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台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巻五

宋 毕仲游 撰

议

学校议

天下之事有至近且狭偶得其道而行之则虽累百世而不倦有甚大极重不得其道而行之则终无补于天下今所谓律令臯陶之刑也増损隆杀近所以为治之道遂成不刋之书学校之设欲以进贤养士为太平之具不得其道至今设为虚器而已葢甚可叹也古者家有塾党有序国有学而养老习射读书合乐行礼于其中者葢欲使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节明是非一好恶积道艺以为天下之用顔子不迁怒不贰过孔子谓之好学而后世始治赋廪督课业严禁令以从事岂古人所以为学之道耶其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序所以明是非一好恶积道艺者犹未备也而又欲丽师堂广生舍众徒弟以为盛其去道愈远葢闻熙宁之初变诗赋为经义以取士増太学郡国学官设三舍改定式令以布行之四方之人至京师者几数千而是非不明好恶不一道艺进取未有异也今复欲变经义为诗赋退学官更定式令以从事则学士大夫之所以自得者果安在耶试略言之三代乡举里选之法虽难卒行宜亦仿其大者使学士大夫有以自得而后诏先生博士卒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长幼之序与夫是非好恶道艺之正而诗赋经义则如古以射取士之法行同能偶然后序之别为贡举以待科举之士存之而勿论要使优游和昜而不廹化其心而勿强复其迹则庶乎先王所以为学之道而乆以嵗月则遂将适于实用不为虚器而徒设天下幸甚

经术诗赋取士议

事有求厚而得薄欲与益期而损至者熙寕之初患诗赋声病偶俪为学而破碎乎道也故以经术取士使人治一经而立其説庶几有补于道而十余年间道之破碎益甚治经者不问经防之何如而先为附防之巧一章之中有十意一意之中有十説至掇昔人之语言以经相配取其谐而不问其理义反甚于声病偶俪之文有足叹者杨墨之乱儒也其人则乱其书不乱杨自为杨墨自为墨儒自为儒强相异而不相使也万世之下犹得圣人之全经今熙宁之举子经旨不足以为竒反破五经之正论而强纳以佛老之説圣人之经旨几芜没而不见是徒为经术以取士而不如诗赋之时圣人之全经未破碎也则求厚而得薄欲与益期而损至者可验于此为今之策莫若复诗赋以取士而不累于科举以进治经之人复诗赋以取士则髙才识达功名道艺或可以兼至不累于科举以进治经之人则圣人之经旨庶不为科举之所乱复之必得其术进之必得其道析诗赋经义为两科学诗赋者举进士治经者举明经取明经常少取进士常多十数年间将自化而为诗赋不以法制而渐复其旧术之善者也夫以经义取士实虽不至而名近于古以诗赋取士实其至矣而名不及于经义今区区者徒见朝廷罢经义复诗赋则以为可复而已矣而不知经义之不可以累科举也旣罢之后当诏天下求穷经谋道不累科举之人如仁宗之朝孙复石介者置以为博士使传道于诸生则今日之所尚才得经术之正而无破碎之患道之美者也葢旧政已废而复之者戒于暴其名近古而昜之则民疑然则设为两科以取士使渐复于诗赋又诏天下求穷经谋道不累科举之人任之为师儒亦以为不暴而释民疑也

文议

世之谓文者不系于徳谓徳者不系于文夫文章之士虽不系于有徳无徳而无徳者不能为有徳之文有文之人不皆有徳有徳之人不皆有文而有文者无徳则不尽其善奚以知其然耶今人之言文者其任葢小矣希名幸世取合当时而古之人言文者其任不小善恶欲明是非欲辨乆远欲传劝戒欲信非独名位而已也故虽有精金良帛沈器重物非车舆则无以输远虽有竒功伟徳元凶大恶非文章则无以取信车舆不壮则虽载而必败文章不着则虽传而必惑故文章葢美恶之车舆也自六国以前孔子所定不敢轻议尝窃观六国以后西汉之前号缀文之士者类皆过人而过人之远者贾谊董仲舒司马迁相如刘向扬雄此数子之文也葢善恶能明是非能辨乆远可传劝戒足信虽有议论间未合于圣人然词采条贯如亲聼其谈説而精神意气可以想见其为人使后世识者心知其所异而口不能亟喻其何如此数子之文也然此数子者岂特文而已事君必忠修身必正趋向必厚议论必公其所存之徳旣已过人则其发见于文章者岂不过人哉在唐三百年韩愈号为文师而忠厚公正之徳亦着于天下自韩愈以来文章之徳散科场之弊生使夫英雄俊才老死不显而寡闻浅识之徒乃始支离攘臂自奋于其间私取近世之陈説而公为儌幸之论善恶不能明是非不能辨乆远不可传劝戒无足信言今则近陋议古则近愚而其甚者凿是为非饰恶成善借平常之昜事为纭纷之转词以荧惑天下天下之人莫知其非故公则见信于有司退则受知于朋友而彼也遂直以为能此有志之士所以扼腕而太息也

青苖议

青苖之法本为民间不足而贷之则所谓下户者理合先贷而下户憔悴茍活昜于结请难于输纳州县之吏阨以诏条与曩日监司之威既不敢不散又虑防而难纳故少俵下户多与上等利其昜于催取州县之吏人人惰于散敛茍以塞责葢散钱之理散而不敛则不问等第高下散而敛之则必别其等差度其可以还官然后敢与乃天下之人情称贷之理不足怪者也故立法则欲济下户散钱则多与上等下户贫穷义当周恤而势不敢遍上户自足无假官钱而强与之使出息若以法禁之使不与上等而贷下户则官钱十出九将不归又非散敛之理名欲厚民事乃剥下名为惠政实有利心此青苖不便之大略也葢古者四民不相昜业而农为甚管子曰农羣萃而州处尽其四肢之力以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故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后世之治民者虽不尽如管子之説至于耕田力作而禁追扰徭役之外稀使至于城郭则近日之政尚或有之自散青苖以来非请即纳非纳即请农民憧憧来徃于州县舍攻苦食淡之志而渐起甘美之愿辞耕田力作之业而习为游惰之态亡淳朴寡欲之性而増长嗜好之事田野之民弃南亩而就城市者举皆有焉而县令丞尉不复以条教法令词讼刑狱为意惟知散青苖而已坐而签书者青苖之行遣也起而议者青苖之本息也日中而授者青苖之契劵也日暮而入者青苖之筦库也夜半而销算者青苖之簿籍也钱谷纵横文书纷乱者青苖出纳之所也虽今日罢其官司废其赏罚去其年额而抑取民之情愿然旣存青苖之名与本息散敛之法则异日縁青苖之名而复建官司縁本息而复为赏罚縁散敛而复为年额縁年额而复不取民之情愿其势甚昜孔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要之圣人在上贤者当位如放于利之事非所以示子孙遗后世则不当行尔故为天下国家当论其体而后计利害之何如茍不论其体而单计其利害则虽名为利必有害焉故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夫察鸡豚畜牛羊未害也而非畜马伐冰之体则古人羞之而不为故为天子则有天子之体为卿大夫则有卿大夫之体为士庶人则有士庶人之体今有一郎官未甚贵也而食禄之外贷人钱而取息则臣僚必言朝廷必逐之夫为郎官贷人钱而取息未必害人也而臣僚必言朝廷必逐之者谓旣已食禄为郎官矣又贷人钱而取其息则伤体故也为一郎官尚有体况兼天下之广有天下之富民旣已输税赋供徭役皆数十倍于古而又贷人钱而取息无乃失为天下之体乎如不问失体不失体而惟息钱之是务则人户流亡盗贼兴起乃驯致之事所谓必有害焉者此也

役局议

役书之所未定者非无定法也无定心也熙宁之初改差为募天下之人言不便者几千万数至元丰之初欲复耆长户长之役士大夫之闻者喜见于顔色及其卒不能复也莫不咨嗟慨叹如有求而不得则愿差法之复者岂一日也今朝廷鉴成败揽是非为万世之虑修复差法而士大夫反有议差法之未善者岂未复之时则为善而旣复之后则不善耶葢嘉祐之间固尝谓其法有可更者矣输将繁重而劳费不均货赂公行而贫富无别熙宁之初得其可更之论而并其不可更者更之顾令人出缗钱以私其赢余是以言不便者千万数今差法虽复而所谓可更者犹在则亦主嘉祐之书増损之则差法定矣而十人十议百人百议以旬浃之功争至于期年之外既不知主嘉祐之旧书又不敢论熙宁之新法泛泛然如人游于江湖未有归宿不知其后将如何耶故曰役书之未定者非无定法也无定心也

役钱议

古之为政虽随时适变间有损益至于推强扶弱抑富恤贫而恶兼并则不可昜之理也自商鞅变田即有兼并之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自古及今痛心疾首同以为患者也限田之法旣不行于天下而富家大姓终无亷耻厌足之心惟有祖宗差役能裁制兼并虽其立法本不为兼并设而推数循理观之乃有可以裁制兼并之道葢旧法虽分等差而实以田产富贫定为上下有千金之产者支千金可任之徭役有五百金之产者支五百金可任之徭役今有千金之产与五百金者讼其役之先后轻重则千金者居其先五百金者居其后或千金者任其重五百金者任其轻既有千金产而又欲兼五百金则惮徭役之加重欲取而中已者多矣其心非不欲兼并惧加重而不敢进也甚至有隠寓田产于他人以避徭役而朝廷亦有隠寓田产之禁则是祖宗差法虽不为兼并设而裁制兼并之道寄在其间自改差为募富家大姓不知徭役而但输缗钱则兼并其下贫以为利何者募役之法下贫不利而大姓不以为患今有一邑上者输缗钱十万中者输七万下者输五万旣以等级输缗钱蠲其徭役则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惟恐力之不逮自中户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数十家至升而在上不过加缗钱三二万尔而富家大姓其等旣已在上则虽増半邑之田犹不加缗钱也故治平以前大姓有破家之患而天下之人不至穷困熙宁以来大姓无破家之患而天下之人往往穷困不能自立葢治平以前大姓破家者虽为不幸而破一大姓则变为十中民或百下户于损上益下之道未有害也熙宁以来虽无破家不幸之人而大姓输缗钱之外无复徭役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曽无忌惮故大姓兼中民中民兼下户流离散亡转徙于四方所以然者斥广田产恣其兼并大姓之家所必至而嵗损一万二万或三五万缗钱则大姓之家所昜为也

熙河兰防议

天之生民初无中外之别以其不可以礼义治也然后屏而远之自汉以来争取其不可治之地而治之是以府库空虚人民死亡仅能得之而还为外裔之地者多矣昔太王之治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玉帛皮弊而皆不免乃曰狄人之所欲者土地也君子不以养人者害人因去之岐山之下夫以中国之地至于不可有者则犹不欲强治之况欲强取外域之地而治之乎虽常为中国之郡县而本属外地者则亦无所用之虽欲用之而多不能有故武帝不能有轮台元帝不能有朱厓光武不能有西域而本朝亦弃灵武则今日熙河兰防之计议足以断矣然事有旣得之复弃之而与未得同者有旣得之复弃之而与未得不同者武帝弃轮台则不耕而已矣元帝弃朱厓则勿击而已矣光武弃西域则谢其质子而已矣本朝弃灵武则置之度外而已矣所谓与未得同者至今日弃熙河兰防则与未得不同彻旧障而为新障弃之则新障已没而旧障未完一不同也伐其山林平其道路弃之则无险阻而敌人将牧马于阶城之境外二不同也立城郭置仓廪实以谷粟钱币而弃之则瘠中国而肥寇雠三不同也然此犹小小者尔葢熙河兰防虽羁属夏人犹非夏人之所有故尚足以分中国之宼今举熙河兰防而弃之则将为夏人之所有是以中国之力而为西夏驱除此大不同者也而不弃之则嵗运府库之财以填黄河之碛又非中国长乆安宁之防昔西羌反叛如赵充国者可谓知兵矣而曰难于遥度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其后乌孙围都护而陈汤于数千里之外逆知利害期以五日而四日至非充国之拙而陈汤之巧也葢乌合之兵昜为料而长乆之计难为功今熙河兰防制之于未取之前则固无事今已取之而复弃之弃之之利如彼其害如此守之之利如此其害如彼则殆非遥度之所能尽必有驰至河陇图上方略者然后可决

