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五年孟夏,柳州杨廷理书于台湾郡署之榕堂。

乾隆五十有一年冬十有一月,台湾府彰化县匪民林爽文等谋作乱。

林爽文,漳州府平和县人,徙居大里杙。少充县捕,猾贼斗狠,纠结奸胥蠹役,志意叵测。寻去县捕,率与游手匪徒潜行劫掠,洊为民害。大里杙距彰化城五十里,逼近内山,枕溪面田,田多蓄水,惟一径可达,藏奸匿宄,吏不敢问。

先是,四十八年,有漳人严烟者,赴台湾传天地会。爽文与刘升、陈泮、王芬及淡水之王作、林小文、诸罗之杨光勋、黄钟、张烈、叶省、蔡福、凤山之庄大田、庄大韭等均入会。光勋为杨文麟养子;文麟幼子妈世与光勋不和,创雷公会与之敌。五十年七月,台湾道永福、知府孙景燧闻民间有结会集匪之事,密饬文武员弁严缉;石榴汛把总陈和获黄钟解县。闰七月,摄诸罗县事俸满同知董启埏获杨文麟及光勋子杨狗;狗旋释去,密与会匪约。伺陈和又获张烈;宿斗六门纵火焚劫;陈被杀。台湾道永、台澎镇总兵柴大纪率兵驰赴诸罗,擒获数十人。首犯杨光勋逸,旋为摄彰化县事俸满同知刘亨基所获,冀邀议叙,遂匿会匪事不办;以致贼党窜入大里杙,啸聚诸、彰二邑间,愈玩法不能制矣。镇、道又意存容隐,即将杨光勋及匪党何庆等十八人斩之,陈辉等二十人拟斩立决,杨妈世拟遣伊犁,财产入官,具奏。迨按察使司李永祺抵台审办,亦仅提发遣者讯问覆奏而已。遂内渡。

六日(丙子),总兵柴大纪巡阅北路。

总兵柴甫抵彰化,贼众方炽。理番同知长庚请驻镇,不许,即日旋郡;委中军游击耿世文领兵三百人赴彰化弹压。台道永亦委知府孙景燧赴彰化佐之。

二十有七日(丁酉)夜,贼陷大墩,游击耿世文、北路副将赫生额、新任彰化知县俞峻皆被害。

二十有九日(己亥)贼陷彰化,摄县事刘亨基被杀,知府孙景燧、同知长庚、都司王宗武、典史鹿港巡检冯启宗及刘亨基之女满姑均死之。

时游击耿与副将赫、知县俞往离城十里之大墩捕贼,贼皆遁匿,因烧其庄。贼党遂鼓煽各庄,声言「官兵若来,此间无孑遗矣」以胁众。众皆从贼,群集于茄老山谋乱,一时骚动,炽不可灭。〔二十七日〕(丁酉)夜,贼目陈泮、王芬、刘升、何有志等从爽文攻陷大墩营。林氏之族不肯令爽文主名其党,因暂推刘升为首,攻杀副将赫、游击耿、知县俞及千把总兵役等数百人。时守城兵仅八十人,知府孙与同知长纠集番众,掘壕插竹,同都司王、原任彰化知县张贞生、署典史冯启宗、丁艰典史李尔和分门严守。〔二十八日〕戊戌,大雷雨,贼抵城下,枪炮莫施。〔二十九日〕(己亥),城中有与贼通者,开门纳之。贼入城,拘知府孙,不即害也。褫摄县刘亨基衣冠,丛刃毙之。其家人悉投水中,水浅不能没,均被害。出其少女满姑于池;贼扶之,姑切齿痛骂。贼以刀划其口,喷血,大恸而绝。刘氏一门死者十三人。典史冯启宗守狱门,为监犯杨牛所害。同知长庚有膂力,与贼战,手刃二贼。贼众磔之,破其腹,沉其首于濠。都司王宗武及其子死于署前。贼拥知府孙至演武厅,劝降,孙以大义斥之,遂与县幕孙南容、范琪辉同死焉。

十有二月庚子朔,贼陷淡水,护淡水同知台湾知县程峻自杀,竹堑巡检张芝馨死之。

先是,护同知程峻、守备董得魁驰赴中港守御,贼众盘山踰岭而入;纠合月眉庄李同、猫里社黄阿宁、何添等直至新庄,所过附逆者甚众。护同知程闻彰化城陷,退回竹堑。而贼首王作、李同等分伙伏匿。程轻贼少,径渡,直攻山顶。伏贼尽起,程自杀。诸贼乘机抢掠,堑城遂陷。程长子必大怀印信,从八里坌内渡。贼众共推林爽文为盟主,伪号「顺天」,以县署为盟主府;县吏刘怀清为伪彰化知县、刘士贤为伪北路海防厅、王作为伪征北大元帅、王芬为伪平海大将军。逆爽用乌缎作笠,蟠金龙二,以黄线结蕤自顶垂背,掠取官幕袍服衣之。其众悉以乌布帕头。

六日(乙巳),贼陷诸罗,摄县事董启埏、原署诸罗县唐镒、典史锺燕超、南投县丞周大纶、罗汉门县丞陈圣传、署猫雾拺巡检渠永湜、左营游击李中扬均死之。

逆爽进攻诸罗,留守彰化之贼不过数百人,随同伪官稽查出入而已。诸罗城外无深沟,大雾弥漫,竟日不散;贼从雾中以火绳烧结竿上,间施枪炮,绕城四呼,阴使贼众伏城下掘崩之,蜂拥而入,城遂陷。杀摄县董启埏、原署县唐镒、典史锺燕超、县丞周大纶及幕友沈谦、沈七。贼争掠财货,骄满自恣,视郡城为掌中物,聚其党日夜优燕;郡城乃得戒备。时诸贼四起,斗六门、南投、猫雾拺等处皆破。署巡检渠永湜、县丞陈圣传不屈死。署县丞洪智为贼掠至大里杙,不杀。郡城先得知府孙札知大墩之变,继得摄县董札知彰化被陷,镇、道由是集议,令游击李中扬领兵三百人往援。李中扬扶病而行,及诸罗城破,死之;郡城戒严。郡城植竹为垣,重以木栅,半皆倾欹。时变起仓猝,台湾知县王露病不能视事,台防同知杨廷理兼理府事,率员弁昼夜修葺城栅,各衢巷居民每数十家添置木栅。工甫竣而诸罗城陷信至,台湾道永遣俸满教授罗前荫、海东掌教粤举人曾中文、幕友刘绳祖驰往凤山,招集粤庄义民赴郡守御。同知杨率经历罗伦、晋江监生郭友和步行入市,手执大书「招募义民」黄旗,三日中得八千人,复至海口招得水手一千人,并调熟番一千人,鸠集工匠,制账房、整枪炮、铸鉎子、造器械,分给民番以备战守。

十日(己酉),总兵柴大纪败贼于盐埕。

先是,同知杨廷理亟请总镇出兵,至是始令护安平副将林先玉率兵二百人往诸罗。至铁线桥,闻贼势盛,退回三坎店。同知杨复请总镇急出兵;〔七日〕(丙午),总兵柴始领兵出城,留演武厅。〔八日〕(丁未),至湾里溪,兵不能进,乃退守盐埕。〔十日〕(己酉)贼众数万拥至,兵民并力御之,而贼焰愈炽。营中贮大铜炮一,乃乾隆四十七年漂出海岸者;火以击之,轰然一震,杀贼无算,贼始遁去。有把总高大捷跃马入城,诳称总兵柴已被围,穿城逸去。众皆惶惑。同知杨急遣番众追至鹿耳门缚归,遂会参将宋鼎、游击郑嵩以军法斩之,民心始定。

时守备董得魁于中港败后,即退保艋舺,同新庄巡检王增錞、署都司易连及泉籍义勇驻守焉。会八芝兰贼吴异人等假道艋舺,被执于匠首黄士恭,斩之。

十有二日(辛亥),复彰化,无兵留守,贼仍据之。

北庄有嘉应州监生李安善者,素怀忠义。其祖先自平朱逆有功受职。及逆爽攻诸罗城,安善在彰化岸里社,首先捐赀,招募民番,纠合各路义勇,伺贼攻郡城,遂与原任彰化县张贞生、把总陈邦光克复彰化城,获伪官杨振国、高文麟、陈高、杨轩槛送内地伏诛。时各路义民中不乏不肖之徒,乘危劫掠,致胁从者无所归,其未从贼者亦不敢出,以故空城莫守,仍为贼据。安善为人公正,约束义勇亦严。而北庄在贼巢后,贼畏其逼,并力而攻。各义庄皆切自守,莫为之援。安善赴鹿港军营领铅药,回至牛骂头,被执于贼。不屈,贼支解之。闻者壮其节而伤其死。迨事平,与死事幕友寿同春、死节女刘满姑同邀褒恤焉。

十有三日(壬子),复淡水。

淡水贼王作、林小文等劫夺仓库,僭居厅事,伪号「天运」,仍留贼数千屯踞后陇。拘树林头庄把总吴洪,不屈死。又掠淡水署幕友寿同春,不杀。寿素有干材,贼重其名,请受计。佯许之,潜遣人扬言内地大兵已到,贼众疑散。复约原任竹堑巡检李生椿、书院掌教原任榆陵县孙让,纠合义民一万三千余人,收复堑城,擒贼王作、许律、陈觉、郑加等。寿乃恭设圣旨牌,磔王作、许律、陈觉于市,斩郑加首,然后上书督抚申其事。

