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自黑山到和林

自黑山之阳西南行九驿,复临一河,深广加翕陆连三之一;鱼之大若\[翕陆连水中者, 【这里自「深广加翕陆连三之一」以下,四部丛刊本秋涧大全集原文作:「深广加翕陆连三之一,鱼之大若水之□;… (利病书有□,秋涧集无。当以有□为佳) □系代表空白,即缺一字。渐学庐本无空格。丁谦改作「深广皆翕陆连之比」,虽加一详细小注,而仍不得其解。余于民国四十七年在研究班上讲读此文时,曾多方斟酌,补一「例」字,「使勉强可读,余俟再考。」(即是:「深广加翕陆连三之一,鱼之大若水之例」捕法亦如之。……) 近在南港史语所图书室,翻查有关此文的板本,发现乾隆初年精刻口北三厅志(卷十三),艺文二,所引原文,则将此句改为:「鱼之大若翕陆连水中者,捕法亦如之。」继检乾隆承德府志(卷六十),杂志门:「元时势路、驿路」下所引岭北纪行(即塞北纪行),与口北三厅志全同。虽一时不能断定上二书系依据某一佳本,但确是经过考虑后的修正,比补一「例」字更佳,因采用二志引文,增补如上。另加\[\]号,以俟再考。(二志中所引纪行,皆有删改。此句是否原文?自有问题。这里也祇是择善暂从而已。若发现佳本,(如四库钞本秋涧集等)自当另从佳本)】 【(此处各本皆有错误,丁书更差。今据乾隆初刻本口北三厅志(十三)艺文二所引补正)】 捕法亦如之。其水始西流,深急不可涉。北语云「浑独刺」 【蒙古语称兔儿,为「Tolai」,蒙古秘史(即元朝秘史)第二五七号,(续卷一,第三十六页背面)汉音为「讨来」。「讨来。只勒」,旁译「兔年」。兔儿,蒙古话也称为Moltugein 。「讨来」与「浑浊剌」之音,不甚符合,而与Moltugein 相差尤远。按文中所述地理方位,此一大河,极似今天外蒙古的土拉(Tu\-la)河。也就是蒙古秘史中的「土兀剌」(Tu'ula)河。「浑?独剌」似为两个蒙古字,即「浑」与「独剌」。若然,则「浑」为Gun 的对音,其意为深浅的深。「独剌」即是Tu'ula或tu\-la 。合为「Gun\-Tula」(浑、独剌),即是深的土拉河。因原文曾说:「深广加翕陆连(Karulen)三之一,」正符合「深广的土拉河」的意思。(札奇斯钦)  按:王静安先生于长春真人西游记校中,对此节的大河,也认为即是土拉河。他说:「沈子敦曰:『纪行言西南行九驿,抵浑独剌河。西游记说:驿路行十日,夏至,量日影三尺六七寸,……』而不言有河。董方立跋:『推校日影,而断其地在土拉河之南,喀鲁哈河之东,近今喀尔喀。土谢图汗中右旗地,语最精确。盖真人与参议所行,实是一途,语有详略耳。大山峭拔者,即土拉河南岸喀鲁哈河东岸之山也。』」因此我颇疑土拉河与「讨来」有关。意者张德辉即以「土拉」为「讨来」,故说汉译「兔儿」欤?札奇兄曾加考虑,认为「土拉河」的意义,尚不能确知。(即蒙古俗语对土拉河无兔儿之说)一九五七年伪区杨郁华译俄文穆尔札也夫的外蒙古自然地理页十二,也说:「地名如土拉(Tora)河等,也尚没有满意的解说。」或者是张氏在当时的误解,也未可知。】 ,汉言「兔儿」也。