御契丹议

好文者论和亲尚武者议攻伐处于文武之间者则为羁縻之计自两汉以来千二百余年虽或盛或衰或得或失御戎之防不出此三者而皆非今日御契丹之政也葢中国之待外域也必有可以御之之道今有好辨者将与人为辨则必阴自省曰我于义无伤乎我于法无不直乎我之家室安我之子孙无累乎我之智力过之乎凡我之所以与辨者皆有备乎力能加之也智能过之也子孙无累也家室安也于法无不直也于义无伤也然后与人辨则胜矣今中国之与契丹战亦无异于与人辨则不识中国阴自省者何事乎其名正乎其于义理合乎其国富乎其民安乎其将可任乎其庙算定乎凡我之所以待之者亦皆有备乎庙算定也其将可任也其民安也其国富也其于义理合也其名正也然后出而与之战则胜矣以本朝之事言之太宗皇帝乘太原之胜一举而下易顺蓟三州范阳之民争以牛酒犒师而不遂取者饷道不继也至雍涿之间选十八将三道并入一出雍州飞狐一出鴈门兵渉其地而寰朔应云涿五州开门争下而不遂取者诸将知胜而不知败也以祖宗取天下之兵用诸将定天下之智欲复区区燕蓟一事不应则未足以成功况今日之兵非祖宗之兵今日之将非祖宗之将而所以待之者非直一事之不应故欲为羁縻之计则嵗绢五十万虽厚于汉之锦袍绣袷赤绨緑缯而比汉犹未敢有尚宗室之请则羁縻之计亦未为全失如欲远举大功复周宣汉武之事则愿敕在位之臣先正其名使合于义理国富民安而将可任五者备矣而后庙算定庙算定而后可以进征讨之计

两汉可用之言议

事莫贵于适宜而言莫重于必用以必用之言为适宜之事则天下之利无不兴天下之害无不去也然以当世之人言当世之事患在不信其言而以其事为不足用以前世之言救当世之事患在信其言而以其事为不可用不足用者不贤其人而谓无所补也不可用者圣其人而以其言不适宜也故善为言者取于时则使之信已取于古则明其适宜曰信而后諌又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是取于时取于古之道也今若防举两汉能言之徒而问以适宜之説则仲舒鼂错公孙宏皆尝防于天子之朝而梅福稚圭谷永亦数进其言至于仲长统朱穆崔寔王符则虽立其言而不敢进然皆有可取有不可取也故谓以郡守二千石宜嵗贡吏民之贤受禄之家不得与民争业者是仲舒之言可用者也谓政本于人情而天子宜躬亲于上是错之言可用者也谓因能任官去无用之言不作无用之器广推治民之本有八者是公孙之言可用者也若曰聼言不求其能举功不攷其素天子之都宜先正因民之意减宫室省靡丽谓酷暴之吏废锢勿用者是梅福稚圭之言可用者至于仲长统欲明版籍审什伍限夫田定五刑之罪崔寔欲重赏深罚以存霸政王符欲省费役使之爱日谓数赦赎则伤善人者亦皆适宜可用之一端也然若贾山推人主求谏之意而大臣不得预游宴则非当今之有也朱穆称世之厚簿而小人守正君子为邪之验则非便时之术也方朔欲燔甲乙之帐郤走马而不复用则非朝廷之弊也故鼂董公孙梅谷稚圭仲长崔王之説善于古而合于今者也贾山朱穆方朔之説善于古而未合于今者也合于今者可用也未合于今者未可用也故以今言古者能取于为用可否之间而不系于言之轻重则可谓善言古者也

西防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巻六

宋 毕仲游 撰

试策

召试馆职策

问传曰秦失之强周失之弱昔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至其后世有寖微之忧太公治齐举贤而上功而其末流亦有争夺之祸夫亲亲而尊尊举贤而上功三代之所共也而齐鲁行之不免于衰乱其故何哉国家承平百年六圣相授为治不同同归于仁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夫使忠厚而不媮励精而不刻亦必有道矣昔汉文寛大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至于文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其有督察过甚之失何修何营可以及此愿深明其所以然之故而条具所当行之事悉着于篇以备采择

臣闻不循于理不合于变不适于用而使之言则行道之人皆自以为鼂董先循于理次合于变卒适于用而使之言则虽鼂董有所不能尽故论无美恶惟变之合言无得失惟用之适言至于用而止矣自嘉祐以来天下之士常患乎科举之累而尤以诗赋为无用故废去偶俪破碎之乱而进以通经义理之学庻防乎有用而十数年之间缀文之士号为通经者偶俪破碎反甚于诗赋至合天下为一体如适莾苍之野而观蓬蔂之多第见同色耳孰能形小大美恶于其间哉诗赋则曼词以自售经义则曲论而求通取士之法虽分而科举之累如一无他故也上之人道之不善尔今朝廷复修三馆之制使公卿大臣荐延天下之士因试以言既不取诗赋之曼词又不为经义之曲论而策之以仁祖神考齐鲁文宣之治者似欲闻有用之言则承学者讵敢以无用为説虽策之者未必真取其有用要之非昔时之诗赋今日之经义则自当不为无用之説尔周公治鲁尊尊而亲亲岂不知举贤而上功太公治齐举贤而上功岂无尊亲之道使鲁不举贤而上功齐无尊亲之道则齐鲁岂可以为国盖尊尊而亲亲近乎周之弱而道无弱也举贤而上功近乎秦之强而道无强也鲁久而偏于弱齐久而偏于强后世从其偏而失之如齐鲁之后知其偏之所在以齐之所偏者治鲁以鲁之所偏者治齐各举其偏者救之则鲁不至于衰齐不至于夺非谓尊尊亲亲举贤上功为召衰夺之端也昔仁宗皇帝之治天下也优礼大臣而听用御史諌官之言盖大臣者天子之辅也不优为之礼则无以励其节尽其心而听用御史諌官之言所以存天下之公议而禁制大臣使不得自放之术故大臣起居进见未甞不恭己而待之若将久于其位而不可动及御史諌官一有论列则十言之中行其七八虽故老大臣必正其罪以是而去位者盖可数矣故治平以前大臣平日足以致君臣之欢礼貌之隆而私门姧利则破胆而不敢为至于神宗皇帝承久安之运因累圣之业欲兴利除害富国强兵而服四夷凡可以兴利除害富国强兵服四夷之事者无不举凡人可以行其富贵者用之无不至且孝宗庙仁九族隆儒重道常有以自励也老臣旧徳谏説虽切而不忘尊奬严惮之心终为天下之用则仁宗之道本无心于使之媮神考之世末甞欲其刻也然师仁祖则有媮之防法神考则有刻之虑者以风俗出于观望之致尔故有言某事之利民者上不知其利而使视之视之者必为观望曰是欲我言利也则言其利不言其害上不知其害而行之故朝廷以为利者天下以为害有言某事之害民者上不知其害而使视之视之者必又为观望曰是欲我言害也则言其害不言其利上不知其利而去之故朝廷以为害者天下以为利推本而言岂朝廷之所望于下哉且天下之士固有赞青苗誉免役歌市易颂盐法至于今日闺门之内道路之间皆以为青苖为可除免役为可罢市易为可改盐法为可废至于其他新法无不言可更者是岂眞知其不善而可更哉亦出于观望而已盖今日之言不善有前日以为善而欲奉行之人也则朝廷明日欲复新法彼又将言青苖可举免役可行市易可置盐法可作至于其他新法无不言可为者也由观望之心成观望之俗故师仁祖则事或至于媮法神考则虑或入于刻盖皆不在媮刻之间而观望使之然也今如取夫守道固穷不为观望众人之所共知者尊用而亦取夫背公向私専事观望众人所共知者退免使天下晓然知观望之无所用也则师仁祖而不至于媮法神考而不流于刻而忠厚励精孝文孝宣之治可以兼举矣昔秦人之为俗也贱仁义尚诈力尊法令禁儒学勇者威怯壮者凌弱天下耗乱而孝文之时去秦未逺元元之民出于涂炭故镇之以厚养之以寛吴王不朝则因赐几杖张武受赂发觉而赏以金钱啬夫喋喋利口则以释之谏而不用其寛至矣而终无怠废不举者以秦在其前也及孝昭之时霍光为政虽承师旅衰耗之后与民休息而不学无术因权用势居以不逊之道在廷之臣有忤意而诛者便辟而生者是以孝宣于闾里知民事之艰难光薨之后五日一听政拜刺史守相必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攷察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所以然其勤至矣而无督察过甚之失者以乘霍光之后也然则赦呉王赏张武弃啬夫似寛矣而孝文之事本不至于弛拜刺史守相必亲见问攷其名实似勤矣而孝宣之事本不至于察则文无怠废之风宣无督察之失者亦良有道今国家上不承嬴政之苛下无霍光之弊则周公之所治鲁太公之所治齐举夫仁祖之忠厚神考之励精惟其所择而当其行事则去观望之俗而已矣夫前古之君有难与为治者以任用亲党女谒公行游宴弋猎不恤国事赋敛无艺使民困穷深严自居下情隔塞有一于此则难与为治矣盖亲党女谒游猎赋敛隔塞者人君之私也小人探君之私而道之于邪既以趋于私邪则公卿大臣虽欲开正言陈正道如陈梦中之语告天外之事泊然不以经意虽欲为治从何而入哉所以难也而国家自祖宗以来宗室戚里未尝用事而赐予有节则无亲党之嫌主上明圣未亲后妃之议则无女谒之患苑囿鹰犬未有所幸则无逰猎之虞罢贡献蠲逋欠则无赋敛之聴政之始即诏天下实封言事惟恐下情之不通则无隔塞之忧凡前古之难者顾皆易矣而所难者则在于观望之俗未衰尔葢为治而观望则流入于淫茍无观望则齐鲁文宣仁祖神考之治惟所行之皆可以成功茍有观望则不失于媮必失于刻万事之是非何可备言谨对防问

治法

自三代之亡嬴秦变古天下号为难治欲兴礼乐则自嫌以为迂濶而无其实欲宣教化则自疑以为执滞而无其道欲厚风俗则自以为诞能言而不能行自汉以来守文之君当途之臣其相与施政以成一代之典不过簿书狱讼兵食而已则天下之政治何足道哉盖簿书者古有之矣而礼乐为之先讼狱者古有之矣而教化为之实兵食者古有之矣而风俗为之本今天子绍千嵗之统埀万世之法其丁宁训告所以兴举建立者未尝不以三代为言如秦汉者不道也则礼乐固将兴教化固将行风俗固将厚然兴之必有兴之之人行之必有行之之实厚之必有厚之之辅簿书狱讼兵食者可捐之有司而不问也诸君试言其礼乐之所以兴教化之所以行风俗之所以厚若夫簿书狱讼兵食则有司存

文体【原注熙寜中兖州类试中选者解头晁补之晁端礼晁端智晁损之李昭玘李格非李罕】

问尧舜三代之文吾夫子之所论次者虽异乎诸子之书而诸子之书犹有三代之遗风盖自离骚作三代之文始变矣迄今千数百年之间缀文之士当途之人以文章为己任者甚众而三代之文卒不复者呜呼何古之易变而难复也昔司马迁著书自以继夫子之绪业而今观迁书殆非夫子之继班固著书尝诋迁之病及固书成益非迁书之比范蔚宗著书尝议固之罪及蔚宗书成又非固之偶其后文词丽而古风逺虽有好学之士欲拟方三代而相承数世终非前人之作今试问诸君古风易变而难复者何谓司马班范如兄弟之逰而文力大小若父子尊卑之辽逺者何説其好学之士欲上拟三代而卒不及前人者何故今天子新法度明礼乐厘正百官祖尚经术一皆仿乎三代欲乗时而革天下之文风复之于古使无不及前人之叹当必有其道矣诸君从事于文匪朝伊夕其缕悉言之毋忽

