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巧云父女安身柏玉霜主仆受苦
話說兩個解差將祁子富送進野豬林,乘著天晚無人,就
將他三人一齊捆倒。這李江拿起水火棍來,要結果祁子
富的性命。祁子富大叫道:"我与你無仇,你為何害我
性命?"李江道:"非關我事。衹因你同侯大爺作了對
,他買囑了淮安府,一定要絕了你的性命。早也是死,
遲也是死,不如送你歸天,免得受那程途之苦。我總告
訴了你,你卻不要怨我。你好好的瞑目受死去罷!"
可怜祁巧云捆在旁邊,大哭道:"二位爺爺饒我爹爹性
命,奴家情愿替死去罷。"李江道:"少要多說,我還
要送你回去過快活日子呢,誰要你替死。"說罷。舉起
水人棍,提起空中,照定祁子富的大靈蓋,劈頭打來。
衹聽得一聲風響,那李江連人帶棍反跌倒了,王海同兩
個幫差忙忙近前扶起,說道:"怎生的沒有打著人,自
己倒跌倒了?"李江口內哼道:"不,不,不好了!我
,我這肩窩里受了傷了!"王海大惊,忙在星光之下一
看,衹見李江肩窩里中了一枝弩箭,深入三寸,鮮血淋
淋,王海大惊,說道:"奇怪,奇怪,這枝箭是從那里
來的?"話言未了,猛聽又是一聲風響,一枝箭向王海
飛來,扑的一聲,正中右肩,那王海大叫一聲,扑通的
一交跌在地下。那幫差唬嚇得魂匕魄散,做聲不得。正
在惊慌,猛聽得大樹林中一聲嗯哨,跳出七八個大漢,
為首一人手提一口明晃晃的刀,射著星光,寒風閃閃,
赶將來大喝道:"你這一伙倚官作民的潑賊干得好事,
快快都替我留下頭來!"
那李江、王海是受了傷的,那里跑得動,況且天又黑,
路又生,又怕走了軍犯。四個人慌做一團,衹得跪下哀
告道:"小的們是解軍犯的苦差,并沒有金銀,求大王
爺爺饒命!"那大漢喝道:"誰要你的金銀,衹留下你
的驢頭,放你回去!"李江哭道:"大玉在上,留下頭
來就是死了,怎得回去?可怜小的家里都有老母妻子,
靠著小的養活,大王殺了小的,那時家中的老小活活的
就要餓死了。求大王爺爺饒了小的們的命罷!"那大漢
呼呼的大笑道:"我把你這一伙害民的潑賊,你既知道
顧自己的妻孥,為何忍心害別人家的父女?"李江、王
海聽得話內有因,心中想道:"莫不是撞見了祁子富的
親眷了?為何他件件曉得?"衹得實告道:"大王爺爺
在上,這事非關小人們的過失。衹因祁子富問侯大爺結
了仇,他買囑了淮安府,將祁子富屈打成招,問成窩盜
罪犯,發配云南。吩咐小人們在路上結果了他的性命,
回去有賞:小人是奉上命差遣,概不由己,求大王爺爺
詳察。"那大漢聽了,喝罵道:"好端端的百姓,倒誣
他是窩盜殃民,你那狗知府和你一班潑賊,一同奸詐害
民,才是真強盜,朝廷的大蠹。俺本該殺了你們的驢頭
,且留你們回去傳諭侯登和狗知府,你叫他把頭長穩了
,有一日俺叫他們都象那錦亭衙毛守備一樣兒就是了。
你且代我把祁老爹請起來說話。"李江同眾人衹得前來
放走了祁子富等三人。
看官,你道這好漢是誰?原來是過天星的孫彪。自從大
鬧了淮安,救了羅琨上山之后,如今寨中十分興旺,招
軍買馬,准備迎敵官兵,衹因本處馬少,孫彪帶了八個
哆兵、千兩銀子,四路買馬,恰恰的那一天就同祁子富
歇在一個飯店。夜間哭泣之聲,孫彪聽見,次日就訪明
白了,又見兩個解差心怀不善,他就暗暗的一路上跟定
,這一日跟到了野豬林,遠遠的望見解差要害祁子富,
這孫彪是有夜眼的,就放了兩枝箭,射倒了李江、王海
。真是祁子富做夢也想不到的。
閒活少敘,且說那李江等放了祁子富等三人,走到星光
之下來見孫彪,孫彪叫道:"祁大哥可認得我了?"祁
子富上回在山中報信,會過兩次的,仔細一看:"呀!