南路贼首庄大田陷凤山,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死之。

时北路贼退聚茑松、大目降间,而南路贼庄大田攻凤山。大田亦平和县人,乾隆七年过台,家凤山。逆爽滋事,当遣人纠合大田,遂偕族弟大韭至阿里港,凌逼富户出财榖造旗帜。而贼众以北路道远,不愿往,即推大田为首,与逆爽遥相应援。知县汤大奎率义民王启郎等千余人守城。凤山参将瑚图里领兵出御。甫战,贼佯败。参将瑚追之。伏贼从龟山入城,纵火焚屋,知县汤及其子笋业、典史史谦均不屈死。参将瑚回马,见城中火起,兵民溃散,疾驰至府。兵民愈加惊愕。台湾道永遣典史易凤翊内渡请兵,同知杨遣诸生曾廷豪赴澎湖告警。

十有四日(癸丑),澎湖左营游击蔡攀龙领兵八百人至。

澎湖之兵扎营小南门外五里之桶盘栈。贼众四起,由南路来攻郡城。同知杨廷理、经历罗伦、外委王国志各率民番分路御之,贼众奔溃,凡铜炮、器械、旗帜等物夺如山积,贼势稍阻。

十有九日(戊午),粤举人曾中立等招粤义民于山猪毛庄御贼。

凤山所属山猪毛,系东港上游粤民一百余庄,分港东、港西两里。康熙间,助平朱逆之乱,号怀忠里,建忠义亭。粤举人曾中立与教授罗前荫赴庄招集义民。适贼遣其党涂达元、张载柏到庄诱众,两里之民誓不从贼,即斩二贼以徇。群集忠义亭,供奉万岁牌,挑选壮丁八千余人,分为中、左、右、前、后及前敌共六队,计亩捐饷,以曾中立总理其事,每队每庄各设总理一、副理二分领义民。先攻小笃家庄、阿里港等处,以牵掇贼势。南路贼乃退守南仔坑,北路贼仍聚大目降。

二十有五日(甲子),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出哨遇贼,原任千总沈瑞死之。

时郡城侦知逆爽由大武陇赴大目降,会合南路贼匪,再图攻郡。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率兵民往大目降巡哨。因山路崎岖,竹箐丛杂,易藏奸宄,分兵四出。适贼众往攻盐埕,千总沈瑞先行,遇贼于大湾,贼多兵少,力不支,遂战死。贼乘势夹围,我兵几歼。〔二十九日〕(戊辰),南北贼会于大目降,绕道抵东门,伏民房,将蔗叶、枯藤灌硫磺引火等物密置城栅间,计俟三更炕城突入。适酉刻大雨,终夜而止,贼计无所施。己巳除日,又四面攻郡。同知杨廷理与右营游击左渊等率兵民出击之。贼于大东门纵火烧栅,同知杨率义勇沿城扑救。旋率义勇出小东门,游击左率兵出小南门,协同城守营守备邱能成、李步云两营官兵斜围贼阵,并力冲杀。贼中枪炮及藏伏蔗林被火死者以千计,获首级百余,生擒陈允、蔡茂等十余人。人心大定。

五十有二年春正月四日(癸酉),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统兵二千人至。六日(乙亥),陆路提督任承恩统兵二千人至鹿港。

内地于五十一年十二月六日得警报,知彰化城陷。总督常青驰驻泉州,奏调水师提督黄仕简领兵自厦门赴台湾郡城,陆路提督任承恩领兵自蚶江赴鹿港。巡抚徐嗣曾奏调闽安协副将徐鼎士领督抚各标营官四十一员、水师兵一千八百人,同原任理番同知王隽由五虎门赴淡水。均以风信不顺,久泊海口。水师提督兵先至,军民踊跃。诸贼闻风而散,逆爽亦遁回大里杙。

十有三日(壬午),水师提督黄仕简遣建宁镇总兵郝壮猷领兵二千人,以游击蔡攀龙为之副,进剿南路;台澎镇总兵柴大纪领兵二千人,以护安平协副将林光玉为之副,进剿北路。

时府城讹传大目降之贼未散也。〔十四日〕(癸未),提督黄飞调两镇之兵夹攻大目降,〔十五日〕甲申,凤山教谕叶梦苓、训导陈龙池于埤头纠合义民,意以总兵郝至,率众出迎,猝遇贼,不及备,均死之,义民死者过半。〔十六日〕(乙酉),两镇兵至大目降。同知杨廷理率义民随军合攻,而贼已早遁。〔十八日〕(丁亥),提督黄仍遣两镇兵分剿南北两路。总兵郝行至大湖,不能进,遂驻兵告警。

二十有三日(壬辰),总兵柴大纪复诸罗,获伪军师侯元。

诸罗既复,代理府事同知杨廷理以升知州陈良翼素得民心,请于台湾道永,檄令代理县事。福防同知杨绍裘奉委来台视府事。

二十有四日(癸巳),闽安协副将徐鼎士领兵抵艋舺。

艋舺环绕大河,为淡水要路,副将驻兵于此,有义民万余人协同守护。时诸宵小煽动,泉、粤各庄悉怀疑虑,赖寿同春开诚劝谕,民乃宁辑。

二十有七日(丙申),兴化协副将格绷额领兵一千六百人随汀州镇总兵普吉保至。

总兵普吉保船被风漂至凤山打鼓港,提督黄仕简令其统兵往北路会攻斗六门。

二月二十有三日(辛酉),复凤山。

先是,总兵郝壮猷久困大湖,郡城防兵仅千人,请援莫应。适福宁镇游击延山领兵一千人来郡,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拨所领义民一千五百人,请于提督黄,饬令游击延山率所领之兵,安平游击郑嵩率兵二百人同往大湖协剿,遂复凤山城。

三月八日(丙子),凤山复陷,游击延山、郑嵩、同知王隽死之。

时总兵郝壮猷遣游击郑嵩往新港剿捕,参将瑚图里往山猪毛汛会署都司邵振纲剿捕。而贼分攻粤庄及凤山城,伪遣人赍都司邵请援公文,钤用南路参将印。总兵郝不知其计,遂遣游击郑嵩领兵援之。贼先于硫磺溪筑坝蓄水,乘我兵甫渡,掘坝决水,贼众突出,兵民溺死者数百人。提督黄又调游击蔡攀龙兵八百人回郡,而凤山城兵单势弱,遂复陷。

九日(丁丑),总督常青奉命渡台督剿,原任台湾道杨廷桦补授台湾府知府。

总督常青甫入鹿耳门,即得凤山重陷信,飞札调兵,令同知杨廷理选募义民六千人分防协守,游击蔡攀龙领兵九百人仍守小南门外之桶盘栈,游击曾绍龙、守备李步云领兵六百人守东门外之草店尾,游击邱维扬、守备黄象新领兵七百人守北门外之柴头港,副将丁朝雄领兵三百人防护海口,参将潘韬领兵五百人守护城中。奉旨以黄仕简、任承恩调度失机,均革职递刑部治罪。其水师提督印务暂交总督常青代理,陆路提督印务以江南提督蓝元枚飞渡鹿港代理,授参赞。又特简原任两湖总督李侍尧总督闽浙,筹办军需粮饷事务,驻扎厦门。总督常青特授两湖总督衔,督守台湾郡城。总兵郝壮猷自打鼓港师散遁回,奉命即于军前斩之。先是陆路提督任承恩,自正月〔六日〕(乙亥)至鹿港,时彰化城经义民恢复之后,空城难守,把总陈邦光退驻鹿港。鹿港距彰化城二十里。提督任在许厝寮剿贼。千总黄荣、吴联贵阵亡,遂因兵少贼多,久住不战。贼匪则屯聚外快官、瓦磘尾等庄,连陷柳树岚、吴厝庄、凉伞树等粤庄、内快官、倒廍、北投、本县等泉庄。总兵普吉保及副将林天洛所领兵六千人,经提督黄仕简奏令会同总兵柴大纪合攻斗六门。总兵普吉保由诸罗取道鹿场,直抵鹿港,驻浦心庄。时逆爽及陈泮等屯聚大里杙、乌日庄、大墩、八卦山等处,叶省、蔡福等屯聚斗六门、水沙连、庵古坑等处,肆行焚劫。愚民皆被迫胁,是以日聚日多,披猖殊甚。

二十有七日(乙未),贼众攻郡,败之。庄锡舍来降。

郡城自贼重踞凤山后,匪众日炽,间日围攻。〔二十六日〕(甲午),南路贼庄大田至离城十五里之崁顶,先遣贼目分营挑战以示弱。〔二十七日〕(乙未),逆田率攻大东、小南二门,庄锡舍攻大南门,番妇金娘攻小东门,北路贼许尚等分攻大小北门。自卯至午,箐坎中贼众蚁聚,旗帜纷列,枪炮若雨。安平副将丁朝雄于红毛城中得旧贮大炮十余位,掘地得大炮子百枚,连夜运置各营,贼至辄轰击之,直达数里,歼贼无算。庄锡舍,泉人也,有弟庄达德者,劝其归顺,遣丁庄允赴郡,告之庄子才。子才时馆于道役,因给以书,被台湾道永令同知杨廷理讯问得实,令其赍札往谕来归。及锡舍攻大南门,先夕遣人来告。总督常遣参将特克什布率兵二百人往侦之,锡舍乘间入诣投诚。总督常即令其率党建功。时贼四面攻击,日夕将退,锡舍倒戈相向,呼声动地。同知杨与游击蔡乘势追杀,贼败去,锡舍即住札大湖,冀得擒贼,以功赎罪焉。自是贼匪或时来侵扰,或假道攻击,皆先期预知者,锡舍败其谋也。逆田闻锡舍既降,旋诱至离城十五里之南潭,阴使人羁縻之,而日虚张声势,每夜沿庄放火,城中兵少,未能分剿,日惟固守。而诸罗、大埔林、打猫、牛稠山等处贼匪分屯,亦不时攻扰。总兵柴大纪数请添兵于总督常,因令参将潘韬领兵一千人由海道往援之。

夏四月八日(乙巳),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领兵二千五百人、香山协副将谢廷选领兵一千五百人至。

