,兵部侍郎维城子。淹贯经史,精国书。以廕生授内院博士,累擢左副都御史。康熙七年,授直隶巡抚。是时尚循明制,直隶不置两司,世德请设守道理钱穀,巡道理刑名,如外省布政、按察二司。由是始有专司。畿北诸郡,旗、民杂处,易於容奸,请立屯长以治之。唐县等三十七州县,田一千六百馀顷,河流沙拥,民不能耕。岁输银二万有奇、穀豆三百九十石,历年责原户纳赋为民害,世德为奏请除额。地震通州等九州县,复请赈恤,并蠲免钱粮。皆如所请行。师南征,供亿繁急。世德单骑行营中,躬料刍糗,军无横索,吏无侵渔,市肆晏然。十九年,卒,谥清惠。
赵士麟,字麟伯,云南河阳人。康熙三年进士,授贵州平远推官。改直隶容城知县,缉盗卫民,创正学书院,与诸生讲学。行取,授吏部主事。历郎中,擢光禄寺少卿,三迁至左副都御史。疏请台湾改郡县比内地,设总兵镇守,省沿海之戍卒,诏报可。
二十三年,授浙江巡抚。杭州民贷於驻防旗兵,名为“印子钱”,取息重,至鬻妻孥卖田舍;不偿,则閧於官。营兵马化龙殴官,成大狱。士麟移会将军掣缴券约,捐资代偿。将军令减子归母,母复减十之六。事遂解,民大称颂。诏裁浙江总督,总督驻衢州,督标兵三千被汰,乏食譁掠,民罢市。士麟仍济以饷,因奏设副将一,定额兵八百馀,留拨各营缺额。众乃定。浙中豪右衙蠹,骄悍不法,为民害。士麟廉得其状,悉置之法,强暴敛迹。省城河道久淤,督役疏濬,半载讫工,民以为便。复缮城隍,修学校,亲莅书院,与诸生讲论经史及濂、洛、关、闽之学,士风大振。禁革规费,积弊一清。二十五年,移抚江苏。浙人怀之,绘图以志去思,并於西湖敬一书院肖像祀之。寻召为兵部督捕侍郎,调吏部,皆能举其职。三十七年,卒。祀浙江名宦。
士麟潜心正学,以硃子为归。躬行实践,施於政事,士悫民恬,所至皆有声绩。
郭世隆,字昌伯,汉军镶红旗人。父洪臣,原籍汾州。顺治二年,英亲王阿济格下九江,洪臣随明将左梦庚来降,入旗,授佐领,分辖降众。累官湖广道州总兵。康熙四年,世隆袭管佐领,授礼部员外郎,改御史。二十七年,盛京福陵守兵诉其兄冤死,命世隆往按,得诬良刑偪自缢状,原审侍郎阿礼瑚等坐失实夺官。顷之,超擢内阁学士。圣祖谒孝陵,经通州,山西礼县民诉知县万世纬及知府纪元婪索状,命世隆会督抚按治。世纬坐贪婪、科派、杖毙无罪人,元坐受赇荐世纬卓异,皆论死。
二十九年,代于成龙为直隶巡抚。先是,罢任安溪知县孙镛告福建巡抚张仲举、布政使张永茂侵蚀库帑,遣郎中吴尔泰会总督勘讯,至即拘讯知府六人,连引州县官数十人。上闻疑之,命世隆往按,发仲举与前布政使张汧窜改赋册、侵隐已徵额银捏作民欠,又汧迁湖广巡抚亏福建库帑三十馀万,仲举前任湖南布政亦亏帑,相约互抵;嗣仲举闻汧以赃败,而福建库尚未完,饬属代为弥缝,左证悉合。仲举、永茂俱论罪如律。
世隆之任,帝谕曰:“于成龙居官甚善,继之不易,尔当勤慎任事。”顺天、保定、真定、永平诸府旱,世隆奉命履勘,疏言:“被灾者七十四州县,请蠲本年及来年额赋。霸、文安等十四州县灾尤重,请治赈。”迭疏筹积贮,并以奉天岁丰,请饬山海关暂听民间转粜,仍限肩挑驮负,不得以大车装载,皆如所请。又疏言:“真定地当冲要,所属赞皇县,西有大峪曰子午套,素为盗薮,请移紫荆关副将驻真定;调马、步兵二千分防霸州。”子牙河决,淹没田亩,请修筑大城等县堤岸,并濬王家口、黑龙港诸支流堙塞者,皆报可。
三十四年,擢闽浙总督。岁歉,率闭籴居奇。世隆疏请蠲赋,并发帑二十万,乞籴江、浙,海运平粜,诏俞之。先是浙省奏请鼓铸,官吏射利,请减其分数。由是私铸者众,每钱不及七八分,壅滞不行。三十八年,上南巡,世隆迎驾,至杭州,民拥舆赴诉。乃停官炉,发帑收毁私钱,钱得流布。上闻,为褒美。鄞县沿海田,被水冲决一千七十馀亩,请永免额赋。
四十一年,调两广总督。广东海疆二千馀里,守汛辽阔,盗贼出没无常。世隆疏定营制,增设兵船巡哨,迭击败海盗,沉其舟四十五。疏报擒海阳巨盗蔡玉也等五人。上遣刑部侍郎常绶往勘,因议世隆平时禁贼不严,盗发,朦胧掩饰,坐夺官。
四十六年,起湖广总督、疏陈防守红苗,请沿边安设塘汛,禁内地民与苗往来,并勿与为婚姻。未几,召为刑部尚书。五十年,以山西流匪陈四等潜入湖广,鸠党劫掠,世隆前任总督坐失察,夺官。五十二年,万寿,复原品。居三年,卒。直隶、福建、浙江、两广、湖广皆祀名宦。
傅腊塔,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自笔帖式授内阁中书,迁侍读。康熙十九年,授山东道御史,有声台中。二十五年,出为陕西布政使。二十六年,擢左副都御史,迁工部侍郎。二十七年,偕侍郎多奇往云南按提督万正色与总兵王珍互讦事。谳实,正色、珍俱论罪有差。调吏部,授两江总督。陛辞,上谕曰:“尔当洁己奉公,督两江无如于成龙者,尔效之可矣!”傅腊塔至官,清弊政,斥贪墨,谳狱尤明慎。赣县民诉知县刘瀚芳私徵银米十馀万,并蠹役不法。傅腊塔因劾布政使多弘安、按察使吴延贵、赣南道锺有德於吏役婪赃不速勘,复从轻拟,曲为庇护,弘安、延贵、有德并坐罢。
二十八年,上南巡,阅运河,命傅腊塔会河道总督王新命勘仪真河闸。疏言:“闸外为北新洲,北新洲外又有涨沙平铺江中。应疏北新洲支河,直通四闸。粮艘循涨沙尾入新河口,可以通行。”别疏言:“江宁廛税累民,内输房税,外输廊钞,更外输棚租,请予蠲免。”皆如所请。二十九年,淮、徐饥,发常平仓穀赈恤,灾民赖焉。芦洲丈量,例委佐贰,民苦需索。傅腊塔定五年一行,悉以印官理其事。历年逋赋,量为带徵,由是积困顿甦。是年,监临江南乡试,疏称士子应试者万有馀人,请广科举额,下部议,增广额四十名。疏劾大学士徐元文、原任尚书徐乾学纵子弟招权罔利,巡抚洪之杰徇私袒庇。诏毋深究,予元文休致。沭阳民周廷鉴叩阍讼降调侍郎胡简敬居乡不法,并及之杰瞻徇状,命傅腊塔按治,得实,简敬及其子弟并治罪,之杰夺官。
三十二年,广东巡抚江有良与巡盐太常少卿沙拜互讦。傅腊塔往按,有良、沙拜并坐受赇,夺官。三十三年,疏言:“淮、扬所属多版荒,巡抚宋荦曾请缓徵,格於部议。臣履亩详勘,盐城、高邮等州县因遇水灾,业户逃亡者众。今田有涸出之名,人无耕种之实,小民积困。熟田额粮尚多悬欠,何能代偿盈万之荒赋?请恩赐蠲除,庶逃户怀归,安居乐业。”疏入,下部议,不许,上特命免徵。旋卒於官。上闻,谕廷臣曰:“傅腊塔和而不流,不畏权势,爱惜军民。两江总督居官善者,于成龙而后,惟傅腊塔。”遣太仆寺卿杨舒赴江宁致祭,赠太子太保,谥清端,予骑都尉世职。士民怀之,为建祠江宁。四十四年,上南巡,经雨花台,赐祠额曰“两江遗爱”。雍正中,入祀贤良祠。
马如龙,字见五,陕西绥德州人。康熙十一年举人。十四年,陕西提督王辅臣据宁羌叛,其党硃龙寇绥德,陷之。如龙纠乡勇倚山立寨,寇至,屡击卻之。辅臣诱以伪劄,斩其使。会平逆将军毕力克图兵至,如龙渡河迎,呈伪劄,并陈贼虚实,因率所部为前锋,克绥德。毕力克图以闻,即便宜令摄州事。总督哈占亦疏言如龙倡义拒贼状,请优叙。
十六年,授直隶灤州知州。州民猾而多盗,如龙锄暴安良,豪右敛迹。州有民杀人而埋其尸,四十年矣;如龙宿逆旅,得白骨,问之,曰:“此屋十易主矣。”絷最初一人至,钩其情得实,置诸法。昌平有杀人狱不得其主名,使如龙按之。阅状,则民父子杀於僧寺,并及僧五,而民居旁二姓皆与民有连,问之,谢不知。使迹之,二人相与语曰:“孰谓马公察,易欺耳。”执讯之,乃服。自是民颂如龙能折狱。十九年,以察出民间隐地,叙劳,入为户部员外郎,历刑部郎中,榷浙江北新关税务。
二十四年,迁杭州知府。杭州民贷於旗营,息重不能偿,质及子女。如龙请於将军,覈子母,以公使钱代偿。杭州民咸颂如龙。二十八年,上南巡,闻其治行,超擢按察使。平反庶狱,多所全活。海贼杨士玉窜迹岛屿,勾土贼胡茂等剽掠商船,如龙设策擒之,尽歼其首从,巡抚张鹏翮以闻。二十九年,迁布政使,属吏有岁餽,悉禁绝之。是年,绍兴大水,库储绌,无可救济。如龙檄十一郡合输米二万馀石,按户赈给,告属吏曰:“是逾於岁餽多矣,”
三十一年,授江西巡抚。整饬常平仓,春以羡米出贷,秋收还仓。饬州县广积储,备凶荒。仿白鹿洞遗法,建书院以教士。严溺女之禁。疏请罢追转漕脚耗。三十八年,入觐,赐御书“老成清望”榜。时淮、扬荐饥,如龙以江西连岁丰稔,率僚属捐米十万赈之。以老病累疏乞休,诏辄慰留。四十年,卒,赐祭葬。
论曰:守成世为大臣者,以仁心行仁政,培养元气,其先务也。兵革初息,疮痍未复,格尔古德等任封疆之重,拊循安辑,与民休息,政绩卓卓在耳目。廷褒老成,野留遗爱,有以哉!
列传六十三
石琳兄子文晟徐潮子杞贝和诺子马喇陶岱
傅霁觉罗华显蒋陈锡子涟泂刘廕枢
音泰鄂海卫既齐
石琳,汉军正白旗人,石廷柱第四子。初授佐领,兼礼部郎中。康熙元年,出为山东按浙江盐运使。十二年,转湖广下荆南道。十三年,襄阳总兵杨来喜、副将洪福以南漳叛应吴三桂,据房县、保康、竹山。琳偕总兵刘成龙率师讨之,抚定各峒寨。十五年,迁河南按察使。禁旅南征,牧马开封,当麦秋,琳与统兵诸将帅约,令兵毋驿骚,坐帐中四十馀日。及去,民得穫麦。
二十年,迁浙江布政使。时耿精忠初平,衢州被兵尤甚,户口逃亡,丁赋皆责之里甲。琳覈实,请免之。师行供亿浩繁,民多逋负,琳悉为釐定,裁革陋规,禁加耗尤严。尝曰:“革一分火耗,可增一分正供。”二十三年,擢湖北巡抚。工部以修建太和殿,檄各省采柟、杉诸木。琳言柟产万山中,挽运甚艰,请宽其程限。部议不许。特诏允之。
二十五年,调云南。疏言:“详覈赋役全书,应更改者八事。云南自明初置镇设卫,以田养军曰屯田。又有给指挥等官为俸,听其招佃者曰官田。其租入较民赋十数倍,犹佃民之纳租於田主。国初吴三桂留镇,以租额为赋额,相沿至今,积逋愈多,官民交困。宜改依民赋上则起科。云南盐井有九,以各井行盐之多寡为每岁徵课之重轻。琅井盐斤徵课六釐,白井八釐,至黑井则倍。明末加徵,较明初原额不啻数倍。今请减黑、白二井之课如琅井例。开化民田亩科粮二斗六升三合,较未设府以前加至十倍。通省民粮,惟河阳最重,今当减半,与河阳一例。元江由土改流,三桂於额粮外别立名色:曰田地讲银,曰茶商税银,曰普洱无耗秋米,曰浪妈等六寨地租。加赋倍徵,民不堪命,应请各减其半。通海六寨地粮较民赋重几三倍,当改依新定民赋科则。咢嘉每粮一石,徵条编银四两有奇,亦为偏重。今既归南安州附徵,应与州赋一律,每粮一石,徵银一两四分。丽江界连土番,古称荒服。三桂叛后,割金沙江以内喇普地与蒙番,地去而粮存,当删除。建水自明时设参将,岁派村寨陋规银三百有奇、粮八十馀石,三桂遂编入正额,当裁革。新平之银场,易门之铜厂,矿断山空,宜尽豁课税。”疏入,下所司议,刊入全书颁行。
二十八年,擢两广总督。琼州总兵吴启爵奏琼属黎地,请设州县,筑城垣,增兵防守。命琳勘奏,力陈其非要,上从之。四十一年,连州瑶作乱,遣都统嵩祝等会剿,平之。琳规画善后,定官吏管辖,拨兵移防,悉协机宜。未几,卒官。
兄子文晟,初授蓟州同知,历云南开化、山西平阳知府。康熙三十三年,上嘉其居官有声,超擢贵州布政使。是岁,即迁云南巡抚。为政务举大纲。云南屯赋科重民田数倍,琳官巡抚时,奏减而未议行;文晟复疏请,特允减旧额十之六。安南国王黎维正疏告国内牛羊、蝴蝶、普园三地为邻界土司侵占,乞敕谕归还。会文晟入觐,上问文晟,奏言:“此地明时即内属,非安南地。妄言擅奏,不宜允。”乃降诏切责之。四十三年,调广东。四十四年,擢湖广总督。坐劾容美土司田舜年僭妄淫虐非实,部议当降调,上命留任。文晟以疾乞退,上谕大学士曰:“文晟粗鄙,若为土司事而罢,似未得体。今既引疾,可允其请。”罢归。五十九年,卒。
徐潮,字青来,浙江钱塘人。康熙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累擢少詹事。潮学问淹通,在翰林,应奉文字,多出其手。圣祖尝御门召讲易、论语,敷陈明晰,为之倾听。三迁至工部侍郎,督理钱局,清介不苟随俗。局官冒滥事发,潮独无所连染。三十三年,典会试。以母忧归,服阕,起刑部侍郎。
三十九年,授河南巡抚,上谕之曰:“河南火耗最重,州县多亏欠,尔当筹画禁止。”潮上官,令火耗无过一分,州县私派,悉皆禁革。南阳承解黑铅,卫辉办兑漕米,向皆假手胥吏,恣为侵渔。潮悉心区画,宿弊悉除。开封五府饥,疏请漕粮暂徵改折,以平市直。归德属永城、虞城、夏邑三县被灾地亩至一万七千馀顷,出粜常平、义、社仓穀,借给贫民牛种,全活甚众。四十一年,上巡幸畿甸,问巡抚李光地邻省督抚贤否,光地举潮对。上褒美,以潮与光地、张鹏翮、彭鹏、郭琇并称。四十二年,上南巡,潮迎驾泰安,赐冠服及御书榜额。其冬,西巡,复迎驾,赏赉有加。上念汾、渭皆入河,议於河南储穀,遇山、陕岁歉,自水道移粟,便於陆运。命潮会陕西、山西督抚勘议。潮与川陕总督博霁会勘三门砥柱。语见博霁传。又别疏言:“汴水通淮,一自中牟东经祥符至宿迁,湮塞已久;一自中牟东南经尉氏至太和,今名贾鲁河,尚可通流:请量加疏濬。郑州北别有支河,旧迹尚存,若於此建闸,使汴与洛通,尤为民便。”上从之。
四十三年,擢户部尚书,充经筵讲官,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四十四年,扈从南巡,命赴河南按事。时上以高邮、宝应诸州县频年被水患,由洪泽湖无所宣泄,宜於高堰二坝筑堤束水入河,又於下河筑堤束水入海。会潮按事还,上询河壖形势,因指授方略,命往董其役。四十五年,监修高家堰滚水坝、高邮车逻中坝,并濬文华寺减河。四十六年,监修武家坝、天然坝、蒋家坝及诸堤闸,先后毕工。四十七年,调吏部。四十九年,以病乞休,许以原官致仕。五十四年,卒,赐祭葬。
潮居官平易,不事矫饰,所至民咸称颂。乾隆初,追谥文敬。子本,自有传。
杞,字集功。康熙五十一年进士,官编修。由甘肃布政使巡抚陕西,入为宗人府府丞。予休致,卒。
贝和诺,富察氏,满洲正黄旗人,济席哈孙。自工部笔帖式授户部主事,历郎中,兼佐领,累迁大理寺卿。康熙三十五年,命往山东经理闸河。漕运总督桑额奏漕船尽过济宁,较往岁早一月。上以遣官经理,於漕运便,命以为常。迁左副都御史,擢户部侍郎。三十七年,朝鲜岁祲,国王李焞乞开市义州中江贸穀。诏发三万石与为市,令贝和诺及侍郎陶岱监视。事已,焞上表谢“八道生灵,赖以全活”。是年,授陕西巡抚。疏报:“陕西开事例,积贮米麦,应存一百七十七万石有奇,今实存仅十七万。”上命尚书傅腊塔、张鹏翮往按。寻疏言长安、永寿、华阴等籴补三十八万有奇,馀皆欠自捐生,请令补完。
三十九年,调四川。疏言:“打箭炉、木鸦等处番、民一万九千馀户归顺,请增设安抚使五、副使五、土百户四十五,以专管辖。边民运茶赴炉贸易,给官引五千六百道,定额徵课。川省行盐,潼川、中江山路崎岖,难於陆运,额运壅滞。惟冰江小溪通水运,请增给水引,商民交便。”贝和诺治事精详,尚书张鹏翮按事还,於上前亟称之。四十二年,召授兵部侍郎。
四十四年,擢云贵总督,捕治富民盗李天极、王枝叶等。天极广通诸生,与临安硃六非造为符谶,师宗州枝叶,人素无行,天极等诱之,诡讬明桂王孙,纠党谋不轨。僭称文兴三年,散播印劄,图劫掠广南、开化,自蒙自窜入会城。贝和诺标兵诇得状,诛六人,流其馀党。四十九年,召拜礼部尚书。以太原流匪陈四等六十馀人诡称赴云南垦地,贝和诺得布政使牒报不察究,坐降调,授盛京工部侍郎。五十七年,复召为礼部尚书,以老乞休,诏慰留。六十年,卒官。
子马喇,袭管佐领,兼护军参领,累擢正红旗满洲副都统。雍正五年,西藏阿尔布巴等与贝子康济鼐不睦,命马喇往驻西藏。既,阿尔布巴戕害康济鼐,后藏颇罗鼐率兵报仇,执阿尔布巴等。遣尚书查郎阿等谳其罪,磔之。诏颇罗鼐总管前后藏事,移达赖喇嘛於里塘。七年,命马喇驻里塘守护,赐帑金二千,总藏事。擢护军统领。还京,迁工部尚书,坐免。十一年,复以副都统衔往西藏办事。卒官。
陶岱,瓜尔佳氏,满洲正蓝旗人。由主事历户部郎中,累擢吏部侍郎。朝鲜告饥,乞开市贸穀,命陶岱与贝和诺运米给籴,御制海运朝鲜记纪其事。康熙三十八年,署两江总督。寻授仓场侍郎,以漕运迟误,降五秩,随旗行走。寻卒。
博霁,巴雅拉氏,满洲镶白旗人。自护卫授銮仪使,擢镶白旗都统。康熙二十四年,授江宁将军,调西安。三十五年,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率师西剿噶尔丹,命博霁率满洲兵自宁夏会师,大败噶尔丹於昭莫多。叙功,授世职拖沙喇哈番。圣祖尝谕大学士等曰:“博霁自江宁赴西安,军民攀留泣送,直至浦口。非有善政,何能如此?诚可谓将军矣!”四十二年,上幸西安阅兵,谕曰:“西安官兵皆嫺礼节,重和睦,尚廉耻,且人才壮健,骑射精练。朕巡幸江南、浙江、盛京、乌喇等处阅兵,末有能及之者,深可嘉尚!”赉博霁御用櫜建、弓矢。
