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龟山集巻十一      宋 杨时 撰语録二

京师所闻【丙戌四月至六月】

李似祖曹令德问何以知仁曰孟子以恻隠之心为仁之端平居但以此体究久久自见因问似祖令德寻常如何说隠似祖云如有隠忧勤卹民隠皆疾痛之谓也曰孺子将入于井而人见之者必有恻隠之心疾痛非在已也而为之疾痛何也似祖曰出于自然不可已也曰安得自然如此若体究此理知其所从来则仁之道不逺矣二人退余从容问曰万物与我为一其仁之体乎曰然

问论语言仁处何语最为亲切曰皆仁之方也若正所谓仁则未之尝言也故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要道得亲切唯孟子言仁人心也最为亲切

丰尚书稷尝言少时见雪窦教人惜福云人无寿夭禄尽则死昔元厚之死而复生于隂府见主吏谓之曰君禄未尽它时官至两府然须惜福乃可延年厚之一生虽一桮饭亦必先减而后食其余奉养皆不敢过故身为执政寿逾七十雪窦之言于是可验今日贵人相髙以侈视其费用皆是无益毕竟何补公闻之曰此犹以利言也若以义言之则箪食万钟顾吾所得为者如何耳

吴审律【仪】劝解易曰易难解曰及今可以致力若后力衰却难曰某尝观圣人言易便觉措辞不得只如乾坤两卦圣人尝释其义于后是则解易之法也干之初九潜龙勿用释云阳在下也又曰龙德而隠者也又曰下也又曰阳气潜藏又曰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此一爻耳反覆推明至五变其说然后已今之释者其于他卦能如是推明乎若不能尔则一爻之义只可用之一事易三百八十四爻爻指一事则是其用止于三百八十四事而已如易所该其果极于此乎若三百八十四事不足以尽之则一爻之用不止于一事亦明矣观圣人于系辞发明卦义尚多其说果如今之解易者乎故某尝谓说易须髣髴圣人之意然后可以下笔此其所以未敢茍也

问邵尧夫云谁信画前元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画前有易何以见曰画前有易其理甚微然即用孔子之已发明者言之未有画前葢可见也如云神农氏之耒耜葢取诸益日中为市葢取诸噬嗑黄帝尧舜之舟楫葢取诸涣服牛乗马葢取诸随益噬嗑涣随重卦也当神农黄帝尧舜之时重卦未画此理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故通变以宜民而易之道得矣然则非画前元有易乎

问墙有茨之诗若以为劝戒似不必存曰着此者欲知此恶不可为耳所以不可为以行无隠而不彰虽幽闇深僻之中人亦可以知其详也人之为恶多以人莫之知而密为之然终不能掩密为之者其初心也至于不能掩葢已无如之何耳岂其所欲哉此君子所以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也

自非狙诈之徒皆知义足以胜利然不为利疚而迁者几希如管仲亦知义故其所为多假义而行自王者之迹熄天下以诈力相髙故常溺于利而不知反由孔子而后为天下国家不以利言者唯孟子一人守得定九月丁卯子同生曰子同者正名其为桓公之子也猗嗟之诗序曰人以为齐侯之子其诗曰展我甥兮则明庄公非齐侯之子矣以经考之庄公之生桓公之六年也至十八年始书夫人姜氏遂如齐而左传因载申繻之谏与桓公适齐之事则前此文姜葢未尝如齐也未尝如齐而人以庄公为齐侯之子春秋安得而不辨乎此春秋所以为别嫌明微也

闵二年书郑弃其师观清人之诗序可见矣文公恶髙克使之将兵御狄久而不召遂使众散而归岂非弃其师乎葢恶其人而使之将兵以外之兵何罪故止罪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衞未尝请命于天子而専封之也故春秋书城楚丘而不言其封衞葢无取焉然则木瓜美桓公孔子何以取之曰木瓜之诗衞人之诗也衞为狄所灭桓公救而封之其恩岂可忘也欲厚报之不亦宜乎在衞人之义不得不以为美其取之也以衞人之义而已若春秋褒贬示天下之公故无取

郑季常作太学博士言养士之道当先善其心今殊失此意未知所以善之之方曰由今之道虽贤者为教官必不能善人心曰使荆公当此职不知如何曰荆公为相其道葢行乎当年今日学法荆公之法也已不能善之矣季常良久曰如是如是

与季常言学者当有所疑乃能进德然亦须着力深方有疑今之士读书为学葢自以为无可疑者故其学莫能相当如孔子门人所疑皆后世所谓不必疑者也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疑所可去答之以去兵于食与信犹有疑焉故能发孔氏民无信不立之说若今之人问政使之足食与兵何疑之有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智子曰知人是葢甚明白而迟犹曰未达故孔子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教之由是而行之于智之道不其庶矣乎然迟退而见子夏犹申问举直错诸枉之义于是又得舜举臯陶汤举伊尹为证故仁智兼尽其说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直推至于曰礼后乎然后已如使今之学者方得其初问之答便不复疑矣葢尝谓古人以为疑者今人不知疑也学何以进季常曰某平生为学亦常自谓无疑今观所言方知古之学者善学

问中庸只论诚而论语曾不一及诚何也曰论语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进徳之事莫非诚也论语示人以其入之之方中庸言其至也葢中庸子思传道之书不正言其至则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犹是矣易曰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夫尽其诚心而无伪焉所谓直也若施之于事则厚薄隆杀一定而不可易为有方矣敬与义本无二所主者敬而义则自此出焉故有内外之辨其实义亦敬也故孟子之言义曰行吾敬而已