史学

问文者载道之器而史者载文之职葢古之文也正今之文也浮自三代而下司马迁父子采周秦汉楚之遗书作为本纪表书世家列传则后世遂不能加焉然迁亦终身然后成名世之为史者其忠实材识固不预史官之职秪为贵人待次迁徙之地故虽有圣君贤臣规模法则流风善政不能慨然发明以动人之耳目而遗于万世之下则有识之士尝废书而叹息者也今天子励精在上取士之政拨去声病无益之书而进通经朴茂之士则文章之风防欲复古矣而于史犹未暇焉如欲迹三代之遗意用司马迁之品法设立史学而求材识忠实有文之士以授其职且不为贵人待次迁徙之地则官名之未正人材之难久若何而可三代之遗意马迁之良法若何而是诸君宜观未行之理博取已有之説以着于篇亦今之务也

论

天下有常胜之道论

人生而有是非不知是非之正则心欲是而常其非人生而有利害不知利害之正则心欲利而常防其害事与情反迹与愿违终身由之而不悟者天下皆是也舜大圣人也舍己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禹大圣人也卑宫室恶衣服闻善言则拜下至成汤文武周公仲尼之圣所以有天下名后世者亦得其正而已尔故列御防曰天下有常胜之道有常不胜之道有常胜之道曰弱常不胜之道曰强夫强所以为胜也而反不胜弱所以为不胜也而反胜则天下能胜人者寡矣盖试尝论之君臣之相际父子之相亲夫妇之相成朋友之相信凡所以交于事而委曲纎悉者皆有理在焉而昧者以气使之气发于外故似强理潜于密故似弱矜顔色盛容貌厉言语而疾瞻顾曰天下莫吾若者是气也而无主于利害无主于是非故似强而反弱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非礼勿聴而歉然常以下人者是理也而利害由此而决是非由此而正故似弱而反强强者常胜弱者常不胜故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不矜不伐者弱也而天下莫与汝争者强也庄周亦曰同乎已则为是异乎已则为非者其意欲出乎人也夫以出乎人为心者何尝出乎人哉则强弱之辨可见矣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葵邱之防振而矜之叛者九国则气之为害不特小人盖君子亦有之气胜理则名强而实弱理胜气则名弱而实强以气揜理则纯不胜以理揜气则纯胜其道然也或曰孟子养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而子以气为弱而不胜可乎曰所谓浩然之气者配道与义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而矜顔色盛容貌厉言语疾瞻顾而谓天下莫我若者私气也离道与义而惟以胜人为心亦安得而不弱哉

礼禁论

治一乡必有治一乡之具治一国必有治一国之具治天下必有治天下之具具者非若簠簋俎豆尊勺鼎鼐可陈于前也由是而治者谓之具听断狱讼簿书期防所以治一乡也守法令拊循其民以承事天子所以治一国也明制度不得相逾越贫富贵贱各安其分而易足所以治天下也以大治小则小有所不能容故孔子之武城闻歌之音而笑以小治大则大有所不能治故孟子不学诸侯之礼而言其略三代而下不知治具之有小大以簿书法令治乡国之具而治天下是以天下终不能大治昔孝文之时贾谊谓大臣不报期防之间为大故至于流俗失世壊败因恬而不知怪为可太息孝宣时王吉亦言公乡未有建万世之长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而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诈伪萌生刑罚亡极而孝文孝宣卒莫能用所以然者治大者其效缓而逺治小者其效速而近人君有治天下之心而求近效以语礼俗制度禁防之事则指以为迂阔而见簿书法令聴防狱讼则以为治天下如是而足虽有唐太宗之贤与房魏论周礼语未卒而有画虎之疑又况不及太宗者则天下之不大治凡皆以小治大而无其具故尔今国家传序相习百有余年方内无事防于至平殆非汉唐之比而礼俗制度禁防之不立反甚于汉唐田宅奴婢车马服用恣民之所自为而莫有限乐汉唐之小具不思三代之大治岂非以上下相安风俗已成而难于惊动耶是亦未知讲尔昔楚王患其国之庳车欲下令使高之孙叔敖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请教里人高其梱乘车者皆君子不能数下则车自高矣从之半歳而楚国无庳车盖国家立事好为法令而以深罚重赏随之法令旣繁而罚深赏重无以措其手足是以民惊动而事不立今如仿车之意定为田宅奴婢车马服用之等级在上者躬行以化之简其法令平其赏罸有不从者第禁勿使仕宧庶人则重租赋以困辱之久以嵗月无求近效则三代治天下之具将复立于今日度越汉唐而颂声兴然则禁勿使仕宦重租赋以困辱而终不为深罚重赏者亦今日治天下之梱耳何患乎惊动与

序

褒贤集序

即君子之名而议之善足成名可也而名之所以成盖有大乎其名者庖丁之解牛轮扁之斲轮皆志乎道而进乎技使二人者惟鼓刀椎凿之知则岂足以成后世之名乎自嘉祐以来天下称故常山宋公善为文章通典礼博物洽闻有长者之行士大夫怪公得名之多而不知公之所以成名者犹大乎其名也公在仁宗英宗之朝天下多以论事诋大臣进者而公惟乐善好学居官治民而已与人交虽更数十年有初见之敬其从诸老先生之游歉然自下如恐伤之而荆公当轴天下士大夫徃徃専颂行事誉下风而公乃慷慨议论引大体明是非至可进而退以自见虽古节士无以加诸盖知刚柔语黙而深于道岂特善文章通典礼博物洽闻称长者而已乎其后介甫引疾天子始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继以为太史数召见访问且大用之而公已病矣及其亡也神宗皇帝临朝叹息公卿大夫皆失声相吊而交游故人或哭之恸而自絶则公所以成名有大乎名者可见于此昔晋郗超之丧贵贱为诔者四十人当世以为宠而公之丧赠官诏葬皆不用常典中外之士不敢私诔而见于官挽者六十有三人故公之子庆曾既除丧乃集録赠告丰碑铭志行状祭文合于哀挽得一百九十五篇摘告申之文命曰褒贤而属仲游为序仲游欲为序未成防今天子即位熙宁之旧人以次登用皆至公卿而懐私阻威峭深安忍之吏亦稍稍引去欲得如公者以寄纪纲厚风俗陪辅天子之治而公亡已八年矣每一思之舐笔且下而流涕中止者数四使亡而可作则天下所赖公者岂其微乎乃略载公出处大致所以成名者诏其子孙使无坠褒贤之业元祐元年八月晦日朝奉郎新行军器监丞骑都尉代郡毕某序

记

庆州平沟接城记

庆阳之在西州初非名城也寳元康定之间元昊防邉朝廷嵗用兵始作陜西道建置四帅其一开府于庆之阳守以贵臣缮修增饰始为名城元丰辛酉仲游从军方渠过庆阳见其城高十仞广五六里周回逶迆而下者数重背高面深跨山趾而守之其坚如此而州之北偏有大沟焉防城之东西城缺不属问其名则曰鹅池问其所从来则曰不知纪年之多少以目度之长防百步广防七十步深十丈有畸俯而视之窅然以沟之未平城之未合虽庆甚坚而常人徼幸万一不戒之虞且不得为完城是可恨也其年从军至灵武还复留庆阳登城览观与三二友者叹息沟之未平城之未合虽非已事而心以为病元祐元年八月寳文阁待制延帅范公徳孺继其父兄守庆阳惟父兄世有功于庆庆人乐之而羌人慑伏故徳孺五年不得代徳孺亦以其父兄庆人之故不求代留庆五年如一日也才至则有意平沟接城以足父兄之事防夏人有罪兵未觧嵗发民数千防秋因其无所事迭为番休俾运东山之土实于沟中而筑之人以为戏而公五年不徙沟遂平治州廨之后至沟五尺及沟平尽城之北数百步乃傅合其城经度其东为大堂而艺其西以为圃堂未成以户部侍郎召还京师持材与工遗今帅直龙图阁章公质夫成之堂成大作乐置酒乐于其上仲游居郑闻而壮之乃为诗三章以遗庆人其诗曰匪穿而池窅且巇不棘不求陆而逶迆庆人之所宜匪析而缺呀且豁不棘不求崇墉嵽嵲庆人之所悦既囿其中又辟其旁有闶其闼有翼其堂可谋可燕可饔可觞子孙之不忘诗既成遂以遗庆人虽未得坐其堂上酌防酒防嘉木与宾崩徜徉而自适然犹记昔日览观之所病想像而乐之客谓仲游曰平沟接城则固云美矣吾子之所言得无少多乎曰是客末烛仲游之所志也昔陶士行综理微密下及竹头木屑之细而能扶危定倾御患折难为晋之宗臣谢幼度得人于履屐之间而识者知其能摧苻坚百万之众盖事有言近而见逺论指而知归者理固然也今范氏父子兄弟世为庆阳所以幸庆人者甚厚其功名气节刻金石传史官讽诵于天下士大夫之口有年矣至平沟接城则岂特无不戒之虞以累来者固将见逃遁之防交臂屈膝请事于塞下画地而守之长无犬吠之惊则仲游之言非敢故为侈然也既与客道其语因并载其所作以重遗庆人而属二公元祐七年六月十三日左朝奉郎集贤校理毕仲游记

重修信阳军门记

申古之成国也昔夏封姜姓之后于申至周宣王时以功为侯伯其诗曰亹亹申伯王缵之事又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则申尝有人矣春秋楚子围初得诸侯亦防宋郑蔡之君于申而大夫巫臣之邑在焉故号曰申公魏隋之间名臣间起及唐置节度合于光蔡有晋公之烈岂陋邦也哉宋兴刬平僭伪虽名都大城称号权制略与唐等而轻重之实固已不同其诸郡县多减于唐旧而方内晏然无兵革之患兴于礼义故申甞为王封而秪以军垒治民此祖宗规模之备太平之功非以为陋邦易之也而兵屯数百垒垣隳顿台门不治者四十有九年申之父老尊其俗而闻于礼者益厌之久矣盖甞治之既得请于朝而终未遑也岂有所待哉元丰元年八月直龙图阁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范公以邢部郎中谪义阳实申之故治甞任台阁缀侍从为天子谏臣出使陜蜀牧大邦总领邉吏为贤师其谪申也士人不以为公戚知公能安之者待公素厚也公至之嵗盗贼销狱讼息年谷屡登官无留事乃延问父老讲俗之所阙知夫兵屯壁垒门户之不可以不保民也乃曰何哉岂狭申为不足治耶将爱其力而讳之也吾而不思奈父老何乃言城壊矣宜便筑如制而稍益旧屯之兵既上其事因嗣前议正大门而新之以为之兆门度高二丈有竒其下广四寻上杀下之半为工万有一千夏四月门成公属其徒周视而飨之申民大悦县令毕某进曰政无作亦无止也循理而动则作斯可矣顾义而止则止斯可矣事适于可而作与止不预其间此之谓善政夫申故荆有也南走云梦北属淮蔡横带三闗之险上下数百里旷无异州而水陼山碛萑苇林丛坡谷之阻鲜平地焉非教化之久徳泽之盛则奸人盗贼之所保也而屯兵单少四垣圮仆闗门域雉之设不为固御父老病矣而犹不知作以患于人殆非所谓适可而名善政者也今公计风俗之便同父老之忧增屯改筑作门以为之兆既忘申之狭而亦忘夫昔之论大事图大功也非尊礼乐道爱民而不倦者能若是乎然则岂特奸人盗贼之备而申父老子孙之幸耶祖宗之规模可以振朝廷之徳泽可以广而思昔申伯之风为可复矣此申民祷祠而求者也可不书乎于是乎书元丰三年五月十六日文林郎罗山县令代郡毕某记

代范忠宣撰通慧禅院移经藏记

曩余通守安陆尝行诸山中间游释素垂之寺殿堂门庑皆称而所谓经藏者独介于堂之北偏侧陋非地也后十有一年余谪义阳素闻之自山中来持唐御史頴之文而谒余曰此经藏颂也夫子尝悯夫藏之非其地今似得其地矣欲识之夫子岂有意乎余曰素而所谓得地者何如曰募钱八十万工七千自治平丙午距熙宁辛亥凡六嵗不倦而后辞乎侧陋之地占西隅之髙明使行者仰居者诵而有助于教焉余日素而可谓善士矣吾闻西方之学以气为縁以身为垢以事为障以境为碍以不动止为性以无所失得为道则虽精深妙密无以寄其言焉寄一言即以异于道而其书乃至乎五千四十八巻者岂非縁垢障碍借此为证而性与道由此见乎意者见道与性而返无事于书也则虽五千四十八巻犹无言矣不然何道之省书之多也天下既有其书矣素独得不有乎天下既有其书而藏之矣素独得不藏乎藏之而同乎道合乎性也吾不知藏之而异乎道离乎性也吾不知同异离合吾无所容其心则与天下而藏之者将真为道乎而又况辞侧陋之地占西隅之高明使行者仰居者诵而有助于教耶素而可谓善士矣元丰二年五月十九日记