四十三年,授四川陕西总督。上以山、陕屡岁祲,欲於河南储粟备赈,溯黄河挽运,虑三门砥柱水急,舟不得上,命博霁偕山、陕、河南巡抚会勘。寻合疏言:“三门滩多水激,挽运险阻,仍以陆运为便。”从之。四十七年,卒,赐祭葬。
觉罗华显,满洲正红旗人。初授宗人府主事,迁户部理事官。康熙三十七年,授翰林院侍讲学士,累迁内阁学士。三十九年,授甘肃巡抚,未上官,调陕西。四十年,擢川陕总督。甘肃流民数千人就赈西安,华显与巡抚鄂海出俸为有司倡,集资计口授粮,并拨荒地为业。上幸西安阅兵,与博霁、鄂海同受赐。陕民困重敛,华显饬有司禁私徵,屏绝餽遗,军民称颂。四十二年,卒官,加太子太保,赠兵部尚书,谥文襄。祀陕西名宦。
蒋陈锡,字雨亭,江南常熟人。父伊,康熙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疏陈民间疾苦,绘十二图以进。累官河南提学道副使,卒官。
陈锡,康熙二十四年进士,授陕西富平知县。岁饥,米斛直数千,发仓赈济,不给,斥家资佐之,全活甚众。行取,擢礼部主事。监督海运仓,革粮艘篷席例银。迁员外郎。河道总督张鹏翮荐佐两淮河务。四十一年,授直隶天津道,迁河南按察使,谳决平恕。豫省有老瓜贼为害行旅,陈锡廉得其巢穴,悉擒治之。
四十七年,迁山东布政使。未几,擢任巡抚。疏请缓徵二十三州、县、卫被灾逋赋,广乡试解额,增给买补营马直,免累及所司。条陈海防三事,言战船当更番修葺,水手当召募熟谙水道之人,沿海村庄当举行团练,互相接应;并以御史陈汝咸条议海疆弭盗,疏请渔舟编甲,闽、粤鸟船不许携砲械,得盗舟火药军器,必究所从来。部议悉从之。长芦巡盐御史希禄请增东省盐引,临清关请增设济宁等五州县口岸,陈锡皆言其不便,并得请。
五十五年,擢云贵总督。禄劝州土酋常应运诱沿江土夷攻卓干寨,陈锡檄师会剿,平之,拨兵弁驻守其地。石羊绪矿厂硐老山空,课额不足,疏请嗣后硐衰即止,勿制定额。镇远至省三十二驿,山路崎岖,驿夫苦累,下令非有符合,毋滥应夫马。都统武格、将军噶尔弼率师入西藏,以云南粮运艰难,欲自四川运粮济给。四川总督年羹尧奏言滇、蜀俱进兵,蜀粮不足兼供。乃命陈锡与巡抚甘国璧速运。五十九年,诏责其筹济不力误军机,与国璧并夺职,令自备资斧运米入藏。明年,卒於途。雍正元年,山东巡抚黄炳言陈锡在巡抚任,侵蚀捐穀羡馀银二百馀万,部议督追。弟廷锡入陈始末,诏减偿其半。子涟、泂。
涟,字檀人。进士,官编修,终太仆寺卿。
泂,字恺思。进士,历工部郎中,出为云南提学道。西陲用兵,命从军,授甘肃凉庄道。西檄多卜藏、玛嘉诸部与谢勒苏、额勒布两部逃人倚石门寺为巢,往来劫掠。泂料简精锐,会凉州镇官兵,分五路进剿,转战棋子山,歼贼之半。时罗卜藏丹津进逼西宁,复檄兵捍御,罗卜藏丹津遁走。大将军年羹尧上其功,迁山西按察使,进布政使。上嘉泂实心供职,免其父追偿。雍正十年,加侍郎衔,往肃州经理军营屯田。在事二年,辟镇番柳林湖田十三万亩,得粮三万石。筑河堤,扩二大渠,分濬支渠,并建仓储粮,公私饶裕。副都御史二格协理军需,劾泂侵帑误公,逮治论死,下狱追赃。总督查郎阿等交章雪其诬,泂已病卒。
刘廕枢,字乔南,陕西韩城人。康熙十五年进士,授河南兰阳知县,有政声。行取,擢吏科给事中,以忧归,服阕,除刑科给事中。疏言:“廉吏必节俭。迩来居官竞尚侈靡,不特车马、衣服、饮食、器用,僭制逾等;抑且交结、奔走、餽送、夤缘,弃如泥沙,用如流水。俸不给则贷於人,玷官箴,伤国体。请敕申斥,以厉廉戒贪。”又疏言:“京师放债,六七当十;半年不偿,即行转票,以子为母。数年之间,累万盈千。是朝廷职官,竟为债主厮养。乞敕严立科条,照实贷银数三分起息。”并下部议行。寻调户科。三十六年,诏求直言,廕枢疏请肃纪纲,覈名实,开言路,报可。
三十七年,外转江西赣南道。赣俗健讼,廕枢昼夜平决,惩妄诉者,讼渐稀。将吏私徵门税,廕枢令革之。米市有牙课,牙人籍以婪索。廕枢以其钱置田,徵租代课,除民累。署按察使,忤总督阿山,以谳狱前后狱辞互异,劾罢。四十二年,圣祖西巡,廕枢迎驾潼关,上识之,召对称旨,复授云南按察使。四十五年,迁广东布政使。总督贝和诺称其清廉勤慎,士民爱戴,云南布政使缺员,请以廕枢调补,上从之。廕枢督濬昆明湖,筑六河岸徬。会夏旱,发粟平粜,祷於五华山,得雨,民大悦。
四十七年,擢贵州巡抚。贵州苗、仲杂处,号难治。廕枢至,绝餽遗,省徭役,务以安静为治。疏请广乡试解额,设南笼学,以振人文。先后请改石阡、丹川、西堡、宁谷、平州、大华诸土司,设流官。开驿道,自云南坡至蕉溪二千馀里。又疏言贵州钱粮课税仅十馀万,邻省岁协饷二十馀万,稍愆期,军士悬额待饷。请豫拨二十万储布政使库。部议持不可,疏三上,诏特允之。其后红苗叛,饷赖以无绌。乌蒙、威宁两土司相仇杀,四川巡抚年羹尧遣吏勘问,土酋匿不出,疏闻,命四川、云、贵督抚按治。廕枢先至,遣使招谕,威宁土酋听命,乌蒙土酋亦自缚出就质,咸原伏罪释仇,苗以无事。
五十四年,准噶尔策妄阿喇布坦侵哈密,诏备兵进讨。廕枢累疏请缓师,略云:“小丑不足烦大兵。原皇上息怒,重内治,轻远略。”上责其妄奏,命驰驿赴军前周阅详议。廕枢抵巴里坤,上疏数千言,请屯兵哈密,以逸待劳。旋称病还甘肃,疏乞休,严旨谯让,仍令回巡抚任。廕枢疏报病愈,上斥廕枢:“令诣军前即称病,令回任病顿愈,情伪显然。”命解任诣京师。部议阻挠军务,坐绞,上宥之,遣赴喀尔喀种地。年已八十二,居戍三年,释还,复故官。六十一年,与千叟宴。世宗御极,召见,赐金归里。寻卒,年八十七。
音泰,瓜尔佳氏,满洲镶红旗人。初为西安驻防兵。康熙十三年,副都统佛尼勒讨吴三桂将谭弘、吴之茂、王屏籓等,音泰隶麾下。师自汉中进克阳平朝天关,驻守梅岭关,贼夜劫营,音泰力御,中枪折齿,得上赏。明年,佛尼埒攻王辅臣秦州,临壕列围,贼突骑出犯,音泰射殪三人,贼骇遁。复进攻西和,屡败之茂等於盐关岐山堡。十七年,进攻四川,克保宁、叙州。叙功,授骁骑校,迁防御。
三十五年,署参领,从西安将军博霁会大将军费扬古征噶尔丹,出西路。五月,上亲征,出中路,至克鲁伦河。值积雨,运粮滞,贼预焚草地,我军纡道秣马。音泰言於博霁曰:“圣驾亲征,宜倍道前进。”乃急趋昭莫多,大军继进,噶尔丹败遁。叙功,予云骑尉世职。四十一年,迁佐领。四十二年,上巡西安,令官兵校射,音泰蒙赉与赐宴,寻授协领。
四十三年,擢西安副都统。四十四年,授西宁总兵官。上知其贫,诏陕西督抚助练兵犒赉之资。四十六年谕:“音泰久居西陲,谙习兵事,外籓蒙古及内地军民交口称誉。”命擢甘肃提督。四十八年,授川陕总督。入觐,赏花翎及冠服、鞍马,并御书“揽辔澄清”榜赐之。
四十九年,幹伟番蛮罗都等掠宁番卫,戕冕山营游击周玉麟,命四川巡抚年羹尧偕提督岳升龙往剿。羹尧至,升龙已擒罗都等三人械送勘问。既定谳,遂先还。升龙偕建昌总兵郝弘勋至会盐招降,番蛮诸酋原率众十万贡纳粮马。音泰请以降酋为土司,分领其众。因劾羹尧违旨先还,诏夺羹尧职,留任效力。未几,升龙以疾解任,羹尧知其曾假帑金,议率属捐俸代偿,音泰不从。羹尧遂入告,上允行,并谕音泰宜与巡抚和衷。寻褒其洁清不瞻徇,实心任事。会奉诏申禁游民越境,令严劾纵容官吏。邠州诸属拘系者四十馀案,每案至数十人。音泰疏言诸人皆藉技营生,无不法状,应递解原籍编管;如纵出境,议处所司,上韪之。
以病疏乞休,上曰:“朕前幸西安,知音泰义勇,洊擢至总督。宽严并用,军民无不感戴。朕甚爱惜之,可令在任调摄。”五十二年,复请,许解任还京师,给第宅田亩,以旌其廉。并谕群臣曰:“朕初用音泰,人不知其善,后乃称朕有知人之明也。”五十三年,卒,赐祭葬,谥清端。初授云骑尉世职,特命世袭罔替。
鄂海,温都氏,满洲镶白旗人。自笔帖式授内阁中书,历宗人府郎中,兼佐领。康熙三十二年,圣祖亲征噶尔丹,命鄂海赴宁夏储备牲畜。陕西按察使员缺,上以命鄂海,且谕之曰:“初任外僚,每言洁其身以图报。及莅任,辄背其言。朕於数十从臣中简尔为按察使,尔当益励素行也。”三十七年,迁布政使。四十年,擢巡抚。
四十九年,授湖广总督。镇筸边外红苗为乱,令总兵张谷贞等召苗目宣谕,毛都塘等五十二寨、盘塘等八十三寨,先后薙发归化,上嘉之。五十二年,移督川、陕。疏报甘肃洮、岷边外大山生番请归化,上以洮、岷边外无生番,或为蒙古属部,命详察。鄂海奏大山在洮州东南土司杨汝松界外,非蒙古属部,宜令汝松兼辖;复疏报四川会川营界外凉山番目阿木哨请归化,岁贡马,请给番目职衔,令辖所属番、民:并从之。甘肃靖远、固原、会宁岁歉饥,民乏食,疏给口粮资本,抚辑流移。
五十七年,大将军贝子允等率师讨策妄阿喇布坦,驻兵西宁、甘州、庄浪诸处。鄂海请发西安库帑四十万,并拨平凉、巩昌、宁夏仓穀十万,充饷;以陕西葭州、甘肃宁夏等二十八处转输军需,请豁丁粮,纾民力。五十八年,复请豁甘肃逋欠钱粮草束,俾民得尽力输纳本年粮草以佐军,户部格不行,特旨允之。六十年,诏解任专治粮饷,以四川巡抚年羹尧代之。未几,命往吐鲁番种地效力。雍正元年,予原品休致,效力如故。寻卒。
卫既齐,字伯严,山西猗氏人。父绍芳,字犹箴,顺治三年进士,授河南尉氏知县。兵后修复城郭、学校,勤劝课,广积储,禁暴戢奸,尉氏民颂焉。行取兵部主事,累迁贵州提学道佥事、浙江巡海道副使。
既齐,康熙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检讨。讲学志当世之务,上疏言时事,语戆直。会遭祖母丧,假归。居久之,诣京师补官。上命以对品调外,授直隶霸州州判。既齐召民之秀良者曹试而教诲之,俾各有所成就。民贷於旗丁,子钱过倍,横索无已。既齐力禁戢之,无敢逞。迭署固安、永清、平谷知县,所至辄有惠政。巡抚于成龙疏荐。会既齐以母忧去,继复遭父丧。一日,上御门,举既齐谘於九卿,佥曰贤,命复授检讨。二十七年,服阕,诣京师补官。上知既齐讲学负清望,超擢山东布政使。既齐感激,益自奋勉为清廉,令府县输款封还平馀。门悬钲,吏民白事得自通。建历山书院,仿经义、治事之例,设奎、壁二斋课士。护巡抚印者再。清庶狱,结八十馀案,株累数百人尽释去。在官三年,有声绩。三十年,授顺天府尹,疏请按行所部,黜陟属吏贤不肖。上以为无益,不许。寻擢副都御史,闻山、陕蝗见,平阳以南尤甚,疏请赈恤,上责其悬揣。
旋授贵州巡抚。绍芳为提学,士民祠焉。既齐至贵州,谒父祠受事。黎平知府张潋、副将侯奇嵩报古州高洞苗金涛匿罪人杀吏,请发兵进剿,既齐疏闻,即遣兵捕治;潋、奇嵩复报兵至斩苗一千一百一十八人,既齐复以闻。旋察知潋、奇嵩妄报,疏实陈,请夺潋、奇嵩官勘治。上责既齐轻率虚妄,遣尚书库勒纳、内阁学士温保往按。旋命逮既齐至京师,上令九卿诘责。既齐引罪请死,九卿议当斩,上命贷之,遣戍黑龙江。明年,赦还。家居,立社课士,斥家资供膏火。三十八年,上命承修永定河工。三十九年,又命督培高家堰,卒工次。
论曰:康熙中叶后,天下乂安,封疆大吏多尚廉能,奉职循理。若石琳改赋役,徐潮革火耗,博霁、华显、音泰整饬武备,安不忘危,皆能举其职者。刘廕枢志在休民,未知应兵之不容已,蒋陈锡、鄂海又以督饷稽迟蒙谴,卫既齐遭际殊异,而不获以功名终,其治行皆有可称,膏泽及於民,无深浅远近,要为不沫矣。
列传六十四
于成龙孙准彭鹏陈瑸陈鹏年施世纶
于成龙,字北溟,山西永宁人。明崇祯间副榜贡生。顺治十八年,谒选,授广西罗城知县,年四十五矣。罗城居万山中,盛瘴疠,瑶、僮獷悍,初隶版籍。方兵后,遍地榛莽,县中居民仅六家,无城郭廨舍。成龙到官,召吏民拊循之,申明保甲。盗发即时捕治,请於上官,谳实即处决,民安其居。邻瑶岁来杀掠,成龙集乡兵将捣其巢,瑶惧,誓不敢犯罗山境。民益得尽力耕耘。居罗山七年,与民相爱如家人父子。牒上官请宽徭役,疏鹺引,建学宫,创设养济院,凡所当兴罢者,次第举行,县大治。总督卢兴祖等荐卓异。
康熙六年,迁四川合州知州。四川大乱后,州中遗民裁百馀,正赋仅十五两,而供役繁重。成龙请革宿弊,招民垦田,贷以牛种,期月户增至千。迁湖广黄冈同知,驻岐亭。岐亭故多盗,白昼行劫,莫敢谁何。成龙抚其渠彭百龄,贳罪,令捕盗自赎。尝察知盗所在,伪为丐者,入其巢,与杂处十馀日,尽得其平时行劫状。乃出呼役械诸盗,具狱辞,骈缚坑之,他盗皆远窜。尝微行村堡,周访闾里情伪,遇盗及他疑狱,辄踪迹得之,民惊服。巡抚张朝珍举卓异。
十三年,署武昌知府。吴三桂犯湖南,师方攻岳州,檄成龙造浮桥济师,甫成,山水发,桥圮,坐夺官。三桂散伪劄遍湖北州县,麻城、大冶、黄冈、黄安诸盗,皆倚山结寨应三桂。妖人黄金龙匿兴宁山中,谋内乱。刘君孚者,尝为成龙役,善捕盗,亦得三桂劄,与金龙等结大盗周铁爪,据曹家河以叛。朝珍以成龙旧治得民心,檄往招抚。成龙诇知君孚虽反,众未合,犹豫持两端。兼程趋贼砦,距十里许止宿,榜示自首者免罪,来者日千计,皆贷之。先遣乡约谕君孚,降者待以不死。乃策黑骡往,从者二,张盖鸣钲,迳入贼舍。呼君孚出见,叩头受抚,降其众数千,分立区保,籍其勇力者,督令进讨。金龙走纸棚河,与其渠邹君申往保山砦,成龙擒斩之。朝珍以闻,请复官,即擢黄州知府,上允之。
诸盗何士荣反永宁乡,陈鼎业反阳逻,刘启业反石陂,周铁爪、鲍世庸反泉畈,各有众数千,号东山贼,遥与湖口、宁州诸盗合,将趋黄州。时诸镇兵皆从师徇湖南,州中吏民裁数百,议退保麻城。成龙曰:“黄州,七郡门户,我师屯荆、岳,转运取道於此。弃此不守,荆、岳且瓦解。”誓死不去。遂集乡勇得二千人,遣黄冈知县李经政攻阳逻,得鼎业诛之。士荣率贼数犯,自牧马崖分两路来犯。成龙遣千总罗登云以千人当东路,而自当西路。令千总吴之兰攻左,武举张尚圣攻右,成龙力冲其中坚。战合,之兰中枪死,师少却;成龙策马冒矢石迳前,顾千总李茂升曰:“我死,汝归报巡抚!”茂升战甚力,尚圣自右出贼后,贼大败,生致士荣,槛送朝珍,遂进克泉畈。凡二十四日,东山贼悉平。十五年,岁馑,讹言复起。成龙修治赤壁亭榭,日与僚吏歗咏其中,民心大定。会丁继母忧,总督蔡毓荣奏请夺情视事。十六年,增设江防道,驻黄州,即以命成龙。
十七年,迁福建按察使。时郑成功迭犯泉、漳诸郡,民以通海获罪,株连数千人,狱成,当骈戮。成龙白康亲王杰书,言所连引多平民,宜省释。王素重成龙,悉从其请。遇疑狱,辄令讯鞫。判决明允,狱无淹滞。军中多掠良民子女没为奴婢,成龙集资赎归之。巡抚吴兴祚疏荐廉能第一,迁布政使。师驻福建,月徵莝夫数万,累民,成龙白王罢之。
十九年,擢直隶巡抚,莅任,戒州县私加火耗餽遗上官。令既行,道府劾州县,州县即讦道府不得餽遗挟嫌,疏请严定处分,下部议行。宣化所属东西二城与怀安、蔚州二卫旧有水冲沙压地千八百顷,前政金世德请除粮,未行,为民累;成龙复疏请,从之。又以其地夏秋屡被灾,请治赈。别疏劾青县知县赵履谦贪墨,论如律。二十年,入觐,召对,上褒为“清官第一”,因问剿抚黄州土贼状,成龙对:“臣惟宣布上威德,未有他能。”问:“属吏中亦有清廉否?”成龙以知县谢锡衮,同知何如玉、罗京对。复谕劾赵履谦甚当,成龙奏:“履谦过而不改,臣不得已劾之。”上曰:“为政当知大体,小聪小察不足尚。人贵始终一节,尔其勉旃!”旋赐帑金千、亲乘良马一,制诗褒宠,并命户部遣官助成龙赈济宣化等处饥民。成龙复疏请缓真定府属五县房租,并全蠲霸州本年钱粮,均报可。是年冬,乞假丧母,优诏许之。
未几,迁江南江西总督。成龙先后疏荐直隶守道董秉忠、阜城知县王燮、南路通判陈天栋。濒行,复荐通州知州于成龙等。会江宁知府缺,命即以通州知州于成龙擢补。成龙至江南,进属吏诰诫之。革加派,剔积弊,治事尝至达旦。好微行,察知民间疾苦、属吏贤不肖。自奉简陋,日惟以粗粝蔬食自给。江南俗侈丽,相率易布衣。士大夫家为减舆从、毁丹垩,婚嫁不用音乐,豪猾率家远避。居数月,政化大行。势家惧其不利,构蜚语。明珠秉政,尤与忤。二十二年,副都御史马世济督造漕船还京,劾成龙年衰,为中军副将田万侯所欺蔽。命成龙回奏,成龙引咎乞严谴,诏留任,万侯降调。二十三年,江苏巡抚余国柱入为左都御史,安徽巡抚涂国相迁湖广总督,命成龙兼摄两巡抚事。未几,卒於官。
成龙历官未尝携家属,卒时,将军、都统及僚吏入视,惟笥中綈袍一袭、床头盐豉数器而已。民罢市聚哭,家绘像祀之。赐祭葬,谥清端。内阁学士锡住勘海疆还,上询成龙在官状,锡住奏甚清廉,但因轻信,或为属员欺罔。上曰:“于成龙督江南,或言其变更素行,及卒后,始知其始终廉洁,为百姓所称。殆因素性鲠直,不肖挟仇谗害,造为此言耳。居官如成龙,能有几耶?”是年冬,上南巡至江宁,谕知府于成龙曰:“尔务效前总督于成龙正直洁清,乃为不负。”又谕大学士等曰:“朕博采舆评,咸称于成龙实天下廉吏第一。”加赠太子太保,廕一子入监,复制诗褒之。雍正中,祀贤良祠。
孙准,字子绳。自廕生授山东临清知州,有清操。举卓异,入为刑部员外郎,迁户部郎中。出为江南驿盐道,再迁浙江按察使,居成龙丧归,起四川布政使。康熙四十三年,授贵州巡抚。饬州县立义学,令土司子弟及苗民俊秀者悉入肄业,送督学考试。调江苏,岁饥,请发帑赈济上元等十五县及太仓、镇海二卫。滨江海田亩被潮汐冲击,多坍没,疏请豁免钱粮,诏允行。以布政使宜思恭为总督噶礼所劾,准坐失察,罢归。雍正三年,复职衔。寻卒。