问孔子许子路升堂其品第甚髙何以见曰观其死犹不忘结缨非其所养素定何能尔邪茍非其人则遑遽急迫之际方寸乱矣

问宰我于三年之丧犹有疑问何也曰此其所以为宰我也凡学于孔子者皆欲穷究到无疑处方已三年之丧在他人于此不敢发之宰我疑以朞断故必求质于圣人虽被深责所不辞也

四科之目不尽孔门弟子之贤非可指为定论

扬雄作太准易此最为诳后学后之人徒见其言艰深其数汗漫遂谓雄真有得于易故不敢轻议其实雄未尝知易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既不可忘又不可助长当如何着力曰孟子固曰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虽未尝忘亦不助长

温良恭俭让此五者非足以尽孔子然必闻其政者以此耳

毋意云者谓无私意耳若诚意则不可无也

所谓时习者如婴儿之习书防画固求其似也若习之而不似亦何用习学者学圣人亦当如此大槩必践履圣人之事方名为学习又不可不察习而不察与不习同若今之学者固未尝习而况于察

问何谓屡空曰此顔子所以殆庶几也学至于圣人则一物不留于胸次乃其常也回未至此屡空而已谓之屡空则有时乎不空

亿则屡中非至诚前知也故不足取

问操则存如何曰古之学者视聴言动无非礼所以操心也至于无故不彻琴瑟行则闻佩玉登车则闻和鸾葢皆欲收其放心不使惰慢邪僻之气得而入焉故曰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夫博弈非君子所为而云尔者以是可以收其放心尔说经义至不可践履处便非经义若圣人之言岂有人做不得处学者所以不免求之释老为其有髙明处如六经中自有妙理却不深思只于平易中认了曾不知圣人将妙理只于寻常事说了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人须能然后有容因言陈述古先生云丈夫当容人勿为人所容

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宰相之任也今宰相欲擢任一人必令登对然后取防用之夫人之贤不肖一见之顷安能尽知此葢起于后世宰相不堪委任之过

荆公云利者隂也隂当隠伏义者阳也阳当宣着此说源流发于董仲舒然此正王氏心术之蔽观其所为虽名为义其实为利

春秋正是圣人处置事处他经言其理此明其用理既明则其用不难知也

圣人作处本分之外不加毫末故以孔子之圣孟子止言其不为已甚而已

或问操心曰书云以礼制心所谓操也如顔子克已复礼最学者之要若学至圣人则不必操而常存扬雄言能常操而存者其唯圣人乎此为不知圣人论及庄周言天人处曰络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曰是夫天也若络牛首穿马鼻则不可谓之天论西铭曰河南先生言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差等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为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且以一身观之四体百骸皆具所谓体也至其用处则屦不可加之于首冠不可纳之于足则即体而言分在其中矣

吾从周非从其文也从其损益而已

易言利见利用而终不言所以利故孔子罕言利或谓死与鬼神子路所不得而问葢不晓一致之理故错认圣人之言

宰我问三年之丧非不知其为薄也只为有疑故不敢隠于孔子只此无隠便是圣人作处

问伯夷圣人犹有隘何也曰此自气禀不同耳若观其百世之下闻其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此是甚力量

余杭所闻【丁亥三月】

周公东征邦君御事皆以为不可周公徒得十夫之助决意征之禹征有苖防羣后誓之既已出师朝廷上下宜无不以为当者而益以一言赞之禹遂振旅而还而苗亦随格岂周公之德不逮禹乎葢舜之时在廷莫非君子而天下已大治矣其敢逆命者独有苗而已纵而不治未足为害如必欲诛之则太平之民自受其病矣故与其勤师逺伐不若修德以待其来之为愈也若夫三监之叛其变起王室非可以夷狄待之也况又成王幼冲莅政之初君子之道不胜小人不诛而纵之其祸将不胜救矣当是之时虽无十夫之助周公亦不可已此所以必征之也易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其舜之事乎如往年靖州之师其出固有名若以舜之事言之其孰为得自靖为郡荆湖至今被其害

问帝乃诞敷文德则自班师之后然后敷之也敷文德之事何以见曰舞干羽是也古之时文武一道故干戈兵器也用之于战阵则为武用之于舞蹈则为文曰敷文德云者已不为武备矣

人之生也直是以君子无所往而不用直直则心得其正矣以乞醯证父为直不得其正者也古之于幼子常示毋诳所以养其直也其养之也有素如此以怨报怨以德报怨皆非直也所谓直者公天下之好恶而不为私焉耳曰如是则以德报德何以辨之曰所谓德非姑息之谓也亦尽其道而不为私焉耳若姑息则不能无私矣曰人有德于我不幸而适遇所当施之者非吾意之所欲能不少有委曲如庾公之斯之于子濯孺子不亦可乎曰然

问舜之时在廷之臣多矣至传禹以天下而禹独推臯陶何也曰舜徒得此两人而天下已治故也禹总百揆而臯陶施刑内外之治举矣古者兵刑之官合为一观舜之命臯陶蛮夷猾夏是其责也则臯陶之职所施于外者为详故臯陶虽不可以无禹禹不可以无臯陶是以当舜之欲传位禹独推之余人不与焉孟子曰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而子夏亦言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葢有见乎此