时麻豆等三十八庄庄民请兵协剿,总督常乃拨兵三百人应之。庄旋陷,千总卢思聪阵亡。

五月三日(己巳),总兵柴大纪、普吉保会兵于土库。

比为此会者,议攻斗六门也,不果而还。于是良民被胁,尽为贼有。

八日(甲戌),新任淡水同知徐梦麟会副将徐鼎士、都司朱龙章、幕友寿同春抵白石湖山下,安抚居民。

淡水自寿同春克复之后,漳、泉、粤民尚能和辑,而大甲溪逼近贼巢,寿因率义勇赴鹿港谒提台任,意图合攻。既以兵少辞归堑城。而白石湖、金包里、七堵、八堵、三貂等处之漳、泉、粤人分庄互杀,漳人半屯于白石湖山上。同知徐梦麟自泉州领印抵艋舺,延寿同春为幕友,驰檄晓众,遣逻卒往白石湖传谕开导,约以五月八日下山就抚。至期,会副将徐鼎士、都司朱龙章、幕友寿同春及新庄巡检王增錞抵山下,就抚者仅数十人,余怀疑不果。即将数十人挈回安置。越五日,复往山中,人争来就抚。惟原任竹堑都司彭喜自知罪重,潜伏不出,旋为兵役所获。金包里、七堵、八堵等处,闻风解散,不下万余人。

十有一日(丁丑),总督常青帅师克南潭。

时庄锡舍擒伪女军师金娘及其贼众,又获南路伪元帅王坑郎及贼党林洪,槛送京师,伏诛。山猪毛义民副理刘绳组率义民一千三百余人,护送凤山参将瑚图里领兵百余人来郡。

十有九日(乙酉),福州将军参赞恒瑞协同侍卫八人领兵一千人及温州镇总兵魏大斌领兵一千人至。

是时,郡城粮富兵足,而凤山久陷。总督常青议进兵,令副将蔡攀龙、参将特克什布、同知杨廷理为前队,以溽暑不能速行,于城外扎营七处。

六月八日(甲辰),会兵于大甲溪。

大甲之为溪也,两山对峙,南彰、北淡,溪间其中,源发内山,湍流迅急,直达于海。迫近牛骂头、葫芦墩、红圳头,与大里杙唇齿相依,地势由高而下,稍平坦,易于俯制。时溪南皆贼,惟千总袁良熺率兵二百人同义民守御,力疲粮匮,各怀去志,而贼势愈张。同知徐梦麟招集义民,倚大甲之溪而扼其险,申请提督蓝发兵,檄请副将徐鼎士自艋舺移兵来援,兵久不至,淡北居民困甚。既而提督蓝委守备潘国材率兵六百人赴大甲会剿,副将徐亦领兵八百人同都司朱龙章会于大甲。同知徐复招募义民、番兵数千人,结营溪口、六块厝、南浦旧社分守之。命工铸大小炮二百余位,屡用溃贼。至是,淡北遂恃以无恐。

二十有四日(庚申),援诸罗,杀贼目叶省。

贼攻盐水港甚猛,总兵柴大纪告急于总督常。檄总兵魏大斌、副将詹殿擢领兵一千五百人往援,困于鹿仔草,不能进。复令游击蓝田玉率兵千人,由海道往援。贼集如蚁,以数万计。营中点大炮击之,毙贼目叶省。

秋七月三日(戊辰),总兵魏大斌援兵自鹿仔草进发。

贼闻兵至,先尽削田塍,引水灌注,兵不能进,仍回鹿仔草。〔七日〕(壬申),请兵于总督常。〔八日〕(癸酉),遂令侍卫二人及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张万魁领兵一千四百人援之。〔十三日〕戊寅,总兵魏大斌复领兵自鹿仔草进剿,抵倒店,贼佯出迎。至庄口,伏贼四起,我兵被伤甚众。

二十有一日(丙戌),广东游击马文龙领惠来、增城各营兵一千人至。

〔二十五日〕(庚寅),飓风大作,继以骤雨,诸营账房半被折损。各营兵不服水土,率多病亡。知府杨廷桦亦病笃。总督常以同知杨廷理代理府事。

八月五日(庚子),按察使司李永祺复来台督办粮饷,广东右翼镇兵亦至。〔七日〕(壬寅),奉廷寄,饬令进兵诸罗;升柴大纪为水师提督,授参赞。

十有一日(丙午),广东副都统博清额汪宁、将军永庆领兵至。

十有六日(辛亥),总督常青遵旨统兵进剿诸罗。

时霪雨连旬,水平四野,调台之兵,十病五六。郡城外又尽为贼踞。署知府杨廷理与各营将会议,若大兵一动,贼即乘虚攻郡,诸罗安而郡城危,轻重得失,不可不审;亟请于总督常。而城外之贼已侦知我兵将行,果分三路直犯大营。总督常、将军恒亲统兵民杀退之,乃不果行。

十有八日(癸丑),提督蓝元枚卒于鹿港军营。

十有九日(甲寅),贼攻大营。

署知府杨廷理同游击黄象新,率兵民哨茑松、三坎等处,遇贼,至草麻园,杀贼焚寮。贼绕道攻大营,击之。是日副将贵林、蔡攀龙、参将孙全谋、游击杨起麟、邱能成、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由盐水港分援诸罗,遇贼,不利,副将贵林、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俱战死,其余诸将直抵诸罗。自是贼匪无日不觊觎盐水港矣。

二十有五日(丁巳)(?),屯兵于盐水港。

总督常青奏令福州将军恒瑞统满汉兵三千人由海道往援;〔二十六日〕辛酉,贼破树林头,幸大兵先至盐水港,分守新店,盐水港得稍安。〔二十八日〕癸亥,贼陷鹿仔草。总督常又遣高州镇总兵梁朝桂领兵千人,仍由海道往援。贼围盐水港甚急,将军恒自九月六日(庚午)至八日(壬申),俱得胜,贼围渐解。总兵梁亦至,合兵进剿。是时邑中斗米千七百钱,知县陈良翼祷于神,以油■〈米凡〉充饥,民赖以活。

九月八日(壬申),复东港。

凤山粤庄民出扎新园,泉庄民出札下埤头,会攻东港等处。总督常令副将丁朝雄、游击倪宾、守备林登云领兵一千人,及义民首郑其仁、投诚之庄锡舍等各率义民千人,由海道收复东港。遂令新任凤山知县张升吉安抚难民。

总兵普吉保领所援诸罗兵由鹿港进扎元长庄。

理番同知黄嘉训亦率义民三千人同进,与将军恒瑞为犄角。

福州城守左营都司敏禄领兵一千人抵淡水。

与副将徐鼎士诸将会于大甲溪,协力防御。

冬十月六日(庚子),进剿淡北。

副将徐鼎士、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等与同知徐梦麟分兵进剿,遇贼于南埔,杀之。〔十日〕甲辰,幕友寿同春亦领义民屯扎乌牛栏;抵三十张犁马蹶,死于贼。

十有二日(丙午),会攻大肚溪。

同知徐梦麟、副将徐鼎士等分率兵民,约与鹿港兵会剿大肚溪。及抵蛇仔仑,焚贼目何有志巢,贼众越山逸,而鹿港之兵不至,遂屯军牛骂头。牛骂头去大里杙十里,南北当其冲,又分扎两营以截之。复遣粤贡生张凤华及淡水役王松密结生番,赏以布疋、盐菜等物,使伏内山要隘。各社番众俱踊跃从事。

二十有九日(癸亥),大学士嘉勇侯福康安统兵抵鹿港。

先是八月中奉旨:以协办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参赞超勇侯海兰察、参赞领队大臣普尔普、四川将军鄂辉统领巴图鲁侍卫一百二十余员,调湖南兵二千人、贵州兵二千人、广西兵三千人、四川屯练番兵二千人,圣上面授机宜,过台速剿。于十月〔二十八日〕(壬戌),自崇武澳齐抵鹿仔港,先驰檄招徕,并户给「盛世良民」旗号,谕令归庄者无罪。

十有一月四日(丁卯),败贼于八卦山。

超勇侯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二十余人至八卦山,贼营在焉。索伦佐领阿木勒塔、侍卫哲克尧首先上山迎敌。贼中箭堕卡,擒获之。山下伏贼突出,海侯率巴图鲁侍卫枪箭齐发,立杀贼。贼众奔溃。

六日(己巳),大兵援诸罗。

〔五日〕(戊辰),嘉勇侯福令参赞舒亮统领兵民,扬言先伐大里杙,以牵掇贼势。〔六日〕(己巳),亲率大兵长驱援诸罗。〔七日〕(庚午),抵元长庄,兵分五队,令义民为两翼。〔八日〕(辛未)黎明,抵仑仔顶。贼于竹围中施放枪炮,旋出邀杀。嘉勇侯福、超勇侯海率巴图鲁侍卫冲击贼营,贼皆遁入竹围。忽又分路而来,从中横截。将军鄂辉同总兵穆克登阿率屯练番兵扼右,统领普尔普、侍卫春宁、参将吴宗茂等率兵扼左。贼复溃,仑仔尾道路始通。福侯以沿途多贼,亲率兵民攻剿。令超勇侯海率巴图鲁侍卫等长驱先进,连攻埤头庄、柴林脚、新庄仔、西势、谭庄、三块厝、旧庄、本厅庄、天锡庄、灰磘、双溪口、上仑、海丰、过沟仔等庄,皆捷。其耆老持招徕徼出迎及丁壮愿随行者,分别赏恤。随至牛稠庄,贼阻溪自固,屯扎山梁,众尚万余,四面围绕而下。海侯同侍卫官兵直跃溪河,以破贼阵。贼众逃窜,大兵顺入诸罗,城中百姓欢呼动地,俱庆再生。嘉勇侯福为宣谕圣恩,各抚慰之。而贼庄粮储,令民悉运入城,米价顿减。

