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公削職轉淮安 侯登怀金投米賊
話說那使叉的英雄卻是龍標,擋住康龍好讓秦環等逃走
,他抖摟精神,与康龍大戰四十余合。龍標回馬就走,
不想康龍大刀砍中馬腿,顛下馬來,早被眾軍上前拿住
了。康龍帶了几十名的親丁,赶到北門,天已大黑了,
吩咐點起火把來,叫問守門的守備:“史忠、王越何在
?”眾軍回道:“他二人單身獨馬赶賊去了。”康龍大
怒道:“為何不阻住了城門,倒讓賊出去?這還得了!
”隨即催馬掄刀,赶出城門。這一番↓殺,衹嚇得滿城
中人人害怕,個個心惊,又不知有多少賊兵,連天子都
惊慌,問大監:“外面是何喧嚷?”太監出來查問,回
說:“是沈太師同文武百官大隊人馬,追出北門,赶賊
去了。”
不言太監回旨,且言康龍赶了五六里,不見王越、史忠
,四下里一看,又聽了一會,并不見聲影,衹得領兵而
回。
且言秦環搶了那祁巧云,同金輝、楊春、孫彪殺出北門
,多虧史忠、王越二人假戰了一陣,放秦環等出城。他
二人名為追赶,其實同眾英雄入了伙,也到水云庵接了
羅太太上了車子。馬不停蹄,人不歇气,走了一夜,早
离了水云庵十里多路,方才歇下軍馬,查點人數:別人
都在,衹不見了龍標。獨戰康龍不見回來,想是死了,
眾人一齊大哭,王越說道:“你們不要哭,俺出城之時
,聽得眾軍說道:‘康將軍擒住一人了。’想是被康龍
擒去了,未必受傷。”眾人也沒法,衹得吃些干糧,喂
了馬匹。
那秋紅前來看柏玉霜,卻不是小姐。秋紅吃了一惊,著
急了,大哭道:“完了,完了!我們舍死忘生,空費了
气力,沒有救了小姐,卻錯搶了別人來了!”羅太太并
眾英雄齊來一看,眾人都不曾會過,難分真假。衹有秋
紅同史忠認得,詳細問道:“你是何人,卻充小姐,在
法場代死?如今小姐在那里去了?”那祁巧云方才睜眼
說道:“奴家是替柏小姐死的,又誰知黃天怜念,得蒙
眾英雄相救。奴家非是別人,姓祁,小字巧云,衹因昔
日蒙羅公子救命之恩,后來又蒙柏爺收養之德,昨見小
姐遭此大凶,柏爺無法相救,因此奴家替死以報舊德。
不想又蒙眾位相救,奴家就這里叩謝了。”眾英雄聽了
大喜道:“如此義烈裙釵,世間少有!”秦環道:“莫
不是昔日上雞爪山送信救羅琨表弟的那祁子富么?”祁
巧云道:“正是家父,如今現在柏爺任上哩。”秦環說
道:既如此,俺們快些回山要緊。”
當下祁巧云改了裝,問羅太太、秋紅一同上車。眾英雄
一同上馬,連夜赶上山來。早有羅氏弟兄同眾頭目迎下
山來。羅太太悲喜交集,來到后堂,自有裴夫人、程玉
梅、胡太太、孌姑娘、龍太太、孫翠娥、金安人等款待
,羅太太、祁巧云、秋紅在后堂接風。又新添了徐國良
、尉遲寶、史忠、王越四條好漢,好生歡喜,衹有龍標
未回,眾人有些煩惱。當晚大吹大擂,擺宴慶賀,商議
起兵之計。
按下山寨不表。且言那晚康龍赶了半夜,毫無蹤跡,急
回頭,卻遇沈謙協同六部官員帶領大隊人馬殺來。康龍
見了太師,細說追赶了三十余里,并無蹤跡。沈謙大惊
道:“他劫法場共有多少賊兵。”康龍道:“衹有五六
員賊將,被末將擒得一名,那几個沖出城去了。”沈謙
問道:“守備為何不阻了去路?”康龍道:“末將赶到
城口問:‘王越、史忠何在?’有小軍報道:‘他二人
赶賊去了。’末將隨即出去,追赶了一程,連二將都不
見回來,不知何故。”沈謙大惊,傳令:“且回城中,
使探子報來再作道理。”一聲令下,大小三軍回城去了
。
沈太師回到相府,令大小三軍扎下行營,在轅問伺候。
大師升堂,文武參見已畢,沈謙說道:“我想胡玉霜乃
一女子,在京城中處斬,尚且劫了法場,必非小可之輩
。”米順道:“他既敢打死了公子,必然有些本領。据
卑職看來,他不是淮安民家之女,定是那些國公勛臣之
女,到京來探聽消息的。”錦上天在旁說道:“還有一
件,他先前在途中說姓柏﹔問他來歷,說是柏文連系他
的叔子。昔日聽得柏玉霜与羅琨結了親,后來羅琨私逃
淮安,又是柏府出首,我想此女一定与柏文連有些瓜葛
。大師可問柏文連便知分曉。”沈太師聽了,大怒道:
“原來有這些委曲!”叫令家將:“快傳柏文連問話!