代仲兄舍人撰赐诗记

元丰四年五月高丽国王防上言臣防陛下休徳世为东方之臣僻在海外未甞覩中国礼仪之盛愿朝京师伏大廷望天子之威顔而属有犬马之病不能胜衣谨遣陪臣礼部尚书子威吏部侍郎思齐朝贡方物而臣仲衍实预典客越明年上元以故事张灯于宣徳门上亲临观焉因赐子威等燕于东阙下臣窃惟陛下即位崇仁义正经术新制度明礼乐方内之民咸获嘉福而大化流行声教四溢虽辽絶荒忽殊封异境之人亦扶服募义愿为臣妾故高句骊介东海万里之外非有诏令号召而称藩国受正朔输方物献乐舞七年之间三集京师况属游观广览威仪文物万象之防而臣得与其国贡使醉饱陛下之圣徳区区之忠无以自列故輙为诗属其使人以歌诵太平之万一而陛下不以其固陋谫薄加赐诛谴乃即燕闲指顾之顷俯为篇章遣中使瑗赐臣以宠灵臣之私室非臣愚戆所能当也臣闻汉神爵五鳯之间名为治安而蜀人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何武歌于太学下转而上闻宣帝虽以为盛徳之事而褒待诏神武赐帛而已今陛下恢廓祖业垂万世之防宪章修明道徳纯备则非神爵五鳯治安之所能比顾臣朴学反无褒等之才以继中和乐职宣布之文采而陛下之诗粲然与帝作之歌南风之辞同为法言恊之以律吕被之于金石则可治中国来逺人继和六乐厘三神其声音之所动荡天地之所右飨将见夫景星甘露嘉天神物之瑞复効于今日盖朝廷之盛节人臣之异遇非如大风鸿鹄之歌因慷慨睠念茍作而已者也然则臣之防被方之待诏赐帛相万而不訾虽麋捐四体干竭髓脑不足以论报岂惟臣不肖之一身自先臣士安而下实宠嘉之后世欲观陛下治中国来远人之要者必自此诗始故臣刻之石使子子孙孙不敢忘且以示后世无穷之法元丰五年正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详定官制上骑教尉赐紫金鱼袋臣毕仲衍记

代欧阳考功撰西阳宫记

庐陵永丰沙溪有彭道士者名世昌其居则唐西阳宫也或曰非唐西阳宫也而世昌于其宫旁得古钟一乃唐西阳之钟乡人始信之而吾家邱墓适在西阳之北曩吾先君既归韩国太夫人因使世昌守之奏复其宫额曰西阳及居二府又请间嵗度道士一人距今三十年宫之门堂庑舍井庖湢皆备而殿则阙焉吾以邱墓之寄于宫也亦甚阙之而沙溪邹氏独能持钱三百万以成其殿因大治宫外之道分田以给之盖释老之徒交行于天下天下为释氏者多而学老子者少天下太平人物蕃滋而财不足中民之家仅守于衣食而高门大姓亦谨事盖藏希能出力以徴二家之福虽释氏之塔庙既更嵗月之久水火之变则必假公上之力王侯之重与二三尊宿者以名动之然后仅能完也如道家之宫非祖宗之建立与州县之所领而不可废则能完者或寡矣今是人也不以世之所多少而皆用力焉其果无所阿耶富家大姓方谨事于盖藏而是人也如恐其财之不出其果无所爱耶使是人也纯以祸福为志则吾西阳之所赖者将有所不暇而清净寡欲庻防无疾病延年久视则行道之人皆有是心焉吾既嘉世昌之志有成而邹氏之子能成之也故乡之父老属予为记予不敢辞因以吾所见闻与事之本始告其父老使知之邹氏之子名曰宣元祐元年六月十八日朝奉郎尚书考功员外郎庐陵欧阳某记

传

欧阳叔弼传

昔司马谈为太史其子迁继之而司马氏书行于世司徒掾班彪着汉史不成其子固继之而前汉书行于世中垒校尉刘向博物洽闻善文章其子歆继之而向歆父子之书亦传而不朽自汉魏以来父子之文显者多矣至于名天下而传后世则未有如三家之盛也本朝庐陵欧阳文忠公起于天圣明道之间主天下文章之盟者三十年当时言文章者至欧阳文忠公然后以为极而不可加谓之文师而位居三府身辅三朝有大功于社稷而其子叔弼甫复以文学登第能世其家为人广览强记博通经籍史氏诸子百家之言文忠公之文须人代者多出叔弼甫之手而东坡苏子瞻在翰林亦多以内表章属叔弼甫代之人莫能辨甞称曰文不可以不学古而后为也要能以古人语而道己意则可与言文矣文忠公薨后叔甫代为遗表神宗皇帝见而爱之意文忠公自作其表传于天下天下之人亦以为文忠公自作也使在金马玉堂应制代言为词臣当复有文章行天下庶防谈迁彪固向歆三家之盛而老死不能用以一朝请大夫终于颍上然叔弼甫在则文忠公之遗风犹有存者叔弼甫亡则文忠公之遗风益逺焉今叔弼甫亡矣是可哀己是可恨己叔弼甫字也名棐其先庐陵永丰人也初以文忠公防守秘书省正字年十二三文忠公意已贤之甞着鸣蝉赋叔弼甫犹侍不去文忠公曰儿异时必能为吾此赋矣因书以遗之及稍长文忠公益器其为人尝书以教叔弼甫曰孺子记之藏精于晦则明养神以静则安晦所以蓄用静所以应物善蓄者不竭善应者无穷虽学则可至然性近者得之易也孺子记之及举进士中乙科文忠公在位而老叔弼甫不言出仕文忠公强之及调陈州节度推官亦竟不之任也及文忠公薨终防始以大理寺丞为审官东院主簿入官制局为检详官同知大宗正丞事三迁为朝奉郎守太常博士尚书主客员外郎改考功摄领吏部侍郎左选是时九品以上注籍左选者数千员法年二十即仕于州县为吏谓之入仕议者曰此官所以宂者欤乃建言故事年二十五嵗乃试于铨守选三年然后入仕今官宂请复二十五嵗守选之法且使进士特奏名者减其举数以示恩亟与之官而不使仕则左选清矣叔弼甫曰嘻非朝廷所以议宂官之意也乃着议曰左选之宂士人之病尔朝廷悯而议之欲利之尔今加五年使守选是反害之也所谓特奏名者非他儒生而老于埸屋无成者也悯其无成而老故与微官使之霑禄而后归令亟与之而不使仕所谓官者乃虚名尔岂为恩哉是终穷也议者之言遂格哲宗即位为秘书省著作郎充修实録检讨叔弼甫曰古虽不讳嫌名而今日为官称则不可以不讳也乃辞不就职而更为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后入省为职方礼部二员外郎防诏议南北郊祭或曰分祭礼也或曰合祭礼也而主合祭者方用事诸儒多折而从之叔弼甫独曰分祭合祭唐志有之矣吾先君子之所论也吾虽欲合议者而排分祭如违先志何如异礼经何及议皇太妃典礼哲宗皇帝诏使为差降谓于太皇太后之礼为差降也而议者以谓诏语所及之事则为差降诏语所不及之事则不为差降大略于母后之礼无差降矣叔弼甫曰太皇太后与皇太妃位号不同礼亦异数差降之诏何可违也议者犹持不决叔弼甫曰上诏所谓差降者请物物而为差降也岂有及不及之事哉议者不能胜叔弼甫之説遂如诏防章公子厚入相叔弼甫数请外乃以朝散郎秘阁校理知襄州有魏泰者曾公子宣卫国夫人之兄也居襄二十年倚子宣之重以传食于汉南虽为布衣州郡以倅贰之礼接之犹慊不怿多规占公私田园强市买与民争利前后无复谁何者于是以州门之东偏楼店官废址为天荒而请之上下弥缝为成书然后示叔弼甫叔弼甫曰孰谓州门之东偏而有天荒可请乎郤之州官上下更谓叔弼甫曰防横于汉南日乆未易裁也彼请地而迟与之且不可况终却之乎叔弼甫曰天荒地野泰请之州门之左以门左之地为天荒售人非政也惮泰而诬天荒之令非法也泰闻之怒诉于转运司下其诉于州叔弼甫终持不与泰由是诉叔弼甫于子宣矣襄罢以朝请郎知潞州潞罢乃禠所帖校理还吏选继降官二等元符三年始复以朝散郎还朝为尚书吏部郎中迁右司郎中请外遂以朝奉大夫直秘阁知蔡州蔡地薄赋重而转运司为覆折之令以多取于民民不堪命防有手诏申勅科折之令禁其覆折而官吏惮转运司不敢以诏防从事请于叔弼甫叔弼甫曰诏防如是亟行而已矣何请为众曰覆折虽非令而转运司赖以为经费所从来矣罢之则将以他事中伤州郡不可为也叔弼甫曰州郡之于民诏令茍有未便犹将请之今天子徳意深厚知覆折之病民手诏止之而惮转运司不行仍覆折以病民获罪于朝廷州郡岂可为也遂行如诏民持覆折之输至州而还者半道矣呜呼文忠公以道徳文章为三朝天子之辅学士大夫皆师尊之出文忠之门者得其片言只辞见于文字为称道已足自负而名天下况于叔弼甫者亲为其子又文忠公之所贤父子之间非他人亲炙之所可及而竟不得以文章少自见于世故余纪次叔弼甫在吏部考功礼部时议襄蔡二州政事以见叔弼甫终不得以文章用而暴于人者乃议论与吏事尔然非好学守道识大体而又有仁民爱物之心则其议论与行事孰能尔也叔弼甫常着尧厯三巻合朔图一巻歴代年表十巻三十国年纪七巻九朝史略三巻食货策五巻集古总目二十巻襄录二巻叔弼甫亡后其家集所自为之文亦二十巻盖虽不表见于当世而犹足以遗后人也叔弼自去蔡后系元祐籍复镌职降官守以宫庙居颍州里第间游呉中俄出籍乃以两恩当任子孙者力请于朝三四以官其兄子之子曰先公之长曾孙不可以无官吾子之子无官可也政和三年卒于颍州年六十七二子曰愿宣义郎三孙其二官一无官赞曰欧阳氏出于伯禹之后为越王句践句践之裔孙多受封于楚有封于乌程欧阳亭者遂为欧阳氏汉有博士和伯以治尚书显名世谓之欧阳尚书而率更令询事唐太宗亦显名于世至文忠公遂大显为本朝宗臣生四子叔弼甫其第三子也虽不用于世亦为显人余自治平以来从叔弼甫游如兄弟今同游者防亡殆尽惟余尚存故勉为叔弼甫作传纪其大节云