十日(癸酉),搜剿至大仑。

时将军恒瑞亦领兵从半天厝来,与大兵会剿,自是鹿仔草等处贼尽散。诸罗被困五月余,嘉勇侯福仰秉睿谟,先声夺气,与超勇侯海鼓动士气,乘锐解围,势同破竹。余贼之潜匿近山者,各队官兵往来搜捕,旬日间杀贼无算。贼复集余党据守斗六门、大埔林、庵古坑等处,尽驱其妻孥戚党悉入巢穴,以胁众心。〔十五日〕戊寅,参赞舒亮自鹿港领兵往竹仔脚、中寮,由中央大肚溪等处搜捕;副将徐鼎士、游击吴琇、守备潘国材、都司敏禄、朱龙章等与同知徐梦麟亦领兵民由牛骂头分三路进攻水堀头、三块厝、马龙潭、七张犁、八张犁、新庄仔、猪高庄七处,与参赞舒于大肚溪进攻乌石庄。是时各庄民闻大兵至,俱跳跃欢喜,擒献贼匪甚众。以贼焚掠村庄,迫胁良民,南北扰害,奏请发帑,并咨调内地官员十余人来台,往各庄抚恤。

十有八日(辛巳),进巢斗六门。

甫至马稠后庄,贼据山放炮。超勇侯海、参赞恒自山梁进攻,嘉勇侯福、将军鄂直前冲击,追至大竹排。贼于溪沙下仔筑隘壅水,以阻我兵。巴图鲁侍卫首先跃溪,随决放水,而我兵已济,杀退之。先是嘉勇侯福遣统领普尔普、侍卫乌什哈达领兵千人由茅港尾进剿,以通郡城要路,并檄调知府杨廷理率领义民北来会合。

〔十五日〕戊寅,知府杨遂领义民一万二千人,始扎营三坎店,连日贼匪穈至,冲截乃散。〔十七日〕庚辰,统领普尔普自北路引兵到郡,与知府杨廷理遇于茑松。时赤山一路屯贼尚多,附近庄民闻大府往北,莫不夹道泣留,因分拨义民投捕余贼,沿庄安抚。有贼目陶鸟者,率其党五百余人投顺,并愿出力前驱,散其余党。知府杨为请给口粮。自是中路之贼稍解。

二十日(癸未),嘉勇侯福康安自诸罗发兵,遂复斗六门。

时贼分据大埔林、中林、大埔尾等处。嘉勇侯福遣将军恒瑞、总兵普吉保攻大埔林,将军鄂辉、总兵袁国璜攻大埔尾。超勇侯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专攻中林,克之,乘胜追杀。日晡,至庵古坑,贼目蔡福巢穴在焉,濠栅深固,官兵乘胜捣虚,剿戮不可胜纪。星夜疾驱,〔二十一日〕(甲申)抵斗六门,而贼已踞各隘口密掘坑阱,削竹插地,计陷马足。我兵行田中,四面攻之,斩竹围,夺贼营,大加歼戮,遂复斗六门。西螺逆民均来投顺。福侯遣同知黄嘉训率义勇往搜西螺、东螺余党。

二十有二日(乙酉),大兵扎水沙连。

分兵剿捕,虎仔溪、万丹庄、南投、北投等处贼悉平。

二十有四日(丁亥),进剿大里杙,灭之。

大兵至平台庄,庄距大里杙五里,遥望贼巢,筑土城,列巨炮,内设竹栅两层,外则溪磡重迭。我兵进逼溪边,城上已施放巨炮。嘉勇侯福驰马先渡,贼乘我兵未至,出城四击。巴图鲁等争先捕杀,贼莫敢犯。及暮,我兵分队列于田磡溪边。贼潜来攻扰,屹立不动。夜中攻扰愈力,我兵短兵相接,杀贼无算。〔二十五日〕戊子,福侯、海侯、将军恒、将军鄂、统领普率巴图鲁侍卫由西南、西北分路夹攻,直抵巢穴,射杀贼目林素、林成、林快、江近、许三江、陈杰等二百余人,擒伪彰化县刘怀清及贼目张火、蒋挺、林茂、何从龙等,讯知逆爽已挈其眷属由火焰山入内山而逸。随即率兵分路搜剿,截守要隘,铲平大里杙城堑,毁其巢,获大小炮一百六十余位、鸟枪二百三十余杆、稻谷数千石、牛八百余头,其余器械不可胜计。即将枪炮、器械运往鹿港封贮,牛、榖赏给兵民。凡难民及胁从为匪者,遵旨抚慰,无不感激再生,归庄安业。毁巢时并获北路协副将关防一、北路都司关防一、鹿仔港理番同知关防一、诸罗县印一、南投县丞关防一、猫雾拺巡检印一,均请解部另铸。社丁杜敷招贼目陈泮来归。同知徐梦麟自大甲军营来。知府杨廷理自郡领义民亦至。福侯令知府杨往平林口招抚难民,截捕逆首;令同知徐回牛骂头,协同兵民严防隘口。

获洪智。

智署南投县丞,被掠,至是投赴军营。福侯鞫之。据供:初匿王生家,寻自尽,生救之;后被执于贼,又自尽,贼亦救之,而不能出。福侯谓偷生无耻,未便因其未经从贼,稍为宽贷,应请旨正法,以示惩戒。以军务故,至二十八日乃奏。

十有二月四日(丁酉),大兵自平林进发;〔五日〕(戊戌),至集集埔。

贼于溪磡坚筑石壁,横塞道路,山上皆贼营,列以枪炮。福侯分遣统领普尔普等绕山进剿,超勇侯海兰察等率巴图鲁侍卫涉溪夹攻,屯练兵攀援倒垒,枪箭齐发。贼众大溃,堕崖赴壑率皆淹毙。遂于科仔坑、林圯埔、藤湖日、流藤坪、归仔头、清水沟各要隘,分遣统领侍卫率兵固守。社丁杜敷缚逆爽之父林劝、母曾氏、弟林垒、妻黄氏至大营。时郡城道路复梗,麻豆、茅港尾等庄尚有余匪啸聚往来。游击黄象新杀贼目徐英、陈骋等,获首级数十。

十有八日(辛亥),嘉勇侯福康安分兵进剿小半天。

时贼踞小半天山顶,内筑石壁,外列木栅,断大树以塞要路,为死守计。我兵猿攀蚁附而上。贼乘栅投石放炮,抵死相拒。屯练、广西诸兵腾踊而上,倒其木栅,贼匪溃散,生擒贼目林追、林二、林添、孙东海、王若敬等。逆爽逃入埔里番社。因遣通事番丁防守阿里山。将军恒瑞、总兵许世亨驻兵小半天山下,总兵普吉保驻科仔坑口,领队普尔普驻科仔坑,仍率兵番由内木栅横截。将军鄂辉同总兵穆克登阿驻大半天,副将格绷额驻清水沟,福侯、海侯驻东埔纳,仍率兵由归仔头入埔里山搜捕。并令参将张奉廷防御淹水庄,参赞舒亮防御归仔头,参将琢灵阿防御集集埔,游击叶有先防御卢厝庄,翼长六十七、游击吴琇分防大里杙,守备潘国材防御东大墩,都司敏禄防御军功寮,副将徐鼎士防御沙里巴来,游击裴起鳌防御犁头店,同知徐梦麟由三貂至内山率生番横截蛤仔栏,知府杨廷理督运各路军饷。〔二十五日〕(戊午),进搜拺社、麻着社等处。〔十七日〕庚申,至狮仔头社,遂由打铁寮、虾骨社、合欢社、炭窑搜捕。数日间沿山擒杀六千余匪,获枪炮刀矛数千,余匪四散奔窜。惟贼目何有志依逆爽向中港而逃。

五十有三年春正月四日(丁卯),获北路贼首林爽文于老衢崎,及贼目何有志、贼弟林跃兴同时擒获,并槛送京师,伏诛。

义民首高振因获贼首,专折具奏,奉旨以守备用。

十日(癸酉),巡抚徐嗣曾抵台湾。

先是,嘉勇侯福康安于五十二年十一月奏请抚恤及城工等事移咨巡抚来台,董率经理。其巡抚印务交布政使司伍拉纳代理,布政使司印务交兴泉道万锺杰代理。

十有四日(丁丑),嘉勇侯福康安进剿南路。

福侯遣领队普尔普及副将谢廷选等由内山僻径直趋大武陇北面,将军鄂辉领兵由西路哆啰嘓、洗布埤巡剿,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叶有先沿山搜捕,游击吴琇为大兵后劲。〔十五日〕戊寅,扎营湾里溪。〔十六日〕己卯,进攻牛庄,获贼目陈献瑞等。中路之贼大溃。大目降、九社口、本县庄、大武陇、大埔、十八重溪等处贼瑞等。中路之贼大溃。大目降、九社口、本县庄、大武陇、大埔、十八重溪等处贼悉平。

二十有四日(丁亥),重复凤山城。

〔十九日〕(壬午),嘉勇侯福康安统兵抵南潭,有匪伙叶械投顺,许之。遣副将张芝元、知府杨廷理带兵五百人前往安抚,仍亲率大兵南下。〔二十四〕(丁亥),至南仔坑。贼据险抗拒,我兵争先迎敌,大破之,遂乘胜冒雨而进,收复凤山城。即遣副将伍达色率兵守卫。又遣副将张芝元、知府杨廷理直抵水底寮,寮在台湾极南,负山面海,地势险远。时南北贼匪窜入者四出攻击。副将张与知府杨乘势冲杀,贼乃溃。次日(戊子),贼数组于海岸,抵死相拒。福侯、海侯四路抄杀,出其不意,横冲贼阵。贼众奔入海中死者,尸流如雁鸄。生擒贼目蓝九荣等十九人。候补守备义民首郑其仁阵亡。