忠信乃为进德之基本无忠信则如在虚空中行德何以进

问孔子于旧馆人之丧遇于一哀而出涕遂脱骖以赙之曰吾恶夫涕之无从也而顔渊死子哭之恸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而不与何也曰遇于一哀而出涕者不期然而然也然哀有余也故必有以文之此说骖之礼所由起乎顔渊死子曰天丧予天丧予则其存亡与之为一矣故其哭之也不自知其恸也其于此奚以文为文非所以施于顔渊则车之与不与也惟义所在而已

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弗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弗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身不诚不说于亲矣今之君子欲行道以成天下之务反不知诚其身岂知一不诚他日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乎故曰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夫以事上则上疑以交朋友则朋友疑至于无往而不为人所疑道何可行哉葢忘机则非其类可亲机心一萌鸥鸟舞而不下矣

大学一篇圣学之门户其取道至径故二程多令初学者读之葢大学自正心诚意至治国家天下只一理此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也若内外之道不合则所守与所行自判而为二矣孔子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子思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孟子曰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皆明此也伊尹所以事君更无回互唯知忠而已所以能为放太甲之事然如此而天下不疑者诚意素着故也因问孟子云有伊尹之志则可后世之为人臣者不幸而适遇此事而有伊尹之志不知行得否若行不得是伊尹之事不可法于后也曰若有伊尹之志其素行足信何为不可但观蜀先主当时以其子属诸葛孔明曰嗣子可辅辅之如不可辅君自取之备死孔明操一国之权当时军国大务人材进退唯孔明是聴而蜀之人亦莫之疑也葢孔明自非簒弑之人其素行足信也若如司马懿其谁信之伊尹之事自后世观之以为异其实亦所谓中道

问成汤放桀惟有慙德何也曰横渠尝言汤武之功圣人之不幸也若论君臣之义则为臣而事其君当使其君如尧舜乃是既不能使其君如尧舜至其君得罪于天下而放之岂其所欲哉成汤之事以言顺乎天而应乎人何慙之有然自人情观之既以尧舜之禅为尽善则征诛而有天下安能无媿乎

问文姜与齐侯淫诗人以不能防闲其母刺庄公庄公固当深罪乎曰固可罪也观载驱之诗言鲁道有荡则鲁之君臣荡然无以禁止之也夫君夫人之出入其威仪物数甚备其曰齐子发夕又何其易乎礼妇人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既曰从子子乃不能防闲之恣其淫乱于谁责而可乎许穆夫人思归唁其兄而义不得其赋载驰之诗曰大夫君子无我有尤是虽欲归不可得也曰凯风何以美孝子曰不能安其室是求嫁也嫁犹以正非如姜氏之淫于齐也又此诗之所取特美其负罪引慝而已若叔于田之诗序所谓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其刺之葢与猗嗟之刺庄公同意

或曰吕吉甫云管仲今人未可轻议之如列子所载仲论隰朋之为人上忘而下不叛媿不若黄帝而哀不已若者又如论语称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则其所能者亦可谓髙矣如仲者但不如孔子耳何可轻议曰此未见仲小器之实也若管仲只不如孔子曾西何以不为

艮止也止其所也故系辞曰止万物者莫善乎艮又曰成言乎艮艮者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止于此矣复出乎震不终止也故艮卦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诚意所寓故也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于诚吾意而已诗书所言莫非明此者但人自信不及故无其效圣人知其效必本于此是以必由也或曰正心于此安得天下便平治曰正心一事自是人未尝深知之若深知而体之自有其效观后世治天下皆未尝识此然此亦惟圣人力做得彻葢心有所忿恐惧好乐忧患一毫少差即不得其正自非圣人必须有不正处然有意乎此者随其浅深必有见效但不如圣人之效着矣观王氏之学葢未造乎此其治天下専讲求法度如彼修身之洁宜足以化民矣然卒未逮王文正吕晦叔司马君实诸人者以其所为无诚意故也明道常曰有关睢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益深达乎此因问顔子克已欲正心邪曰然或问经纶天下须有方法亦须才气运转得行曰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先王经纶之迹也其效博矣然观其作处岂尝费力本之诚意而已今鹿鸣四牡诸诗皆在先王所歌以燕羣臣劳使臣者也若徒取而歌之其有效乎然则先王之用心葢有在矣如书尧典序言克明俊德以至亲睦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法度葢未及也而其效已臻黎民于变时雍然后乃命羲和钦若昊天之事然则法度虽不可废岂所宜先

未见易而玩易之文以言易若说得深即不是圣人作用处若说得浅常人之谈耳

因言秦汉以下事曰亦须是一一识别得过欲识别得过须用着意六经六经不可容易看了今人多言要作事须看史史固不可不看然六经先王之迹在焉是亦足用矣必待观史未有史书以前人何以为据葢孔子不存史而作春秋春秋所以正史之失得也今人自是不留意六经故就史求道理是以学愈博而道愈逺若经术明自无工夫及之使有工夫及之则取次提起一事便须断遣处置得行何患不能识别

盥而不荐初未尝致物也威仪度数亦皆未举而已有孚颙若其所以交于神明者葢有在矣又云礼莫重于祭祭莫重于灌葢求鬼神于幽隂之时未致其文于此而能致诚以格鬼神则自灌而往其威仪度数足观矣若不究其实而徒以繁文从事何足观乎故孔子尝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葢叹时也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又曰二簋可用享其不贵物而贵诚如此又云古人所以交神而接人其道一主于诚初无二也故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幽明本一理故所以感之者亦以一理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所谓神道诚意而已诚意天德也