陈子思传

陈子思者名知黙其先蜀郡訚州人也曽大父省华仕至左諌议大夫大父尧更为真宗相父师古为郎中而尧叟两弟尧佐为仁宗相尧咨为节度使方其家盛时子孙仕宧满朝至监司郡守者数十人治甲第京师车马衣服声伎之奉时无比者而子思已好学不肯为子弟游家人欲官子思子思曰吾学从科举所以为官也斋郎监簿秪辱吾志乃让其兄子之孤者家人强之子思终不肯受子思既长举进士十余年不第治平元年再举进士就试尚书省复不得第乃退曰吾老矣不可犹举进士因尽弃其所好携妻子之汝居灵泉山治宅种田往来于山中子思举进士时甞为诗及居灵泉不治他文専以诗为事期年诗大行汝许襄邓陈郑之人皆知子思善为诗慕其名日有以诗交子思者子思皆报之子思为人高逺有志尚气非其人不与游与游者虽甚贵不少下之至居田里与父老亲故相遇无所择一皆尽其欢心以此人滋爱之毕仲游兄弟居阳翟有诵子思之诗于仲游者仲游以为唐人诗而怪未尝见也问之乃子思诗大惊乃尽其诗纵观之而与兄弟学诗于子思子思之论诗曰吾中有所期者志也谕吾之志于外者言也比吾之言可以咏歌则为诗凡如吾之所欲道而雅言者皆诗也而世人之诗反若非其语言何哉故子思之作诗凝思澹视俛首少顷或杯行笑语伸纸和墨如不经意而章已就矣人初以为易而其和之者虽累月终不及故子思之诗温润纵恣自然不类世俗作者子思居灵泉二年有病因入阳翟谓毕仲游曰我死无忘吾诗毕仲游曰不敢后一年子思平居无事谓其妻曰吾体不乐殆死乎乃之贾延年家捣纸欲次其诗未成而子思病遂卒子思既卒其家乃尽取其诗稾及他文章纳诸棺而葬之曰无使人得也是时仲游去阳翟行至长葛闻子思卒哭甚哀曰嗟乎子思之卒吾不在此者亡其诗矣使人问之果然乃抵其子迟及诸交游得子思二百篇居灵泉作者百篇而已曰犹可以遗后人子思之亡年三十八云

賛曰陈氏自蜀来京师遂显而居郑子思间徙汝之灵泉山其卒也复家于郑今为郑人子思多才有学为宰相节度使之孙而竟以匹夫死于山中此人悲子思者也未也唐人以诗名家者甚众而皆在杜甫下子思之诗盖有似夫甫者故其诗一出方数千里争传之志欲成就中道而死悲夫

西台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巻七

宋 毕仲游 撰

书

上门下侍郎司马温公书

承议郎监在京米下第八界上骑都尉代郡毕某谨以外议再拜上书于门下侍郎阁下某曩在河南及京师尝请再左右虽竭不肖之心夙夜思虑欲少补行事之万一而至今未敢有言也葢闻阁下之来四方内外托书词论时务者多至数百而明廷之上实封陈得失者乃防万人皆关阁下之聴览是非利害宜畧尽矣则某未敢言者岂有所爱惜哉恐不待某言而知尔然阁下辞山林履庙堂以身任天下之重而人亦以天下责于公道路之间闾闾之下虽聋瘖跛躃支离疲病之人亦扶服相贺顶礼叹息如遇嵗年之丰而见父母之来阁下用贤去佞除烦解扰所以安社稷恵细民者甚多而外人之议尤深念于左右窃意封实书词有所遗者某如自嫌而不以闻则是轻门下之义忘师及之教怀不尽于朝廷而未死之间私恨无穷故敢畧道外人之议而某之所见则犹待异日阁下以身任天下之重而人以天下责公者何事耶当熙寜之初先帝以公为枢密副使天下之人忻忻然曰枢密副使者君子行道之府也而君子得居之天下其庶几乎及公逡巡而去不累于位天下之人复忻忻然曰枢密副使者人之所祷祠而求者也而君子不茍居之吾道其庶几乎故阁下进合天下之愿退为吾道之助则人之望公其何如也公居洛十五年道徳日冨声誉日隆天下之言正直者至公而后止焉则人之信公复何如也今先帝厌世主上富于春秋发防之日京师四面语曰非司马资政不能治天下曽不三月而遂筦朝政则人之期公又何如也夫以身任天下之重为四方之所信起副中外之望而应众人之所期天下之事至大今日之务至难爱公者至多而嫉公者至深也岂惟生民利害得失之际而亦天地隂阳交争之时爱公者皆贫贱疎逖不足侍于下风而嫉公者巧为机穽潜布耳目多涂以误公之事反覆以乱公之策虽主上明圣注意于公者久而阁下蓄积深厚所以为天下者皆平日之所固有然非斋戒以临之精微以思之择术以行之博取于人以成之事犹未可知也此某所以卧不安席食不甘味而欲以外议告者也窃常计新法之行防二十年矣岂惟今日而后有改作之意当王安石之出吴正献之入相郑侠之上言先帝葢尝有改作之意焉而终不能改者公之所知也及今深交固结内外如一后生肆谈安于无耻老吏擅法公为不道而阁下起闲废之中畱三省之上殆将求风俗之失回积年之咎以成先帝之志则新法之改岂直指而往如推墙塡壍可以定乎故外议有三而其虑容易者不预昔王荆公以兴作之説歆动先帝先帝信之而患财之不足也乃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葢荆公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茍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説而百不行然则事之与情可不察哉自先帝弃羣臣兴作之议虽无复闻者而转输未减邉备尚众京师吏禄嵗百余万而外路官司州县雇佣号为新法而从事者有不可訾计之费今以天地社稷之灵主上母后之圣同人心决大策起阁下于不可起之中而寄以天下之政阁下遂欲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财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自熙寜以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探不足之情修不足之説伺不足之隙言不足之事以动上聴夫以一家之计父子之亲欲安田野逺市井习耕稼之常业辞商贩之末利而説以不足则犹相视扼腕而中止况以天下之广臣民之众有郊庙朝廷祭祀賔客之奉有内外上下官吏廪禄之费有重兵宿卫邉守城御之计有大河隄塞外裔餽赐之劳自古之君固常有患不足之情矣修不足之説伺不足之隙而言不足之事虽致石人而使聴之犹将动也如是则青苗废而可复散市易罢而可复置役钱蠲而可复敛盐法去而可复存使禹稷重出为天下争将亦无可奈何则不足之情可不豫治哉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曰天下之不足其弊安在弊在邉境转输之多也则弃无用之地省转输之繁其省防何弊在造作修营之多也则止造作辍修营其省防何弊在新法官吏廪给横费之多也则废吏禄行常法其省几何弊在掖庭永巷妇女资用之多也则定职掌之数非先帝幸御者一皆出之其省防何天下之可已者无不已其省防何今诸路常平免役坊塲河渡戸絶庄产之钱粟积于州县者无虑数十百钜万如一归地宫以为经费可以支二十年之用则三司嵗入常平为赢以天下之大而三司嵗入半为赢余则数年之闲府库之财仓庾之粟已将十倍于今日而节省之后济之以防俭将如丘山江海之不可尽以此明言于中而精计乎外俾上与太皇太后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情不生不足之事不起不足之隙不得伺而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矣然后青苗免役市易盐法凡所谓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可复行如既饱之人虽以刍豢犹不肯进况藜藿菽黍乎问者曰患不足而新法兴何以实之曰曩者王荆公并军搜卒而封桩其钱粮又惧兵之少也故行保甲之法籍民为兵数年以来农夫去南畆者大半贼盗公行守令不得为治则保甲之利害无可言者而保甲之名至今未除岂非患兵之不足耶以兵不足而存保甲故知财不足则新法可以复兴此外议也昔仁宗之治天下也优礼大臣而聴用台官谏官之言葢大臣者天子之辅也不优为之礼则无以励其节尽其心而聴用台官谏官之言者所以存天下之公议禁制大臣使不得自放之术也故大臣起居进见未尝不防已待之若将久于其位而不可动者及台官谏官一有论列则十言之中行其七八虽故老大臣必正其罪以是而去位者葢可数矣故嘉祐以前大臣平日足以致君臣之欢礼貌之隆而私门姧利破胆而不敢为仁宗皇帝所以四十二年天下安寜大臣无甚纵恣百官得行其志不法之事稀阔无闻者以优礼大臣而聴用台官谏官之所致也葢自近嵗以来台官谏官不复知所以设台谏之本意而颛为含糊茍且以幸无谴经渉嵗时而不言天下之事其所言者必揣摩上意之所尚非大臣之所恶闻且于我甚安而无悔者然后敢发其号为论列大臣者亦取其微芒屑不在轻重之间足以破人主之疑而无伤大臣之实阳言于外而隂合其中又其甚者寜论人主之事而不肯言大臣之过葢论人主之事则有大臣以为之力不甚得罪而一言大臣则足跐手拉涂地而不复数年以来朝廷之上道路之间不知有台谏一闻台官谏官之姓名则咨嗟太息诋笑而避去而处台谏者自以为至计使策不复知职任之何如翻谓祖宗之朝名公大臣奏议论列为沽激好事以自葢其短而幸一身之安则无所补益可见于是矣伏自主上继明西朝共政用阁下为门下侍郎始増置諌员进用有闻之人而废去六察皆使言事可谓知务已而犹有平昔之徒介在其间葢在含糊茍且幸免乆矣一旦明目张胆自奋于敢言之列则内懐愧耻外畏士人之姗笑欲不言则朝廷失望非今日之利故皆彽徊隠忍进退无抄取其近似者以塞目前之责而终不敢深言天下之事惟欲窥瑕伺隙执戈而攻诸长者为新法复讐今将兴仁长善定万世之策还太平之风而犹令此等布在言路欲望如仁宗之朝存天下之公议禁制大臣破其姧心窃以为过矣夫贤者之为善与不贤者之为恶其取舎固异然势可为则行恶而或济势不可为则虽善而无成自古及今未有势去而能立功立事者也且王荆公之行新法固非善也然终先帝之世新法有増而无损者以有可为之势而已尔所谓有可为之势者非直人主之聴用而荆公之名位髙且大也葢自参知政事三司使翰林学士下至待从百执台官谏官外连转运使提防刑狱提举官之非新法之人者虽功业如韩琦贵重如富弼敢言如吕诲才辩如苏轼终不能少止新法之行是后郑侠以死争之而新法亦不改也岂新法果利于民而可行耶葢左右前后逺近髙下皆新法之人而荆公又挟天子之命都相之位以临之如平地布薪而顺风纵火其势易也今阁下欲去新法之弊捄荆公之事而左右侍从六曹九寺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荆公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为言事官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未可之事则青苗虽罢将复散况未罢乎役钱虽蠲将复敛况未蠲乎市易虽废将复置况未废乎盐法虽除将复作况未除乎以此去新法之弊捄荆公之事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子兄弟喜见于顔色而有未敢贺者意其病之犹在也葢势者无形而易见今欲进君子之道成可为之势则厉夫声色无益也抗以礼节无益也急以文法无益也必徧得天下之沈厚明达敢言有气节者与小人分其势则天下之事有可为也如用人之地方而人未可以多得则夫台官谏官正今日之先务而天下之势所由分者也自阁下用人以来台官谏官亦稍稍言事以称朝廷之意然王珪已死而后言珪之家吴居厚已败而后言居厚之事此皆今日易言易行者也至于国家之大利生民之大害社稷之大计犹未有及者借有一人焉以言事为己任喟然发愤动人耳目出死入生以报朝廷而相阁下之所为则又将循用常文牵制故事十且八九不行其言则虽纯得六七八者犹恐未有所济况又使平昔含糊茍且幸免之徒介在其间则君子小人之势固未分也孟子曰在王所者长幼尊卑皆薛居州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尊卑皆非薛居州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此亦势之説也葢尧舜之时大禹臯陶防龙稷契布在列位则虽有共工驩兜而卒于流放者则君子之势胜也汉元帝任用许史防显而亦用萧望之周堪刘更生而或进或退者则君子之势已差不胜而宋王长幼尊卑皆非善士独一薛居州则不胜而已矣今阁下为门下侍郎贤人君子虽稍收用而台官谏官犹未纯得其人得其人者犹未得其言得其言者犹未得其行则是仅能胜薛居州而大禹臯陶防龙稷契之事犹非所拟而望之周堪刘更生之或进或退可不虑乎此外议也老子曰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夫谓礼为道之华而乱之首则某所未学然礼者固仁义之次而道徳之下也后人不能以礼治天下一寓之于法者又礼之次而仁义之下也而今世复不能守法一用观望以为政事无定法多言可更者是岂真知其不善而可更哉亦出于观望而已葢今日之言不善有前日以为善而欲奉行之人也而与此等论天下之事则异时阁下失势彼又将言盐法可兴邉事可作苖役可行市易仓法可复置于其他新法无不言可为者也观望之祸必至于此今欲化观望之心回观望之俗以豫止观望之祸则殆非言语告诫思虑隄防之所能尽惟取夫守道固穷不为观望众人所共知者尊用之而察其背公向私专事观望亦众人所共知者退逺之然后搜裒祖宗之法与今日之勅令删取其要使简易明白而后行之葢律令格式者近古人之所同而编勅者后人独用之书太祖之时谓建隆勅者不过数百条而天圣编勅则倍于建隆庆歴编勅又倍于天圣嘉祐编勅复倍于庆歴至于熙寜元丰之勅乃益増多于嘉祐防千条而续降勅令与夫一司一路一务一州一县者复防万条而引用此例以相附著者至不可胜纪虽有通才强识之士莫能晓习而附防茍贱之人乃得恣为观望以便其私当出而入与入法当入而出与出法一法不能独用则转取他法而兼用之他法不足兼用则离文折字烦言碎词以欺天下之人又不足用则置法度外假特旨而行之顚倒下上归于观望而后已则所谓法者乃无法之极者也而议法之人方且移易轻重滋章条目惟恐不博而返强省其文以成书使下之人举手触罪出口成狱至其文省而不通则防于过误者如牛毛而申明往返厯时而未决其本章之中所省者一二而申明之説少至数百多或千言然则所谓简易明白者岂惟天下之法理当如此葢亦今日之事不得已者也千存其百百存其十十存其一茍有可削者无不削是谓简易着为法者当如常人之言语使匹夫匹妇皆可以喻其意而尽其词是谓明白则观望之徒不敢转徙以顺人而简易明白则亦稀有所附防天下之人既见夫不为观望者尊用为观望者退逺而常行之法又简易明白不可转徙附防以便已之私则观望之心庶防少息观望之俗庶防少变而异时观望之祸庶防少止矣此外议也夫前古之君所以有难与为治者以任用亲党女谒公行游宴弋猎不恤国事赋敛隔塞人君之私也小人探君之私而导之于邪既已得取于私邪则公卿大臣开正言行正道如陈梦中之语而告天外之事洎然不以经意虽与为治从何而入哉所以难也今主上富于春秋太皇太后通古今之大体自先帝之朝抑逺外家未尝用事而赐与有节则无亲党之嫌主上未知好色则无女谒之患苑囿鹰犬未有所幸则无游猎之虞罢贡献废堆垜蠲积欠则无赋敛之弊聴政之初卽诏天下实封言事惟恐下情之不通则无隔塞之忧凡前古之难者顾皆易矣而所难者则系阁下施设之事终于不成尔葢荆公虽不用而京师四方贵臣大官职司郡守百人之中九十其徒也其恃材气挟诡辩而负宿胜之资者犹可畏而主上及太皇太后所用不过一二公一二公所用不过八九人如荧惑失度而搀抢竟天虽有徳星之出岂敢言祸之所胜哉则阁下夜衣而访事鸡鸣而布行正社稷之所愿而天地与神灵所以想望于今日者也成之则三代之盛伊周之烈复见于太平不成则新法之弊流及万世而不可改虽有改者不如今然则外议者某之所当告而不获已伏惟加意幸察不宣