原來是孫大王,可怜我祁子富自分必死,准知道幸遇英
雄相救。"說罷,淚如雨下,跪倒塵埃,孫彪扶起,說
道:"少要悲傷,且坐下來講話。"當下二人坐在樹下
,祁子富問他山上之事,胡奎、羅琨的消息,又問孫彪
因何到此。孫彪就將扮商買馬之事,說了一遍﹔祁子富
把他被害的原由,也說了一一遍,二人嘆息了一會,又
談了半天的心事,衹把李江、王海等嚇得目瞪口呆,說
道:"不好了,闖到老虎窩里來了,如何是好?倘若他
們劫了人去,叫我們如何回話?"
不提眾公人在旁邊暗暗的叫苦。且說孫彪欲邀祁子富上
山,祁子富再三不肯,衹推女兒上山不便。孫彪見他不
肯,說道:"既是如此,俺送你兩程便了。"祁子富說
道:"若得如此,足感盛意。"當下談說談說,早已天
明了。孫彪見李江、王海站在那里哼哩,說道:"你二
人若不壞心,也不傷你,我這一箭便勾了。且看祁大哥
面上,過來,俺替你醫好了罷。"二人大喜。孫彪在身
邊取出那小神仙張勇合的金瘡葯來,代他二人放在箭口
上,隨即定了疼。孫彪喝令兩個幫差,到鎮上雇了三輛
車兒,替祁子富寬了刑具,登車上路。孫彪同八個哆兵
前后保著車子,慢慢而行,凡遇鎮市村庄、酒飯店,便
買酒肉將養祁子富一家三口兒。早晚之間,要行要歇,
都聽孫彪吩咐,但有言伺,非打即罵。李江、王海等怎
敢違拗,衹得小心,一路伏侍。
那孫彪護送了有半個多月,方到云南地界,离省城衹有
兩三天的路了。孫彪向祁子富說道:"此去省城不遠,
一路人煙稠集,諒他們再不敢下手。俺要回山去了。"
祁子富再三稱謝:"回去多多拜上胡、羅二位恩公,眾
多好漢,衹好來世報恩了。"孫彪道:"休如此說。"
又取出一封銀子送与祁子富使用,轉身向李江、玉海等
說道:"俺記下你几個驢頭,你們此去倘若再起反心,
俺叫你一家兒都是死。"說罷,看見路旁一株大樹,掣
出樸刀來,照定那樹一刀分為兩段,扑通一聲響,倒過
去了,嚇得解差連連答應。孫彪喝道:"倘有差池。以
此樹為例。"說罷,收了樸刀,作別而去。
祁子富見孫彪去了,感嘆不己,一家三口兒一齊掉下淚
來,衹等孫彪去遠了,方才轉身上路。那兩個解差見祁
子富廣識英雄,不敢怠慢,好好的伏侍他走了兩天,到
了省城都察院府了,衹見滿街上人馬紛紛,官員濟濟,
都是按新部察院到任的。解差問門上巡捕官說道:"不
知新任大人為官如何?是那里人氏?"巡捕問了解差的
來歷,看了批文,向解差說道:"好了,你弄到他手里
就是造化。這新大人就是你們淮安錦亭衙人氏,前仟做
過陝西指揮,為官清正,皇上加恩封他二邊總鎮,兼管
天下軍務。巡按大老爺姓柏名文連,你們今日來投文,
又是為他家之事,豈不是你們造化!快快出去,三日后
來投文。"
解差聽了,出來告訴祁子富,祁子富道:"我是他家的
盜犯,這卻怎了?"正在憂愁,猛聽三聲炮響,大人進
院了,眾人退出轅門。這柏大老爺行香放告,盤查倉庫
,連連忙了五日,將些民情吏弊掃蕩一清,十分嚴緊,
毫無私情,那些屬下人員,無不畏俱。到了第六日,懸
出收文的牌來,早有值日的中軍在轅門上收文,李江、
王海捧了淮安府的批文,帶了祁子富一家三口,來到轅
門,不一時,柏大人升堂,頭一起就將淮安府的公文呈
上,柏大人展幵從頭至尾一看,見是家中的盜案,吃了
一惊,喝令帶上人犯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