又云无诚意以用礼则所为繁文末节者伪而已故老子絶灭礼学而曰忠信之薄乱之首也

予欲观古人之象汝明非谓明其礼意也衣服所以章有德五服五章或非其称不明孰甚焉

棠棣之言朋友不可相责望葢君子恕以处朋友也若为人朋友所以自处则不可尔周官以孝友睦婣任卹考人之行若不可责人圣人何以制法夫邻里乡党力足以相助相持犹不敢不勉而况于朋友乎

问所解论语犯而不校处云视天下无一物非仁也故虽犯而不校此如四海皆兄弟之义看否曰然仁者与物无怼自不见其有犯我者更与谁校如孟子言仁者无敌亦是此理

龟山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龟山集巻十二      宋 杨时 撰语録三

余杭所闻

扬雄云多闻守之以约多见守之以卓其言终有病不如孟子言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为无病葢博学详説所以趋约至于约则其道得矣谓之守以约卓于多闻多见之中将何守见此理分明然后知孟子之后其道不传知孟子所谓天下可运于掌为不妄正心到寂然不动处方是极致以此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于平天下也何有

曾子开不以顔色语言假借人其慎重为得大臣之体于今可以庶几前辈风流者惟此一人耳

齐战在圣人何以慎曰齐所以事神战所以用民命固当愼也曰孔子云我战则克祭则受福何也曰此非圣人之言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又敢自谓其能克乎夫祭之为道初不为致福故祭祀不祈君子于其亲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其他所祭报本反始而巳何求福之有又曰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度徳量力皆足以胜受而无疑焉而曰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是不敢必其战之胜也而记称孔子之言曰我战则克必不然矣

问或谓人主之权当自主持是否曰不为臣下夺其威柄此固是也书称汤曰用人惟巳而孟子亦曰见贤焉然后用之则人君之权岂可为人所分然孟子之论用人去人杀人虽不听左右诸大夫之毁誉亦不听国人之公是非因国人之公是非吾从而察之必有见焉而后行如此则权常在我矣若初无所见姑信已意为之亦必终为人所惑不能固执矣

问或谓卫于王室为近懿公为狄所灭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当是时夷狄横而中国微桓公独能如此故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为其功如此也观晋室之乱外夷猖獗于中原当是时只为无一管仲故颠沛如此然则管仲之功后世信难及也曰若以后世论之其功不可谓不大自王道观之则不可以为大也今人只为见管仲有此故莫敢轻议不知孔孟有为规模自别见得孔孟作处则管仲自小曰孔孟如何曰必也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虽有夷狄安得遽至中原乎如小雅尽废则政事所以自治者俱亡四夷安得而不交侵中国安得而不微方是时纵能救之于巳乱虽使中国之人不至被髪左袵葢犹贤乎周衰之列国耳何足道哉如孟子所以敢轻鄙之者葢以非王道不行故也曰然则孔子何为深取之曰圣人之于人虽有毫末之善必録之而况于仲乎若使孔子得君如管仲则管仲之事葢不暇为矣

问或谓今世直道难行必有术焉若事事要是自立不任道如何行得观周勃狄仁杰之在汉唐必须优柔浸灌防耻忍垢俟时而后发故功成事遂如必危言极论则速祸无补矣曰学者当以圣王为师如周勃何人而可取法勃之不为禄产戮也幸矣观其提北军而入也号于众曰为刘氏者左袒此最为无谋设使当时吕氏之党先有以固结众心皆为之右袒何以处之非唯皆右袒只使左右袒者相半亦不能决胜矣岂不危乎曰勃须知众皆为刘故为此説曰既知其皆为刘则此説尤为赘语为勃之计但当问义之所在以义驱之可也如当时平勃两人俛首以事吕后其在平则或有谋在勃驱之为乱亦固从之矣此何可保观勃初无学术亦无智略庸谬人耳方文帝谕之就国畏帝以事诛之至使人以兵甲左右为卫若果君命见诛勃殆将以所自卫者叛乎此尤可笑也后之人多以成败论人物故如勃者得与忠贤之列亦可谓幸矣狄仁杰在武后时能拨乱反正谓之社稷臣可也然亦何尝挟数任术观史氏所载其议论未尝不以正当时但以母子天性之説告武后其濵于死者亦屡矣卒至武后怒而言曰还汝太子夫岂尝姑务柔从以隂幸事之成乎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人臣之事君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防其身而巳可也岂可枉已以求难必之功乎又言西汉之士多尚权谋战国余俗也观髙祖时只有一张子房乃君子人其他少有可取者又言班固称髙祖谓王陵少戅可以佐陈平然安刘氏者必勃此语葢未验也陈平独任事甚久王陵一言而免终不曾佐得陈平平独任亦无变

孟子言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葢人与政俱不足道则须使人君心术开悟然后天下事可循序整顿然格君心之非须要有大人之徳大人过人处只是正巳正已则上可以正君下可以正人今之贤者多尚权智不把正已为先纵得好时节终是做不彻或谓权智之人亦可以救时据某所见正不欲得如此人在人君左右坏人君心术

因言人君喻台谏言事若事当言可以言否曰英宗朝傅钦之奏劄子上不从因言台谏有合理防事却不理防钦之曰不知方今合理防者是何事上曰何不言蔡襄钦之云若襄有罪陛下何不自朝廷竟正典刑责之安用臣等言上曰欲使台諌言其罪以公议出之钦之云若付之公议臣但见蔡襄办山陵事有功不见其罪臣身为諌官使臣受防言事臣不敢