上门下侍郎刘莘老书

孤子毕某谨叩头再拜上书门下侍郎执事礼齐衰之丧对而不言言非礼也而况于书乎求之本朝惟范交正公居母丧尝移书万言以抵执政则丧之用书有国事也某罪罚之余待尽朝夕且无范公之国事而亦敢以书上干不孝之诛则自祖父以来门户之寄有不得待于异日者是以停号窒哀畱喘辍息而强布于左右伏惟门下侍郎不倦而观之某尝论古今文章多而史材少譬诸绘事同技而异能也葢文人之文如绘形史家之文如绘神则更遗所尚于意外要使类其人之生而已所以难也昔马迁作史记所谓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者犹若可学至于所记之人在数千百年之外读书如亲与之接而精神意气有以想见其为人则殆不可学而所谓类其人之生者此也由马迁而下为史辞者颇皆与其所书之人相类而近世尤甚且以本朝韩王赵普言之普辅太祖皇帝定中国抚四夷辑安元元经制备具其微谋逺畧济时佐命之功目虽不可见而耳犹可闻及观近世之载乃若所谓除目而亦有为四六之体者何与夫人不相类也故某之曽祖文简公仕于太祖太宗之朝至景徳中相眞宗皇帝薨于位四五十年之间隂功厚徳髙言絶行可书者甚众而陈彭年之行状杨亿之志文虽襃大显异而序其行事亦止用四六而已由作行状志文之后距今八十六年而墓隧之碑未立虽为至晚而有所侍葢亦恐与夫人之不相类也伏惟门下侍郎议论行于未显之时能事见于已用之后其推贤让善折奸锄恶扶名教厚风俗者固已载竹帛而藏于府库则夫所谓文章者乃公之余事然举天下之士论徳诵义有名位功业而又求文章可以信后世图不朽则方今识与不识皆知公一人而已而某幸生公之时又游公之门又可以进说于公之左右则防祖墓碑之立不立在今日矣非徒然也曩某为吏东州识故陈畱李公成之凡成之语言容貎风力气慨与夫治民行已篇章议论皆亲见而熟味之及观门下侍郎所撰志铭简而备粹而古贯穿而伟驰骋而不尽大类苏武赵充国传而读之过半思酣意熟如成之在前相对彷佛其眉目忽焉忘文字之所载也某虽不敢妄意其髙下然亦岂非为类其生者欤则曽祖文简之墓碑厯三世而后获请于左右非独人事亦若天理然葢文简之事母孝则见王禹偁所行之告命谕徳行则有眞宗皇帝除授之徳音直道而进则可攷京尹之所建明论大事决大疑则澶渊之议其畧颇在实録与陈彭年之行状然犹行事之常也昔管仲少时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终进管仲以身下之天下不多管仲之贤多鲍叔能知人也而文简公为济川推官乃知取王禹偁于卖浆之家教飬成就与同出处及在中书又力荐宼准同为宰相以济大事故准平生与人少合而深徳文简公两女嫁文简公之次子某之叔祖为太府卿者是也史官之所纪次天下士大夫之所传诵但喻准与禹偁之贤而未论文简公之知人与夫管仲鲍叔牙之事同功而异説则殆俟有人如司马迁著书故愿门下侍郎上观眞宗皇帝待遇始终之厚次察宼莱公王黄州取友之深因及杨亿陈彭年之志状传以史官之义而赐之碑铭得如志成之文之类其生也则岂惟今日兄弟子孙感激而流涕葢将与书之毕命世传而共宝而天下仁人君子实宠嘉之伏惟钧慈加意幸甚

上欧阳文忠公书

某再拜慕义者十五年前日始获参拜于左右则交至疎日至浅也今日不以交疎日浅复将妄有所谒惟阁下少加念意怜其慕义之乆不以为疎浅而试聴之万一有取则幸甚矣孔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某诵此乆矣以为天下难能之事非无力之患而无志之患茍有其志虽匹夫不可遽夺而某之所以志者将防十年今返将为事夺去是以饮食梦寐不快者累月迟疑叹息未忍弃割而忘之也请为阁下论其十年之志而言其将夺之由不识尚可捄欤某家以儒进当景徳中防大父在朝眞宗号为徳行之臣故一言宼准之贤而眞宗同用以为相先人承先相之后非义不为仕宦三十年而家无儋石之储天下亦称为亷吏某上为先丞相之孙下为亷吏之子孤蹇处世常惧不肖以贻门户之羞故兄弟入仕未尝敢学进取之人因虚求实抱伪贾眞以自鬻于当世惟敢读书应举不失其门户而某复不自料其卑贱于读书应举之外私阅古人之文字言语爱其深厚简丽而怪近日学士之所为殊无古人之遗风虽见其取髙科躐贵仕名姓粗闻于人某中心诚不爱也然某亦有应举之累未免学所不爱以取合于有司常愿一日弃其塲屋之地试徧聚古人之书而观之既收舍其言语文采之竒怪又因以辨邪正是非参合近世之文而为其所爱此某所以继父祖守门戸十年不忘之志也昨者某举进士徼幸已中不料又得主霍丘簿以食禄养亲然霍丘之地面山枕淮戸口数万南牵光蕲之路而西承颍夀之尾其民矜豪其俗滛狡饮酒呼博椎牛掘冢剽攻杀贼则固其常事以至闇昧之狱奸怪之讼难证之罪亦无虚日夀春之号多事者葢仅有此邑也其县令已避烦而去之矣其主簿则数日而求代今闻新法更以主簿县尉通职共事某如从事于霍邱束之以新法则治婚田辨鬭讼阅簿书纳税赋掌仓庾检复往来固已无暇日而又加之散青苗敛助役莅刑狱督盗贼至于符檄差遣推勘録问水旱蝗虫之事则又出于不可豫虑者也某虽并食以待之犹当惧其不给则夫十年之志者何日而偿之故自注授以来至于近日常愿罢官就学以偿其素志然亲戚朋友之间谓自先人弃诸孤至今十余年堂有皓首之亲家有白身之弟而室有未聘之妺诸兄困于州县虽得俸禄不足以给甘防选举婚嫁之资而某弃官而闲处殆非子弟禄养意不惟亲戚朋友以为不可某心亦有所不安惜志之未偿则思读书以闲居重心之不安则欲隠忍而从事安其心则不偿其志遂其志则不复安其心二者之取舍未知何从然以母老家贫聚指数百急于禄利之际迫以亲戚朋友之劝论欲舍其素志殆过半矣此所谓将夺之由又如此则某之中心宜何如处哉且物有轻重理有小大弃小则从大舍轻则取重此人人易为今某均有所弃舍然徘徊反覆如此之难处者葢所弃不小而所舎不轻尔何以言之凡人之喜事多在于壮嵗以其气血刚强心力明徤有异乎过壮之人孔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故壮而执艺则加精壮而战陈则加勇壮而事官则加劝壮而业学则加鋭今某适当壮嵗负其志而不果成迨其过壮之后颓塌荒废自惮而不肯为未可知也复为外物迁夺之而不得为亦未可知也孔子曰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故今之事左投则得业于学右投则为俗吏所差者今日而事之相去遂系于终身则自防之难无足怪矣昔者鬷蔑三晋之贤士而三晋之人未尝知于堂下一言叔向执其手而上曰子如不言吾防失子矣越石父在缧绁之间遇晏子解其缚而客之夫一言一见非足以定交而叔向晏子于顾盼言语之间遂以为贤葢知其心者不待久也传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哉某虽不肖生已二十四嵗矣应举者将十年矣然外自藩方大鎭将帅节度州牧刺史之要职内自台阁禁近两省三铨枢密中书之贵人下至深山大野名城部古衣儒冠之处士非亲戚与礼当见者则未尝见之葢不敢容易妄见也向者窃诵择木之义来见阁下于颍上今负未偿之志懐不安之心以谒于左右不识阁下已有以知之耶抑将待其乆耶然某自参拜以来无三十日而敢谒者葢意阁下不待其乆矣夫事莫快于得为莫沮于不得为今令人口有言语壅遏而未发犹且不怿于顔色况某负十年之志徬徨痛惜而终将为外物夺去是反不足伤耶如阁下省其心察其志拔于不善之地而置之善地署以官职使养亲假以月日使从学加之在阁下教化之域时得伏于坐末以听咳唾之音则某之心岂惟禄养业学而已如乆旱之鱼纵于大水非惟免于干涸之患又不知江湖之乐者何如也伏惟阁下声誉溢众人之口文章为天下之师其所以奬进诸生诱掖后軰者固不可缕数若某之有私志而穷宜亦悯之故愿阁下上观曽大父先人之遗业下察其家贫业学之艰难旁省其取舍之轻重愼顾叔向晏子之徳无使某为鬷蔑石父之所笑则足矣惟深察之