遵河而西,行一驿,有契丹所筑故城;可方三里;背山面水,自是水北流矣。由故城西北行三驿,过毕里纥都 【毕里纥都,应即Biligtu,蒙古语,有「智慧的」,或「有记忆力的」的意思。看来像是人名,其实是极普通的地方名称。正合下文「乃弓匠集养之地」的意思。可能是说:「这里是『工匠营』,信在这里的人都是有技巧的。」(札奇斯钦)】 ,乃弓匠积养之地。又经一驿 【这里丁谦氏作「又经十一驿」。下面加一小注说:「原脱『十』字,今校补。」丁氏在注解中又说:「记行原文,言『经一驿』,其有脱字,无疑。今增作『十一驿』,道里始合。考邱真人(西游记)归程,由天池东北至金山南,原云行二日。程同文校补作二十日,与此正同。」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假设。据所知秋涧集等,均无十字,不便臆加。仅于注中说明,以供他日实地考查者的参考。】 ,过大泽泊,周广约六七十里,水极澄澈,北语曰「吾悞竭恼儿」 【「吾悞竭恼儿」,似是Gujege\-nor的汉字对音。Gujge是反刍动物,如牛羊的「肚子」。「牛肚湖」,或「羊脯海子」,均是蒙古话极常见的湖名。但它的方位如何?则尚难确定。(札奇斯钦)从吾  案:王静安先生认为「吾悞竭恼儿」,应即今之额归泊。其旁有废城,苾伽可汗及阙特勤二碑皆在其左右。】 。自泊之南而西,分道入和林城 【和林,一曰哈剌和林,今地在今外蒙古库伦西南,鄂尔浑河(Orchon)上的「额尔德尼招」(「珍宝的寺」,上四字也是班禅活佛的封号)附近。关于和林今地的考证,也是研究蒙古史者间,一个曾起争论的问题。兹附说明今地以外,略举一二要点,以见一斑,其余容另文详述。  (1) 和林的异称,有以下的多种写法:  \[一\]汉文,一曰和宁,皇庆元年(一二一二)改。又称岭北(同上),亦曰哈剌和林,一作合剌鹘林。  \[二\]西文写作Kara\-khorum。也写作Kara\-korum,或Khara\-khorim。蒙古语,「黑林」的意思。但Kara\-korum一名,旱在成吉思汗统一蒙古以前,故此字或为畏兀儿语。  (2) 欧洲学者首先注意考证和林的,是俄人Palladius,次为法人Abel Remusat,再次为俄人 E.Bretschneider,再后为W.Radloff。及到Radloff的名著,鄂尔浑河考古的工作与蒙古古物图谱(Arbeiten der Orhon\-Expedition und Atlas der Alterthumer dre Mongolei,1862\-69)出版,而和林问题的争论,实际上已算告一段落。  (3) 元史卷五十八地理志(一)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和宁路下说:「和宁路始名和林,以西有哈剌和林河,因以名城。」又说:「太祖十五年(一二二○)定河北诸郡,建都于此,……前后五朝(太祖、太宗、定宗、宪宗、世祖)都焉。」今详审上文,则知略与事实不符。因太祖时代虽驻帐于此,实尚未有正式「建都」的表示,当时的蒙古人,似也没有内地建都的观念。和林的初步建城,如建立万安宫。(太宗七年乙未,公元一二三五),治回坚茶寒殿(太宗九年丁,公元一二三七)等,均在太宗的时候。「五朝都焉」的说法,想是汉人的误解,应当修改。(余详「和林考」或「和林今地的考证与回顾」)(丁益甫先生纪行考证的后面,即附和和林考,(长四双叶),颇不以李文田氏的额尔德尼昭说为然。这种「书斋释地」的方法,虽自信甚坚,实在仍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相去约百余里。泊之正西,有小故城 【据W.Radloff的研究,额尔德尼招附近的黑城故址,应是唐代回纥的故城。(东洋历史大辞典Kara\-korum条。)这个废城,似不是契丹人所建筑,契丹人祇是加以缮修利用吧了。这个「小故城」,丁谦氏依据耶律铸的双溪醉隐集,另有一段颇近情理的推测,略采如下。「泊正西的契丹城,考双溪醉隐集(二)取和林诗注说:『和林西北七十里有苾伽可汗宫城遗址。』盖唐穆宗(八二一到八二四)以太和公主字回鹘毗伽崇德可汗为可敦。公主,可汗各建牙城以居,后可汗城为黠戛斯焚毁,惟可敦城仅存。(事见唐书)辽时加以修葺,改称镇州。」】 ,亦契丹所筑也。由城四望,地甚平旷,可百里,外皆有山。山之阴多松林,濒水则青阳丛柳而已,中即和林川 【和林川,即元史(五八)地理志的喀喇和林河。张星烺先生总合布瑞提施奈得(E.Bretschneider)等的研究,认为即是现在的鄂尔浑河,甚是。按鄂尔浑河,也作鄂尔坤河,或阿鲁浑河。此河初起盖有三源,皆出于外蒙古三音诺颜部,杭爱山脉的东部,合而东北流,乃名鄂尔浑河。再东北入土谢图汗境,会土拉河,哈拉河入色楞格河,长千余里。河水清浅,颇利滩溉;有名的「突厥阙特勤碑」,即出现于鄂尔浑河的沿岸。(按:川,也可以解作平川,广野的川,但元史(五八)地理志既有喀剌和林河,则自以解作河流为佳)】 也。居人多事耕稼,悉引水灌之,间亦有蔬圃 【(大全集作浦,今依利病书改,丁氏与三厅志均作圃)】 【岭北纪行中,一再说到「民匠杂居,稍成聚落」或「濒河之民,杂以蕃汉,亦颇有种艺,麻麦而已」,和此处的「居人多事耕稼,间亦有蔬圃」云云。可知当年蒙古草原,实因蒙古人兼统中原,带归工匠与服役工人为数颇多,故有指定地区,加以安插的必要。又因此等工匠与服役人的增多,也逐渐引起蒙古草原水土丰富地区的农艺种植。此事欧洲学者,旁观者清,自更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一九五八年在日本爱知县、名古屋、南山大学出版的「华裔学志」(Monumenta Serica)第十八期,赛瑞斯(H.Serruys)先生,即有长文(英文)名曰:十六世纪在南部蒙古的中国人(Chinese in Southern Mongolia During The SixteenthCentuy)(全文九十五面),在九面,注二十九中,并说到「塞北纪行」一文。(惜作者祇知纪行有「渐学庐丛书本、口北三厅志本、承德府志本,而不知原文实出于王恽的秋涧大全集,颇为美中不足)赛瑞斯先生根据此节,即强调和林在十三世纪中叶以后,居人已逐渐知道农耕的重要。又赛瑞斯先生在上引论文中,提到「塞北纪行」译成欧洲文的经过,也略述如下。大意说:这篇纪行,曾由俄人Palladius译成俄文,一八六七年印入Memoirs of the Siberian Section of the Imperial Russian Geographical Soctety 第九、第十期中。一八七五年又被E.Schuyler从俄文译成英文,印入伦敦一八七五年出版的英文地理学杂志(Geographical Magazine)页七到十一。我曾在南港史语所图书室寻找此一「地学杂志」,惟因一八七五为时稍早,截止今年五月,尚没有获得结果。】 。时孟秋下旬,麋麦皆槁 【縻麦,一曰縻子。现在蒙古话叫做Mongol buda'a,意思就是「蒙古米」。普通的吃法,是把它的子粒干炒以后,泡在热茶或牛乳中食用。有时也把它和鲜奶油(Cream)搀拌??目吃。又,蒙古地方也产小麦和燕麦;燕麦也叫做??攸麦,可用以赶制面条,晚餐时,用牛羊肉汤煮食。(札奇斯钦)】 。问之田者,云:已三霜 【(多本霜上无三字,今依秋涧本)】 矣。