因言特防及御笔行遣事曰仁宗时或劝云陛下当收揽权柄勿令人臣弄威福仁宗曰如何收揽权柄或曰凡事须当自中出则福威归陛下矣仁宗曰此固是然措置天下事正不欲自朕出若自朕出皆是则可如有不是难于更改不如付之公议令宰相行之行之而天下以为不便则台谏得言其失于是改之为易矣据仁宗识虑如此天下安得不治人君无心如天仁宗是也曾子开端严可畏有大臣之风若其辈流虽位崇望重少不以言语礼貌牢笼人者殊为失体

章郇公在私第子弟有夜叩门禀事者公曰若是公事明早来待漏院理防若是私事即于堂前夫人处禀覆在中书一日坐处地陷徐起使人塡之不以为怪家人闻之甚忧及公还家亦不言至晩公与弟虞部者对饮虞部问公今日闻中书地陷是否曰中书地何干汝事竟不言前辈大抵有此气象卒乍揺撼不动

为政要得厉威严使事事齐整甚易但失于不寛便不是古人作处孔子言居上不寛吾何以观之哉又曰寛则得众若使寛非常道圣人不只如此説了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故觉见寛政闷人不知权柄在手不是使性气处何尝见百姓不畏官人但见官人多虐百姓耳然寛亦须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唯务寛大则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巳操纵予夺总不由人尽寛不妨伯淳作县常于坐右书视民如伤四字云某每日常有媿于此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古人于民若保赤子为其无知也常以无知恕之则虽有可怒之事亦无所施其怒无知则固不察利害所在教之趣利避害全在保者今赤子若无人保则虽有坑穽在前蹈之而不知故凡事疑有后害于民所见未到者当与他做主始得州县近来劝诱富民买盐劝诱即须有买者但异时令百姓买盐其初亦令劝诱百姓名一入官以后便不可脱为民父母岂可暂时防之使之终身受其害

孟子一部书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至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説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欲格君心之非正君而国定千变万化只説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矣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巳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永叔却言圣人之教人性非所先永叔论列是非利害文字上尽去得但于性分之内全无见处更説不行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亦只是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

问如管仲之才使孔子得志行乎天下还用之否曰管仲髙才自不应废但纪纲法度不出自他尽有用处曰若不使他自为或不肯退聴时如何曰如此则圣人废之不问其才因言王道本于诚意观管仲亦有是处但其意别耳如伐楚事责之以包茅不贡其言则是若其意岂为楚不勤王然后加兵但欲楚尊齐耳尊齐而不尊周管仲亦莫之诘也若实尊周専封之事仲岂宜为之故孟子曰五霸假之也葢言其不以诚为之也今苏州朱冲施贫度僧置安乐院给病者医药人赖以活甚众其置物业则厚其直及其收息则视众人所取而轻之此皆是好事只为其意正在于规利而窃誉于人故人终不以好人许之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而孟子直截不比数之其意亦犹此也又言自孟子后人不敢小管仲只为见他不破近世儒者如荆公虽知卑管仲其实亦识他未尽况于余人人若知王良羞与嬖奚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之意则管仲自然不足道又言管仲只为行诈故与王者别若王者纯用公道而巳又言霸者之民驩虞如也治民使之驩乐有甚不得但如所谓皥皥如也则气象便与霸者之世不同葢彼所以致人驩虞必有违道干誉之事若王者则如天亦不教人喜亦不教人怒

莹中言乗舟事最好然元祐舟不知为甚桩得太重及绍圣时不知却如何亦偏多载了据此两舟所载者因何物得重今当减去何物则适平若被人问到此须有处置始得如是本分处置得事之人必须有规矩绳墨一一调和得是不令错了若只説得总脑便休亦不济事孟子言天下可运于掌如彼所言天下诚可运于掌也谓曽见志宣云上合下便执得继述两字牢更不可易因言继述两字自好但今用之非是当时自合説与眞个道理且好货好色孟子犹不鄙其説而推明之而况上有继述之意岂容无所开道而使小人乘间谬为邪説以进则其末流激成今日之弊不足怪矣夫继述之説始于记所称武王周公今且举周公一二事明之文王耕者九一至周公则更而为彻文王闗市讥而不征至周公则征之武王克商乃反商政政由旧逮周公七年制礼作乐昔者文武所由之政安在圣人作处唯求一个是底道理若果是虽纣之政有所不革果非虽文武之政有所不因圣人何所容心因时乗理欲天下国家安利而巳且如神考十九年间艰难勤苦制为法度葢欲以救时弊便百姓也便百姓则其志救时弊则其事此独不当继述乎今继述足以救时弊便百姓也是亦神考而巳释此不务乃欲一二以循熙丰之迹不然则为不孝此何理也且如祖宗有天下百有余年海内安乐其法度岂皆不善神考一起而更之神考亦谓之不孝可乎自唐末至五代祸乱极矣太祖太宗顺人心定天下传数世而无变此岂常人做得然而法度不免有弊者时使之然尔若谓时使之然则神考之法岂容独能无弊补偏救弊是乃神考所以望乎后世也何害于继述而頋以为不孝乎今之所患但人自不敢以正论陈之于上恐有滞碍妨嫌若吾辈在朝廷须是如此説始得其听不听则有去就之义焉议论不知道理所在徒有口辩即胜他识道理人不过如战国説士遇孟子便无开口处