彭鹏,字奋斯,福建莆田人。幼慧,有与其父仇,欲杀鹏,走匿得免。顺治十七年,举乡试。耿精忠叛,迫就伪职,鹏阳狂示疾,椎齿出血,坚拒不从。事平,谒选,康熙二十三年,授三河知县。三河当冲要,旗、民杂居,号难治。鹏拊循惩劝,不畏强御。有妄称御前放鹰者,至县索饩牵,鹏察其诈,絷而鞭之。治狱,摘发如神。邻县有疑狱,檄鹏往鞫,辄白其冤。二十七年,圣祖巡畿甸,召问鹏居官及拒精忠伪命状,赐帑金三百,谕曰:“知尔清正不受民钱,以此养尔廉,胜民间数万多矣!”寻顺天府尹许三礼劾鹏匿报控案,命巡抚于成龙察之。成龙奏:“鹏讯无左验,方缉凶,非不报也。”吏议夺官,诏镌级留任。嗣以缉盗不获,累被议,积至降十三级,俱从宽留任。
二十九年,诏举廉能吏,用尚书李天馥荐,鹏与邵嗣尧、陆陇其、赵苍璧并行取,擢为科道。寻乞假归,明年,即家起工科给事中。三十二年,陕西西安、凤翔,山西平阳灾,发帑赈之。又命运河南米十万石畀陕西散饥民。鹏疏论陕西、山西、河南三省有司不恤民状,语甚切,下所司,并令鹏指实以闻。鹏因奏泾阳知县刘桂剋扣籽粒,猗氏知县李澍杖杀灾民,磁州知州陈成郊滥派运价,夏邑知县尚崇震派银包运,南阳知府硃璘暧昧分肥,并及闻喜、夏县匿灾不报状。诏三省巡抚察审,事不皆实,鹏例当谴,上贳之。
三十三年,疏劾顺天乡试中式举人李仙湄闱墨删改过多,杨文铎文谬妄,给事中马士芳磨勘通贿。下九卿等察议,以鹏奏涉虚,因摘疏语有“臣言如妄,请劈臣头,半悬国门,半悬顺天府学”,以为狂妄不敬,应夺官。命鹏回奏,鹏疏言:“会议诸臣,徇试官徐倬、彭殿元欺饰,反以臣为妄,乞赐罪斥。”上不问,而予倬、殿元休致。
是年,顺天学政侍郎李光地遭母丧,上命在任守制,光地乞假九月。鹏劾光地贪恋禄位,不请终制,应将光地解任,留京守制,上从之。会廷臣集议,鹏追论杨文铎文谬妄,与廷臣忿争,事闻,命解职,以原品效力江南河工。三十六年,召授刑科给事中。三十七年,出为贵州按察使。
三十八年,擢广西巡抚。湖广总督郭琇请除学政积弊,给事中慕琛、满晋,御史郑惟孜等亦疏列顺天乡试事。上以李光地。张鹏翮、郭琇与鹏俱清廉,命各抒所见。鹏疏言:“琇请严督抚处分,学政贪赃,提问督抚,需索陋规,视贪赃治罪,久有定例,请敕榜示律条。维孜请令各省监生回籍乡试,九卿虑成均空虚,应责成祭酒司业,就坐监读书者讲习考课,各省学政择诸生有文行者送入成均,何虑空虚?琛、晋请察封坐号以防换卷,臣谓换卷多在入门暗约出号交卷时,请严稽於此。”又言:“文官子弟请皇上亲试,臣谓当另立考场,去取听睿裁。”与光地等疏皆下九卿详议。互详光地等传。时河南巡抚徐潮之任,上谕曰:“尔能如李光地、张鹏翮、郭琇、彭鹏,不但为今之名臣,亦足重於后世矣。”鹏在官省刑布德,减税轻徭。广西旧供鱼胶、铁叶,非其土物,赴广东采运,鹏疏请免之。
寻移抚广东,濒行,疏言:“广西州县借端私派,名曰均平。臣到任,劾罢贺县、荔浦、怀集、武缘诸贪吏。前此诸州县大者派至三千两,其次一二千两。不肖官吏,往往先徵均平而后正课,甚者均平入己,遇事复行苛派。其不派均平者,又取盈於火耗。且均平所入,费於公者十之二三,费於馈遗者十之六七。欲去旧弊、甦民困,必先养州县之廉。请於徵粮之内,明加火耗一分。其馀陋规,概行禁止。”疏入,下部议,谓火耗不可行,但严禁加派。广西旧未设武科,鹏奏请行之。时与萧永藻互调,上勉永藻效鹏,又谕大学士曰:“彭鹏人才壮健,前知三河,闻有贼,即佩刀乘马驰捕,朕所知也。”御史王度昭劾鹏在广西知布政使教化新亏帑,不即纠举;迨离任始奏闻,又掩护其半。广西粮道张天觉改徵兵米浮销九十馀万,部勒追完,而鹏反以天觉署布政使。兵米之案,必由籓司审详,是直以天觉察天觉也。命鹏回契,鹏疏辨,并讦度昭。上以其辞忿激,降旨严饬。
广东因借兵饷,改额赋徵银为徵米,较估报时值浮多,户部屡饬追完。鹏至官,是年岁稔米价低,以米计银少七万三千有奇,疏请令经管各官扣追存库,并议嗣后额赋仍依原则徵银,采购兵米;其按年应追完之银,实因丰歉不同,米价无定,乞免重追:诏允行。鹏视事勤敏,遇墨吏纠劾无少徇。岁旱,步祷日中,诣狱虑囚,开仓平粜,旋得雨,民大称颂。四十三年,卒官,年六十八,上深悼惜,称其勤劳,赐祭葬。寻祀广东名宦。
陈瑸,字眉川,广东海康人。康熙三十三年进士,授福建古田知县。古田多山,丁田淆错,赋役轻重不均,民逋逃迁徙,黠者去为盗。瑸请平赋役,民以苏息。调台湾,台湾初隶版图,民骁悍不驯。瑸兴学广教,在县五年,民知礼让。四十二年,行取,授刑部主事,历郎中,出为四川提学道佥事。清介公慎,杜绝苞苴。上以四川官吏加派厉民,诏戒饬,特称瑸廉。未几,用福建巡抚张伯行荐,调台湾厦门道。新学宫建硃子祠於学右,以正学厉俗,镇以廉静,番、民帖然。在官应得公使钱,悉屏不取。
五十三年,超擢偏沅巡抚。莅任,劾湘潭知县王爰溱纵役累民,长沙知府薛琳声徇庇不纠劾,降黜有差。寻条奏禁加耗,除酷刑,粜积穀,置社仓,崇节俭,禁餽送,先起运,兴书院,饬武备,停开采,凡十事。诏嘉勉,谕以躬行实践,勿骛虚名。旋入觐,奏言:“官吏妄取一钱,即与百千万金无异。人所以贪取,皆为用不足。臣初任知县,即不至穷苦,不取一钱,亦自足用。”比退,上目之曰:“此苦行老僧也!”
寻调抚福建,上谕廷臣曰:“朕见瑸,察其举止言论,实为清官。瑸生长海滨,非世家大族,无门生故旧,而天下皆称其清。非有实行,岂能如此?国家得此等人,实为祥瑞。宜加优异,以厉清操。”陛辞,上问:“福建有加耗否?”瑸奏:“台湾三县无之。”上曰:“火耗尽禁,州县无以办公,恐别生弊端。”又曰:“清官诚善,惟以清而不刻为尚。”瑸为治,举大纲,不尚烦苛。修建考亭书院及建阳、尤溪硃子祠,疏请御书榜额,并允之。复疏言:“防海贼与山贼异,山贼啸聚有所,而海贼则出没靡常。台湾、金、厦防海贼,又与沿海边境不同,沿海边境患在突犯内境,而台、厦患在剽掠海中。欲防台、厦海贼,当令提标及台、澎水师定期会哨,以交旗为验。商船出海,令台、厦两汛拨哨船护送。又令商船连环具结,遇贼首尾相救,不救以通同行劫论罪。”下部议,以为繁琐,上韪其言,命九卿再议,允行。
是年冬,兼摄闽浙总督。奉命巡海,自赍行粮,屏绝供亿。捐穀应交巡抚公费,奏请充饷。上曰:“督抚有以公费请充饷者,朕皆未之允。盖恐准令充饷,即同正项钱粮,不肖者又於此外婪取,重为民累。”令瑸遇本省需款拨用。宾又请以司库馀平赏赉兵役,命遵前旨。广东雷州东洋塘堤岸,海潮冲激,侵损民田,瑸奏请修筑,即移所贮公项及俸钱助工费。堤岸自是永固,乡人蒙其利。五十七年,以病乞休,诏慰留之。未几,卒於官。遗疏以所贮公项馀银一万三千有奇充西师之费。命以一万佐饷,馀给其子为葬具。寻谕大学士曰:“陈宾居官甚优,操守极清,朕所罕见,恐古人中亦不多得也。”追授礼部尚书,廕一子入监读书,谥清端。
瑸服御俭素,自奉惟草具粗粝。居止皆於事,昧爽治事,夜分始休。在福建置学田,增书院学舍,聘主讲,人文日盛。雍正中,入祀贤良祠。乾隆初,赐其孙子良举人;子恭员外郎,官至知府。
陈鹏年,字沧洲,湖广湘潭人。康熙三十年进士。授浙江西安知县,当兵后,户口流亡,豪强率占田自殖。鹏年履亩按验,复业者数千户。烈妇徐冤死十年,鹏年雪其枉,得罪人置诸法。禁溺女,民感之,女欲弃复育者,皆以陈为姓。河道总督张鹏翮荐调赴江南河工,授江南山阳知县,迁海州知州。四十二年,圣祖南巡阅河,以山东饥,诏截漕四万石,令鹏翮选贤幹吏运兗州分赈,以鹏年董事,全活数万人。上回銮,召见济宁舟次,赋诗称旨,赐御书。
寻擢江宁知府。四十四年,上复南巡,总督阿山召属吏议增地丁耗羡为巡幸供亿,鹏年力持不可,事得寝。阿山嗛之,令主办龙潭行宫,侍从徵餽遗,悉勿应,忌者中以蜚语。会致仕大学士张英入对,上问江南廉吏,举鹏年;复询居官状,英言:“吏畏威而不怨,民怀德而不玩,士式教而不欺,廉其末也。”上意乃释。幸京口阅水师,先一日,阿山檄鹏年於江干叠石为步,江流急,施工困难,胥徒惶遽。鹏年率士民亲运土石,诘旦工成。顾阿山憾不已,疏劾鹏年受盐、典各商年规,侵蚀龙江关税银,又无故枷责关役,坐夺职,系江宁狱。命桑额、张鹏翮与阿山会鞫,江宁民呼号罢市,诸生千馀建幡将叩阍。鹏年尝就南市楼故址建乡约讲堂,月朔宣讲圣谕,并为之榜曰“天语丁宁”。南市楼者故狭邪地也,因坐以大不敬,论大辟。上与大学士李光地论阿山居官,光地言阿山任事廉幹,独劾陈鹏年犯清议,上颔之。谳上,鹏年坐夺官免死,徵入武英殿修书。
四十七年,复出为苏州知府。禁革奢俗,清滞狱,听断称神。值岁饥,疫甚,周历村墟,询民疾苦,请赈货,全活甚众。四十八年,署布政使。巡抚张伯行雅重鹏年,事无钜细,倚以裁决。总督噶礼与伯行忤,并忌鹏年。已,劾布政使宜思恭、粮道贾朴,因坐鹏年覈报不实,吏议夺官,遣戍黑龙江,上宽之,命仍来京修书。噶礼复密奏鹏年虎丘诗,以为怨望,欲文致其罪,上不报。俄,噶礼与伯行互讦,屡遣大臣按治,议夺伯行职。上以伯行清廉,命九卿改议,并谕曰:“噶礼曾奏陈鹏年诗语悖谬,宵人伎俩,大率如此。朕岂受若辈欺耶?”因出其诗畀阁臣共阅。五十六年,出署霸昌道,仍回京修书。
六十年,命随尚书张鹏翮勘山东、河南运河,时河决武陟县马营口,自长垣直注张秋,命河督赵世显塞之。议久不决,鹏年疏言:“黄河老堤冲决八九里,大溜直趋溢口,宜於对岸上流广武山下别开引河,更於决口稍东亦开引河,引溜仍归正河,方可堵筑。”奏入称旨。世显罢,即命鹏年署河道总督。六十一年,马营口既塞复决,鹏年谓:“地势低洼,虽有引河,流不能暢。惟有分疏上下,杀其悍怒。请於沁、黄交汇对岸王家沟开引河,使水东南行,入荥泽正河,然后堤工可成。”诏如议行。先是,马营决口因桃汛流激,难以程工;副都御史牛钮奉命阅河,奏於上流秦家厂堵筑,工甫竟,而南坝尾旋决一百二十馀丈,入马营东下。鹏年与巡抚杨宗义谋合之。既,北坝尾复溃百馀丈,鹏年乃建此议。世宗即位,命真除。时南北坝尾合而复溃者四,至是以次合龙,而马营口尚未塞。鹏年止宿河堧,寝食俱废,浸羸惫。雍正元年,疾笃,遣御医诊视。寻卒,上闻,谕曰:“鹏年积劳成疾,没於公所。闻其家有八旬老母,室如悬罄。此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臣。”褒锡甚至。赐帑金二千,锡其母封诰,视一品例廕子,谥恪勤。祀河南、江宁名宦。
子树芝、树萱,圣祖时,以诸生召见,令随鹏年校书内廷。树芝官至平越知府,树萱官至户部侍郎。
施世纶,字文贤,汉军镶黄旗人,琅仲子。康熙二十四年,以廕生授江南泰州知州。世纶廉惠勤民,州大治。二十七年,淮安被水,上遣使督堤工,从者数十辈,驿骚扰民,世纶白其不法者治之。湖北兵变,官兵赴援出州境,世纶具刍粮,而使吏人执梃列而待,兵有扰民,立捕治,兵皆敛手去。二十八年,以承修京口沙船迟误,部议降调。总督傅腊塔疏陈世纶清廉公直,上允留任。擢扬州知府。扬州民好游荡,世纶力禁之,俗为变。三十年八月,海潮骤涨,泰州范公堤圮,世纶请捐修。三十二年,移江宁知府。三十五年,琅卒,总督范成勋疏以世纶舆情爱戴,请在任守制;御史胡德迈疏论,世纶乃得去官,复居母丧。岁馀,授苏州知府,仍请终制,辞不赴。三十八年,既终制,授江南淮徐道。
四十年,湖南按察使员缺,九卿举世纶,大学士伊桑阿入奏,圣祖谕曰:“朕深知世纶廉,但遇事偏执,民与诸生讼,彼必袒民;诸生与搢绅讼,彼必袒诸生。处事惟求得中,岂偏执?如世纶者,委以钱穀之事,则相宜耳。”是岁授湖南布政使。湖南田赋丁银有徭费,漕米有京费。世纶至,尽革徭费,减京费四之一,民立石颂之。四十三年,移安徽布政使。
四十四年,迁太仆寺卿。四十五年,坐湖南任内失察营兵掠当铺,罢职。三月,授顺天府府尹,疏请禁司坊擅理词讼、奸徒包揽捐纳、牙行霸占货物、流娼歌舞饮宴,饬部议,定为令。四十八年,授左副都御史,兼管府尹事。四十九年,迁户部侍郎,督理钱法。寻调总督仓场。五十四年,授云南巡抚,未行,调漕运总督。世纶察运漕积弊,革羡金,劾贪弁,除蠹役,以严明为治。岁督漕船,应限全完,无稍愆误。
时西陲用兵,转输餽运,自河南达陕西。陕西旱饥,五十九年,上命世纶诣陕西佐总督鄂海督军饷,并令道中勘河南府至西安黄河輓运路径,并察陕西现存穀石数目陈奏。世纶乃溯河西上,疏言:“河南府孟津县至陕西太阳渡,大小数十馀滩,纤道高低不等,或在河南,或在河北。渑池以下,舟下水可载粮三百馀石,上水载及其半;渑池以上,河流高迅,仅可数十石。自砥柱至神门无纤道,惟路旁石往往有方眼,又有石鼻,从前輓运,其迹犹存。自陕州至西安府,河水平稳,俱有輓运路径。谨绘图以闻。”又言:“河南府至陕州三门,今乃无舟。请自太阳渡以下改车运,太阳渡至西安府党家马头舟行为便。党家马头入仓复改车运,穀二十万石都银十万三千两有奇。但运穀二十万,止得米十万。请令河南以二穀易一米,则运价可省其半。若虑米难久贮,请照例出陈易新。”奏入,上念陕西灾,发帑金五十万,并令酌发常平仓穀;又以地方官吏大半在军前,令选部院司官诣陕西,命世纶总其事。世纶令分十二路察贫民,按口分给,远近皆遍。六十年春,得雨,灾渐澹。上命世纶还理漕事。六十一年四月,以病乞休,温旨慰留,令其子廷祥驰驿省视。五月,卒。遗疏请随父琅葬福建,上允之,诏奖其清慎勤劳,予祭葬。
世纶当官聪强果决,摧抑豪猾,禁戢胥吏。所至有惠政,民号曰“青天”。在江宁以忧归,民乞留者逾万。既不得请,人出一钱建两亭府署前,号一文亭。官府尹,步军统领讬合齐方贵幸,出必拥驺从。世纶与相值,拱立道旁俟。讬合齐下舆惊问,世纶抗声曰:“国制,诸王始具驺从。吾以为诸王至,拱立以俟,不意为汝也!”将疏劾,讬合齐谢之乃已。赈陕西,陕西积储多虚耗,将疏劾。鄂海以廷祥知会宁,语微及之,世纶曰:“吾自入官,身且不顾,何有於子?”卒疏言之。鄂海坐罢去。
论曰:于成龙秉刚正之性,苦节自厉,始终不渝,所至民怀其德。彭鹏拒伪命,立身不苟,在官亦以正直称。陈瑸起自海滨,一介不取,行能践言。陈鹏年、施世纶明爱人,不畏强御。之五人者,皆自牧令起,以清节闻於时。成龙、世纶名尤盛,闾巷诵其绩,久而弗渝。康熙间吏治清明,廉吏接踵起,圣祖所以保全诸臣,其效大矣。
列传六十五
慕天颜 阿山 噶礼
慕天颜,字拱极,甘肃静宁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浙江钱塘知县。迁广西南宁同知,再迁福建兴化知府。康熙九年,擢湖广上荆南道。总督刘兆麒疏言天颜习边海诸事,请调福建兴泉道。寻擢江苏布政使。十二年,丧母。总督麻勒吉、巡抚玛祜疏言:“天颜廉明勤敏,清积年逋赋,釐剔挪移,事未竟,请令在官守制。”十三年,入觐,疏言:“江南田地钱粮有隐占、诡寄诸弊,臣饬州县通计田额,均分里甲;又因科则不等,立徵收截票之法,每户实徵钱粮分十限,於开徵日给限票,依限完纳截票。逾限未截,按数追比,吏不能欺民。”下部,著为令。
十五年,擢江宁巡抚。疏进钱粮交代册,上嘉其清晰,命布政使交代当以此为式。寻以节减驿站钱粮,加兵部侍郎。师征吴三桂,大将军贝勒尚善请造船济师,下天颜督造送岳州。叙劳,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仍兼右副都御史。时诸道兵应徵发,舳舻蔽江,夫役牵挽,动以千万计。天颜疏言:“纤夫募诸民间,夫给银一钱。民争逃匿,计里均派,先期拘集,饥寒踣顿。及兵既到,计船给夫,兵与船户横索财物,鞭挞死伤。臣拟军赴前敌,仍给纤夫;其凯旋还京,并各省调遣归标官兵,每船应夫若干,以其直给船户,令雇水手。”上从之,命下直省,著为令。
江南水道交错,天颜为布政使时,请於巡抚玛祜,濬吴淞江、刘河淤道。十九年,江南困霪雨,疏言:“附近吴淞江、刘河诸州县水道通暢,旋溢旋消。宜兴、常熟、武进、江阴、金坛诸县水无出路,或要口湮塞,致积雨成壑。常熟白茆港为长洲、昆山、无锡诸水出海要道,武进孟渎河为丹阳、宜兴、金坛诸水归江要道,请动帑疏濬。”上从之。於是濬白茆港四十三里达海,濬孟渎河四十八里达江,皆建闸以时启闭,费帑九万有奇。又尝疏请减浮粮,除版荒、坍没公占田地,部议坍没许豁除,版荒令覆勘。二十年,疏请募民垦版荒,六年后起科。
扬州知府高德贵亏帑数万,既劾罢,旋卒;天颜疏销草豆价,户部覈减七千有奇,天颜檄追德贵家属。京口防御高腾龙,德贵族也,与参领马崇骏以天颜奏销浮冒讦於将军杨凤翔,凤翔格不行。总督阿席熙劾崇骏、腾龙婪取,上遣郎中图尔宸、锺有德会天颜勘治。崇骏、腾龙叩阍讼天颜奏销浮冒,恶其讦告构罪状,唆总督劾奏。上命图尔宸、锺有德具狱,崇骏、腾龙婪取罪至死,天颜以草豆价户部覈减诿罪德贵,当左迁。得旨,如议。