7.塌米河石堠、与忽必烈避夏的帐殿

由川之西北行一驿,过马头山;居者云:「上有大马首,故名之 【马头山当为鄂尔浑河与塔米尔河两河间的一个山峰,文献无征,一时尚不能确指。如照纪行所说:「上有大马首故名之」也似是就景生情,遂兴命名,不是指一座独立的山说的。又,张星烺(亮尘)先生长春真人西游记,「蒙古境内纪程」注释二十,说:「长春离克鲁伦河以后,向西前进,究竟经由那一路线,尚难确定。然其曾经过鄂尔坤河,(即鄂尔浑河)与塔米尔河,及色楞格各流域,可无疑义。凡此诸地,皆处丛山之中,非实地勘查,固不易确指为何山何峰。」(中西交通史料汇篇第五册,页三八○)注者浅学,曾查核张穆蒙古游牧记(八)赛音诺颜部,对「马头山」也无特别的说明,认为张亮尘氏的不强作解人是对的。】 。」自马头山之阴,转而复西南行,过「忽兰?赤斤」 【(原注:山名,以其形似红耳也)】 【「忽兰」,蒙古话是红颜色的红。元朝秘史第二五一节,汉字译音写作「忽剌安」。「赤斤」即是「耳朵」。合之即是「红耳朵」。蒙古文古音写作Qula'an Cikin,现在的音则作Ula'an Cikin,译成汉文,即红耳山。(札奇斯钦)】 ,乃奉部曲民匠种艺之所;有水曰塌米河 【塌米河,即是现在的塔米尔河。位于外蒙古三音诺颜部的东北,源出杭爱山脉的库岭,东流经三音诺颜,东北会库里克河,再折而东北会鄂尔浑河,而注入色楞格河。(略采中国地名大辞典)张穆蒙古游牧记在第二编外蒙古,第三章第一节 【(赛)】 音诺颜部,中左末旗与额鲁特前旗两处,对此河有较详的叙述,可以参看。(以上所据为须佐嘉橘日译张穆蒙古游牧记改订本,页三五八到三五九等)按原注文本在下文「忽兰赤斤」之下,今移于此节。】 注之。