二月五日(戊戌),获南路贼首庄大田于琅■〈王乔〉。

琅■〈王乔〉为台地极南,其内山十八社皆生番所居,外则柴城等处,迫近海岸,鸟道崎岖,林箐稠密。时逆田奔窜于此。嘉勇侯福令侍卫乌什哈达等率兵由海道进,超勇侯海兰察、将军鄂辉由山路进。福侯亲统大兵至风港,越箐穿林,行三十里。贼从林中突出。适三路之兵俱至,痛戮之,生擒一百四十余人。贼退据柴城。福侯复令总兵穆克登阿领屯番兵为一队,总兵许世亨、岱德领黔兵为一队,总兵梁朝桂、张朝龙领粤东兵为一队,游击王宣、李隆领粤西兵为一队,山猪毛义民副理刘绳祖等领粤庄义兵为一队,都司庄锡舍、北路义首黄奠邦、郑天球、张元勋、蓝应举等各带所管义民为一队,自山梁排列,相次而下,沿海密布。自辰至午,擒杀二三千,余贼被我兵枪毙及入水死者无算,遂获贼首庄大田及贼弟庄大韭与简天德、许光来、许尚等四十余人,又获逆田之母黄氏及贼众八百余人。柴城民与各社生番缚献贼匪三百余人,尽杀之,乃还械逆田抵郡,病亟,总督常令速磔之。福侯遣凤山知县张升吉驻东港,赈抚难民。以凤山城南面打鼓山麓,北负龟山,地洼下,可环俯而瞰城内,两经贼陷,官署民居荡然无存,奏请于十五里之埤头移建县治。逆田既诛,其养子天仪、天养、孙阿若、妻卢氏、媳陈氏等及贼目蔡福、谢桧、叶省等各家属,亦俱缉获。又获贼目陈秀英等三十余人,股头及匪党四百六十余人。又于大武垄获逆爽弟林勇、贼目陈宁等五人。惟逆田次子天畏后获。凡传会之严烟、首陷大墩之刘升、投诚复叛之陈泮,均无网漏,槛送京师伏诛。余贼斩于市。台湾平。

十有七日(庚戌),嘉勇侯福康安班师入台湾郡城。

班师后,领队普尔普、超勇侯海兰察及侍卫巴图鲁等俱领兵内渡。将军恒瑞奉旨进京。柴大纪以贻误革职拏问,以陆路提督蔡攀龙调补。水师提督总兵梁朝桂升授陆路提督。总兵普吉保调补台澎镇总兵。新授福州将军魁伦渡台协理善后事宜。总兵许世亨升授浙江宁波提督,副将张芝元升授建昌总兵。常青奉旨进京。按察使司李永祺、台湾道永福被议。台湾府知府杨廷理护理台湾道事。淡水同知徐梦麟署台湾府事。江南泰州知州袁秉义署淡水同知事。此外奏请升调有差。义民首俱奏请擢用授职者,自四品以下给顶戴者二百余人。奉旨改诸罗县为嘉义县。嘉勇侯福、超勇侯海均奉旨晋封公爵,赏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黄带紫缰。以生番向义,令其入觐。巡抚徐嗣曾督同道、府、厅、县佐贰抚恤灾黎及一切善后事宜。工部侍郎德成奉命抵台湾,相度城垣,奏请台郡及嘉义县俱改建土城。

夏五月十日(辛未),大学士嘉勇公福康安内渡凯旋。

——录自东方学会印行「史料丛刊初编」。

平定台湾述略

阳湖赵翼(耘松)撰

台湾自古不隶中国。文献通考云:泉州之东有岛曰澎湖,澎湖之旁有毘舍耶国,盖即是也。明嘉靖中,海贼林道干为俞大猷所逐,遁入台。台皆土番,道干不乐居其地,杀番取其血,固舟入古城。天启中,有奸民颜思齐引日本倭据之,郑芝龙附焉,遂为巢穴。崇祯元年,芝龙就抚,以其地僦荷兰红毛夷。我朝顺治初,大兵下闽,芝龙降,其子成功不从,据金门、厦门诸岛,屡为患。十六年,自江南败归,十八年夏,遂袭取台湾。时荷兰固守不肯下,成功告之曰:此地本先人故物,我欲得之耳,金帛悉以归汝。荷兰乃携赀去。成功名台湾曰东都,设天兴、万年二县。康熙元年,成功死,子锦袭,改东都为东宁,县为州,增安抚司三,南北路及澎湖各一。其地肥饶,榖岁三熟,闽、粤人争趋之,日富庶。锦据以扰沿海地,无宁岁。二十年,锦卒,子克塽袭。伪将刘国轩镇澎湖。二十二年,我靖海将军施琅克澎湖,克塽、国轩降,乃设台湾府及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其地东倚山,西栖海,北至鸡龙城,南至下淡水,长千余里,东西阔四五十里或十余里。山之东则层峦迭巘,皆生番所居,打鹿为食,不隶版籍也。六十年,奸民朱一贵倡乱,总兵欧阳凯战死,府城及诸罗、凤山俱失,一贵称义王,僭号永和。

闽督满保遣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以万七千兵入平之,俘一贵献阙下。雍正元年,以诸罗北境辽阔,增设彰化县及北淡水同知。六十余年以来,地大物奫,俗日益淫侈,奸宄因芽蘗其间。官斯土者,又日事朘削。会漳、泉二府人之侨居者各分气类,械斗至数万人,官吏不能弹治。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率兵至,以虚声胁和始解散。自是民狃于为乱,竖旗结盟,公行无忌。淡水同知潘凯者方在署,忽报城外有无名尸当往验;甫出城即为人所杀,并胥役歼焉。当事者不能得主名,则诡以生番报,谓番性嗜杀,途遇而戕之也,使人以酒肉诱番出,醉而掩杀之,奏罪人已伏法,而杀人者实脱然事外。于是民益轻视官吏,而番亦衔刺骨。

乾隆五十一年,彰化县有林爽文者,恃其所居大理杙地险族繁,恣为盗贼囊橐。闽广间故有所谓天地会者,为奸徒结党名目,爽文借以纠约群不逞之徒,啸聚将起事。太守孙景燧至彰化,趣县令俞峻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兵役往捕,不敢入,驻营于五里外之大墩,谕村民擒献,否则村且毁。先焚数小村怵之。被焚者实无辜也。爽文遂因民之怨,集众夜攻营。全军尽没,赫、耿、俞皆死焉。时十一月二十七日也。明日,贼乘势陷彰化,孙守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悉为所杀。十二月六日,又陷诸罗县令,董启埏死之。淡水同知程峻亦为群贼所害。凤山县有庄大田者,亦盗魁,乘乱起。十三日陷县城,县令汤大奎自刎死,惟府城有总兵柴大纪及监司永福、同知杨廷理等率兵民固守,贼屡攻不能破。而彰化之鹿港贼已遣伪官来监税。有泉民林凑等起义擒之。是以府城、鹿港两海口俱未失。

闽中闻变,黄仕简率兵由厦门渡海入府城,陆路提督任承恩亦率兵由蚶江渡海入鹿港,副将徐鼎士由闽安渡海入北淡水,俱以五十二年正月初旬至。贼势稍敛。黄仕简命大纪北取诸罗,总兵郝壮猷南取凤山。大纪连战复诸罗,遂守之。壮猷南出二十里,为贼所阻。任承恩之至鹿港也,距大里杙贼巢仅四十里,亦以兵少不敢进。壮猷顿兵几五十日,以二月二十一日始进复凤山。凤山空无人,招民复业,贼即潜入其中,与外贼相应,三月十日城复陷,游击郑嵩死焉。壮猷等遁归府城。先是二月中上见两提督彼此观望,恐不能速殄贼也,有旨令闽督常青为将军往督师。至是适至府城,人心稍固。闽督李侍尧甫莅任,即预约广督孙士毅调兵四千备缓急。而凤山再陷之信至,立即趣兵往,遂以三月末悉抵台。贼方攻城急,赖以不陷。李侍尧又奏调浙兵三千,上益以驻防满兵一千,令将军恒瑞为参赞赴府城,提督蓝元枚亦为参赞,分浙兵二千赴鹿港。有旨以失律诛郝仕猷。于是人心咸奋,出师有日矣。时贼虽猖獗,势力尚未甚大,各村民俱未为所胁也。而诸将以五月二十四日出师,虑兵少或不敌,甫交绥即退。常青又请兵一万,贼得以其暇蚕食各村,不从者辄杀。于是遍地皆从贼。庄大田驱以扰府城,林爽文驱以扰诸罗,势益炽。迨官兵从邻省调至闽,又守风过海,凡两三月,则我兵仅增万而贼已增十余万矣。

诸罗为南北之中,林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围,连日夕不止。大纪与兵民共守。常青先后遣总兵魏大斌、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副将蔡攀龙、贵林等三度往援,皆为贼所截。张、魏、田、蔡仅得入城,损兵大半;贵林及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等皆被戕于贼。诸罗之围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纪告急之文用小字书寸纸,募人间道夜行,始得达府。而贼禁粒米不得入城,攻益急。诸罗士民悉力拒守,凡百余战,幸皆不大衂,然已饥疲不能支。常青催恒瑞自府城赴援。时蓝元枚已殁,则催总兵普吉保自鹿港赴援,各有兵五、六千,俱以贼势盛不得进。孤城将旦夕陷矣。上念诸罗被围久,特改名嘉义以旌士民。而先已预烛事几,虑诸将不足恃。六月中即调陕督福康安为将军及内大臣海兰察来统兵,并发明诏,声言调兵十余万来灭贼。冬十月,所调蜀番及粤西兵共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当即往鹿港进。会飓风不得渡,守风于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顺风,一昼夜数百艘尽抵鹿港海口,樯竿如栉,列数里。贼闻之,不测多寡,谓真有十万兵至,始惧。十一月八日,福将军等起行。贼方列拒于仑仔顶。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发矢殪十余贼,贼即披靡。海兰察笑曰:『此一群犬耳,何畏』!遂麾兵入。沿路复击杀贼之伺隙者。至牛稠山,再败之。即以是日抵嘉义。城中官民出迎,饥羸无人色。见将军至,无不欷歔啜泣,喜其来而悲其晚也。有山名小半天者,四面陡绝,贼遁而聚于此。十八日,百道仰攻,又克之。