天颜将去官,疏列成劳,且言:“夙夜冰兢精白,不意遭诬讦,蒙鉴宥不加严谴。”上以天颜未闻有廉名,乃自言“冰兢精白”,非是,命严饬。二十三年,起湖北巡抚,复谕之曰:“尔前为巡抚,未能洁己率属。今宜痛改前非,廉谨自持,以副任使。”旋移贵州。
二十六年,授漕运总督,疏言:“京口至瓜洲,漕船往来,风涛最险。请仿民间渡生船,官设十船,导引护防。”部议非例,不允。上曰:“朕南巡见京口、瓜洲往来人众,备船过渡,有益於民。其如所请行。”天颜疏陈江南、江西累年未完漕项银米请恩贳,上命尽免康熙十七年以前积逋。江南扬州、淮安所属运河东濒海诸州县地卑下,谓之下河,频岁被水。上先用汤斌议,遣侍郎孙在丰疏濬下河。河道总督靳辅议起翟家坝迄高家堰筑重堤,束堤堰溢出之水北出清口,谓疏濬无益。天颜仍主疏濬,并修筑高家堰,与不协。上遣尚书佛伦、熊一潇,给事中达奇纳、赵吉士会勘,佛伦等主用辅议,天颜、在丰议与辅异。天颜密疏力争,辅疏劾天颜与在丰有连,欲在丰建功,故坚阻上游筑堤。下部议,夺天颜职,而辅亦为御史郭琇、陆祖修,给事中刘楷交章劾罢。初,辅请於仲家庄建闸,引骆马湖水,别凿中河,俾漕船避黄河之险,天颜亦议为无益。上命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往视,还奏天颜令漕船毋入中河,上以责天颜,逮下狱。天颜反覆申辨,副都御史噶尔图举天颜诉辞先后互异,坐奏事上书不以实论罪,上追录天颜造舟济师,特宽之。三十五年,卒。
天颜历官有惠绩,尝疏请有司亏帑虽逾限,於发遣前清偿,仍贳其罪。狱囚因逸犯株连,待质已三年者,於秋审时开释;狱囚无亲属馈食,月给米三斗:皆恤下之政。在江南,兴水利,蠲积逋,而请免纤夫,甦一时之困,江南民尤颂之。独劾嘉定知县陆陇其不协於舆论,左都御史魏象枢疏言:“天颜劾陇其,称其操守绝一尘,德有馀而才不足。今之有司,惟操守为难;既知之矣,何不留以长养百姓?请严饬诸督抚大破积习,勿使廉吏灰心,贪风日长。”会诏举清廉,象枢遂以陇其应,语具陇其传。
阿山,伊拉哩氏,满洲镶蓝旗人。初自吏部笔帖式历刑部主事、户部员外部。康熙十八年,授翰林院侍讲,七迁至户部侍郎。三十年,命治赈西安、凤翔二府,明年还京。上闻流民有至襄阳者,以问阿山。阿山言正月已得雪,民无流亡。上曰:“正月虽雪,二、三月雨不时,麦收未可望。流民至襄阳甚多,汝未之知耳。”坐奉使不尽心,左授郎中。三十三年,擢左副都御史。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阿山从。授阿密达为将军,逐噶尔丹,阿山为参赞。师还,授盛京礼部侍郎。三十六年,授翰林院掌院学士。
三十九年,授江南江西总督。安徽布政使张四教以忧去官,巡抚高永爵劾四教擅动库帑,下阿山察奏。阿山言四教动库帑为公用,请免议,上复命具实状以闻。阿山乃言:“三十八年上南巡,四教发库帑十一万供办,议令各官扣俸抵补。各官皆自承,臣不敢隐。”上责阿山徇情沽誉,命漕运总督桑额鞫四教,论如律。阿山当夺职,上宽之,命留任。
四十三年,阿山劾江西巡抚张志栋大计不公,志栋及布政使李兴祖、按察使刘廷玑、道员韩象起等皆夺职。阿山又言大计志栋主之,请复兴祖等官。给事中许志进劾阿山恩威自擅,阿山疏辩,且诋志进为淮安漕标营卒子,素行不端,为志栋报复。志进亦追论阿山庇张四教,并收属吏贿赂,盗仓穀不问,贪淫恶迹,纵妾父生事。疏并下部议,部议皆夺职。上复宽阿山,命留任如故。四十四年,疏劾江宁知府陈鹏年贪酷,并以妓楼改建讲堂,凟圣谕,大不敬。命会桑额及河道总督张鹏翮集谳,坐鹏年罪至斩,上特命来京,事具鹏年传。
阿山与桑额、鹏翮议自泗州开河筑堤,引淮水至黄家堰,入张福口,会出清口,是为溜淮套,疏请上临视。四十五年,授刑部尚书。四十六年,上南巡,临视溜淮套,谕曰:“阿山等奏溜淮套别开一河,分泄淮水,绘图进呈。朕策骑自清口至曹家庙,见地势甚高,虽成河,不能直达清口,与所进图不同。且所立标竿多在民冢上,朕何忍发此无限枯骨耶?”命鹏翮罢其事。下九卿议,阿山及桑额、鹏翮皆夺职;上以阿山主其议,命但坐阿山,遂夺职。五十一年,江苏布政使宜思恭以亏帑坐谴,因列诉总督噶礼等频向需索,阿山亦受节餽,下部议,上以阿山老,宽之。五十二年,万寿,复原品。逾年,卒。
阿山故精察,上尝问大学士李光地:“阿山在官何若?”光地奏:“臣尝与同僚,廉幹,果於任事。其失民心,独劾陈鹏年一事耳。”上颔之。
噶礼,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何和哩四世孙也。自廕生授吏部主事,再迁郎中。康熙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次克鲁伦河。噶礼从左都御史于成龙督运中路兵粮,首达行在,召对,当上意。寻擢盛京户部理事官。岁馀三迁,授内阁学士。三十八年,授山西巡抚。噶礼当官勤敏能治事,然贪甚,纵吏虐民。抚山西数年,山西民不能堪。会潞安知府缺员,噶礼疏荐霍州知州李绍祖,绍祖使酒自刎,噶礼匿不以奏。上闻之,下九卿议罪,拟夺噶礼职,上宽之。御史刘若鼐疏论噶礼贪,得赃无虑数十万,太原知府赵凤诏为其腹心,专用酷刑以济贪壑事。下噶礼复奏,得辨释。
平遥民郭明奇等以噶礼庇贪婪知县王绶,走京师诣巡城御史袁桥列诉。桥疏闻,并言“噶礼通省钱粮加火耗十之二,分补大同、临汾等县亏帑,馀并以入己,得四十馀万;指修解州祠宇,用巡抚印簿勒捐;令家伶赴平阳、汾州、潞安三府迫富民馈遗;又以讼得临汾、介休富民亢时鼎、梁湄金;纵汾州同知马遴;庇洪洞知县杜连登,皆贪吏;隐平定雹灾”,凡七事。上命噶礼复奏,山西学政邹士聪代太原士民疏留噶礼。御史蔡珍疏劾士璁“职在衡文,乃与巡抚朋比。且袁桥疏得旨二日后,太原士民即具呈,显为诬伪。噶礼与士璁同城,委为不知,是昏愦也;知而不阻,是幸恩也。请并敕部议处”。寻噶礼复奏,以明奇等屡坐事走京师诬告,并辨桥、珍所言皆无据。下九卿察奏,明奇等下刑部治罪,桥、珍坐诬谴罢。
四十八年,迁户部侍郎,旋擢江南江西总督。噶礼至江南,益恣肆,累疏劾江苏巡抚于准、布政使宜思恭、按察使焦映汉,皆坐罢。知府陈鹏年初为总督阿山劾罢,上复命守苏州;及宜思恭罢,署布政使。鹏年素伉直,忤噶礼。噶礼续劾宜思恭亏帑,又论粮道贾朴建关开河皆有所侵蚀,遂及鹏年覈报不实,鹏年复坐罢。噶礼复密疏鹏年虎丘诗怨望,上不为动。
巡抚张伯行有廉声,至则又与噶礼忤。五十年,伯行疏言本科江南乡试取士不协舆论,正考官副都御史左必蕃亦检举同考官知县王曰俞、方名所荐士有不通文字者。上命尚书张鹏翮如扬州会噶礼及伯行察审。鹏翮至,会谳,既得副考官编修赵晋及曰俞、名诸交通状,伯行欲穷其狱。噶礼盛怒,刑证人,遂罢谳。伯行乃劾噶礼,谓舆论盛传总督与监临提调交通鬻举人;及事发,又传总督索银五十万,许不竟其事:请敕解任就谳。噶礼亦劾伯行,谓:“方会谳时,臣正鞫囚,伯行谓臣言不当,臣恐争论失体,缄口结舌。伯行遂阴谋诬陷,以鬻举人得银五十万汙臣,臣不能与俱生。”因及伯行专事著书,猜忌糊涂,不能清理案牍。时方有戴名世之狱,又言:“南山集刻板在苏州印行,伯行岂得不知?进士方苞以作序连坐,伯行夙与友,不肯捕治。”并罗列伯行不职数事。
疏入,上并命解任,令鹏翮会漕运总督赫寿察奏。狱具,晋、曰俞、名及所取士交通得贿,当科场舞弊律论罪;噶礼劾伯行不能清理案牍事实,馀皆督抚会衔题咨旧事,苞为伯行逮送刑部,南山集刻板在江宁,皆免议;伯行妄奏噶礼鬻举人,当夺职。上切责鹏翮、赫寿瞻徇,又命尚书穆和伦、张廷枢覆谳,仍如鹏翮等议。上谕曰:“噶礼才有馀,治事敏练,而性喜生事,屡疏劾伯行。朕以伯行操守为天下第一,手批不淮。此议是非颠倒!”下九卿、詹事、科道察奏,复谕曰:“噶礼操守,朕不能信;若无张伯行,江南必受其朘削且半矣。即如陈鹏年稍有声誉,噶礼欲害之,摘虎丘诗有悖谬语,朕阅其诗,初无他意。又劾中军副将李麟骑射皆劣。麟比来迎驾,朕试以骑射,俱优。若令噶礼与较,定不能及。朕於是心疑噶礼矣。互劾之案,遣大臣往谳,为噶礼所制。尔等皆能体朕保全廉吏之心,使正人无所疑惧,则海宇蒙升平之福矣。九卿等议噶礼与伯行同任封疆,互劾失大臣礼,皆夺职;上命留伯行任,噶礼如议夺职。
五十三年,噶礼母叩阍,言噶礼与弟色勒奇、子幹都置毒食物中谋弑母,噶礼妻以别户子幹泰为子,纵令纠众毁屋。下刑部鞫得实,拟噶礼当极刑,妻论绞,色勒奇、幹都皆斩,幹泰发黑龙江,家产没入官。上令噶礼自尽,妻从死,馀如部议。
论曰:廉吏往往不获於上,岂长官皆不肖,抑其强项固有所不可堪欤?陇其之廉,天颜知之而不能容。鹏年初扼於阿山,继挫於噶礼,皆欲中以危法,抑又甚矣。伯行与噶礼互劾,再谳不得直。幸赖圣祖仁明,陇其复起,鹏年致大用,伯行亦终获全。二三正人诎而得申,人心风气震荡洋溢,所被至远。噶礼不足以语此,盖天颜、阿山亦弗能喻也。
列传六十六
杨方兴 硃之锡崔维雅 靳辅陈潢 宋文运 董讷 熊一潇
于成龙孙在丰 开音布 张鹏翮
杨方兴,字浡然,汉军镶白旗人。初为广宁诸生。天命七年,太祖取广宁,方兴来归。太宗命直内院,与修太祖实录。崇德元年,试中举人,授牛录额真衔,擢内秘书院学士。性嗜酒,尝醉后犯跸,论死,上贳之,命断酒。
顺治元年,从入关。七月,授河道总督。李自成决河灌开封,其后屡决屡塞,贼势浸张,土寇群起,两岸防守久废。伏秋汛发,北岸小宋口、曹家寨堤溃,河水漫曹、单、金乡、鱼台四县,自兰阳入运河,田产尽没。方兴至官,遣兵捕治土寇,扫穴擒渠,乃疏请修筑。二年七月,河决流通集,分两道入运河,运河受河水淀浊淤塞,下流徐、邳、淮、扬亦多冲决。方兴以防护无功自劾,上谕以殚力河防,不必引咎。旋疏荐补管河道方大猷等。四年,流通集决口将合,河下注湍激,又决汶上入独山湖。方兴请修筑通济闸上下堤岸,并淮安东北苏淤、马罗等堤,又筑江都、高邮诸石堤,流通集合口。进兵部尚书衔。
七年,加太子少保。八月,河决荆隆口,南岸出单家寨,北岸出硃源寨。南岸先合,河全注北岸,张秋以下堤尽溃,自大清河东入海。方兴用大猷议,於上游筑长缕堤遏其势,复筑小长堤塞决口,期半年蕆事。九年,方兴复乞休,不许。大猷擢江南按察使,方兴请以新衔管河务。九年,荆隆口工竟,方兴疏言:“清口,淮、黄交汇,黄强淮弱,岁需疏濬。请於清江、通济二闸適中处修复福兴闸,启一闭二,以时蓄泄。”从之。
给事中许作梅,御史杨世学、陈棐交章请勘九河故道,导河北流入海。方兴言:“河古今同患,而治河古今异宜。宋以前治河,但令赴海有路,可南亦可北。元、明迄我清,东南漕运,自清口迄董家口二百馀里,藉河为转输,河可南必不可北。若欲寻禹旧迹,导河北行,无论漕运不通,恐决出之水东西奔荡,不可收拾。势须别筑数千里长堤,较之增卑培薄,难易显然。且河挟沙以行,束之为一,则水急沙流;播之为九,则水缓沙壅。数年后河仍他徙,何以济运?臣愚以为河不能无决,决而不筑,司河者之罪;河不能无淤,淤而不濬,亦司河者之罪。若欲保其不决不淤,谁敢任之?请敕下廷议,定画一之规,屏二三之说,俾有所遵守。”疏入,上嘉纳焉。
十年,河决大王庙,距硃源寨口不远。给事中周体观劾方兴治河罔效,方兴疏辨,因请罢斥,温诏慰留。十一年,给事中林起龙复劾方兴侵蚀工需,累民捐费至六十馀万;并劾大猷等奸贪不法。上解方兴任,命入都质对,起龙以诬谴,方兴复任。既,直隶总督李廕祖复劾大猷贪婪误工,方兴亦劾大猷,上以其不先举发,切责之。给事中董笃行又劾方兴徇庇,降级留任。
十四年,乞休,上念其劳,以原官加太子太保致仕。方兴还京师,所居仅蔽风雨,布衣蔬食,四壁萧然。康熙四年,卒,赐祭葬。
硃之锡,字孟九,浙江义乌人。顺治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十一年七月,擢弘文院侍读学士,四迁至吏部侍郎。十四年,杨方兴乞休,上特擢之锡,以兵部尚书衔,总督河道,驻济宁。十五年十月,河决山阳柴沟,建义、马逻诸堤并溢。之锡驰赴清江浦筑戧堤,塞决口。宿迁董家口为沙所淤,就旧渠迤东别开河四百丈通运道。十六年,条上治河诸事,言:“河南岁修夫役,近屡经奏减,宜存旧额。明制,淮工兼用民修,宜复旧例。扬属运道与高、宝诸湖相通,淮属运道为黄、淮交会,旧有各堤闸,宜择要修葺。应用柳料,宜令濒河州县预为筹备。奸豪包占夫役,卖富佥贫,工需各物,私弊百出,宜责司、道、府、查报,徇隐者以溺职论。额设水夫,阴雨不赴工,所扣工食,谓之旷尽,宜令管河道严覈。河员升调降用,宜令候代始行离任。河员有专责,不宜别有差委。岁终察覈举劾,并宜复旧例。”皆下部议行。之锡丁母忧,命在任守制,疏请归葬,优诏给假治丧。十七年,还任。以捐金赈淮、扬、徐三府灾,加太子少保。
康熙元年,河决原武、祥符、兰阳县境,东溢曹县,复决石香炉村。之锡檄济宁道方兆及董曹县役,而赴河南督塞西阎寨、单家寨、时利驿、蔡家楼、策家寨诸决口。四年二月,疏言:“南旺为运河之脊,北至临清,南至台庄,四十馀闸,全赖启闭得宜。濒河春常少雨,伏秋雨多,东省久旱,山泉小者多枯,大者已弱。若官船经闸,应闭者强之使开,泄水下注,则重运之在上者阻;应开者强之使闭,留水待船,则重运之在下者又阻。乞饬各遵例禁。”得旨,非奉极要差遣,擅行启闭者,准参奏。八月,疏言:“部议停差北河、中河、南河、南旺、夏镇、通惠诸分司,归并地方官。臣维河势变幻,工料纷繁,天时不齐,非水则旱,或绸缪几先,或补葺事后,或张皇於风雨仓遽之际,或调剂於左右方圆之间。北河所辖三千馀里,其间三十馀闸;中河所辖黄、运两河,董口尤运道咽喉,清黄交接,浊流易灌;南河所辖在淮、黄、江、湖之间,相距窎远;南旺、泉源三百馀处,近者或出道隅,远者偏藏僻壤;夏镇地属两省,凿石通漕,形势陡绝,节宣闸座,尤费经营;通惠浮沙易浅,峻水易冲,塞决之役,岁岁有之。若云归并府佐,则职微权轻,上下掣肘。至於地方监司,责以终年累月奔驰驻守,揆之事势,万万不能。分司与各道界壤迥不相同,应合而分:一闸座也,上流以为应闭,下流以为应开;一额夫也,在此则欲求多,在彼又复患少。不但纷竞日多,必致牵制误事。应请仍循旧制。”得旨允行。五年二月,卒。
直隶山东河南总督硃昌祚疏言:“之锡治河十载,绸缪旱溢,则尽瘁昕宵;疏濬堤渠,则驰驱南北。受事之初,河库贮银十馀万;频年撙节,现今贮库四十六万有奇。覈其官守,可谓公忠。及至积劳撄疾,以河事孔亟,不敢请告。北往临清,南至邳、宿,夙病日增,遂以不起。年止四十有四,未有子嗣。籥请恩恤,赐祭葬。”徐、兗、淮、扬间颂之锡惠政,相传死为河神。十二年,河道总督王光裕请锡封号,部议不行。乾隆四十五年,高宗南巡视河工,始允大学士阿桂等请,封助顺永宁侯,春秋祠祭。嗣加号曰“佑安”,民称之曰硃大王。
崔维雅,字大醇,直隶大名人。顺治三年举人,授濬县教谕,迁河南仪封知县。仪封濒河,岁苦泛滥,北岸三家庄当水冲,十四年,水势北注,岸崩五里馀。维雅於上游故流疏使东行,北岸得安。复与塞封丘大王庙决口,之锡疏荐,擢开封南河同知。
康熙元年五月,曹县石香炉村河决,士民求速塞,维雅持不可。工将成复溃,至冬乃塞,如维雅言。迁浙江宁波知府,光裕疏荐,擢河南河道副使。时沿河千馀里,险工迭出,维雅常预为之备,得无事。阳武潭口寺堤直河冲,水势迅急,下埽辄蛰。维雅预於上流疏引河,埽定,堤得固。虞城距河堤仅数里,堤没入河,北岸引河冲刷不利。维雅预迎河溜挑濬,及秋水归新河,旧河为平陆。桃源七里沟河屡塞屡决,光裕檄维雅往勘,维雅言引河浅狭,流缓沙停,激荡无力,宜令河头加宽阔,使足翕受全河;又待河水突涨,乃使开放,建瓴直下。又言下游数十里已成平陆,而引河仅百丈,节短势蹙,力不能刷淤,当接挑二百丈阔,损十之八而深半之。又言开放当在河头西北,留近埽五丈勿开,则河流入口有倒泻之势,埽亦迎流下。光裕悉用其议。复迁河南按察使,湖南、广西布政使,内召为大理寺卿。卒。
维雅治河主疏导引河,使水有所归,故屡有功而后不为患。当靳辅兴大工时,维雅奏上所著河防刍议、两河治略,并诋諆辅所行诸法,列二十四事难之。辅疏辨,谓维雅说不可行,寝其议。
靳辅,字紫垣,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九年,以官学生考授国史馆编修,改内阁中书,迁兵部员外郎。康熙初,自郎中四迁内阁学士。十年,授安徽巡抚。疏请行沟田法,以十亩为一鞬,二十鞬为一沟。沟土累为道,道高沟低,涝则泄水,旱以灌田。会三籓乱起,不果行。部议裁驿站经费,辅疏请禁差员横索、骚扰驿递,岁终节存驿站、摃脚等项二十四万有奇。上奖辅实心任事,加兵部尚书衔。