东北又经一驿,过石堠 【石堠,即是蒙古草中的「鄂博」,并且是鄂博的汉字意译。略释如下:  (1) 「堠」字的解说。胡遘切,音后,土堡也。又,封土为坛(汉和字典作台)以记里也。五里只堠,十里双堠。(唐)韩愈路傍堠诗:「堆堆路旁堠,一双复一只。」(字典)可知堆土以志里程,起源甚早。  (2)略说蒙古草原社会中的鄂博:  \[一\]游牧部落的境界,无山河为识者,却迭石为高阜;上插旗杆作为标志,名曰鄂博。(以上辞海)  \[二\]札奇斯钦说:「『鄂博』正音为『鄂卜阿』(Oboa),通读为鄂博(Oboo),蒙古草原到处多有,略如内地的土地庙。」  \[三\]住民每年向鄂博举行祈祷,名曰祭鄂博。祭鄂博之日,有举行赛马者,即以鄂博所在之处为终点。(辞海)是鄂博,即有堆石标记里程疆界的用意。张德辉以石堠名鄂博,或者即有译意的意思。  (3) 丁谦因而解释说:「石堠者,蒙古各部分界 【(处)】 所立之鄂博也。」(原注:迭石为表帜曰鄂博)观纪行所说:「石堠在驿道旁,高五尺许,下周四十余步」;又说:自堠之西南行云云;其为分界处的鄂博,更为明显。】 。石堠在驿道旁,高五尺许,下周四十余步。正方而隅,巍然特立于平地,形甚奇峻;遥望之若大堠然,由是名焉。自堠之西南行三驿,过一河曰唐古 【唐古河源于西夏,张穆蒙古游牧记(八)赛音诺颜部说:「纪行的唐古河,疑即今之哈绥河。」源出西夏云云,则断为传闻之讹,王国维先生也说不是事实。(王说见西游记校注上)今与札奇斯钦研究,认为源出西夏之说,应是张氏的误记。】 ,以其源出于西夏故也;其水亦东北流。水之西有峻岭,岭之石皆铁如也。岭阴多松林,其阳帐殿在焉,乃避夏之所 【忽必烈未即位以前,避夏帐殿所在地,及帐殿游猎转徙的情形,自以张德辉(岭北)纪行所记为最详且佳。考蒙古可汗所居帐殿,颇与辽朝可汗夏秋捺钵,牙帐所在地相似。区域可定,而确实地点则不易指明;因帐殿随水草迁徙,移动之后,时过境迁,即无遗址可寻了。当年忽必烈帐殿必在和林河附近,与松林、黄花茂盛的地区,这里的说甚为逼真;当综合西游记、双溪醉隐集(耶律铸自谓曾久居和林者,见集中卷三,「缙云五湖别业书事诗」自注),元史志传等,另文考之。】 也。

迨中秋后始起行;东由驿道过石堠子,至忽兰。赤斤东北,迤逦入陀山 【丁益甫先生说:「陀山者,盖小山若坡陀形,非山名。」(丛书二集,纪行考证,叶八)】 。自是且行且止,行不过一舍,止不过信宿;所过无名山大川,不可殚纪。

8.王庭问对:(一)讨论金朝是否因信用儒士而亡? 【第八与下面第十两节,岭北纪行原无,今据苏天爵国朝名臣事略(一曰元朝名臣事略)卷十,宣尉使张公(德辉)事略,及元史(一六三)张德辉传增补。这两节正是德辉当年被忽必烈汗远道召见的原因,与见面时谈话的要点,也是德辉北赴王庭,希求得君行道的主要目的。在当时,忽必烈召见汉地儒者的广泛谈话中,实以(1) 辨论金朝是否因用儒而亡?(2) 如何尊崇孔子?与(3) 如何选用贤才安定汉地?三个问题为最重要。兹详加研究,选取事略与元史本传直接与岭北纪行有关者,插入适当章节,以助研究。我猜想,当年岭北纪行的写作,是应包括八与九两节在内的。后人采这两节入事略与本传,纔把它们抽出去了。又,「王庭问对」四字见于元朝名臣事略(十一)中的(李治事略)。是李治著作中的一篇,专记当年召见时谈话的情形。校注人因此名甚佳,特用作子目的标题。】