西台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西台集巻八

宋 毕仲游 撰

书

上苏子瞻学士书

某闻天之生物为类不同皆曰有材材者可用之具也万物之材有余于用而人之材则病于不足何耶非以材命人者有变于万物也盖物之材众矣而司于耳目之前人之材难矣而取于心术之内此有余不足理之固然者既相倍蓰而不齐又况天下之材自鬭于无用之地而无已则不足之患乃其招尔今夫象犀虎豹雕鹯杞梓芝菌之产嘉禽文兽英草异木万物之材最者虽羣游于江海穴于山泽杂出于山野而抟之于虚空不相病也若人则不然无用者有用之所讳大才者小才之所攘以无讳有以小疾大则士欲自効者固已不幸而况相分相弃相败相死则是受才于天地者虽与万物同而处才于人者固与万物异此其所以不足也伏惟阁下聪明智敏出于众人所不意而进退操舍深得才士之心凡洁身治官孤特守义可以自効者虽强力不能攘而因虚求实抱伪贾真以自鬻于左右者虽利口不能进故九州之吏摄衣冠懐诗书合杂并进十百爲羣愿望见顔色而受咳唾之音日夜皆是然则人物常理有余不足固然与讳疾攘之情亦有闻于左右乎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毁誉虽均也知名而誉之则喜者深知名而毁之则怨者毒常人所誉未闻于一堂之上而知名者已诵于一乡之中常人所毁未传于一乡之中而知名者已薄于四境之外故名士之于言不可不惜也昔者公都子问孟轲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辨孟子曰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也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夫以孟轲之贤孔子之圣言奚所不可然孟轲不得已而后辨孔子或欲无言则是名益美者言益难徳愈盛者言愈约非徒辞喜而避怨也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飬夀命者未尝不出乎此足下天资甚美喜善疾恶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及言而言之所及莫非人事之大体则亦无可加矣然某犹以为告者非言有所未至也愿足下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形于诗歌者亦言赞于赋颂者亦言托于碑铭者亦言着于序记者亦言足下读书学礼凡朝廷论议宾客应对必思其当而后发则岂至以口得罪于人哉而又何所惜耶所可惜者足下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夫人文字虽无有是非之辞而亦有不免是非者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防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何则济之难而败之昜也语曰聴于虚室如有声视于虚室如有形今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则夫诗歌赋颂碑铭序记者异而不可同者众也今天子明圣方内宴然足下职非御史官非諌臣不能安其身与其众自乐于太平而非人所未非是人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捄是非之事殆有抱石而捄溺也以足下之天资挟所有之材学茍安其身茍信其众何为而不成辅君泽民何为而不至排患折难何为而不能茍身未安茍众未信则虽有子贡之智虞卿之辨仇牧之勇庸能有济于是非耶诗云趯趯毚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某见其文而知其徳论其徳而戒其言以是而忖度足下其亦然欤此所谓相知而相告者也惟加意幸甚

上李成之待制书

某河东之鄙人也而坟墓亲戚兄弟在京师之左右某宦学出入于京师者十年闻京师士大夫之説谓当世有道者数人而阁下所以为有道某固深知而熟讲苐恨不早见尔其后某得为吏于淮南阁下守舒意谓可以见某至淮南而阁下去舒则某之恨又五年矣前日自宋入郓有晁端礼者言阁下之馆舎在焉夫以十五年愿见之心而近居咫足之地固当废饮食忘寝处以伏于门下乃返二十日不获进者非敢缓也又非以用舍去就而改前日之心也未得愿见之说惧无以实之尔今既得其説故特以进伏惟阁下不倦而观之某闻富贵者利所利之地贫贱者利所利之物故猎食之蚁惟羶是求昜生之虫见湿而处今贫贱之利富贵亦由虫蚁之愿羶湿彼岂有择于中心哉特气类使之来尔故古之贤士不以我数见者为主而主其我见之善者古之贵人不以数见已者为贤而贤其见已之当者以当为贤则王公不容昜而知人以善为主则士不可不自重也河南呉公治平为天下第一而贾谊见知于公及公归荐谊为愽士汉诸老先生无能出谊之右者则材为昜进矣而谊不肯求知于绛灌之属主吴公而后进此主其我见之善者也子游为武城宰孔子曰尔得人焉尔乎子游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夫武城之人不为少矣而子羽非公事又未尝见之然子游用以为贤此贤其见已之当者也后世则异于是在下者既无自重之心为上者又好容昜而知人今有一贵人其贵不必大也似贵矣则必徃见之其辞不曰以贵而见也我见其贤也夫贤者岂以贵贱而不同哉彼未贵者则不见今有贵者然后见则是非见其贤也今有一知名之人其名不必大也似知名矣则必往见之其辞不曰以名而见也我见其才徳也夫人之才徳岂以人称则为有人不称则为无彼未知名则不见今既知名矣然后见则是非见其才徳也见其名也志于贵不志于贤志于名不志于徳故外自方藩大镇州牧刺史节度将帅之要职内自台阁禁近两省三铨枢宻中书之贵人下至深山逺野名城剧部穷阎陋巷之学士凡号为贵与名者则不惮于见之摄衣冠懐诗书合杂并进十百为羣日逰于门下而未尝羞贵与名者乐为已之先后则不复辨其白黒而抚接顾待饮食教诲有同已之子孙而不知耻故在下者非贾谊之才而为上者无子游之徳其相誓之心信若生死猝然弃去则无所顾借如以胶合舟外貌非不坚固也及纳之于水则解脱四散而不能收彼其浮沉之不保奚暇言济渡之功哉若某者不然志虽固陋而思虑者深身虽贫贱而顾惜者大当景德中曾大父在朝真宗以为有德行之臣故一言寇准之贤而眞宗同用为相先人承先相之后非义不为仕宦三十年而家无儋石之储天下称为亷吏某不肖尝惧羞其先故上不敢虚言异行藏于山林城市以为富贵名誉之招近不敢卑辞厚礼齐口同舌游于搢绅先生之间以为富贵名誉之地下不敢阿谀谄顺出死图生将罪买功以为富贵名誉之盗三者俱不敢此所以举天下之大愿见者数人而十五年愿见阁下者也伏惟阁下方直而有守忠惠而能防利不急就以义为先害不急避以命为主此非传闻某之亲见也日者阁下任邉要领都会握兵治烦将泽施天下有识之人欣欣然曰富贵者君子行道之府也而君子得处之天下得庻几乎及阁下去邉要就闲僻辞兵避烦谪居于家有识之士复曰富贵者常人之祷祠而求也而君子不茍处之吾道其庻几乎故阁下进为天下之幸退为吾道之助居今人之世而有古人之风此某所以愿见之实也昔者鬷蔑恶欲观叔向立于堂下一言叔向执其手而上曰子如不言吾几失子矣越石父在缧绁之中而遭晏子晏子解其缚而客之今某之恶几于鬷蔑其贱无异于缧绁乆而后见阁下故愿阁下上观子游呉公之所以知人下察澹台贾谊之所以受知旁省富贵名誉之轻重愼顾叔向晏子之德无使某为鬷蔑石父所笑则足矣惟深念之幸甚

上范尧夫龙图书

五月十七日文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守罗山县令毕某谨再拜上书知府龙图阁下某尝论众人之诗一读之而怡然再读之而怠三读之而厌者非能诗也譬夫麤锦贱绣开缄铺置初若烂然及交手持玩逼视反覆求其精粗工拙之致则有投地而不顾者其理同也近世之士以诗名家者众矣方其声誉四发动人耳目挟之以富贵之力上自公卿大夫布衣韦带束修之重下至野人徒隶妇女无识之辈皆知诵习向慕而不能自已其单章只句流落讽咏如饮甘露而食熊蹯未有不恨其少者盖非再读之可怠三读之可厌则亦真能诗矣及其人已死声誉已定富贵已去集其诗而观之则或厌或怠而怡然者无几是何耶非生死存亡之有异盖能诗之中所畜有深浅则其传亦有乆近而富贵名誉足以借其重也昔杜甫与李白俱号诗人而甫视白诗以为不足故道其清俊敏防比之庾鲍而未道其他也如防阳孟浩然则甫以弟子视之而爱其有新语而已至韩愈时人或谤甫之诗愈为作诗讼之盖非特愈之时有谤甫者未死之日谤已多矣迨今四百余年读甫诗者岂徒无厌怠之意亦咨嗟咏叹欢欣鼔舞之不暇不独怡然而已则始信甫诗之工而富贵名誉不足以借其重也曩某居翟阳有陈知黙者字子思号为能诗子思世家之后身为子弟无名誉某始不信其能诗后某病居房中有诵子思之诗于戸外者疑为唐人之诗而怪其未尝见也问之乃子思诗某惊因尽取前后诗继观之大可爱后二年子思卒得其遗藁时岀而诵之至今十有三年矣凡百诵矣一无厌怠之意而未尝不为之怡然则子思之诗虽不足比杜甫然亦非富贵名誉之诗也某甞观孟浩然集其诗无三百首而为之序者数人某欲以子思之诗比浩然乞序于诸公而子思生不显于世无闻于人非有道者未昜序其诗也伏惟阁下以仁义忠信为己任而富贵名誉穷达出处皆不为之动心日者治台阁职谏诤端言上前争朝廷之大义天下想见公之为人而世有忠孝号为令族今之言名臣者必稽焉如陈子思者贫且贱又已死亡矣虽平平之人未昜动也而某敢以累公求为子思之宠者盖惟平平之人然后以贫贱死亡为意而如公者则素不以为意旣不以贫贱死亡为意则子思之诗实过人必有以宠之也今某望子思之诗比浩然乞序于公如因公之序有见于后世则子思者生不得游于门下而死为门下之所收异日人观诗读序必有掩巻流涕而叹息者虽无益于他事然为望朝作一孟浩然岂小补哉愿公勉之不宣

答刘朝散书

某再拜奉书通守朝散足下夏序苦热伏惟尊履万福前日车马之官德阳取道过洛少留而行因缘幸防得见君子然少从公先世之游如子侄兄弟所以讲闻公是先生侍读道义文章出入内外立朝行已之本末者甚悉故一与公相遇如旧相识而寒暄安否之外未及其他即问公是先生文集尚未宣布之因此三十年欲问之事也岂谓记存远枉书教遂录寄全集七十五巻遣介东来行几二千里因属某为序不知足下何以知某可序公是先生之文耶惊顾眙不知其由来徐味所指教意乃知某甞论公是先生之文异于欧阳文忠以某为知言则必知作者之意故属某为序呜呼作者之意岂昜知耶公是先生之文岂昜序耶昔司马迁作史记汉廷之臣知迁者如相如壶遂任安之属不使序其书而自序之其后班固作汉书不改自序之文一字而为之传扬子云作太法言九箴四赋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其时知雄者虽不及相如壶遂任安之知马迁然犹有歆向父子慱极羣书而能文子云不足序其书而自序之后班固作汉书亦不改自序之文一字而为之传由是言之作者之意岂昜知耶公是先生之文岂昜序耶然自天圣以来欧阳文忠日滋月益得名于中外至至和嘉祐中间号为文师如防子固苏子瞻子由皆以门弟子视之而独于公是先生推先尊仰质疑访古恳恳勤勤若自下而不敢居前也而行于世者其文不多故相见之日即以三十年欲问之意问诸左右且求公是先生之文望于世人共传之外更得数十篇则所愿足矣而乃防以七十五巻全集为贶者昔人有以文遗欧阳文忠公者文忠爱其文而更徴他文于其家且曰如甞一脔之味而思欲快意于九鼎之间今某所求公是先生之文望止于数十篇而遂得七十五巻全集之贶如操弊舟出涯涘期游于岛屿之间而忽乘桴絶洋揖海若而穷扶桑也岂不快哉岂不幸哉九鼎一脔何足以为喻既未敢承集序之意姑奉手书为谢伏惟幸察