十六年,授河道总督。时河道久不治,归仁堤、王家营、邢家口、古沟、翟家坝等处先后溃溢,高家堰决三十馀处,淮水全入运河,黄水逆上至清水潭,浸淫四出。砀山以东两岸决口数十处,下河七州县淹为大泽,清口涸为陆地。辅到官,周度形势,博采舆论,为八疏同日上之:首议疏下流,自清江浦至云梯关,於河身两旁离水三丈,各挑引河一道,俟黄、淮下注,新旧河合为一,即以所挑土筑两岸大堤,南始白洋河,北始清河县,并东至云梯关。云梯关至海口百里,近海二十里,潮大土湿,不能施工;馀八十里亦宜量加疏濬,筑堤以束之,限二百日毕工,日用夫十二万三千有奇。次议治上流淤垫,洪泽湖下流自高家堰西至清口,为全淮会黄之所。当於小河两旁离水二十丈,各挑引河一道,分头冲洗。次议培修七里墩、武家墩、高家墩、高良涧至周桥闸临湖残缺堤岸,下筑坦坡,使水至平漫而上,顺缩而下,不至怒激崩冲。堤一尺、坦坡五尺,夯杵坚实,种草其上。次议塞黄、淮各处决口,例用埽,费钜且不耐久;求筑土御水之法,宜密下排椿,多加板缆,用蒲包裹土,麻绳缚而填之,费省而工固。次议闭通济闸坝,濬清口至清水潭运河二百三十里,以所挑之土倾东西两堤之外,西是筑为坦坡,东堤加培坚厚,次议规画经费,都计需银二百十四万八千有奇。宜令直隶、江南、浙江、山东、江西、湖北各州县预徵康熙二十年钱粮十之一,约二百万。工成后,令淮、扬被水田亩纳三钱至一钱;运河经过,商货米豆石纳二分,他货物斤四分;并开武生纳监事例,如数补还。次议裁并冗员,明定职守,并严河工处分,讳决视讳盗;兼请调用官吏,工成,与原属河官吏并得优叙。次议工竣后,设河兵守堤,里设兵六名至二名,都计五千八百六十名。疏入,下廷议,以方军兴,复举大工,役夫每日至十二万馀,召募扰民,应先择要修筑。上命辅熟筹。
十七年,辅疏言:“以驴运土,可减募夫之半;初拟二百日毕工,今改为四百日,又可减募夫之半。”河工故事,大堤谓之“遥堤”,堤内复为堤逼水,谓之“缕堤”,两堤间为横堤,谓之“格堤”。辅疏请就原估土方加筑缕堤,有馀量增格堤,南自白洋河,北自清河,上至徐州,视此兴筑。馀并如前议。疏入,复下廷议,允行。
上谕以治河大事,当动正项钱粮。辅疏言:“前议黄河两岸分筑遥、缕二是,勘有旧堤贴近河身,拟作为缕堤,其外更筑遥堤。前议用驴运土,今议改车运。前议离堤三十丈内不许取土,今因宿迁、桃源等县人弱工多,改令二十丈外取土。前议河身两旁各挑引河一道,今以工费浩繁,除清河北岸浅工必须挑濬。馀俱用铁扫帚濬深河底。”下部议,从之。
是岁吴三桂死,上趣诸将帅进兵,辅欲节帑佐军,又以兴工后需费溢出原估,均颇改前议,先开清口引河四道,塞高家堰、王家冈、武家墩诸决口,筑堤束水。如所议施行。顾下流未大治,伏秋盛涨,水溢出堤上,复决砀山石将军庙、萧县九里沟。辅乃议设减水坝,於萧、砀、宿迁、桃源、清河诸县河南北两岸为坝十三,坝七洞,水盛藉以宣泄。辅复察清口淮、黄交会,黄涨侵灌运河,乃自新庄闸西南开新河至太平坝;又自文华寺开新河至七里闸,复折向西南,亦至太平坝;改以七里闸为运口,由武家墩烂泥浅转入黄河。运口距黄、淮交会处约十里,自此无淤垫之患。疏报,并议行。辅勘清水潭决口屡塞屡冲,乃弃深就浅,筑东西长堤二道,并挑新河八百四十丈,疏积水。山阳、高邮等七州县民田,至是皆出水可耕。
十八年,辅疏报,并请名新河曰永安河,报闻。翟家坝淮河决口成支河九道,辅饬淮扬道副使刘国靖等督堵塞,至是工竟,辅诣勘疏报,并言:“山阳、宝应、高邮、江都四州县潴水诸湖,逐渐涸出。臣今广为招垦,俾增赋足民,上下均利。”屯田之议自此起。
漕船自七里闸出口,行骆马湖达窑湾。夏秋盛涨,冬春水涸,重运多阻。辅议濬湖旁皁河故道,上接泇河通运。疏入,下廷议,上问诸臣意若何,左都御史魏象枢曰:“辅请大修黄河,上发帑二百五十一万,计一劳永逸。前奏堤坝已筑十之七,今又欲别开河道,所谓一劳永逸者安在?臣等虑漕运有阻,故议从其请。”上曰:“象枢言良是。河虽开,必上流浩瀚,方免淤滞。今雨少水涸,恐未必有济。即已成诸工,亦以旱易修,岂得恃为永固耶?”十九年五月,辅丁忧,命在任守制。秋,河复决,辅疏请处分,上趣辅修筑。二十年三月,辅疏言:“臣前请大修黄河,限三年水归故道。今限满,水未归故道,请处分。”下部议,当夺官,上命戴罪督修。
二十一年五月,上遣尚书伊桑阿、侍郎宋文运、给事中王曰温、御史伊喇喀勘工。候补布政使崔维雅奏上所著书,议尽罢辅所行减水坝诸法,大兴工,日役夫四十万,筑堤以十二丈为率。上命从伊桑阿等往与辅议之。伊桑阿等遍勘诸工,至徐州,令辅与维雅议,辅疏言:“河道全局已成十八九。萧家渡虽有决口,而海口大辟,下流疏通,腹心之害已除。断不宜有所更张,隳成功,酿后患。”伊桑阿等还京师,下廷议,工部尚书萨穆哈等请以萧家渡决口责辅赔修,上以赔修非辅所能任,未允;又议维雅条奏,伊桑阿请召辅询之。十一月,辅入对,言萧家渡工来岁正月当竟,维雅所议日用夫四十万、筑堤以十二丈为率,皆不可行。维雅议乃寝。上命塞决口,仍动正项钱粮。二十二年四月,辅疏报萧家渡合龙,河归故道,大溜直下,七里沟等四十馀处险汛日加,并天妃坝、王公堤及运河闸座,均应修筑。别疏请饬河南巡抚修筑开封、归德两府境河堤,防上流疏失。上均如所请。十二月,命复辅官。
二十三年十月,上南巡,阅河北岸诸工,谕辅曰:“萧家渡堤坝当培薄增卑,随时修筑。减水坝原用以泄水,遇泛溢横流,安知今日减水坝不为他年之决口?且减水旁流,浸灌民田,朕心深不忍。当筹画措置。”上见堤夫作苦,驻辔慰劳久之,谕辅戒官役侵蚀工食。复视天妃闸,谕辅宜改草坝,并另设七里、太平二闸杀水势。舟过高邮,见田庐在水中,恻然愍念。遣尚书伊桑阿、萨穆哈察视海口。还跸,复阅高家堰,至清口,阅黄河南岸诸工,谕辅运口当添建闸座,防黄水倒灌;复召辅入行宫慰谕,书阅河堤诗赐之。
辅以上念减水淹民,因议於宿迁、桃源、清河三县黄河北岸堤内开新河,谓之中河。於清河西仲家庄建闸,引拦马河减水坝所泄水入中河。漕船初出清口浮於河,至张庄运口,中河成,得自清口截流,迳渡北岸,度仲家庄闸,免黄河一百八十里之险。伊桑阿等还奏,议疏濬车路、串场诸河至白驹、丁溪、草堰诸口,引高邮等处减水坝所泄水入海。上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龙董其事,仍受辅节制,奏事由辅疏报。
二十四年正月,辅疏请徐州迤上毛城铺、王家山诸处增建减水闸,下廷议。上谕减水闸益河工无益百姓,不可不熟计,命遣官与辅详议,若分水不致多损民田,即令兴工。九月,辅疏报赴河南勘黄河两岸,请筑考城、仪封、封丘、荥泽堤埽,下部议行。成龙议疏海口泄积水,辅谓下河地卑於海五尺,疏海口引潮内侵,害滋大;议自高邮东车逻镇筑堤,历兴化白驹场,束所泄水入海,堤内涸出田亩,丈量还民,馀招民屯垦,取田价偿工费。疏闻,上谓取田价恐累民,未即许。
寻召辅、成龙驰驿诣京师廷议,成龙议开海口故道,辅仍主筑长堤高一丈五尺,束水敌海潮。大学士、九卿从辅议,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鎯从成龙议,议不决。上命宣问下河诸州县人官京师者,侍读宝应乔莱等乃言:“从成龙议,工易成,百姓有利无害;从辅议,工难成,百姓田庐坟墓多伤损,且堤高一丈五尺,束水至一丈,高於民居,伏秋溃决,为害不可胜言。”上颇右成龙,遣尚书萨穆哈、学士穆称额诣淮安会漕督徐旭龄、巡抚汤斌详勘。二十五年正月,萨穆哈等还奏,谓民间皆言濬海口无益。寻授成龙直隶巡抚,罢濬海口议。四月,召斌为尚书,入对,上复举其事以问,斌言濬海口必有益於民。上责萨穆哈、穆称额还京时不以实奏,夺官。召大学士九卿及莱等定议濬海口,发帑二十万,命侍郎孙在丰董其役。
工部劾辅治河已九年,无成功。上曰:“河务甚难,而辅易视之。若遽议处,后任者益难为力,今姑宽之,仍责令督修。”二十六年,辅疏言:“运堤减水以下河为壑,东即大海,濬海口似可纾水患;惟泰州安丰、东台、盐城诸县地势甚卑,形如釜底,若止就此挑濬,徒增其深。淮流甚涨,高家堰泄水汹涌而来,仍不能救民田之淹没。臣以为杜患於流,不若杜患於源。高家堰堤外直东为下河,东北为清口,当自翟家坝起至高家堰筑重堤万六千丈,束减水北出清口,则洪泽湖不复东淹下河。下河十馀万顷皆成沃产,而高、宝诸湖涸出田亩,可招民屯垦,以裕河库。”上使以辅疏示成龙,成龙仍言下河宜开,重堤不宜筑。上遣尚书佛伦,侍郎熊一潇,给事中达奇纳、赵吉士与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会勘。佛伦等皆欲用辅议,天颜、在丰与相左。佛伦等还奏,下廷议,会太皇太后崩,议未上。
二十七年春,给事中刘楷,御史郭琇、陆祖修交章论辅,琇辞连辅幕客陈潢,祖修请罢辅,至以舜殛鲧为比;天颜、在丰亦疏论屯田累民,及辅阻挠开濬下河状。琇旋劾大学士明珠等,语复及辅。辅入觐,亦疏讦成龙、天颜、在丰等朋比谋陷害。上曰:“辅为总河,挑河筑堤,漕运无误,不可谓无功;但屯田、下河二事,亦难逃罪。近因被劾,论其过者甚多。人穷则呼天,辅若不陈辨朕前,复何所控告耶?”三月,上御乾清门,召辅与成龙、琇等廷辨,辅、成龙各持所见不相下。琇言辅屯田害民,辅言属吏奉行不善致民怨,因引咎,坐罢,以王新命代,佛伦、讷、在丰、达奇纳皆左迁,天颜、吉士并夺官,陈潢亦坐谴。
时中河工初竣,上遣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往勘,还奏中河商贾舟楫不绝。上谕廷臣曰:“前者于成龙奏河道为靳辅所坏,今开音布等还奏,数年未尝冲决,漕运亦不误。若谓辅治河全无所裨,微特辅不服,即朕亦不惬。”因遣尚书张玉书、图纳,左都御史马齐,侍郎成其范、徐廷玺阅工,遍察辅所缮治,孰为当改,孰为不当改,详勘具奏。玉书等还言河身渐次刷深,黄水汎溜入海,两岸闸坝有应循旧者,有应移改者,多守辅旧规。
十一月,上遣尚书苏赫等阅通州运河,命辅偕往,请於沙河建闸蓄水,通州下流筑堤束水,从之。二十八年正月,上南巡阅河,辅扈行。阅中河,上虑逼近黄河,水涨堤溃;辅对若加筑遥堤即无患。还京师,谕奖辅所缮治河深堤固,命还旧秩。二十九年,漕运总督董讷以北运河水浅,拟尽引南旺河水北流;仓场侍郎开音布复疏请濬北运河。上谘辅,言南旺河水尽北流,南河必水浅,惟从北河两旁下埽束水,自可济运。上命偕开音布董理。
三十一年,王新命坐事罢,上曰:“朕听政后,以三籓及河务、漕运为三大事,书宫中柱上。河务不得其人,必误漕运。及辅未甚老而用之,亦得纾数年之虑。”令仍为河道总督,辅以衰弱辞,命顺天府丞徐廷玺为协理。会陕西西安、凤翔灾,上命留江北漕粮二十万石,自黄河运蒲州。辅疏言水道止可至孟津,亲诣督运,上嘉之。辅疏请就高家堰运料小河培堤使高广,中河加筑遥堤,并增建四闸,堵塞张庄旧运口,皆前此缮治所未竟者。别疏请复陈潢官,并起用熊一潇、达奇纳、赵吉士。辅病剧,再疏乞解任,命内大臣明珠往视,传谕调治。十一月,卒,赐祭葬,谥文襄。三十五年,允江南士民请,建祠河干。四十六年,追赠太子太保,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雍正五年,复加工部尚书。
子治豫,袭职。世宗以其侍父在官,知河务,命自副参领加工部侍郎衔,协理江南河工。
陈潢,字天一,浙江钱塘人。负才久不遇,过邯郸吕祖祠,题诗壁间,语豪迈。辅见而异焉,踪迹得之,引为幕客,甚相得。凡辅所建白,多自潢发之。康熙二十三年,上巡河,问辅:“孰为汝佐?”以潢对。二十六年,辅疏言潢十年佐治勤劳,下部议,授潢佥事道衔。二十七年,郭琇劾辅,辞连潢。辅罢,潢削职衔,逮京师,未入狱,以病卒。辅复起,疏请复潢官,部议以潢已卒,寝其奏。
潢佐治河,主顺河性而利导之,有所患必推其致患之由;工主覈实,料主豫备,而估计不当过省,省则速败,所费较所省尤大;慎固堤防,主潘季驯束水刷沙之说,尤以减水坝为要务;有溃决,先固两旁,不使日扩,乃修复故道,而疏引河以注之;河流今昔形势不同,无一劳永逸之策,在时时谨小慎微,而尤重在河员之久任。张霭生采潢所论,次为治河述言十二篇。高宗以霭生河图能得真源,命采其书入四库,与辅治河奏绩并列。
宋文运,字开之,直隶南宫人。顺治六年进士,授山东滋阳知县,行取刑部主事。再迁吏部郎中,掌选政,清直守正。以魏象枢荐,擢鸿胪寺少卿,累擢刑部侍郎。命佐伊桑阿行河,上特谕之曰:“尔有所见,当坚持详议,毋以伊桑阿为尚书而阿其意也。”以病乞休,加太子少保,致仕。卒,谥端悫。久之,上犹谓文选司事要,文运操守声名,无能及之者。
董讷,字兹重,山东平原人。康熙六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累擢至江南总督。为政持大体,有惠於民。左迁去,江南民为立生祠。二十八年,上南巡,民执香跪讷生祠前,求复官讷江南。上还跸,笑谓讷曰:“汝官江南惠及民,民为汝建小庙。”旋以侍读学士复出为漕运总督。卒。
熊一潇,字蔚怀,江西南昌人。康熙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浙江道监察御史。请罢投诚武官改授文官例,并议裁并各关,皆下部议行。累官工部尚书,坐夺官。以辅遗疏荐,起太常寺卿,复至工部尚书。致仕,卒。孙学鹏,进士,官广东巡抚。
于成龙,字振甲,汉军镶黄旗人。康熙七年,自廕生授直隶乐亭知县。八年,署灤州知州。以逸囚当降调,乐亭民列善政,两叩阍籥留,下巡抚金世德勘实,得复任。十三年,以缉盗逾限未获,又当降调,世德疏请留,上特许之。十八年,迁通州知州。
二十年,直隶巡抚于成龙迁两江总督,疏荐可大用;会江宁府缺员,疏请敕廷臣推清操久著与相类者,上即以命成龙。二十三年,上南巡至江宁,嘉成龙廉洁,亲书手卷赐之。超擢安徽按察使。上还京师,赐其父参领得水貂裘,并谕八旗诸大臣有子弟为外吏者,各贻书训勉,视得水之教成龙。上以江南下河诸州县久被水,敕议疏濬,命成龙分理,仍听河道总督靳辅节制。辅请於上流筑堤束水;成龙拟疏海口,濬下河水道,持异议。上遣尚书萨穆哈、学士穆称额往谘於民,萨穆哈等还奏,言众谓濬海无益,乃命缓兴工。
二十五年二月,授成龙直隶巡抚。入对,上问:“治畿辅利弊应兴革者宜何先?”成龙对:“弭盗为先。奸宄倚旗下为渊薮,有司莫敢谁何,臣当执法治之。”濒行,赐白金千、表里二十端。上官,疏言:“弭盗当力行保甲,旗下庄屯不属於州县,本旗统领远在京师,仅有拨什库在屯,未能约束。应令旗人与民户同编保甲,拨什库、乡长互相稽察,盗发,无问所劫为旗为民,协力救护。得盗,赏;藏盗、纵盗,罚。”又疏言:“燕山六卫,所辖辽阔,与州县不相统属,盗发止责汛弁捕治,而卫官置不问。请以卫地属所近州县同编保甲,并於通州、卢沟桥、黄村、沙河各设捕盗同知,守备以下分汛、墩、台及旗下庄屯,悉归稽察。”并下部议行。先后捕治旗丁沈颠、太监张进升及大盗司九、张破楼子等,置於法。二十六年,上奖成龙廉能,加太子少保。幸霸州,成龙朝行在,赐白金千、马具黄鞍辔。湖广巡抚张汧以贪被劾,命与副都御史开音布、山西巡抚马齐往按,得实,论如律。
初,成龙分理下河,未兴工而罢。上又以汤斌言,复命濬治,以侍郎孙在丰董其役。辅仍主重堤束水,并议开中河,疏拦马河减水坝所泄水。上命学士禅布以疏示成龙,成龙力主濬下河,罢筑重堤,并谓中河虽开无益。辅诣京师,疏言在丰及总漕慕天颜附和成龙,朋谋陷害。成龙自湖广还,上命诸臣廷辨之。辅言濬海口虑倒灌,成龙言高家堰筑堤,纵上流水不来,而秋雨时至,天长、六合诸水泄归何处,故海口仍当濬。上罢辅,代以王新命。及中河工竟,遣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阅视,还奏天颜令漕船退出中河。上逮问天颜,天颜发成龙私书,嘱毋附辅。下廷臣议,削太子少保,降调,命留任。二十九年,迁左都御史,兼镶黄旗汉军都统。
三十一年,新命罢,辅复为河督,旋卒,上以命成龙。辅领帑购柳束,工部驳减,成龙覈无虚冒。辅筑高家堰重堤,募夫远方,预给银安家,工中止,未扣抵。新命题销,格部议,成龙复以请,上并与豁免。三十三年,召诣京师,疏言运河自通州至峄县,黄河自荥泽至砀山,堤卑薄者皆宜加筑高厚,并高家堰诸处改石工,毛城铺诸处疏引河,及清江浦迤下并江都、高邮诸堤工,策大举修治。别疏请设道员以下各官,又计工费,请开捐例,减成核收;并推广休革各员,上至布政使,皆得捐复。上召成龙入,问:“开捐例得无累民?”成龙言:“无累。”请益力,上廷折之,成龙乃请罪。上因问:“尔尝短靳辅,谓减水坝不宜开,今果何如?”成龙曰:“臣彼时妄言,今亦视辅而行。”廷臣议成龙怀私妄奏,当夺官,上命留任。仍兴举简要各工,乃请先将高家堰土堤改筑石工。