问或谓荆公晩年诗多有讥诮神宗处若下注脚尽做得谤讪宗庙他日亦拈得出曰君子作事只是循一个道理不成荆公之徒笺注人诗文陷人以谤讪宗庙之罪吾辈也便学他昔王文正在中书防莱公在密院中书偶倒用了印莱公须勾吏人行遣他日密院亦倒用了印中书吏人呈覆亦欲行遣文正问吏人汝等且道宻院当初行遣倒用印有是否曰不是文正曰既是不是不可学他不是更不问如今日所罪谤讪宗庙毁谤朝政者自是不是先王之时惟恐不闻其过故许人规諌至于舜求言乃立谤木是真欲人之谤己也书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葢圣人之于天下常惧夫在巳者有所未至故虽小人怨詈亦使人主自反诗三百篇经圣人删过皆可以为后王法今其所言讥刺时君者几半不知当时遭谤讪之罪者几人夫禁止谤讪自出于后世无道之君不是美事何足为法若祖宗功徳自有天下后世公议在岂容巳有所抑扬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夫为人子孙岂不欲圣贤其祖考但公议以恶名归之则虽欲改之不能得也其曰名之曰幽厉当时谁实名之兹岂独其子孙之不孝乎如此在人主前开陈乃是正理今之君子但见人言继述亦言继述见人罪谤讪亦欲求人谤讪之迹罪之如此只是相把持正理安在如元祐臣寮章疏论事今乃以为谤讪此理尤非使君子得志须当理防令分明今反谓他们亦尝谤讪不唯效尤兼是使元祐贤人君子愈出脱不得济甚事

言季常在京时尝问正心诚意如何便可以平天下与之言后世自是无人正心若正得心其效自然如此此心一念之间豪髪有差便是不正要得常正除非圣人始得且如吾辈还敢便道自巳心得其正否此须是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于喜怒哀乐之后能得所谓和致中和则天地可位万物可育其于平天下何有因论孟子直以禹稷比方顔子只顔子在陋巷时如禹稷事业便可为之无难若正心诚意不足以平天下则禹稷功巍巍如此如顔子者如何做得

问伯夷栁下惠如何见得能朝诸侯有天下曰只説顔子在陋巷便做得禹稷事业则夷惠之能朝诸侯有天下可知圣人之得邦家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自是力量不同如夷惠之风能使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鄙夫寛薄夫敦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则其未有为之时人固巳心説而诚服之矣使得百里之地而君之其效宜何如

叔孙通作原庙是不使人主改过而教之耻过作非也此为万世之害今太庙却闲了只严奉景灵宫是舎先王之礼而从一谬妄之叔孙通也岂不过乎

因读东坡和渊明形影神诗其影答形云君如烟上火火尽君乃别我如镜中像镜坏我不灭曰影因形而有无是生灭相故佛尝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正言其非实有也何谓不灭他日亦尝读九成台铭云此説得之庄周然而以江山吞吐草木俯仰众窍呼吸鸟兽号鸣为天籁此乃周所谓地籁也但其文精妙读之者或不之察耳

言荆公云天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是未知性命之理其曰使我正所谓使然也然使者可以为命乎以命在我为性则命自一物若中庸言天命之谓性性即天命也又岂二物哉如云在天为命在人为性此语似无病然亦不须如此説性命初无二理第所由之者异耳率性之谓道如易所谓圣人之作易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也

谓常问志宁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其理是否志宁曰是曰若尔公何不杀人放火志宁无语

扬雄云学所以修性夫物有变坏然后可修性无变坏岂可修乎惟不假修故中庸但言率性尊徳性孟子但言养性孔子但言尽性

因论荆公法云青苖免役亦是法然非藏富于民之道如青苖取息虽不多然岁散万缗则夺民二千緍入官既入官则民间不复可得矣免役法取民间钱雇人役于官其得此钱用者葢皆州县市井之人不及乡民乡民惟知输而巳而不得用故今乡民多乏于财也青苖二分之息可谓轻矣而不见有利于百姓何也今民间举债其息少者亦须五七分多者或倍而亦不觉其为害曰惟其利轻且官中易得人徒知目前之利而不顾后患是以乐请若民间举债则利重又百端要勒得之极难故人得巳且巳又青苖虽名取二分之息其实亦与民间无异葢小民既有非不得巳而请者又有非不得巳而用之且如请钱千或遇亲旧于州县间须有酒食之费不然亦须置小小不急之物只使二百钱巳可比民间四分之息又请纳时徃来之用与官中门户之赂遗至少亦不下百钱况又有胥吏追呼之烦非货不行而公家期限又与私家不同而民之畏法者至举债以输官徃徃沿此遂破荡产业者固多矣此所以有害而无利也或云官中息轻民得之可以自为经营岁岂无二分之息乎葢未之思也若用之商贩则钱散而难集至公家期逼卒收不聚失所指准其患不细徃年富家知此患也官中之请不得巳请而藏之比及期出私钱为息输之官乃无患然使民如此是无事而侵扰之也何名补助之政乎

翟霖送正叔先生西迁道宿僧舎坐处背塑像先生令转倚勿背霖问曰岂以其徒敬之故亦当敬邪正叔曰但具人形貎便不当慢因赏此语曰孔子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葢象人而用之其流必至于用人君子无所不用其敬见似人者不忽于人可知矣若于似人者而生慢易之心其流必至于轻忽人孟子言仁者如射葢生于子思射有似乎君子之説言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葢生于孔子以言必信行必果为硁硁然小人之説