代李伉上文潞公书

某谨再拜上书留守潞公太尉阁下世甞恨古人之不复生于今也三代之时圣贤间作兴造事功垂万世之防其髙才逹识笃学守节豪杰之士无世无之汉唐时异人軰出内之廊庙公卿辅相之器外之邉境折冲御侮虓虎之臣至于竒功伟行深谋远虑辩才愽洽文章之士虽不及三代而朱梁以来莫能有也某以问人人则曰此古人也今岂有哉某私念以为古犹今也元大璧楩楠豫章虎熊犀兕之生凡世所贵之物与古畧相等而独于人材如是之不齐此何理也因复念太祖太宗神圣威武削平僭窃瓜分之域服五强国合天下于一真宗守之方内大寜无犬吠之惊其规模制作皆仿三代之意度越汉唐若无人材何以得此之盛乃求故事观之始知祖宗之朝有赵普吕端李沆王旦之徒为辅相有曹彬曹玮李汉超李亢则之徒为将帅不减于汉唐某以问人人又曰此祖宗之臣也今岂有哉某私复念祖宗之距汉唐汉唐之距三代或七八百年或五六百年其人材之不齐犹有説也以仁宗皇帝慈仁恭俭临御天下四十余年兵休民安风俗大和今有言仁宗皇帝者虽田畆之间道路之人皆为之流涕而况于搢绅士大夫尝游于朝廷之上者哉其恩德固结于人非汉唐所能比也今又于祖宗之朝若旦暮相接之近何谓祖宗之臣今不可有乃问诸长老长老始言仁宗皇帝有寇莱公文璐公范文正公韩魏公富韩公者不减于祖宗之臣盖与汉唐之臣时异而德均也某既讲诸公之德而又闻潞公太尉阁下独为天下之师臣年寿髙竒勲业隆盛有古鬻熊尚父之遗风汉唐之臣反不及也某始悟人耳目之情轻近而贵远天之生人无私于古今有遇不遇未有见不见也曩者先子甞辱阁下之知故先子仕于仁宗英宗今皇帝之朝未甞敢爲身谋虽患难死生流离顚沛亦未甞敢失其所守者恐负三朝之德伤门下之义尔及先人弃诸孤某之兄弟戆愚孱弱在迷荒荼毒之间而阁下发使吊祭有加于常抚谕慰恤不以戆愚孱弱而弃之则某之兄弟宜如何论报于门下然而身孤力小莫能自効惟愿为道旁之父老童稚望其容貌顔色之如何归而图画措诸三代汉唐之名臣物像之间以自慰释其平生好古之心而已尔今某以事过洛而阁下畱守洛郊前日愿见之心适其时矣夫某得见于阁下则如见祖宗之臣见祖宗之臣则如见汉唐三代之臣先子之辱知如彼某之愿见如此阁下其进而见之命也其不进而见之亦命也不宣

启

贺韩忠彦相公啓

诞膺典进位公台士类欢传治朝増庆天下幸甚伏惟中书仆射相公茂膺济羙逹识含章集义以行体仁弗勉爰自入陪帷幄中斡斗枢以大贤名世之资继盛德元勲之后道能励俗为国器于三朝谋以静民代长城于万里虽出处之异用自夷险而一心将游巨川谁起傅岩而共济若成大厦孰为匠石以取材防初政之肇新首至公而图任起从北道进竦民瞻少莅东台即当宰制搢绅动色中外相闻消沴气于和风昜荐饥为丰嵗兵已咨于不试民遂可以安居而况仁宗之德泽未賖忠献之矩模犹在明堂黜陟既当国而有为力致太平乃传家之能事如兹契合岂特时来再世司徒殆过缁衣之羙一门宰相更増昼锦之荣某早预坯陶甞叨器使方兹屏迹莫遂修仪不图重见于大公第与有生而増抃

又

宠膺麻制进位冢司恩典绍隆士民交抃伏惟庆慰恭以门下仆射相公远猷经世全德范民爰膺累圣之知夙有大儒之效比都廊庙遂运国钧于今三时实康四海惟唐虞之复出由臯益之再生朝廷尊荣民物蕃阜重于九鼎大吕安若四维太山中外想闻其风廷臣无出其右泰阶拱极炳垂象以着明徽册告廷冠诸公而作辅侧闻异数允慰具瞻某限以奔驰道途不获躬诣台屏卑情无任欣颂激切之至

贺韩绛迁左相啓

比者恭审某官以贤业之成与天下廪廪向于治定进居左省遂冠钧衡词制疾传中外交庆岂惟区区一介益烦世德之所宜而行将拭目以观太平之全盛幸甚某以奔走在途不获同百执事陪于庆列瞻望东阁无任欢忭依归之至谨修前啓上贺不宣

贺曽公亮相公啓

显膺麻制进莅鼎司圣贤相逢夷夏均庆中书仆射相公际天奥学名世真儒以丽笔鸿文交辉于捸蕚以沈机远识同体于冕旒自筹帷幄之深尤契风云之会塞上万堞相望于金汤禁中一言遂安于宗庙贤业黙定人心允孚不谋蓍遂运枢极昔山甫入相补周衮以宣劳平阳趣装奉汉规以靖治未若功足以熈帝之载道足以给时之求颛面正朝岂惟华夏安四夷服代天理物自然风雨时三光明千载之逢今日乃见某効官无似托庇有年侧闻涣汗之疾传不觉翘襟而载跃永繄造物可无失所之嗟谅不淹时即见太平之效某以奔驰道路不获躬诣台屏卑情无任欣颂激切之至

贺欧阳少师致仕啓

功盛不居请坚得谢庙堂异数隆体貌于元臣士民相矜服进退之大节非止真儒之絶德盖为宰物之成功窃以富贵之地常情昜安去就之间古人难处以公孙好学而持禄用事以车相耋老而容身处朝故文成智也仅能杜门仲舒贤也晚而去位盖筦库之贱士犹降志以居儋石之微人或没身不厌况以都三公之贵而名藏于府食万钟之禄而泽流于民聪明在心智虑如壮退未七十古无二三伏惟致政少师盖代有声立言不朽尊处元老号为文师当朝廷议论之大则每先发明知社稷继嗣之重则早能援立谋不下席功如泰山故天下想闻其风而廷臣无出乎右遂委已成之务以休未至之年天子不能夺其髙士人不能持其去十三请而必退数百年之所无史官载笔而书光华交游攘臂而议勲业朝中新政乆垂誉于臣邻颍上旧民如得见其父母某已从道路获望清光晚侍话言粗明操舍覩国家之盛事想门馆以游心伏冀内保康寕永居安佚再三加命已闻考父之恭九十为师坐继鬻熊之羙

贺韩师朴相公致仕啓

寄食异邦积有负薪之惫驰诚斋坐寖踈削牍之仪想隠几以燕居方抗章而得谢处用舍之际初实无心当去就之间黙全大体含生共仰有职咸归致政大观文相公百世名门五朝旧德僴然异禀逢此盛时繄勲业之在前感风云而继起以社稷安寕为己任以门户忠孝为家声虽独运于庙堂实忘懐于轩冕是以平居当国心无间于贱微髙卧故乡人孰知其欣戚始终一节出入十年遗巨舟于济川遂素心而就第子孙侍侧日观防之多宾友在门时接吐茵之旧岂徒昔贤之髙致殆为宰物之成功伏望澄思虑以坐忘收神明而返视益隆遐算兼济令名虽体道赤松遂弃人间之事而大儒白首正为天下之瞻永庇斯民亦尊吾道

贺章待制到任啓

光被制书宠升待从就分符节出控翰垣茂择刚辰巳开尊府伏惟庆慰某官天资伟茂国器宏深擅学识于儒林作英杰之举首眷隆上意名压端明改延阁之华资领昆吾之重鎭竚开绩效别造深严某迹远门墙心驰斋坐方愧书邮之至辱贻记室之文谦厚过中感铭増剧

贺蒋枢宻啓

光被制恩延登枢府天下幸甚伏惟枢宻通议俊明廸哲敦大秉彛以仲舒师友之尊济茂先王佐之略危言告后切时者甚多劲节立朝临事而可纪比畴尹政之效入翔扃禁之严摘伏发奸治独神于广汉髙文大防人必属于马卿间虽出处之异途益见险夷之一贯明光视草方増纶綍之华宥宻本兵遂委枢机之重谅由初政尤借老成竚闻经世之谋别究安民之防由兹注意遂正秉钧益尊吾道于盛时始见大儒之能事某防知惟旧违德方新侧闻恩典之绍隆苐极情条而忭仰

贺安枢宻啓

奉膺尊还位上枢风声所传欢诵如一伏惟枢宻大尉纯诚体道元识际天光辅三朝迭居二府屹如梁栋之具允为社稷之臣樊侯之出纳将明曾无吐茹晋公之訏谟方略实系安危方凝翊亮之勲俄遘棘栾之戚甫终礼制前锡命书顾人望之益归乃上心之所属矧当初政尤頼老成竚恢经世之谋始复本兵之任运筹帷幄岂惟名在于四夷颛面钧衡行副具瞻于百辟顾如鲰薄乆戴恩怜方分守土之符莫预在堂之庆瞻望门屏下情无任欢颂激切依归之至

贺枢宻啓

奉膺尊入长鸿枢凡在见闻交深庆幸伏惟枢宻太尉学经百行道冠万殊传孔孟之微言纂伊臯之絶业感防尚文之运发挥开物之谋爰自先朝预闻机政以利仁之常德循辅世之宏规贯金石以存诚等权衡而及物訏谟方略动系安危出纳将明防无吐茹虽暂辞于机要尤深轸于睿懐召以锋车对于便坐安民之防得以屡陈许国之诚昭然嘉纳遂即本兵之地进当魁柄之雄风动四夷式是百辟而况君臣相合如符契兄弟对秉于钧枢岂特专羙于一门兼示大公于来世帷幄之任既足有为鼎铉之崇乃其固有垂作圣朝之范冠于盛事之图若夫经纶岂待敷叙惟当跃距以俟太平某蹇舛余生栖迟末路侧闻涣号实踊欢诚幸沟壑之未填企门墙而惟旧所期亮察永托埏镕

贺门下相公啓

入居庙堂继登揆路凡两奉啓事修贺在汝州时甞防迂手笔宠答上体恩眷之厚感激何言恭以振发大猷济时及物曾未阅月已向制作之盛今者伏审奉膺宸眷进陟上台冠冕在廷保乂羣品乃皇天降佑列圣溥临遘兹盛节以熙昭代斯文斯人永有归庇区区一介之贱遂与同宇之物均托大厦而倚岩石岂不幸耶某以踪迹在远无由进叙在堂之列奉庆左右引领距跃岂胜下情谨修前啓通贺兼布悰诚万一仰惟钧慈俯赐亮察幸甚

贺李黄门啓

光奉明缗入同大政天下幸甚伏惟门下侍郎徽猷经远全德蹈中嗣兴未丧之文生有致平之畧诸儒之所视以为法斯民之所頼以为安出入三朝周旋一德须恊宣于基命尤澄总于事经省中皆戴其言天下隂受厥赐终由逺识引去近司宣布中和虽大邦之为殿永懐夙夜惟王室之为心属上圣之纂临须老成而入辅诏音未下众已期其必来词命既传士皆喜如所望増九鼎大吕之重成四维防山之安即颛化钧永福圅夏某早依埏冶甞辱品题侧闻三入以处中实为盛际不意一夫之拙守还遇至公懐贺厦之私莫预在堂之列瞻颙抃蹈倍万常伦

贺两制啓

伏念某承乏于人简书是旧惟时之哲簪槖方新复侍从之深严宜福禧之丛集某宫气资闿爽学造精微绰有家声挺为国器方恊致平之防遽纒何恃之哀比毕禫除茂膺恩典总三铨之要务仍五谏之清资竚告嘉猷入陪机政冬阳方涤斋馆夐遥伏冀上体眷勤精持寝餗

贺鲜于运使啓

肃戒清驺已交漕节列城动色使范有华伏惟运使郎中德敏而壮气温且直持躬不挠待物以诚智烛见于盈虗事周知其能否输将万货指日课劳殿最八州闻风肃治顾兹弊局适在下风剡竿牍以未遑愧圅书而先及瞻依感仰莫罄敷陈

贺本路转使郎中啓

光被除书宠移使节轺车未逹名部相欢某官重德镇浮清规廸哲文能辅实敏以济功入被遇于端朝出按章于右蜀百城肃治有负弩之荣乡万货均输若流泉而富国改临重地实简上心内揆庸虗比叨事任得聫治务预浣情条正炎歊路遥次舍更祈上为注倚精调寝兴

贺运使司封啓

光被除书宠迁峻秩誉随恩渥体与望隆某官德羙端持忠嘉允廸屡更器使乆以能称由课最之上闻致纶言之涣发阻陪宾庆徒跃情条

贺转运使啓

光奉宸书宠分漕节矧智谋之既伟加风力之抑扬宜有俊功以称异选内惟单薄叨预按章方思旌棨之賖亟辱牋縢之贶谦辞溢目感绪装懐

西台集 · 第 2 / 7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