”家將領命來至柏府。
旦言柏文連處斬祁巧云,正沒法相救,后來見劫了法場
,心中大喜。假意追了一回,回到府中,告訴了小姐同
祁子富。正在喜歡,忽見中軍官進來報道:“沈太師傳
大人到府,請大人快些前去。”柏爺吃了一惊,忙忙吩
咐祁子富同小姐:“快些收拾!倘有疏虞,走路要緊。
”
柏爺來到相府參見畢,又与眾官見了禮。沈太師道:“
柏先生,監斬人犯尚且被劫,若是交兵打仗,怎么處哩
!”柏文連道:“此乃一時不曾防備,非卑職之過。”
大師大怒道:“此女淮安人氏,与你同鄉,一定是你的
親戚,故爾臨刑放了。”柏文連道:“怎見得是我的親
戚?”沈謙令錦上天對証。那錦上天說道:“前在途中
問他的來歷,他說是姓柏,又說大人是他的族叔,來投
大人的。”柏文連大怒道:“豈有此理!既說姓柏,為
何昨日的來文又說姓胡?這等無憑無据的占同,移害那
個?”一席話問得錦上天無言可答,太師說道:“老夫
也不管他姓柏姓胡,衹是你審一夜,又是你的同鄉,你
必知他的來歷,是甚么人劫去的。”柏文連道:“太師
之言差矣!我若知是何人劫的,我也不將他處斬了。”
米順在旁說道:“可將拿住的那人提來對審。”太師即
令康龍將龍標押到階下。
沈謙喝道:“你是何方的強盜?姓甚名誰?柏都堂是你
何人?”快快招來,饒你性命。”龍標大怒道:“老爺
行不更名,坐不更姓!姓龍名標,雞爪山裴大王帳下一
員大將,特奉將令來殺你這班奸賊,替朝廷除害的。什
么柏都堂黑都堂的,瞎問!”罵得沈謙滿面通紅,勃然
大怒,罵道:“這大膽的強盜,原來是反叛一党!叫令
左右:“推出斬首示眾!”米順道:“不可,且問他党
羽是誰,犯女是誰,到京何事。快快招來!”龍標大喝
道:“俺到京來投奔人的!”大師道:“那犯女是誰的
指使?從實招來!”龍標道:“他的是天上仙女下凡的
。”沈謙大怒。見問不出口供,正要動刑,忽見探子前
來報道:“啟上大師:劫法場的乃是雞爪山的人馬。王
越、史忠都是他一党,反上山東去了。”沈謙大惊,复
問龍標說道:“你可直說,他到京投奔誰的!”龍標道
:“要殺便殺,少要羅唆!”沈謙又指著柏文連問道:
“你可認得他。”龍標道:“俺衹認得你這個殺剮的奸
賊!卻不認得他是誰。”
太師見問不出口供,叫令帶去收監﹔又叫令左右:“剝
掉柏文連的冠帶。”柏爺大怒道:“我這官兒乃是朝廷
封的,誰敢動手。”沈謙大叫道:“朝廷也是老夫,老
夫就是朝廷。”叫令:“快剝去!”左右不由分說,將
柏爺冠帶剝去,赶出相府去了。沈謙即令刑部尚書代管
都察院的印務。各官散去,沈太師吩咐康龍:“恐柏文
連明早入朝面圣,你可守住午門,不許他入朝便了。”
沈謙吩咐已畢,回后堂去了,不表。
且言柏爺气沖牛斗,回到府中說道:“反了!反了!”
小姐忙問何事。柏爺說道:“可恨沈賊無禮,不由天子
,竟把為父冠帶剝去,赶出府來,成何体面!我明早拼
著一命,与他面圣。”小姐說道:“爹爹不可与他爭論
。依孩兒愚見,不如早早還鄉便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