三十四年,命复官。旋丁父忧,还京师,以董安国代。上亲征噶尔丹,再出塞,命成龙以左都御史衔督饷,噶尔丹窜死,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三十七年,命以总督衔管直隶巡抚,请修永清、固安浑河堤,并加以濬治,上为改河名曰永定。旋疏请设南北岸分司。董安国罢,复授河道总督。三十八年,上南巡,临阅高家堰、归仁堤诸处,谕以增筑疏濬诸事。寻以病乞假,命在任调治,遣医往视。三十九年,卒,赐祭葬,谥襄勤。
孙在丰,字屺瞻,浙江德清人。康熙九年一甲二名进士,授编修。直起居注,充日讲官,进讲屡称旨。累迁工部侍郎,仍兼翰林院学士。二十六年,命率郎中鄂素等赴淮、扬濬海口,铸监修下河工部印授之。在丰疏言开新不如循旧,筑高不如就低,迤远不如取近。施工以冈门镇为最先,次白驹场,次丁溪场,次草堰。上悉从之,并以在丰请,令辅闭高家堰及高邮诸减水坝。辅仍主筑堤束水。上令辅会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及在丰集议,遂会疏用辅议。在丰监修海口冈门镇、白驹工已毕,丁溪、草堰工俱停。上以谘成龙,成龙言:“上遣在丰监修下河,万民欢颂。今冈门、白驹诸工将竣,而辅又以为无益,欲於高家堰等处筑堤。在丰先经履勘,始行兴工;若果无益,何待开濬年馀又会议请停?此实臣所不能解也。”二十七年,在丰疏劾辅阻挠下河,辅亦劾在丰与天颜结姻,附和成龙。下廷臣议,辅罢,成龙坐镌秩,责在丰前后言不仇,降调。上命仍以翰林官用,俄授侍读学士。二十八年,迁内阁学士。卒。
开音布,西林觉罗氏,满洲正白旗人。自笔帖式授内阁中书,累迁至左副都御史。康熙二十六年,偕成龙按湖广巡抚张汧,论罪如律。二十七年,擢户部侍郎,命监理高邮、宝应下河工程。二十八年,上南巡,成龙扈行,命与侍郎徐廷玺阅视下河,还奏丁溪至白驹,水三道入海,上流冯家坝引河当仍开濬,馀工悉可停。乃召开音布还,授正白旗满洲副都统。寻擢步军统领,迁兵部尚书,授镶白旗满洲都统。三十八年,命专管步军统领。四十一年,卒,谥肃敏。
张鹏翮,字运青,四川遂宁人。康熙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刑部主事,累迁礼部郎中。十九年,授江南苏州知府,丁母忧。除山东兗州知府,举卓异,擢河东盐运使,内迁通政司参议,转兵部督捕副理事官。从内大臣索额图等勘定俄罗斯界,还擢大理寺少卿。二十八年,授浙江巡抚。疏言绅民原亩捐穀四合,力不能者听。旋以杭州、嘉兴等府秋收歉薄,请暂免输穀。上曰:“昨岁浙江被灾,循例蠲赋,并豁免钱粮,岂可强令捐输?鹏翮原题力不能者听,自相矛盾。”下部议,夺官,上宽之。寻授兵部侍郎,督江南学政。三十六年,迁左都御史。三十七年,迁刑部尚书,授江南江西总督。三十八年,上南巡,命鹏翮扈从入京,赐朝服、鞍马、弓矢。
初,陕西巡抚布喀劾四川陕西总督吴赫等侵蚀贫民籽粒银两,命鹏翮与傅腊塔往按。还奏未称旨,命鹏翮与傅腊塔复往陕西详审。三十九年春,还奏布喀、吴赫及知州蔺佳选、知县张鸣远等侵蚀挪用,各拟罪如律。上谕大学士曰:“鹏翮往陕西,朕留心访察,一介不取,天下廉吏无出其右。”
寻授河道总督,入辞,上谕令毁拦黄坝通下流,濬芒稻河、人字河湖入江。鹏翮到官,请撤协理徐廷玺及河工随带人员,并乞敕工部毋以不应查驳之事阻挠,并从之。寻疏言:“臣过云梯关,见拦黄坝巍然如山,下流不暢,无怪上流之溃决。应拆拦黄坝,挑濬河身,与上流一律宽深。”又言清口淤垫,应於张福口开引河,引清水入运敌黄,建闸以时启闭。又言人字河至芒稻山分二派,又名芒稻河,应濬使暢流;并濬凤凰桥引河及双桥、湾头二河,皆汇芒稻河入江。俱下部议行。寻以拦黄坝既撤,河身开濬深通,暢流入海,疏请赐名大通口。上嘉鹏翮章奏词简意明,治事精详,遣员外郎拖抗拖和、中书张古礼驰驿令鹏翮举所规画入奏。鹏翮疏陈开濬引河、运口,培修河岸堤坝诸事,并下部速议行。寻又疏陈河工诸弊,并请河员承挑引河,偶致淤垫,免其赔修;夫役劳苦,工成日请给印票免杂徭。上嘉其陈奏切要周备。寻又请於归仁堤五堡建矶心石闸,并於三义坝旧中河筑堤,改入新中河,合为一河,便粮艘通行。上谓所议甚当,并如所请。
上倚鹏翮治河,谓鹏翮得治河秘要,谕大学士曰:“鹏翮自到河工,日乘马巡视堤岸,不惮劳苦。居官如鹏翮,更有何议?”鹏翮以修治事状遣郎中王进楫入奏,上谕进楫归语鹏翮,加意防守高家堰。鹏翮乃增筑月堤及旁近诸堤坝。洪泽湖溢,泗州、盱眙被灾,上询修治策,鹏翮言:“泗州、盱眙屡被灾,即开六坝亦不能免。”上怒曰:“塞六坝乃于成龙题请,不自鹏翮始。顷因泗州、盱眙灾,令与阿山议修治,非欲开六坝救泗州、盱眙而令淮、扬罹水患也。鹏翮何昏愦乃尔!”四十一年,鹏翮疏请加筑清河县黄河南北岸戧堤,天妃闸改筑运口,草坝建石坝,改卞家庄土堤为石堤,皆议行。又以桃源城西烟墩黄水大涨,请加筑卫城月堤,并於邵家庄、颜家庄开引河,上虑部议迟延,特允之。四十二年,上南巡视河,制河臣箴、淮黄告成诗以赐,并书榜赉鹏翮父良。
山东泰安、沂州等州饥,上命截漕二万石交鹏翮往赈。鹏翮令河员动常平仓穀二十八万馀石散赈,疏请以山东各官俸工补还。上责鹏翮河员发仓穀邀誉,乃令山东各官补还,鹏翮谢罪,仍以“殚心宣力、清洁自持”,加太子太保。
河决时家马头,数年未堵塞。鹏翮以淮安道王谦言劾山安同知佟世禄冒帑误工,夺官追偿。世禄再叩阍,上令尚书徐潮按治,鹏翮、谦坐诬劾当谴,上特宽鹏翮。工部侍郎赵世芳又劾鹏翮浮销十三万有奇,请逮治。上曰:“河工钱粮原不限数,水大所需多,水小所需少。如谓鹏翮以十三万入己,必无之事。河工恃用人,鹏翮用人不胜事,故至此耳。”因还世芳疏。上南巡,阅清口,见黄水倒灌,诘鹏翮,鹏翮不能对。上曰:“汝为王谦辈所欺,流於刻薄。大儒持身如光风霁月,况大臣为国,若徒自表廉洁,於事何益?”上舟渡河阅九里冈,嘉鹏翮修治如法,御制诗书扇以赐。及秋,淮、黄并涨,古沟、清水沟、韩家庄并溢,廷臣议夺官,上命仍留任。寻督塞诸处漫口。
四十五年,疏请开鲍家营引河,寻用通判徐光启言,拟开引河出张福口,分洪泽湖异涨,即为高家堰保障,谓为溜淮套。鹏翮与总督阿山、总漕桑额合疏请上莅视。四十六年,上南巡,阅所拟引河道,谕曰:“朕自清口至曹家庙,见地势甚高,标竿错杂。依此开河,不惟坏田产,抑且毁冢墓。鹏翮读书人,乃为此残忍事,读书何为?”诘责鹏翮,鹏翮谢罪。上以议为河山所主,非鹏翮意,削太子太保,夺官,仍留任。四十七年,以黄、运、湖、河修防平稳,命复官,并免应追帑银。寻迁刑部尚书。四十八年,调户部。
五十一年,江南总督噶礼与巡抚张伯行互劾,命鹏翮与总漕赫寿往按。鹏翮等右噶礼,请罢伯行。五十二年,调吏部。伯行劾布政使牟钦元,赫寿时为总督,与异议。五十三年,命鹏翮与副都御史阿锡鼐往按,复请雪钦元,议伯行罪斩。事互详伯行传。寻丁父忧,以原官回籍守制,服阕还朝。
六十年,汶水旱涸阻运,命往勘。请疏濬坎河、鸡爪诸泉分注南旺,而於彭口筑堤,障沙水入微山湖。河决开州,横流至山东张秋,阻运,命往勘。请筑南旺、马场等湖堤,蓄水济运;并陈引沁入运利害,谓地势西北高於东南,若沁水从高直下,而河蹑其后,害且叵测。
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加太子太傅。雍正元年,授武英殿大学士。河决马营口,久未塞,命往勘。议并塞詹家店四口,濬治黄、沁合流处积沙,从之。三年,卒,加少保,命於定例外加祭,汉堂上官、科道皆会赐葬,谥文端。
论曰:明治河诸臣,推潘季驯为最,盖借黄以济运,又借淮以刷黄,固非束水攻沙不可也。方兴、之锡皆守其成法,而辅尤以是底绩。辅八疏以濬下流为第一,节费不得已而议减水。成龙主治海口,及躬其任,仍不废减水策。鹏翮承上指,大通口工成,入海道始暢。然终不能用辅初议,大举濬治。世以开中河、培高家堰为辅功,孰知辅言固未尽用也。
列传六十七
郎坦 朋春 萨布素 玛拉
郎坦,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内大臣吴拜子。年十四,授三等侍卫。顺治六年,进二等。从端重亲王博洛讨叛将姜瓖,次浑源,围城。贼渡濠来犯,郎坦射其酋,贯心,殪,遂败贼。师还,进一等。八年,以吴拜附和内大臣洛什等获罪,并夺郎坦官。寻复之。康熙二年,代吴拜管佐领,迁护军参领。从定西将军图海讨李自成馀党李来亨等於茅麓山,深入贼巢,获所置官十一。四年,袭一等精奇尼哈番。十二年,京师有陈三道者,设坛以邪教惑众,命郎坦与诸侍卫捕治。十三年,命行边,获逋盗张飞腿等。擢正白旗蒙古副都统,调本旗满洲。
顺治中,俄罗斯东部人犯黑龙江边境,时称为罗刹。九年,驻防宁古塔章京海塞遣捕牲翼长希福率兵与战,师败绩。世祖命诛海塞,鞭希福百,仍驻宁古塔。十一年,固山额真明安达里率师讨之,败敌黑龙江。罗刹未大创,复侵入精奇里江诸处。上命大理寺卿明爱等谕令撤回,迁延不即去,据雅克萨城,於其旁耕种渔猎;又过牛满、恆滚,侵扰索伦、赫哲、飞牙喀、奇勒尔诸部。
二十一年秋,遣郎坦及副都统朋春等率兵往索伦。比行,谕曰:“罗刹犯我境,恃雅克萨城为巢穴,历年已久,杀掠不已。尔等至达呼尔、索伦,遣人往谕以来捕鹿。因详视陆路远近,沿黑龙江行围,迳薄雅克萨城,勘其形势。度罗刹不敢出战,如出战,姑勿交锋,但率刹引退。朕别有区画。”赐御用裘服、弓矢以行。及冬,郎坦等还京师,疏言:“罗刹久踞雅克萨,恃有木城。若发兵三千,与红衣砲二十,即可攻取。陆行自兴安岭以往,林木丛杂,冬雪坚冰,夏雨泥淖,惟轻装可行。自雅克萨还至爱滹城,於黑龙江顺流行船,仅须半月,逆流行船,约须三月,倍於陆行,期於运粮饷、军器、辎重为便。现有大船四十、小船二十六,宜增造小船五十馀应用。”上谕曰:“郎坦等奏攻取罗刹甚易,朕亦以为然。第兵非善事,宜暂停攻取。调乌拉、宁古塔兵千五百人,并制造船舰,发红衣砲、鸟枪教之演习。於爱珲、呼玛尔二地建木城,与之对垒,相机举行。所需军粮,取诸科尔沁十旗及锡伯、乌拉官屯,约得一万二千石,可支三年。爱珲城距索伦五宿可至,其间设一驿。俟我兵将至精奇里乌拉,令索伦供牛羊。如此,则罗刹不得纳我逋逃,而彼之逋逃且络绎来归,自不能久存矣。”寻擢郎坦前锋统领。
二十二年,命与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会议,驻兵额苏哩。事还,奏额苏哩七月即经霜雪,宜乘春和,以宁古塔兵分为三班,更番戍守。上以更番戍守非久长策,不允。二十三年,甄别八旗管兵官,罢郎坦前锋统领,以世职随旗行走。二十四年,命都统朋春率师征罗刹,郎坦以副都统衔随征。师薄雅克萨城,罗刹酋额里克舍请降,郎坦宣诏宥其罪,引众徙去,毁木城。是冬罗刹复来,踞雅克萨筑城。二十五年,命郎坦偕副都统班达尔沙携红衣砲,率藤牌兵百人,往会将军萨布素进兵。上以郎坦谙悉地势,即令参赞军务。六月,薄其城,凿壕筑垒,贼出拒,击败之,斩额里克舍。寻,俄罗斯察罕汗上书请释雅克萨围,上许之,令郎坦撤军,还驻宁古塔。寻擢正白旗蒙古都统。二十八年,上遣内大臣索额图等与俄罗斯使人费耀多啰等会於尼布楚,立约定界,命郎坦与议,乃毁所筑城徙去。
二十九年,古北口外盗起,命郎坦偕侍卫赫济尔亨等督兵捕剿,尽歼之。三十一年,噶尔丹侵喀尔喀部,扰及边境,授郎坦安北将军,率师驻大同。疏请出边驻喀喇穆伦侦寇,诏暂驻归化城。寻擢领侍卫内大臣,兼火器营总管,列议政大臣。三十二年,授昭武将军,率师驻甘州。三十三年,移驻宁夏,与甘肃提督孙思克分道侦寇。上闻噶尔丹将逼图拉,命郎坦移兵御剿,以图拉无警,引还。仍任领侍卫内大臣,列议政如故。三十四年,往盛京巡阅边隘,还入塞,疾剧,遣太医驰驿往视。寻卒,赐祭葬。
朋春,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何和礼四世孙。何和礼子和硕图,进爵三等公;子何尔本、哲尔本、苏布递袭,至衮布,以恩诏进一等。朋春,哲尔本子也,顺治九年,袭封。康熙十五年,加太子太保,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调本旗满洲。
二十一年,偕郎坦率兵至黑龙江觇罗刹形势,赐御用裘服、弓矢。与郎坦还奏,上命宁古塔将军巴海、副都统萨布素,建木城於黑龙江、呼玛尔,调取所部兵一千五百人往驻焉。又命尚书伊桑阿赴宁古塔督造战船。寻擢朋春正红旗满洲副都统。二十四年,诏选八旗及安置山东、河南、山西三省福建投诚藤牌兵,付左都督何祐率赴盛京,命朋春统之,进剿罗刹,以副都统班达尔沙、副都统衔玛拉、銮仪使建义侯林兴珠、护军统领佟宝参赞军务,祐、兴珠皆郑氏将来降者也。师既行,上遣侍卫关保至黑龙江传谕曰:“兵凶战危,朕以仁治天下,素不嗜杀。以我兵马精强,器械坚利,罗刹势不能敌,必献地归诚。尔时勿杀一人,俾还故土,宣朕柔远至意。”五月,师薄雅克萨城,遣人谕降,不从。分水陆兵为两路,列营夹攻,复移红衣砲於前,积薪城下,示将焚焉。罗刹头目额里克舍诣军前乞降,乃宥其罪,释还俘虏,额里克舍引六百馀人徙去,毁木城,以归附巴什里等四十五户及被掠索伦、达呼尔百馀户安插内地。
二十九年,厄鲁特与喀尔喀构衅,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出边剿噶尔丹,以朋春与都统苏努参赞军务。苏努率左翼,朋春率右翼,至乌阑布通。噶尔丹依山列阵,朋春所部为泥淖所阻,苏努督兵冲击,大破之。噶尔丹伪乞和,夜自大碛山遁走。部议朋春坐夺官,上命宽之,降级留任。三十一年,命解职赴西路军前管队。三十五年,复授正红旗蒙古都统。旋以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朋春仍参赞军务,出西路,破噶尔丹於昭莫多。师还,以本队护军骁骑十八人战死未收其骸,下部议。以师有功,免罪,仍录战绩,增注敕书。三十八年,因病解职。寻卒。子增寿,改袭三等公。
萨布素,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四世祖充顺巴本,以勇力闻,世为岳克通鄂城长。太祖时,其后人哈木都率所部来归,屯吉林,遂家焉。萨布素自领催授骁骑校,迁协领。康熙十六年,圣祖遣内大臣觉罗武默讷等瞻礼长白山,至吉林,欲得识路者导引。宁古塔将军巴海令萨布素率兵二百,携三月粮以从。水陆行,至长白山麓,成礼而还,事具武默讷传。
十七年,授萨布素宁古塔副都统。罗刹据雅克萨,二十一年,诏率兵偕郎坦等勘视雅克萨城形势,并往视自额苏哩至黑龙江及通宁古塔水陆道。寻郎坦还奏罗刹可图状,命建木城於黑龙江、呼玛尔两地,以巴海与萨布素统宁古塔兵千五百人往驻,造船备砲。二十二年,疏言:“黑龙江、呼玛尔距雅克萨尚远,若驻兵两处,则势分道阻,且过雅克萨有尼布楚等城。罗刹倘水陆运粮,增兵救援,更难为计。宜乘其积贮未备,速行征剿。俟造船毕,度七月初旬能抵雅克萨,即统兵直薄城下。”疏下王大臣议,如所请,上不许。寻命巴海留守吉林,以萨布素偕宁古塔副都统瓦礼祜率兵驻额苏哩。额苏哩在黑龙江、呼玛尔之间,为进攻雅克萨要地,有田陇旧迹。萨布素因移达呼尔防兵五百人赴其地耕种,并请调宁古塔兵三千更番戍守。上念兵丁更戍劳苦,命在黑龙江建城,备攻具,设斥堠,计程置驿,运粮积贮,设将军、副都统领之。擢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招抚罗刹降人,授以官职,更令转相招抚。
上命都统瓦山、侍郎果丕与萨布素议师期,萨布素请以来年四月水陆并进,攻雅克萨城,不克,则刈其田禾。上谓攻罗刹当期必克,倘谋事草率,将益肆猖狂。二十四年,以朋春等统兵进攻,萨布素会师,克雅克萨城,乃命萨布素移驻墨尔根,建城防御。二十五年,疏言罗刹复踞雅克萨,请督修战舰,俟冰泮进剿。上遣郎中满丕往诇得实,乃命萨布素暂停墨尔根兵丁迁移家口,速修战监,率宁古塔兵二千人往攻。又命郎坦、班达尔沙会师,抵雅克萨城。城西濒江,萨布素令於城三面掘壕筑垒为长围,对江驻水师,未冰时泊舟东西岸,截尼布楚援兵,冰时藏舟上流汊港内;马有疲羸者,分发墨尔根、黑龙江饲秣,计持久。上因荷兰贡使以书谕俄罗斯察罕汗,答书请遣使画界,先释雅克萨围,上允之,命撤围。二十八年,俄罗斯使臣费耀多啰等至尼布楚,命内大臣索额图等往会,令发黑龙江兵千五百人为卫。寻议以大兴安岭及格尔必齐河为界,毁雅克萨城,徙其人去。二十九年,萨布素入觐,赐赉优渥,命坐内大臣班。寻命总管索伦等部贡物,疏陈各部生计土俗采捕之事,拟为则例以上,上悉允行。