贼自倡乱以来,狃于官兵之持重,不虞此次之难抗也,遂遁大里杙。大里杙已筑土城,颇坚整。二十四日,官兵至,贼犹数万出拒。退而复集者数次。既夕,我兵伏沟坎间,贼万炬来索战。我兵在暗中,贼不能见,而我视贼则历历可数,发枪箭无不中。贼自知失计,遽灭火,复击鼓来攻。我兵又从鼓声处击之,杀死无算。黎明,遂克其城。林爽文已携孥走,据守集集埔。其地前临大溪,溪之上就高岸垒石为陡墙,长数里,其所预营扼险处也。十二月五日,官兵腾而上,杀千余人。于是贼党皆溃。林爽文先匿其孥于番社,惟与死党数十人窜穷谷丛箐中。十三日,先获其孥。五十三年正月四日,林爽文潜出觅食,遂擒之。

庄大田之在南也,虽与林爽文同逆,又各自号召不相下。乘官兵未南下,益焚掠聚粮,为旅拒计。已又思出降,计未定而将军已于十六日至牛庄。大田仓猝出拒,败而走。官军连蹴之于大武垄、大目降、南潭、中洲、大小冈山、水底寮,累战皆捷。极南有地名郎峤者,负山临海,最辽阻。庄大田力不支,与其党潜匿焉。将军先遣水师由海道绕而截之于水,自以大兵环山围之。贼冲突不能出,阵杀者数千,溺海者数千,擒而戮者亦千余。庄大田亦就获。台湾平。

台湾之变,总督钦斋李公赴闽,道过常州,邀余偕行,佐其幕事凡一年有余。此编即幕中所记也。事皆与「方略」合,故不复删改。

林爽文本漳人。其将反也,当漳、泉二府人械斗之后,恐泉人不同乱,乃邀泉人刘志贤共起事,欲使为泉人倡。刘志贤自署理番同知,至鹿港收货税,有泉民林凑等起义擒之,鹿港得无恙。

是时贼方蜂起,漳人仗贼之势,尝凌泉人。及黄、任两提督率兵至,贼稍敛,则泉人又仗官兵之势凌漳人。迨官兵久顿不进,贼势日炽,胁各村民从之,不从者辄焚劫。于是泉人亦皆弭首附于漳矣。惟凤山县南有粤民数十村,结寨自守,贼终不敢犯。盖贼本乌合,非真有不可扑灭之势。故福将军等兵至,一鼓即败之。乃知前此诸将之过于谨慎,未免重视贼也。

今台湾既平,有当酌改旧制者,彰化县城宜移于鹿港,而以台湾道及副将驻之。康熙中初取台地时,仅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地。凤在南,诸在北,台湾居其中,又有鹿耳门海口通舟楫,故就其地设府治。其后北境日扩,闽人争往耕,于是诸罗之北增彰化县,彰化之北又增北淡水同知。则府城已偏于南。且旧时海口仅一鹿耳门,由泉州之厦门往,海道八、九百里。今彰化之鹿港既通往来,其地转居南北之中,由泉州之蚶江往,海道仅四百里,风顺半日可达。此鹿港所以为台地最要门户,较鹿耳门更缓急可恃也。

幸林爽文等皆山贼,但知攻城,不知扼海口,故我师得扬帆至。然海舟大,不能附岸,领鹿港出小船,二十里来渡兵。倘贼稍有智计,先攻鹿港;鹿港无城可守,其势必拔;拔则据海口,禁小船,我海舟虽至,亦不得薄而登;所恃以入台者祗鹿耳一门耳。兵即由鹿耳入府城,又须自南而北,转多纡折,必不能如此次之路捷而功速也。

彰化城距鹿港二里,不傍山,不通水,本非设县之地。若移于鹿港,镇以文武大员,无事则指麾南北,声息皆便,有事则守海口,以通内地应援,与鹿耳门互为关键,使台地常有两路可入,则永无阻遏之患。

时上方有旨修筑台郡各城,余嘱李公以此奏。李公以筑城事别有司之者,遂不果。然此议终不可废,后之留意海疆者或奏而行之,实千百年长计也。

——录自「皇朝武功纪盛」卷四。

嘉庆东南靖海记

邵阳魏源(默深)撰

国家自康熙二十二年克台湾、平郑氏,二十四年大开海禁,闽、粤、浙、吴航天万里,鲸鲵不波。及嘉庆初年而有艇盗之扰。艇盗者,始于安南。阮光平父子窃国后,师老财匮,乃招濒海亡命,资以兵船,诱以官爵,令劫内洋商舶以济兵饷。夏至秋归,踪迹飘忽,大为患粤地。继而内地土盗凤尾帮、水澳帮亦附之,遂深入闽、浙。土盗倚夷艇为声势,而夷艇恃土盗为乡导,三省洋面各数千里,我北则彼南,我南则彼北,我当艇则土盗肆其劫,我当土盗则艇为之援。且夷艇高大多炮,即遇亦未必能胜。土盗狡,又有内应,每暂遁而旋聚。而是时川、陕教匪方炽,朝廷方注意西征,未遑远筹岛屿,以故贼氛益恶。

嘉庆元年,福州将军魁伦、两广总督吉庆先后奏言获乌艚船海盗陈天保等,有安南总兵及宝玉侯敕印,敕安南国王阮光缵查奏,尚谓国王不知也。四年,安南农耐旧阮王与新阮交兵,擒送海贼莫扶亲等,皆内地奸民,受安南伪封东海王及总兵。朝廷始知安南薮奸诲盗之罪。五年六月,夷艇三十余,水澳、凤尾各六、七十艘,皆萃于浙,偪台州,将登岸。巡抚阮元、提督苍保奏以定海镇总兵李长庚总统三镇水师。贼泊龙王堂松门山下,飓风雷雨大作,贼船撞破,覆溺殆尽,仅余一、二艇漂出外海。其泅岸及附败舟者,皆为水陆官兵所俘,获安南伪侯伦贵利等四总兵,磔之。以敕印掷还其国。安南乌艚船百余号,总兵十二人,分前、中、后三支,每支四总兵,伦贵利等其后支也。会安南旋为农耐王阮福映所灭,新受封,守朝廷约束,尽逐国内奸匪。由是艇贼无所巢穴。其在闽者皆为漳盗蔡牵所并。

牵,同安人,奸猾善捭阖,能使其众。既得夷艇、夷炮,凡水澳、凤尾余党皆附之,复大猖獗。凡商船出洋者,勒税番银四百圆,回船倍之,乃免劫。且结陆地会匪阴济船械、硝磺、米粮。而官修战舰笨窳不能放洋,转雇商船为剿捕之用。是时广东总督长麟仿商船之式,捐修米艇数十,剿贼有效,于是浙江巡抚阮元率官捐金十余万,付李长庚赴闽造大舰三十,名曰霆船,铸大炮四百余配之。广东巡抚孙玉庭亦奏言:从古但闻海防,不闻海战。粤洋三千余里,贼纵飘忽,兵分势单,终年在洋奔逐,迄无成效,不如专力防守海口,严禁岸奸,为以逸待劳之计。其官运盐船及贸易商船皆配兵船巡护,是海防亦非置舟师于不用。诏行之。是冬,擢李长庚浙江提督。时蔡牵以五十艇踞闽洋,而水澳贼首林亚孙为浙兵歼于东白。有侯齐天者,收水澳及凤尾余帮,有船十七,自为一队,为牵所诱杀。而其党张阿治复魁其众,号新兴帮,居浙洋。

八年正月,牵窜定海,进香普陀,适李长庚掩至,牵仅以身免。昼夜穷追至闽洋,贼粮硝尽,蓬索朽,我师又据上风,贼不能遁,乃伪乞降于闽总督玉德。玉德遣兴泉兵备道庆徕赴三沙招抚。牵又曰:果许我降,勿令浙师上风逼我。玉德遽檄浙师收港勿出,于是牵得闲缮樯械、备糗粮,扬帆去。浙兵追击于三沙,于温州,凡夺舟、沉舟、烧舟者六。贼畏霆船甚,厚赂闽商更造大于霆船之船,先后载货出洋,伪报被劫。牵连得大海舶,遂能渡横洋、渡台湾。

九年夏,劫台湾米数千石,分济粤盗朱濆,连■〈舟宗〉八十余猝入闽。闽师不敢击。会浙江总兵胡振声以二十四艘运造舟木于闽。闽督玉德遽檄振声击之,而闽师不援,为贼火攻所陷死。诏逮不援台之金门镇总兵吴奇贵、副将张世熊等治罪,以李长庚总统闽、浙水师,率温州、海坛二镇为左右翼,专剿蔡逆。其金门、黄岩、定海诸镇各守其地,俟总统追贼至境,出师策应。是秋八月,牵、濆共犯浙。李长庚合诸镇击贼于定海北洋。二贼结百十艘为一阵。长庚督兵冲贯其中,断贼为二,使镇兵击濆而己急击牵。逐至尽山,沉其二副船,又断其坐船篷索。会风雨骤起,贼遁去。牵责濆不用命。濆怒,遂与牵分。是冬,长庚败朱濆于甲子洋。十年夏,又击牵于青龙港。是冬,牵聚百余艘复犯台湾,沉舟鹿耳门,以塞官兵,又结土匪万余攻府城。自号镇海王。十一年二月,诏责玉德历年废弛,致贼氛日炽。且福建水陆官兵七万有余,调渡台者不过三、四千人,岂能灭此二万有余之贼?特命成都将军德楞泰佩钦差大臣关防,调四川兵三千赴剿,将军赛冲阿副之。会蔡牵为李长庚败走,乃罢德楞泰之行,惟赛冲阿赴台湾。