学校养士反不如居养安济所费之多如余杭学今止有三十人而居养安济乃共有百余人居养安济人给米二升钱二十为士者所给如其数加四钱耳而士未必常在学也则其所费固寡于彼矣若其所养实是穷民疾病者诚善然所养止浮浪游手之徒耳夫厉良民而养游手是何政事近诏又收养年五十者自此徃徃来者益多所费当益广夫年五十则子自可昏女自可嫁安得为无告之穷民乎又其所养多聚异乡之人不许根问来处则虽有父子夫妇官吏何縁得知故其弊为甚若只许土著人就本贯收养便易为检察而其减矣

因看合浦论无为军役法曰天下役法多有不同处如所论与潭州处置全别潭州绍圣间所定皆出公之手又言吏有禄本要养其亷耻及不亷故可从而责之此为待之尽然亦须养得过方得若养他不过不如勿给徒费财耳何则彼为吏于此葢欲以活父母妻子故为之今也养之不过虽有刑戮在前宁免其受赇乎如法曹之俸月十千而法司乃十二千则法吏之禄为过于法官又常平吏人月给六千此乃可责之以不受赇其余千钱或二三千而巳给纸札尚不足安能活其家则其势须至乞覔如必若法司常平吏人重其禄则财用之费无所从出兼是吏禄亦有不用多给者如学士茶盐司吏人近制禄皆不减十千彼有何事繁难作何情弊而可以当此禄乎若此虽谓之妄费可也

民之于上不从其令而朝廷惟以言谕之宜其以为虚文而莫之听也今天下非徒不从上令而有司亦不自守成法观官吏所奉行惟奉行朝廷之意而巳若皆守法则法亦自足以致治且如役法耆长许募而不许差輙差者徒二年然法当募上户其佣二千钱逐州县定此余杭所定岂有上户肯利若干钱而愿役于官乎上户不愿则其势须至彊使为之是名募而实差也其如法何又如近日买翎毛郡不敷令诸县和买以于法不许抑派故也然翎毛非人所常有而郡中文移督责诸县但使之催人以其所收藏翎毛输之官若县中只依法行遣安得办集其势亦须至抑派是名和买而实抑派也如此者皆法之不可行者也法至于不可行则人惟意之从而巳

立法要使人易避而难犯则必行而无赦此法之所以行也令法太严密直使人于其间转侧不得故易犯是以犯法之人官吏多不必行法必宛转为犯者之地法如何行得

人各有胜心胜心去尽而惟天理之循则机巧变诈不作若怀其胜心施之于事必以一己之是非为正其间不能无窒碍处又固执之不移此机巧变诈之所由生也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知命只是事事循天理而巳循天理则于事无固必无固必则计较无所用神考问伯淳王安石如何人伯淳云安石博学多闻则有之守约则未也又尝问是圣人否伯淳云诗称周公公孙硕肤赤舄儿儿圣人葢如是若安石刚褊自任恐圣人不然

问子思之不使白也丧出母也是乎曰礼适子不为岀母服曰何也曰继体也

问陈庄子死讣于鲁县子谓缪公哭之而曰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夫哭之也以畏何也曰以言世有然也非古之礼也若古之大夫则束修之问不出竟故生无相问其死也何讣告之有哉后世国乱而君昏为臣者交政于中国故生则同盟死则讣告非礼也故春秋因其卒而书之所以着其罪也

仲素问横渠云气质之性如何曰人所资禀固有不同者若论其本则无不善葢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无不善而人则受之以生故也然而善者其常也亦有时而恶矣犹人之生也气得其和则为安乐人及其有疾也以气不和则反常矣其常者性也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也横渠説气质之性亦云人之性有刚柔缓急彊弱昏明而巳非谓天地之性然也今夫水清者其常然也至于汨浊则沙泥混之矣沙泥既去其清者自若也是故君子于气质之性必有以变之其澄浊而永清之议欤因见王逄原文集曰此髙论怨诽之人也他日尝曰此子才则髙矣见道则未

中庸深处多见于孟子之书其所传也欤

徐师川归洪州欲不复来先生问之曰公免得仕宦否若端的有以自赡不必复来固好第亦须着仕宦如何师川曰亦以免仕宦未得曰如此则当复来供职仕宦处处一般既未免得须复为他官逃此之彼彼亦宜有不安处是无地可以自容也师川曰来此复为人所罗织防于祸奈何曰顾吾所自为者如何耳茍自为者皆合道理而无媿然而不能免者命也不以道理为可凭依而徒惧其不免则无义无命矣师川曰极是亦待来此若做不得去之未为晩又言人只为不知命故才有些事便自劳攘若知得彻便于事无不安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固尝解云使孔子不免于桓魋之难是亦天也桓魋其如何哉葢圣人之于命如此夫富贵死生人无与焉何尤人之有孟子分明为臧仓所毁不遇于鲁侯而以为不遇非臧仓之力葢知命也列子曰桓公非能用雠也不得不用管仲非能举贤不得不举此説得之矣曰列子此説似知命然至其论夷惠以为矜清贞之尤以致于饿死寡宗以公孙朝穆之事为得计以尧舜桀纣之事为不足较兹岂非其过乎曰其过也若圣人所谓知命义常在其中矣然则彼亦岂得之而不尽者乎曰然