三十一年,奏建齐齐哈尔及白都讷城,以科尔沁部献进锡伯、卦尔察、达呼尔壮丁万四千有奇分驻二城,编佐领,隶上三旗,并设防守尉、防御等官。噶尔丹入犯,疏陈进兵事宜,略言:“兴安岭北形胜地,以索约尔济山为最。已遣识路官兵自盛京、吉林、墨尔根审度至山远近,分置驿站,其无水处,掘井以待。山之东北呼伦贝尔等处有警,与臣驻军地近,即率墨尔根兵先进,吉林、盛京继之;山之西乌勒辉等处有警,则盛京兵先进,臣率部下及吉林兵继之:皆会於索约尔济山。”上可其奏。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自独石口出中路,大将军费扬古自归化城出西路,命萨布素扼其东路,督盛京、宁古塔、科尔沁兵,自索约尔济山剋期进剿。四月,上次克鲁伦河,噶尔丹西窜,为费扬古所败。诏分萨布素所部兵五百人隶费扬古军。三十六年,召至京师,寻命回任。
初,边境有墨尔哲勒屯长,累世输贡。康熙初,屯长扎努喀布克托请率众内移,宁古塔将军巴海安辑於墨尔根,编四十佐领,号新满洲。萨布素奏於墨尔根两翼立学,设助教,选新满洲及锡伯、索伦、达呼尔每佐领下幼童一,教习书义。是为黑龙江建学之始。三十七年,上幸吉林,褒其勤劳,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并御用冠服,於众前宣谕赐之。寻疏言黑龙江屯堡因灾荒积欠米石,请俟年丰交仓。上以萨布素曾奏革任总督蔡毓荣经理十二堡,著有成效;嗣因官堡荒弃,请停止屯种,将壮丁改归驿站,存贮仓米,支放无馀,致驻防兵饷匮乏,责令回奏。萨布素具疏引罪,请以齐齐哈尔、墨尔根驻防兵每年轮派五百人往锡伯等处耕种官田,穫穀运齐齐哈尔交仓。诏侍郎满丕等往按,以萨布素将荒废地妄报成效,并浮支穀石,应斩,命罢任,夺世职,在佐领上行走。寻授散秩大臣。
三十九年,卒。乾隆间,敕修盛京通志,列名宦,且称萨布素谙练明敏,得军民心,其平罗刹及黑龙江兴学,有文武幹济才云。
玛拉,那喇氏,满洲镶白旗人,尚书尼堪从子。尼堪卒,无子,玛拉与叔阿穆尔图、阿锡图及弟兆资分袭尼堪世职,玛拉袭三等阿达哈哈番。初任理籓院笔帖式。顺治五年,英亲王阿济格征叛将姜瓖,围大同,令玛拉调蒙古兵以从。累迁理籓院副理事官。康熙十四年,察哈尔布尔尼叛,圣祖命信郡王鄂扎帅师讨之。玛拉自陈久任理籓院习知蒙古状,原赴军前效力,遂命与员外郎色棱赴科尔沁诸部调选兵马协剿。师还,擢通政使,迁礼部侍郎。十六年,擢工部尚书。偕内大臣喀岱往科尔沁诸外籓宣谕禁令。玛拉初受任,上诫以工部积弊,宜殚心釐剔。十九年,坐不能清积弊,议降五秩,诏从宽留任。复以飨殿器用修造疏忽,夺尚书,仍留世职。
二十二年,上以俄罗斯数犯边,扰及索伦、飞牙喀诸部,命集兵黑龙江,将进讨,遣玛拉往索伦储军实。寻疏言:“索伦总管博克所获俄罗斯人及军前招降者,皆迫於军威,不宜久留索伦,应移之内地。”诏允行。复言:“雅克萨、尼布楚二城久为罗刹所据,臣密诇雅克萨惟耕种自给,尼布楚岁捕貂与喀尔喀贸易资养赡。请饬喀尔喀车臣汗禁所部与尼布楚贸易,并饬黑龙江将军水陆并进,示将攻取雅克萨,因刈其田禾,则俄罗斯将不战自困。”上然之,即以玛拉所奏檄示喀尔喀。二十四年,遣都统朋春等帅师往黑龙江议进兵,授玛拉副都统衔,参赞军务。遣蒙古兵三十诇雅克萨城,生擒罗刹七人,得城中设备及乞援各部状。是年夏,朋春等攻罗刹克之,逐其人。玛拉在事有功。二十五年,黑龙江佐领鄂色以耕牛多毙,农器损坏,奏请储备,命玛拉往黑龙江督理农务。谕曰:“农事关军饷,令严督合力播种。”值岁丰,收穫甚稔。二十七年,授护军统领。
二十九年,噶尔丹侵掠喀尔喀,命玛拉偕都统额赫纳、前锋统领硕鼐等率兵往讨之,赐内厮马以行。未几,噶尔丹掠乌珠穆沁,命裕亲王福全等分统大军出塞击之,噶尔丹败遁。师旋,三十年,复来犯,至阿尔哈赉,无所掠而遁。时土谢图汗、车臣汗率所部来归,上幸塞外抚辑,玛拉扈从。旋命偕都统瓦岱等率兵赴图拉侦噶尔丹,抵克鲁伦河,闻其远窜,乃还。授西安将军。
三十二年,准噶尔和硕特部台吉巴图尔额尔克济农来降,上以其人未可信,命玛拉徙入内地,毋令复逸。玛拉疏言:“巴图尔额尔克济农率所属二千馀口,穷乏来归,揆其情状,当不复逸。”遂遣官护送,并其子台吉云木春来朝,优赉遣之。未几,玛拉卒於官,赐祭葬,谥敏恪。
论曰:俄罗斯之为罗刹,译言缓急异耳,非必东部别有是名也。初遣兵诇敌,郎坦主其事;取雅克萨城,朋春、萨布素迭为将,而郎坦与玛拉实佐之。尼布楚盟定,开市库伦,是为我国与他国定约互市之始。用兵当期必克,我苟草率,彼益猖狂,圣祖谕萨布素数言,得驭夷之要矣。
列传六十八
费扬古满丕 硕岱 素丹 马斯喀 佟国纲迈图 格斯泰
阿南达子阿喇纳 吉勒塔布 殷化行
潘育龙孙绍周 从孙之善 额伦特康泰 泰弟海
费扬古,栋鄂氏,满洲正白旗人,内大臣三等伯鄂硕子。状貌魁异。年十四,袭爵。
康熙十三年,从安亲王岳乐率兵徇江西讨吴三桂。三桂将黄乃忠纠众万馀自长沙犯袁州,费扬古与副都统沃赫、总兵赵应奎击败之,克万载。十五年,击走夏国相於萍乡,进围长沙,累战皆捷。十八年,复败吴国贵於武冈。师还,擢领侍卫内大臣,列议政大臣。
噶尔丹劫掠喀尔喀,遣使谕罢兵,不从,数扰边境。二十九年,授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率师讨之,命费扬古往科尔沁徵兵,参赞军事。秋,击败噶尔丹於乌阑布通。三十二年,归化城增戍兵,以费扬古为安北将军驻焉。三十三年,噶尔丹遣使至,请入贡。费扬古发兵迎护,侦其众男妇千五百有奇,留之归化城。疏闻,上察噶尔丹意叵测,阳为修好,潜遣入内地窥探,命侍郎满丕谕责其使,遣之还。七月,闻噶尔丹将窥图拉,诏费扬古偕右卫将军希福率军往御。希福请益兵,上责其疑沮,令勿偕往。寻以图拉无警,虑噶尔丹将趋归化城,诏费扬古旋师。三十四年,噶尔丹至哈密,费扬古往御,乃自图拉河西窜。寻授右卫将军,仍兼摄归化城将军事。疏言:“闻噶尔丹据巴颜乌阑,距归化城约二千里,宜集兵运粮,於来年二月进剿。”诏授费扬古抚远大将军,以都统伊勒慎,护军统领宗室费扬固、瓦尔达,副都统硕岱,将军舒恕参赞军事。寻召入觐,授以方略。
三十五年二月,诏亲征,三路出师,以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出东路,费扬古出西路,振武将军孙思克、西安将军博霁自陕西出镇彝并进,上亲督诸军自独石口出中路。上与费扬古期四月会师图拉。费扬古师自翁金口进次乌阑厄尔几,再进次察罕河朔,与孙思克师会,而上已循克鲁伦河深入。五月,费扬古师至图拉,疏言:“西路有草之地为贼所焚,我军每迂道秣马,又遇雨,粮运迟滞,师行七十馀日,人马疲困,乞上缓军以待。”上进次西巴尔台,再进次额尔德尼拖洛海。噶尔丹屯克鲁伦河,闻上亲督师至,升孟纳尔山遥望,见御营,大惊,尽弃其庐帐、器械遁去。上命马思喀为平北大将军,逐噶尔丹,并密谕费扬古要击,亲督大军蹑其后。次中拖陵,费扬古侦知噶尔丹走特勒尔济,遣前锋统领硕岱、副都统阿南达、阿迪等率兵先往挑战,且战且却,诱至昭莫多。昭莫多者,蒙古语“大林”也,在肯特岭之南、土腊河之北。费扬古分兵三队,东则京城、西安诸军及察哈尔蒙古兵,屯山上;西则右卫、大同诸军及喀尔喀蒙古兵,沿河列阵;孙思克率绿旗兵居其中。并遵上方略,令官兵皆步战,俟敌卻,乃上马冲击。噶尔丹众犹有万馀人,冒死鏖斗,自未至酉,战甚力。费扬古遥望噶尔丹后阵不动,知为妇女、驼畜所在,麾精骑袭其辎重,敌大乱,乘夜逐北三十馀里,至特勒尔济口,斩级三千馀,俘数百人,获驼马、牛羊、庐帐、器械无算。噶尔丹妻阿奴喀屯素悍,能战,亦殪於阵。噶尔丹引数骑远窜,费扬古令阿南达诣御营奏捷。上乃班师,令费扬古驻守科图。
寻命移驻喀尔喀郡王善巴游牧地,诇噶尔丹所往。甫至,噶尔丹潜使台吉丹济拉率千五百人入掠喀尔喀牲畜、糗粮,遣副都统祖良璧御却之,追至翁金河,丹济拉败遁。寻以马疲,请移军驻喀喇穆伦。会噶尔丹使其宰桑格垒沽英等来请纳款,上再幸塞外,驻跸东斯垓。召费扬古至行在入对,上褒其功,奏曰:“军中机务,皆遵皇上指授,并未有所效力。况西路粮匮马乏,不能前进。及闻驾至克鲁伦,官兵无不奋发,不俟督责,力战破敌。奈臣庸劣,皇上穷追困蹙之寇,臣不能生擒以献,实臣罪也。”上曰:“噶尔丹穷蹙,朕不忍悉加诛戮,不如抚而活之。”对曰:“此天地好生之仁,非臣等所能测也。”赐御佩櫜鞬、弓矢,命还军。
三十六年春正月,阿南达自肃州奏哈密回人擒献噶尔丹子塞卜腾巴尔珠尔等,上以其疏录示费扬古,并赐胙肉、鹿尾、关东鱼,谕曰:“时当上元令节,众蒙古及投诚厄鲁特等齐集暢春园,適阿南达疏至,众皆喜悦。尔独居边塞,不得在朕左右,故以疏示,并问尔无恙,即如与尔相见也。”
二月,上复亲征,自榆林出塞,诏费扬古密筹进剿。费扬古以去岁未生擒噶尔丹,请解大将军任,上不允,令便宜调遣军马。费扬古进次萨奇尔巴尔哈孙,丹济拉使来,言噶尔丹至阿察阿穆塔台饮药自杀,欲携其尸及其女锺齐海率三百户来归。费扬古以闻,上乃班师,令费扬古驻察罕诺尔以待。六月,丹济拉至哈密。费扬古有疾,诏昭武将军马思喀代领其军。还京师,仍领侍卫内大臣,进一等公,仍以未生擒噶尔丹疏辞,不允,因谕曰:“昔朕欲亲征噶尔丹,众皆谏止,惟费扬古与朕意合,遂统兵西进。道路辽远,兼乏水草,乃全无顾虑,直抵昭莫多,俾奸狡积寇挫衄大败。累年统兵诸将,未有能过之者。”又曰:“屡出征,知为将甚难。费扬古相机调遣,缓急得宜,是以济事。”
四十年,从幸索约勒济,中途疾作,上驻跸一日,亲临视疾,赐御帐、蟒缎、鞍马、帑银五千,遣大臣护之还京师。寻卒,赐祭葬,谥襄壮。以子辰泰袭一等侯、兼拖沙喇哈番。
费扬古朴直有远虑。昭莫多破贼,费扬古令幕府具疏减斩馘之数,备言“师行迷道绝粮,皆臣失算,赖圣主威福,徼幸成功,非意料所及”。幕府或咎其失体,费扬古曰:“今天子亲御六师,如见策勋,易启穷兵黩武之渐,非国家福也。”及还京师,上尝命大臣校射,费扬古以臂痛辞。出语人云:“我尝为大将事,一矢不中,为外籓笑,损国家威重,故不敢与角耳。”
满丕,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蓝旗人。世管佐领,自赞礼郎累迁御史,兼管佐领。以事夺官。从都统郎坦赴尼布楚与俄罗斯使臣议界,还授理籓院郎中。
二十九年,偕员外郎鄂齐尔赉敕宣示噶尔丹。时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统师往乌阑布通,上亲临边指授方略,满丕以噶尔丹奏书至,因言贼距大军仅百里,请往击之。上许之,遂赴乌阑布通督火器营,击败噶尔丹,得头等功牌。累擢理籓院侍郎。三十三年,费扬古进军图拉,尚书阿喇尼率蒙古兵为前哨,命满丕协同经理驿站。三十四年,命往归化城协理军务。三十五年,上亲征,命将两蓝旗兵赴费扬古军,自翁金趋图拉,破贼昭莫多。奉诏还归化城,察视凯旋官兵行粮,及抚辑降人。旋仍赴费扬古军,移驻喀尔喀游牧界外塔拉布拉克,侦防噶尔丹,收降其部人札木素等。未几,噶尔丹窜死,召还京,列议政大臣,予拖沙喇哈番世职。
三十九年,命往四川勘抚番、蛮,同提督唐希顺攻复打箭炉。於是雅陇江滨瞻对、喇衮、革布什咱、绰斯甲布诸土目各率所属户口投诚。奏请授五品安抚司,其副为六品土百户,从之。擢正蓝旗蒙古都统,以疾乞罢,寻卒。
硕岱,喜塔喇氏,满洲正白旗人。先世居尼雅满山,有昂郭都哩巴颜者,归太祖,硕岱其五世孙也。初授二等侍卫,兼甲喇额真。世祖幸南苑,硕岱与一等伯巴什泰及蒙古侍卫素尼并从。素尼猝拔刀杀巴什泰,硕岱即举所执长枪击素尼,立仆,擒之,置诸法。上嘉其勇敢,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授巴牙喇甲喇章京。
从将军卓布泰南征,渡盘江,击败李成蛟。复进攻李定国,度磨盘山遇伏,力战破之。又从将军济席哈讨定山东土寇于七。康熙初,擢前锋统领。吴三桂反,命率兵先诸军发,驻守荆州。寻命参赞顺承郡王勒尔锦军务。未几,罢参赞,从将军穆占等攻长沙。三桂将马宝、胡国柱等犯永兴,硕岱往援失利,弃营入城。穆占劾之,还京师,罢官,夺世职。
二十九年,起为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从定北将军瓦岱征噶尔丹,至克鲁伦河,侦贼远遁,遂还。寻偕都统噶尔玛率兵驻大同。三十五年,大将军费扬古出师西路,命硕岱署前锋统领,率大同护军二百八十人为前锋。噶尔丹遁往西路,命费扬古要击,侦贼至特勒尔济口,令硕岱率前锋挑战,诱至昭莫多,合围奋击,斩获无算。师还,擢内大臣,复世职,进三等阿达哈哈番。五十一年,卒。子海绶,於雍正七年以护军校随大将军傅尔丹征准噶尔,击贼和通呼尔哈诺尔,阵没,议恤,予世职拖沙喇哈番。
素丹,富察氏,满洲正黄旗人,费雅思哈子。袭世职,授护军参领。从裕亲王击噶尔丹,战乌阑布通,中箭伤。擢护军统领,命帅师驻大同。康熙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命素丹发兵与费扬古刻期并进。寻召赴行在,统前锋兵为导。上次克鲁伦河,素丹请俟费扬古军至夹击。师还,赐内厮马,改授前锋统领。以疾解任。
雍正初,命大将军年羹尧征青海,起素丹参赞军务。西宁郭隆寺喇嘛助乱,素丹与提督岳锺琪讨平之。授正黄旗蒙古都统,署固原提督。寻改正红旗满洲都统,列议政大臣,仍驻守陕西。七年,师征准噶尔,命素丹将西安满洲兵出凉州,卒於军,赐祭葬,谥勤僖。
马斯喀,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米思翰长子。初授侍卫兼佐领。康熙二十七年,自护军参领授武备院卿。二十八年,迁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寻擢内务府总管、领侍卫内大臣,兼管火器营。
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马斯喀率镶黄旗鸟枪兵以从,先期命与诸大臣议定出征营阵队伍序次。上驻郭和苏台,命阅留牧马群,议分马群为七,择水草佳处为牧地。上进驻西巴尔台,距克鲁伦河已近,而费扬古军未至图拉,谕王大臣集行营议。信郡王鄂扎请驻师以待,马斯喀与内大臣苏勒达、明珠请进薄敌营,上从之。复进次克鲁伦河,噶尔丹望见御营严整,遂惊遁。上亲统师逐之,至拖诺山。授马斯喀平北大将军,率师进至巴颜乌阑。噶尔丹败於昭莫多,北走,所部丹巴哈什哈等诣马斯喀军降。马斯喀与费扬古师会,收集降人,遣兵★送至张家口外,乃还师。列议政大臣。复从上出塞,率师驻大同。
三十六年春,授昭武将军,移师驻宁夏,都统巴浑德、齐世,将军萨布素,都统兼前锋统领硕鼐,护军统领嵩祝,总兵王化行并参赞军务。寻命与费扬古会师,马斯喀以将军参赞费扬古军务。初,伊拉古克三胡图克图盗马归噶尔丹,及噶尔丹死,复投策妄阿拉布坦。费扬古令马斯喀率师追之,次摩该图,不能及,引师还。上遣侍郎常绶等谕策妄阿拉布坦,得伊拉古克三胡图克图以归,诛之。马斯喀坐追剿迟缓,当夺官,上命留内务府总管及佐领。
四十一年,授镶白旗蒙古都统。四十三年,卒,赐白金千,遣内大臣奠茶酒;发引,命皇子往送。赐祭葬,谥襄贞。
佟国纲,佟佳氏,满洲镶黄旗人,佟图赖子。初隶汉军,领牛录额真,授侍卫。康熙元年,袭三等精奇尼哈番,授内大臣。十四年,察哈尔布尔尼为乱,授安北将军,率师驻宣府。布尔尼乱定,引还。十六年,推孝康章皇后外家恩,赠佟图赖一等公,仍以国纲袭。二十年,授镶黄旗汉军都统。疏陈世系,请改入满洲,下部议,许以本支改入满洲。二十八年,命与内大臣索额图等如尼布楚,与俄罗斯使臣费耀多罗等议立约定界。
二十九年,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率师讨噶尔丹,以国纲参赞军务。八月己未朔,师次乌阑布通,噶尔丹屯林中,卧驼於前,而兵伏其后。国纲奋勇督兵进击,中鸟枪,没於阵。丧还,命皇子迎奠。将葬,上欲亲临,国纲弟国维及诸大臣力阻,乃命诸皇子及诸大臣皆会,赐祭四坛,谥忠勇。上以翰林院撰进碑文不当意,乃自为制文,有曰:“尔以肺腑之亲,心膂之寄,乃义存奋激,甘蹈艰危。人尽如斯,寇奚足殄?惟忠生勇,尔实兼之!”雍正初,加赠太傅。
迈图,亦佟佳氏,满洲正白旗人。父乌进,国初自哈达来归。迈图初授侍卫,从信郡王多尼下贵州,破明桂王将李成蛟於凉水井,李定国於双河口、於鲁噶。从康亲王杰书徇福建,讨耿精忠,授行营总兵,战黄岩,克建阳。从将军拉哈达破郑锦将何祐於太平山,复兴化,拔泉州。从将军赉塔破锦将刘国轩、吴淑於蜈蚣山,复长泰。皆有功。康熙二十五年,授正白旗蒙古副都统兼佐领。寻署前锋统领,从征厄鲁特,战乌阑布通,阵没,谥忠毅,进世职三等阿达哈哈番。
格斯泰,瓜尔佳氏,满洲镶白旗人,先世居瓦尔喀。父赫勒,归太祖。从伐明,攻献县,先登。入关,西讨李自成,破潼关。下江南,徇浙江,破明兵嘉兴城下。以牛录额真授拜他喇布勒哈番。