初,贼塞鹿耳门时,惟二汕、二港尚通小舟。长庚扼南北二汕外,别以小澎船五十,令总兵许松年、王得禄由大港绕安平港入攻之,焚获三十余船,俘贼千余,水陆并进,连五战皆破贼。二月朔,复尽焚洲仔尾之栅与南汕来袭之船,贼大败,困守北汕,如兽在阱。会七日风潮骤涨,北汕所沉舟为风浪掀起漂去,贼夺门出。官兵追截其船十余,卒以闽师不助扼各港,长庚所将水师卒仅三千余,故贼竟遁去。长庚奏言蔡逆未能歼擒者,实由兵船不得力,接济未断绝所致。臣所乘之船较各镇为最大,及偪近蔡牵坐船,尚低五、六尺,其余诸镇之船更为不及。曾与三镇总兵愿预支养廉捐造大船十五号,海门、金坛二镇亦愿捐造十五号,而督臣以造船需数月之久,借帑四、五万两之多,不肯具奏。且海贼无两载不修之船,亦无一年不坏之杠料,桅柁折则为虚器,风篷烂则寸步难行。乃逆贼在鹿耳门窜出,仅余三十船,篷朽硝缺,一回闽地,装篷燂洗,焕然一新,粮药充足。贼何日可灭!上褫玉德职,逮问治罪,以阿林保代之。时闽文武吏以不协剿、不断岸奸惧获罪,交谮长庚于新督阿林保。阿林保即三疏密劾之。时浙抚阮元以忧去。上密询浙抚清安泰。清安泰奏言:长庚熟海岛形势、风云、沙线,每战自持柁,老于操舟者不能及,且忘身殉国,两载在外,遇门不入,以捐造船械倾其家赀,所俘获尽以赏功,故士争效死,且身先士卒,屡冒危险。八月中剿贼渔山,围攻蔡逆,火器瓦石雨下,身受多创,将士亦伤百有四十人,鏖战不退。故贼中有不畏千万兵、只畏李长庚之语,实水师诸将冠。惟海艘越两三旬若不燂洗,则苔粘■〈族上虫下〉结,驾驶不灵,其收港并非逗留。且海中剿贼,全凭风力,风势不顺,虽隔数十里犹数千里,旬日尚不能到也。是故海上之兵,无风不战,大风不战,大雨不战,逆风逆潮不战,阴云蒙雾不战,日晚夜黑不战,飓期将至、沙路不熟、贼众我寡、前无泊地皆不战。及其战也,勇力无所施,全以大炮相轰击,船身簸荡,中者几何?我顺风而逐,贼亦顺风而逃,无伏可设,无险可扼,必以钩镰去其皮网,以大炮坏其柁牙蓬胎,使船伤行迟,我师环而攻之,贼穷投海,然后获其一、二船,而余船已飘然远矣。贼往来三省数千里,皆沿海内洋,其外洋灏瀚,则无船可掠,无屿可依,从不敢往。惟遇剿急时,始间以为逋逃之地。尚日色西沉,贼直窜外洋,我师冒险无益,势必回帆收港,而贼又逭诛矣。且船在大海之中,浪起如升天,落如坠地,一物不固,即有覆溺之忧。每遇大风,一舟折桅,全军失色。虽贼在垂获,亦必舍而收泊。易桅竣工,贼已远遁。数日追及,桅坏复然。故尝屡月不获一贼。夫船者,官兵之城郭、营垒、车马也。船诚得力,以战则勇,以守则固,以追则速,以冲则坚。今浙省兵船皆长庚督造,颇能如式。惟兵船有定制,而闽省商船无定制,一报被劫,则商船即为贼船。愈高大,多炮多粮,则愈足资寇。近日长庚剿贼,使诸镇之兵隔断贼党之船,但以隔断为功,不以擒获为功。而长庚自以己兵专注蔡逆坐船围攻,贼行与行,贼止与止。无如贼船愈大,炮愈多,是以兵士明知盗船货财充积,而不能为擒贼擒王之计。且水陆兵饷,例止发三月,海洋路远,往反稽时,而时机之来,间不容发,迟之一日,虽劳费经年,不足追其前效。此皆已往之积弊也。非尽矫从前之失,不能收将来之效。非使贼尽失其所长,亦无由攻其所短。则岸奸济贼之禁,尤宜两省合力,乃可期效。奏入,上切责阿林保甫莅任旬月,即专以去长庚为事。倘朕轻信其言,岂不自失良将?嗣后剿贼事责成长庚一人,阿林保倘忌功掣肘,则玉德即其前车之鉴。并饬造大同安梭船三十,其未成以前,先雇大商船备剿。十月,长庚追蔡牵于粤洋,歼其侄蔡天来之船。十二年春,击牵于粤之大星屿。十一月,击牵于闽之浮鹰岛。十二月,率福建水师提督张见升等追牵入澳,穷其所向,至黑水外洋,牵仅存三舟。长庚击破牵舷篷,又自以火攻船,坏其后艄。贼急发艄尾一炮,适中长庚喉而殒。是时闽粤水师合剿,数十倍于贼,少持之立可歼灭,而张见升庸懦,且狃于闽师左次无咎也,遥见总统船乱,遽麾舟师退。牵乃遁入安南夷海。事闻,上震悼,追封壮烈伯,谥忠毅,命原籍同安县立专祠。以长庚裨将王得禄、邱良功嗣其任,勉以同心敌忾,为长庚雪雠愤。时蔡牵、朱濆窥台湾不获,则屡绕窥台湾后山之噶仔兰,为土民生番击退。诏收入内地,毋为贼踞。其漳、泉赴台买米之船,令兵船配行,浑其族帜以诱贼。

十三年,牵自安南回棹,朱濆资之,复与濆合帮入浙,并与土盗张阿治相应。巡抚阮元复莅任,用间离之。濆复舍牵窜闽,俄为许松年轰毙,牵亦为贼兵击败窜闽。其党骆亚卢歼于邱良功。于是阿治率五百人、炮八十余乞降。浙洋土盗平。明年,闽督亦易以方维甸,而大学士戴衢亨在军机与相得,所请无不允。于是朱濆弟渥亦率众三千余,缴船四十二,炮八百余,降于闽。而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禄合剿蔡牵于定海之渔山,俱乘上风。贼惧,东南遁。转战至绿水深洋,逼贼船火攻之。夜半,风浪并怒,不得登贼船,随浪戗出。明日,仍据上风截之。各舟师环攻。贼且战且逃。傍午,逾绿水洋,见黑水,良功惧贼暮遁外洋,大呼以己舟骈于贼舟东,闽舟骈于浙舟东,贼篷与浙篷结,浙篷毁,贼以椗札浙船决死战,矛贯良功腓。浙船毁椗脱出,闽船复骈于贼船。贼伙党舟皆为诸镇所隔,不能援救。牵船仅余三十贼,铅丸罄,以番银作炮子。王得禄亦受伤,挥兵火其尾楼,复以坐船冲断其柁。牵知无救,乃首尾举炮自裂其船沉于海。诏封王得禄二等子、邱良功二等男。于是闽、浙二洋巨盗皆灭。论者谓贼之生死,在闽、浙之合不合。前此贼屡困于浙而闽不协力,至是闽、浙合而贼遂歼矣。惟粤洋之艇贼独存。

初,安南夷艇败窜,其余党留粤者共五帮:曰林阿发,曰总兵保,曰郭学显,曰乌石,曰郑乙。嘉庆十年,有会匪李崇玉与艇贼通,官捕急,逸于海舶。两广总督那彦成诱擒之,始给五品顶戴。又招降洋匪三千余,请赏顶戴银两。上以那彦成不剿先抚,滥给官职,且皆悬赏购募,非穷蹙求生,致有为民不如为盗之谣,恐贻后患,召还,以吴熊光代之。十一年,吴熊光奏言:高州府之吴川、雷州府之逐溪为通洋盗薮,宜塞港以清其源,并禁商民代驾暹罗货船及冒买暹罗米船,以防代销盗赃之弊。并于进口夷船收买其压舱咸沙,以杜煎硝之弊。从之。十四年,百龄代吴熊光督粤,禁岸奸接济益严,尽改粤粮水运为陆运。其南澳厅及琼州隔海者以兵护送。其硝磺各厂亦改商归官。贼外洋无可劫,乃冒死拨小船入掠内河,官兵先后捕斩。是秋总兵许廷桂击歼盗首总兵保,围其数十船。适郑乙帮之张保仔三百余艘蜂拥而至,据上风,众寡不敌,许廷桂败死,张保仔遂入掠香山之大黄埔。百龄调兵内外夹攻,断其走路,贼旋突围遁。奏劾提督孙全谋、总兵顺德等军无节制,置塞港之石舟与焚贼之火艇皆不用,失机误事,诏革职戴罪效力。时粤贼惟郭学显、郑乙妻二大帮。至是郭贼决计出降,与郑乙帮力斗,夺郑船及己众五千余,大小船九十余,入平海投献。时郑乙死已久,其妻带领其众,屡蹙于官兵,遂于十五年二月诣省城乞降,而令其伙张保仔率众万有六千,船二百七十余艘,炮千余赴香山海口,百龄亲往受之。敕令随军自赎。乃檄各镇会剿乌石帮于儋州洋,尽俘其众。又降东海帮林阿发等三千四百余。粤贼平。诏以粤东严断接济,力行团练,各贼不能上岸掠食,而安南臣服以来,又无处销赃,是以穷蹙投诚。皆百龄号令严明所致,赏轻车都尉世职。是年,蔡牵余党千有三百亦降于福建。