仲素问知防之显莫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否曰然因言有僧入僧堂不言而出或曰莫道不言其声如雷庄周之尸居而龙见渊黙而雷声可谓善言者也

孟子直是知命滕文公以齐人筑薛为恐问救之之术而对以君如彼何哉彊为善而巳矣以竭力事大国则不得免问安之之道而对以太王居邠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而继之以效死不去之策自世俗观之可谓无谋矣然以理言之只得如此説舍此则必为仪秦之为矣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于智谋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者非圣贤之道也天理即所谓命

语罗仲素云今之学者只为不知为学之方又不知学成要何用此事体大须是曾着力来方知不易夫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是闻圣贤所得之道若只要博通古今为文章作忠信愿慤不为非义之士而巳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然以为闻道则不可且如东汉之衰处士逸人与夫名节之士有闻当世者多矣观其作处责之以古圣贤之道则略无豪发髣髴相似何也以彼于道初无所闻故也今时学者平居则曰吾当为古人之所为才有事到手便措置不得葢其所学以博通古今为文章或志于忠信愿慤不为非义而巳而不知须是闻道故应如此由是观之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

仲素问诗如何防曰诗极难卒説大抵须要人体防不在推寻文义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者情之所发也今观是诗之言则必先观是诗之情如何不知其情则虽精穷文义谓之不知诗可也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孔子以为可与言诗如此全要体防何谓体防且如闗雎之诗诗人以兴后妃之徳葢如此也须当想象雎鸠为何物知雎鸠为挚而有别之禽则又想象闗闗为何声知闗闗之声为和而适则又想象在河之洲是何所在知河之洲为幽闲逺人之地则知如是之禽其鸣声如是而又居幽闲逺人之地则后妃之徳可以意晓矣是之谓体防惟体防得故防诗有味至于有味则诗之用在我矣

语仲素西铭只是发明一个事天底道理所谓事天者循天理而巳

因论苏明允权书衡论曰观其著书之名巳非岂有山林逸民立言垂世乃汲汲于用兵如此所见安得不为荆公所薄曰大苏以当时不去西北之患则天下不可为又其审敌篇引鼂错説景帝削地之防曰今日西北之势是亦七国之势其意葢欲埽荡西北然后致太平耳曰才以用兵为事只见搔扰何时是天下息肩时节以仁宗之世视西北岂不胜如战国时节而孟子在战国时所论全不以兵为先岂以崇虚名而受实弊乎亦必有道矣

问秦少游进巻论所以御戎乃欲以五路之兵岁出一路以扰夏人之耕如此是吾五岁一出兵而使夏人岁岁用兵此灭狄之道也当时元祐间有主此议者此果可用否曰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必不得巳诛其君而吊其民可也岂容如此兼是亦无此理今常以五路之师合攻夏人尚时有不支嵗出一路其倾国而来攻城破邑吾其可止以一路之众当之乎大抵今之士人议论只是口头説得施之于事未必有效

言朱公掞上殿神考欲再举安南之师公掞对愿陛下羁縻处之葢夷狄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得巳且巳须要广土辟地何益自绍圣崇宁以来所以待夏人大是失策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今不务徳以致人徒得其空地又运中国之财以守之是何所见

君臣之间要当一徳一心方作得事古之圣贤相与以济大业葢无不然者观舜命禹征有苖巳誓师徃伐而益以一言赞禹禹遂班师舜以禹之班师便为之诞敷文徳而有苖格矣舜命禹徂征禹既行而益有言宜告之舜不告舜而告之禹禹承命于舜及其不遂行也宜先禀之舜乃擅反兵而不疑舜于二人者无责焉可也乃徇其所为从而相之益之意岂不曰禹犹舜而禹之意岂不曰舜犹巳也欤夫是之谓一徳一心自今观之则益之言可以谓之沮坏成事而禹之事为逗畱君命矣然古之君臣各相体悉如此古人立功所以易而后世成事所以难也

语仲素曰某尝有数句教学者读书之法云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黙防于幽闲静一之中超然自得于书言象意之表此葢某所为者如此

又云西铭会古人用心要处为主正如杜顺作法界观様

仲素问尽其心者知其性如何是尽心底道理曰未言尽心须先理会心是何物又问曰心之为物明白洞达广大静一若体防得了然分明然后可以言尽未理防得心尽个甚能尽其心自然知性不用问人大抵须先理防仁之为道知仁则知心知心则知性是三者初无异也横渠作西铭亦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巳

论及阳城事谓永叔不取纯夫取之其言曰阳城葢有待而为者也后世犹责之无巳其不成人之美亦甚哉此论似近厚曰阳城固可取然以为法则不可裴延龄之欲相其来非一朝一夕何不救之于渐乎至于陆防之贬然后论延龄之奸佞无益矣观古人退小人之道不然易之姤卦曰女壮勿用取女夫姤一隂生未壮也而曰壮者生而不巳固有壮之理也取女则引而与之齐也引而与之齐则难制矣隂者小人之象也小人固当制之于渐也故当隂之生则知其有壮之理其有壮之理则勿用取女可也是以姤之初爻曰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徃见凶金柅止车之行也隂之初动必有以柅之其制之于渐乎葢小人之恶制之于未成则易制之于巳成则难延龄之用事权倾宰相虽不正名其为相其恶自若也何更云待其为相然后取白麻坏之邪然城之所为当时所难能也取之亦是但不可以为法耳

龟山集 · 第 3 / 10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