格斯泰初为睿亲王护卫,从大将军伊尔德克舟山;从都统玛奇下云南,破贼石门坎、黄草坝,克云南会城:皆有功。累擢前锋参领兼管佐领。从国纲战乌阑布通,国纲战没,格斯泰直入贼营,左右冲击,出而复入者再。乘胜追贼至河岸,阻於淖,贼麕集,格斯泰力战,与迈图等皆殁於阵。师将发,上赐之马,格斯泰请自选,得白鼻。或言白鼻古所忌,格斯泰曰:“效命疆场,吾夙原也!何忌?”师还,裕亲王奏:“方战时,亲见一将乘白鼻马三入敌阵,众皆识为格斯泰也。”赐祭葬,视副都统,予世职拜他喇布勒哈番。
阿南达,乌弥氏,蒙古正黄旗人。祖巴赖都尔莽柰,初事察哈尔林丹汗。林丹汗败走,率所部二百三十馀户保哈屯河。逾岁,归太宗,授一等梅勒章京。从攻宁远,败明兵。复从攻锦州,战死,赠三等昂邦章京。
父哈岱,年十七,从父攻宁远,敌矢殪父马且踣,哈岱不遑甲,驰入阵,下马掖其父超乘,步从击敌,与俱还。太宗嘉其勇,厚赉之。父死,袭世职。屡从伐明,败明兵。入关定江南,徇浙江,击腾机思,讨姜瓖,取舟山,皆在行间。康熙间,授内大臣。讨吴三桂,命与侍卫阿喇尼徵喀喇沁、翁牛特、苏尼特诸部兵,分驻大同、河南、兗州,备调发。卒,谥勤壮。
阿南达,哈岱次子也,以一等侍卫兼佐领。康熙八年,鰲拜败,坐党附罪斩,圣祖特宽之。
二十七年,噶尔丹侵掠喀尔喀诸部,命偕喇嘛商南多尔济赍敕谕罢兵。噶尔丹遣使入朝,而侵掠如故。二十九年,命往会喀尔喀诸部兵讨噶尔丹,以尚书阿喇尼、都统额赫讷等先后率师出塞。阿南达还奏,言:“噶尔丹为拖多额尔德尼击败,侦卒还报,有二人共一骑者,有削木为兵者,状至穷蹙。请发兵讨之。”上命选察哈尔兵六百,率以赴图拉,益额赫讷军。寻阿喇尼请移西路军会剿,阿南达率兵渡瀚海,会大将军裕亲王福全,败贼於乌阑布通。三十一年,命赴宁夏招和硕特部台吉巴图尔额尔克济农来降,擢正黄旗蒙古都统。三十二年,闻噶尔丹将取粮哈密,授郎坦为昭武将军,召阿南达还。
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命阿南达如喀尔喀诸部求习塞外途迳者二十人为导。上次克鲁伦河,噶尔丹将走还特勒尔济,阿南达方从费扬古自图拉向昭莫多。费扬古令阿南达等先击噶尔丹,伪败以致敌,至昭莫多,纵击败敌,事具费扬古传。阿南达赴行在奏捷,上召询战状,对曰:“噶尔丹闻上亲征,惶骇窜走。不虞我兵绝其归路,突然交战,擒斩过半,死伤枕藉。属下人多怨懟,降者甚众,噶尔丹深以为悔。费扬古虑涉矜张,疏报捷,特约略言之。”上乃班师,命阿南达驻守肃州。寻移军边境,诇噶尔丹踪迹。阿南达遣兵分驻昆都伦、额济内诸处。复与提督李林隆移砲赴布隆吉尔,度要隘留军策应,乃还肃州。上以其章示议政诸臣,奖阿南达防边能称职也。
噶尔丹自昭莫多败后,部众多离散。噶尔丹多尔济者,其妻弟也,阴持两端。阿南达至布隆吉尔,获其逻卒,纵归招之降,遂遣使通款。阿南达因其使檄哈密回部:“噶尔丹且至,当擒献。”即传语噶尔丹多尔济:“噶尔丹至哈密,哈密且擒献,当为哈密助。”未几,噶尔丹遣族子顾孟多尔济等与达赖喇嘛、青海诸台吉通声闻。阿南达复至布隆吉尔侦知之,率兵追及於素尔河,擒其使人,以其书十四函驰奏。
三十六年,哈密回部擒噶尔丹子色卜腾巴尔珠尔及其从者徽特和硕齐等,送阿南达。继又获厄鲁特土克齐哈什哈。土克齐哈什哈实戕我使臣马迪,至是始就擒。先后槛送京师。寻复疏言厄鲁特晋巴彻尔贝来降,询知噶尔丹穷促状。是岁上复亲征,命与林隆率甘州兵二千出布隆吉尔。次塔尔河,闻噶尔丹已死,所部台吉丹济拉将窜巴里坤依噶尔丹从子策妄阿喇布坦,因往追之,未及,上命还驻布隆吉尔。丹济拉诣哈密乞降,阿南达护使谒上行在。叙昭莫多功,予拖沙喇哈番世职。寻奉命率兵驻西宁。四十年,卒,赐祭葬。雍正二年,追谥恪敏。
阿喇纳,阿南达长子。少袭其祖哈岱世职,授三等侍卫,累进散秩大臣。策妄阿喇布坦继噶尔丹为寇,侵哈密。康熙五十四年,上命尚书富宁安视师,屯巴尔库尔。五十五年,授阿喇纳参赞大臣,选八旗察哈尔劲卒及尝从阿南达出塞者,得四百人,率之以行。五十六年,授富宁安靖逆大将军,令阿喇纳将一千三百人,自乌阑乌苏深入乌鲁木齐。至通俄巴锡搜山,俘一百数十人,收驼马牛羊,躏其稼乃还。五十九年,师入西藏,富宁安复令率四千人自吐鲁番出边,至齐克塔木,破贼敌垒。进至皮禅,回民三百馀以城降,师遂会富宁安於乌阑乌苏,引还。
六十年,上命率师进取吐鲁番,因留驻其地。策妄阿喇布坦来犯,阿喇纳行与遇。令分兵为三,突入阵,策妄阿喇布坦败入林中,弃马步战,我师发枪击杀准噶尔兵百馀,乃败走,逐北数十里,俘获甚众。授协理将军,筑城屯垦,为持久计。阿喇纳久居边塞,悉敌情,疏请进兵伊犁。下议政大臣议,以贼已远窜,暂缓进兵。雍正元年,擢镶红旗蒙古副都统。师征青海,命率兵二千驻布隆吉尔。贼酋阿喇布坦苏巴泰来袭,遣师追至推默尔,大败之。未几,卒於军。遗疏为父请谥,上特许之。赐白金千,遣官护丧归,谥僖恪,加拜他喇布勒哈番,以其子伍弥泰兼袭,合为三等伯。乾隆间,定封号曰诚毅。伍弥泰自有传。
吉勒塔布,李佳氏,满洲正红旗人,觉善第三子。初授侍卫兼前锋参领。康熙十一年,授正红旗蒙古副都统。
十三年,耿精忠叛,命偕副都统拉哈率师驻江宁。寻令援浙江。从将军贝子傅喇塔攻嵊县,与精忠将曾养性等战於黄瑞山,督兵乘夜分两翼冲击;又遣兵循山麓疾上,以鸟枪旁击之,养性败溃,克仙居。十四年,养性与叛将祖弘勋犯台州,吉勒塔布与都统沃申赴援,战於平山岭,殪贼四千馀;夺梁蓬隘道,遇贼伏,尽歼之。直趋黄岩,副都统穆赫林督兵夹击,养性夜走温州。克黄岩,复战於上塘岭。攻温州,久未下。十五年,养性复以四万馀人来犯,吉勒塔布遣兵分道逆击。进剿处州,过三角岭,循江度师。养性以百馀舟屯江上,陆兵屯得胜山下,据险拒我师。吉勒塔布与总兵陈世凯分道拔贼垒,又以砲击贼舟,沉诸江。师次温溪渡口,击败精忠将马成龙等,斩千馀级,遂与康亲王师会衢州。偕都统赉塔等击精忠将马九玉,战於大溪滩。吉勒塔布督兵逾三濠,进焚木城,克江山,九玉败遁。遂度仙霞岭,进克浦城、建阳诸县。从康亲王进次福州,精忠降。
十六年,击郑锦同安。十八年,与锦将刘国轩战於下坑、於欧溪头、於郭坑,皆胜,斩二千馀级,收海澄。与沃申驻师漳州。二十一年,师还,累擢护军统领、正红旗蒙古都统。二十七年,授兵部尚书,列议政大臣。
噶尔丹侵喀尔喀,上命吉勒塔布与都统巴海等徵科尔沁诸部兵备边。寻命往苏尼特,度水草佳处为喀尔喀牧地。二十九年,命与尚书阿喇尼出塞,自归化至图拉置台站,率师会喀尔喀诸部,自洮濑河进攻噶尔丹。噶尔丹掠乌珠穆秦部,至乌勒辉河,我师与遇,分兵乘夜挑战。喀尔喀兵违节度,乱阵,战失利。吉勒塔布当夺官,命留佐领,率兵驻呼鲁固尔河。旋命与内大臣阿密达同驻克勒,待裕亲王师至,分三队以进。吉勒塔布为第一队,大败噶尔丹於乌阑布通。三十年,诏移喀尔喀土谢图、车臣两部归附人牧近边。上出塞抚绥,令吉勒塔布与尚书马齐、班第等,先期集归附人於上都河、额尔屯河以待。上虑巴图尔额尔克济农掠喀尔喀,命吉勒塔布督喀尔喀诸部兵为备。三十一年,巴图尔额尔克济农降,罢兵归。三十五年,擢都统。三十六年,卒,赐祭葬。
殷化行,字熙如,陕西咸阳人。初以王姓成康熙九年武进士。十三年,从经略莫洛讨吴三桂,授守备。会王辅臣叛,莫洛遇害,化行被胁羁秦州,称病不为贼用。逾年,自拔归,总督哈占奏复原职,补火器营守备。从振武将军佛尼勒战牛头山,攻克上、下岭。三桂将王屏籓据汉中,以二万人犯宝鸡。大将军图海檄化行赴援,破敌,解西山堡围。复自大泥峪取两河关,复兴安州城。十九年,佛尼勒援永宁,化行为前锋,败敌托川,击走三桂将胡国柱於安宁桥。调援叙州,与西宁总兵李芳述守城,贼分三路来攻,击卻之。图海、哈占合疏陈化行奋战状,特擢汉中城守营副将。二十年,逐国柱,迭战安边、叙马、连峰、石盘关诸处,屡克要隘,复马湖府城。
二十二年,追议辅臣叛时被胁,坐夺官。哈占以化行未为辅臣用,从征有劳,奏复原职,授直隶三屯营副将。二十三年,叙功加一等,授都司佥书,兼管副将事。二十五年,上幸畿东,化行扈从行围,赐上用佩刀。二十六年,擢福建台湾总兵,赐貂裘、白金。时议城台湾,化行言地皆浮沙,难以巩固,令部下人致树一,植为城,数日而成。诸部亦各植木城,缮治甲兵,防御以固。三十年,移襄阳。陕西旱,米价腾贵,民多流移。诏发襄阳米二万石水运至商州,改陆运至西安。命内阁学士德珠与化行及总督丁思孔往督水陆輓运,并护流民还里。三十二年,移登州。复移宁夏。
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三路出师,发陕西兵当西路,遣刑部尚书图纳会将军、督、抚及河西提、镇议进兵事。化行陈方略,诏报可。时绿旗兵统於振武将军孙思克,率凉州总兵董大成、肃州总兵潘育龙及化行自宁夏出塞,会大将军费扬古进剿。化行领所部兵三千至翁金河,简精卒前进,遇敌昭莫多。山崖峻削,其南渐纮,有小山横亘,化行急据其巅,麾军士毕登。敌猝至山腹,发砲击之,噶尔丹率众死斗,锋甚锐。化行使告费扬古曰:“贼阵坚,宜遣一军冲其胁,贼妇女辎重俱在后阵,劫之必乱。”费扬古从之。化行望山下两军将薄阵,鼓行而下,敌披靡,死伤枕藉。噶尔丹败遁,诏班师。是役化行功最。
三十六年,疏请率兵二千至郭多里巴尔哈孙侦擒噶尔丹。会上西巡,将幸宁夏,化行迎谒,奏请行围花马池观军容。上曰:“师行赖马力。今噶尔丹未灭,宁夏兵至花马池,往来七八日,马必疲。猎细事耳,罢猎而休马,以猎噶尔丹何如?”乃令化行率所部兵五百人从昭武将军马思喀复出塞。寻命化行参赞军务,谕谓绿旗总兵官未有授参赞者,并赐孔雀翎。师次郭多里巴尔哈孙,会大将军费扬古兵。进至洪郭罗阿济尔罕,噶尔丹死,诏班师。化行还宁夏。
三十七年,请复本姓。叙昭莫多功,予拖沙喇哈番世职。擢广东提督。三十九年,琼州营游击詹伯豸等扰黎人,黎人王镇邦为乱,以化行约束不严,降级留任。四十年,连、阳瑶为乱,里入峒、油岭二排尤凶横。化行率总兵刘虎驻师里入峒,遣副将林芳入排,使执为乱者以献。瑶人戕芳及所从兵役。上命尚书嵩祝为将军,令化行及广西、湖南提督各发兵讨之。四十一年夏,会师连州,分扼要隘,瑶人惧,缚献为乱者李贵、邓二等,置诸法,馀悉就抚。寻追按芳被戕,化行、虎不能救,虎夺官,化行休致。四十二年,上幸西安,化行迎谒,授其子纯四等侍卫。四十九年,卒。
潘育龙,字飞天,甘肃靖远人。初入伍,从征李来亨等於茅麓山,有功。康熙十四年,王辅臣叛,育龙从副将偏图攻三水、淳化,复从扬威将军阿密达战泾州。宁夏道梗,大将军董额使育龙赴提督陈福军,自红河川、白马城诸要隘转战七昼夜,达宁夏。驻灵州,招抚散卒。总督哈占调援山阳,败贼於甘沟口。十五年,从抚远大将军图海夺平凉城北虎山墩。累擢守备。十七年,吴三桂兵犯牛头山、香泉,育龙从总兵王好问等出间道击破之。十八年,克梁河关,斩三桂将李景才、景文略等;薄兴安,三桂将谢泗、王永世以城降。叙功,擢都司佥书。叛将谭弘据川东,育龙从哈占进剿,复大竹、渠县。迁游击。
二十七年,以总督噶思泰荐,擢甘州副将。学士达瑚等自西藏使旋,至嘉峪关外,为西海阿奇罗卜藏所掠。将军孙思克使育龙偕游击韩成等捣其巢,斩级四百有奇,阿奇罗卜藏遁。事闻,诏嘉奖。三十年,赴宁夏防剿噶尔丹。时改肃州协为镇,即以育龙为总兵。三十一年,降番罕笃与罗卜藏额林臣、奇齐克等复叛,育龙追至库列图岭,斩四十馀级,获百二十人。三十四年,噶尔丹属回塔什兰和卓等五百馀人入犯,渡三岔河,育龙击擒之。三十五年,从征噶尔丹,遇贼昭莫多,飞砲中育龙右颐,益力战,贼败遁。师还,召至京师,上抚视其创,命御医诊视,赐衣一袭。移镇天津。叙功,予拖沙喇哈番世职。
四十年,擢陕西提督,赐孔雀翎。四十二年,上西巡,育龙迎谒山西,赐御书榜。驻跸渭南,阅固原将卒校射,顾大学士马齐等曰:“朕巡历诸省,绿旗无如潘育龙兵者。”命加秩。寻特授镇绥将军,领提督如故。四十九年,上幸五台,育龙迎谒,赏赉优渥,亲制诗章宠之。时有陈四等率妻子游行鬻技,走马上竿,鵕索算卦,俗名曰卦子。人既众,遂为盗。育龙捕得五百九十馀人。有司谳鞫,因疏请饬各省督抚责所属乡村堡寨,遇令改业,编户为民,给荒地开垦,马骡牲畜变为牛种,载入赋役全书。下部议行。寻以病累疏乞休,诏辄慰留。五十八年,卒,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襄勇。
孙绍周,改籍陕西西安。袭世职,授二等侍卫。累迁广西庆远协副将。雍正初,总督鄂尔泰奏开古州、都江河道,以定旦、来牛二寨苗梗路,檄绍周统广西兵赴古州诸葛营,与贵州副将赵文英会剿,尽平贼寨。擢云南提督,赐花翎。调古北口,以病解任。乾隆十八年,卒。高宗追念育龙军功,特予恩骑尉世职,以绍周子忱嗣。
之善,育龙从孙,仍籍甘肃靖远。初从育龙征噶尔丹。昭莫多之役,力战中枪,诏来京师医治。四十二年,上幸西安,之善迎谒临潼,授蓝翎侍卫,赐孔雀翎。补肃州镇标游击。策妄阿喇布坦以二千人侵哈密,之善率兵二百击败之。上嘉其勇,超擢陕西潼关副将。从靖逆将军富宁安击准噶尔於乌鲁木齐,多俘获。雍正初,青海台吉罗卜藏丹津叛,侵布隆吉尔,与参将孙继宗引兵夹击,斩获无算。擢四川川北总兵,移镇陕西西安。之善以边外辽阔,当设卡路杜窥伺,乃遣兵於沙州西路伊逊察罕齐老图及察罕乌苏诺尔分路侦御。并以住牧熟夷数百户,分置诸要隘,诇敌情,督修西安城及沙州五堡,以二千四百户屯田沙州,筹牛种,建房舍。疏闻,上深嘉之,命署固原提督。谕曰:“此军乃汝叔祖潘育龙所整理,为天下第一营伍,流风馀韵,至今可观。若不能企及,何颜以对朕耶?”寻以目眚解任。十一年,卒。
额伦特,科奇哩氏,满洲镶红旗人,佛尼埒子也。佛尼埒卒官,家贫不能还京。四川总督哈占请留额伦特西安效力,部议不许,上特允之。康熙二十三年,授西安驻防佐领。三十年,从将军尼雅翰逐厄鲁特巴图尔额尔克济农,又从将军郎坦赴克锡图额,皆有劳。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从大将军费扬古出西路,破敌昭莫多。以功授世职拖沙拉哈番,擢协领。四十三年,上幸西安阅武,设宴,特命额伦特近御座,亲赐之饮。谕曰:“尔父宣力行间,尔亦入伍能效力,故赐尔饮。”寻迁西安副都统。调荆州副都统。四十九年,擢湖广提督。五十二年,授湖广总督。寻命履勘湖南诸州县荒壤,得四万六千馀顷。疏请听民开垦,六年后以下则起科。五十四年,命往按太原知府赵凤诏贪墨状,论罪如律。
厄鲁特策妄阿拉布坦犯哈密,上遣尚书富宁安等率师讨之。五十五年,命额伦特署西安将军,主军饷。策妄阿喇布坦自噶顺汛山后道沙拉侵青海,执台吉罗卜藏丹济布以去,命额伦特率师驻西宁,为青海诸部应援。五十六年,策妄阿拉布坦遣其将策凌敦多布侵西藏。命额伦特移军青海,与青海王台吉等议屯军形胜地。额伦特疏言西宁入藏道有三,库库赛尔岭、拜都岭道皆宽广,请与侍卫色楞分道进兵。五十七年,策凌敦多布入西藏,破布达拉城,戕拉藏汗,执其子苏尔咱,遂据有其地。六月,额伦特与色楞分道进兵,额伦特出库库赛尔岭。七月,至齐诺郭勒,策凌敦多布遣兵夜来侵,击之退。次日复至,额伦特亲督兵缘山接战,贼溃遁,追击十馀里,多所斩获。疏入,上深嘉其勇。俄,策凌敦多布遣兵潜出喀喇乌苏,额伦特率所部疾趋渡河,扼狼拉岭,据险御敌。比至喀喇乌苏,色楞以兵来会,合力击贼。贼数万环攻,额伦特督兵与战,被重创,战益力。相持者数月。九月,复厉兵进战,射杀贼甚众。矢尽,持刀麾兵斫贼,贼益兵合围,额伦特中伤,犹力战,遂没於阵。五十八年,丧还,上命诸王以下迎城外,内大臣、侍卫至其家奠茶酒。世宗即位,进世职三等阿达哈哈番,赐祭葬,谥忠勇。
额伦特与川陕总督音泰皆自行伍中为上所识拔。额伦特以廉洁著,上尝与张伯行并称,谓在督抚中操守最优也。
康泰,甘肃张掖人。初入伍,累擢至游击。从将军孙思克击噶尔丹,以功授世职拖沙喇哈番。四迁四川提督。额伦特驻西宁,泰率松潘兵千馀出黄胜关为应援。兵譟,夺官,命自具鞍马从军。从额伦特入藏,战喀喇乌苏,跃马杀贼,矢集於臂,叱其子拔矢,裹臂复战,阵没。赠都督同知,谥壮勇。
弟海,陕西凉州总兵。将所部从额伦特,同时战死。赠世职拖沙喇哈番。
论曰:厄鲁特亦出於蒙古,析为四卫拉特,其一曰绰罗斯,牧伊犁。噶尔丹戕兄子自立,乃号准噶尔,移帐阿尔泰山,兼有四卫拉特。北侵喀尔喀,南侵卫藏。圣祖再亲征,乃摧败以死。乌阑布通之役,噶尔丹败遁,我军亦重衄。佟国纲以元舅死绥。及战昭莫多,费扬古麾饥疲之众,当困斗之寇,蹈瑕以破坚,则谋勇胜也。马斯喀、阿南达、吉勒塔布、化行、育龙先后在事有劳。额伦特孤军殉寇,青海之师,准部之灭,皆於是乎起。谨书之以著其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