既见,王从容问曰:「孔子殁已久,今其性安在?」对曰:「圣人与天地终始,无所往而不在。殿下 【旧制,古时诸侯王,皆居宫殿以见羣臣,故臣下尊称之曰殿下。大汉和辞典卷六殿下条,举例甚多,而以段成式酉阳杂俎为比较简明。杂俎曰:「秦汉以下,于天子言陛下,皇太子(诸王)言殿下,将帅言麾下,使者言节下、毂下;二千石长吏言阁下,父母言膝下,通类相呼言足下。」时忽必烈为诸王,殿下之称甚合身分。】 能行圣人之道,即为圣人,性固在此帐殿中矣。」 【(元史(一六三)本传作:「性即在是矣。」)】

又问:「或云:『辽以释废,金以儒亡。』有诸?」对曰:「辽事臣未周知,金季乃所亲见。宰执 【金制:尚书省,尚书令正一品不常设。左右丞相各一员,从一品;平章政事二员,从一品;是为宰相,亦称上四府。左丞,右丞各一员,正二品;参知政事二员,从二品;亦称下四府,是为执政官。为宰相之贰,合之称为宰执。(详见元遗山集卷十六平章寿国张文贞公神道碑)】 中虽用一二儒臣,余则皆武弁世爵;及论军国大事,又皆不使预闻 【(原文作「又皆不预」,今从元史本传)】 。其内外杂职,以儒进者三十之一,不过阅簿书、听讼、理财而已!国之存亡,自有任其责者,儒何咎焉!」 【这一段评女真人所建的金朝,骨子里实在并非亲信儒土;言甚真切,难得。盖张德辉曾久仕金朝,又与元好问、李治为友,故知之甚详,所以能如数家珍,言皆中肯。与张同时的人刘祁作归潜志,评金朝的败亡,也甚有卓见,可与此处所说比较参看。】 王悦。因问德辉曰:「祖宗法度具在,而未设施者甚多,将若之何?」公指御前银盘,喻曰:「创业之主,如制此器,精选白金良匠,规而成之,畀付后人,传之无穷。今当求谨厚者司掌,乃永为宝用。否则,不惟缺坏,亦恐有窃之而去者!」 【银盘的比喻甚佳。如此方能使忽必烈了解创业的不易。这一段谈话。甚为真挚坦白,与泛泛的「王庭问对」不同。意者张德辉通蒙古话,故忽必烈开门见山,直接告以「祖宗法度具在,而未设施者甚多,将若之何?」因是张德辉乃有御前银盘制成不易的比喻。而「此正吾心所不忘也」一语,则决非泛泛空谈,更可想见。】

王良久,曰:「此正吾心所不忘也!」

又访问中国人材,德辉因举魏璠 【(见元史一六四魏初传)】 ,元裕 【(即元好问,金史一二六有传)】 ,李治 【(旧多误作冶,今考证改,元史一六○有传)】 【忽必烈访问中国人材,张德辉举荐二十余人,但文中却特别提出来三个人,就是魏璠、元裕、李治三人。魏璠是山西人,元史无传,而事迹详见元史(一六四)魏初传与王恽中堂事记(下),名亦在元好问癸巳(一二三三)所上耶律楚材的书中,资望与地位相当重要。张德辉首先举荐他,当另有理由。至于元好问、李治原是张德辉的好朋友,即是元名臣事略与元史(一六三)张氏传中所说的封龙山三老的另二老,关系亲密,自可想见。凡此均可想见张氏争取忽必烈信任的努力。又,元史(一六三)张传作元裕,事略则作元好问,可证两个名字,原是一人。(参看后面附录\[七\])】 等二十余人。王屈指数之,间有能道其姓名者。 【(后二句,元史一六三本传无,今依事略)】

王又问:「农家亦劳,何衣食之不赡?」德辉对曰:「农桑,天下之本,衣食之所从出;男耕女织,终岁勤苦,择其精美者输之官,余粗恶者,将以仰事俯畜。而亲民之吏,复横敛以尽之,则民鲜有不冻馁者矣!」 【忽必烈与张德辉谈及农家衣食之不赡,一方面可以证明忽必烈至是已经注意到长城以内的农耕问题。张德辉也扼要的叙述农家困难的内在原因,甚有意义。这些地方,都可以看出来忽必烈对汉地情形的了解,实甚深刻,值得特别的加以注意。】

岭北纪行足本校注 · 第 6 / 8 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