臣源曰:嘉庆十五年,诏言国家经理大事,当扼其要领,譬治病当究其病源。如剿教匪,则坚壁清野为要,靖洋匪则杜绝岸奸为要,大哉王言,可谓战胜庙堂之上矣!人知海贼之巢穴在岛洋,而不海贼之生资皆在陆岸。岳武穆言:以官兵攻水贼则难,以水贼攻水贼则易。若乃不攻水贼,而坐制气贼之命,洵折冲上计哉。然亦适乘安南守约束、杜艇匪之后耳。不然,接济之令能行于内地,而不能禁于属夷。以彼漏卮,乘我内蠹,虽欲不整戈船鹜大海,其可得乎?当粤氛未靖,澳门西洋夷备兵舶二,英吉利夷备兵舶四,愿助剿海贼。广东大吏以中朝无借助外洋之理却之。夫不借外洋之战舰可也,不师外洋之长技,使兵威远见轻于岛夷、近见轻于属国不可也。国初征荷兰夹板艘以攻台湾,命西洋南怀仁造火炮以剿叛藩,先朝近事,典在册府,扩而推之,敢告御侮。

礼亲王啸亭杂录曰:李长庚围蔡牵于台湾,断其走路,牵使其腹心蹈小舟伪降,欲行刺。长庚搜衣得刃,斩之。时所将浙兵止二、三千,余皆闽卒。蔡牵以赕钱数十万,遍赂闽卒买路,闽师遂解体不尽力。会夜大风雨,蔡牵冒死溃围,闽兵守港口者纵之去。上罢闽督玉德,以阿林保代之。阿林保见贼势难结局,置酒款长庚曰:大海捕鱼,何时入网?然海外事无左证,公但斩一假蔡牵首至,余即飞章报捷,以余贼归善后办理,则不惟公受上赏,余亦当邀次功,熟与穷年冒鲸波,侥幸万一哉?长庚慨然曰:石三保、聂人杰之事,长庚不能为!且久视海舶如卢舍,不畏其险也。誓与贼同死,不与贼同生!闽督不怿。

丁卯十二月,贼以三舟舣某岛,去官军半里。长庚以舟师围港口,计日就擒。闽督飞檄促战,动以逗挠为词。长庚斫舷,怒,下令,誓一日擒贼。贼决死战。有卒跳上贼船,几擒牵者再。牵奴林阿小素识长庚,暗中由篷窗出火枪中长庚胸而毙。后三年,闽督易以方维甸,又值大学士戴衢亨掌枢柄,所请无不允,始获成功。

——录自「圣武记」卷八。

援台纪略

同治甲戌春三月,日本兵扰台湾。夏四月,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奉诏办理台湾海防兼理各国事务。五月,奏调南北洋枪队兵赴援。于是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奏派记名提督总统淮军铭字武毅马步各营唐定奎率所部步队十三营应之。其奏略曰:伏查日本构兵生番,焚掠牡丹等社,实属显违和约,妄启衅端。经沈葆桢派令藩司潘霨等亲赴琅峤,与该中将西乡从道,据理驳诘。该中将犹复藉词狡展,未肯遵照撤兵,居心殊为叵测。台湾水陆兵备,自不可不厚积其势,预伐诡谋。惟原奏借拨久练洋枪一节,北洋大枝防军,现祗广西右江镇总兵周盛传所统盛仁等营正在大沽海口以内,修造新城,添筑炮台,工尚未竣。畿辅重地,必须留备缓急,碍难分调。至南洋枪队无多,分驻金陵、苏、扬、上海等处,防务紧要,亦难酌拨。且兵势聚则气盛,分则力弱,若于两处零星抽拨,兵将素不相习,转恐临敌贻误。迭准沈葆桢函咨台湾情形,经与两江督臣李宗羲、江苏抚臣张树声往返函商,查有记名提督唐定奎所统现驻徐州之武毅铭字一军,向隶提督刘铭传部下,随臣剿办发、捻,转战数省,极为得力。唐定奎朴诚明干,素为将士所服。臣于同治十年九月内奏报曹克忠赴陕接统铭军,声明拨交若干营外,余仍拔回徐州屯驻,以备南北援应,曾将此军可备征调情形函复沈葆桢暨总理衙门查照。现据陈奏,需兵设防,应仍移缓就急,力顾大局,拟即飞饬唐定奎统带所部步队十三营,合计六千五百人,由徐拔赴瓜洲口,分批航海赴台,听候沈葆桢调遣。该军向习西洋枪炮,训练有年,步伐整齐,技艺娴熟,将士一心,尚可资指臂之助。其提督陈凤楼所带该军马队三营一哨,仍暂留徐州、宿迁,巡缉地方。臣一面商请李宗羲等饬调沪局轮船暨雇用招商局轮船驶赴瓜洲,分起装载东渡,并函请沈葆桢酌派闽厂兵船入江接载,俾期迅速。该军所需月饷、军装、子药等项,督饬后路台局源源接济,不令稍有缺乏。奏入,得旨如所议办理。

初,日本之构兵也,以先年属国琉球人遭风漂至台湾番境,为牡丹社生番戕杀,凡五十四人,声言代为复仇,遣中将西乡从道、先锋福岛九成等于三月下旬率兵船突至琅峤登岸。琅峤者,属凤山县治,为全台山南路,有番社十八,名为熟番,向设南北路理番同知专理其事,岁征饷银二十两有奇,入山犒赏盐布一次。其间有闽、广华人寄庄参处。凡通生番之径,皆立石以禁出入。嘉庆年间,文襄郡王福康安平林爽文,建营于此,今近地柴城曰福安街,以此。日兵既至,分营琅峤、大埔角、龟山等处。续载妇女十余人,携酒、米、铁练农器及松、桐、杉木、花草各种凡数百株,起造城壕、房舍,为持久计,而时遣轮船沿海驶赴后山一带探径,出入其地。近番社,则出绫布、酒果、钱货诱和,俾向导入山。于是有网索等十一社诣军投降,领给红旗,以凭出入,并限其头人四日入见一次,传报消息。乃由风港、石门、四重溪三路进兵,攻破牡丹社、高士佛社、加芝来社、竹仔社,择要屯扎,进图龟仔角社。番人精标枪,时于密林狙击,日兵亦多伤亡者。有加锥来社生番头人导往拔磘社驻扎,遂转入后山界焉。

沈葆桢既抵台郡,值福建布政使潘霨奉诏帮办防务,取道上海,晤日本驻京公使柳原前光,商允退兵,具有手书,即派同台湾道夏献纶邀会船政衙门洋将日意格斯恭塞格赴琅峤日营,晤中将西乡从道,反复辨论,重申前议。兼出沈葆桢照会,破其狂愚。西乡怃然不应。潘霨乃传会各番社头人,宣示国家德意,均欢欣鼓舞,以为日本欺凌,恳求保护,出具嗣后不敢劫杀押状。西乡探悉其情,复坚邀潘霨晤语,以生番本非中国版图为词。示以台湾府志内载生番各社输饷数,逡巡婉谢,允止本国后兵,兼复书柳原前光,俾与中国议约。沈葆桢据以陈奏。其要曰:窃思倭奴虽有悔心,然窥我军械之不精,营垒之不广,贪鸷之念,积久难消,退兵不甘,因求贴费,不允必求通商,此皆万不可开之端,且有不可胜穷之弊。非益严儆备,断难望转圜。倘恃其款词,日廷一日,奸民乘隙构煽,必至事败垂成。班兵惰窳性成,募勇训练无素,请于北洋大臣借拨洋枪队三千、南洋大臣借拨洋枪队二千来台,乃有剿敌之军,以为各表率云。

六月,唐定奎檄饬所部随征曰统带,武毅右军五营提督王德成及管带前营提督李常孚、管带左营总兵宋先聘、管带右营总兵余光德、管带后营副将胡国恒为前队;曰帮带,武毅亲兵正营都司唐先品暨统带武毅左军三营提督张光亮及管带正营游击何迪华、管带左营都司陈有元为中队;曰管带,武毅亲兵副营提督周志本暨统带铭字中军三营提督章高元及管带副将刘朝林、管带左营参将朱鸣安为后队。均由陆路陆续进发。而唐定奎自率营务处知府田勤生暨银钱所、讯验处、采办处诸文武员弁舟下扬州,简料军书、饷械,以利遄行。

当是时,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以日本盘踞台湾牡丹社一带,后患方长,各直省沿海口岸亟宜一体设防,联络声势,以操胜算。请旨敕下奉天、直隶、江、广、闽、浙各将军、督、抚会议复奏施行。于是唐定奎援军东去,而江南修筑炮台之议遂起。

始唐定奎驻防徐州,纪律甚严,军民习久而安。当溽暑出征,徐民念之而不忍其去,士卒亦颇以重洋为苦。唐定奎勉谕诸将,以大义譬晓,而豫给口食以助其装,散出私财以赡其家。由是讙然听命,以次乘轮东渡,号为节制之师。秋七月,唐定奎亲督四营至台湾旗后,陆行抵凤山,择地分屯。余营陆续尾进,至九月毕至。

先是沈葆桢筹防陆路,以台南与倭营逼近,调募七营,属台湾镇总兵张其光统之,以遏冲突。而台北要地,尤为倭人窥伺,即属夏献纶统所部诸营会同前署台湾镇曾元福,提唱南北漳、泉、粤三乡团勇,以杜旁窜,而戢内奸。帮办潘霨亦驻营凤山,兼办招抚生番事宜。日将乃据营不出,惟勾致近番,给以号旗、钱布。继购得琉球国人首级,以洋银重酬之。会刺桐脚庄民与龟纹社寻仇,勾引日将往攻。日将即移营刺桐脚以待。而唐定奎援兵适至,潘霨迎劳,旌旗壁垒一新。其前广东南澳镇总兵吴光亮,为沈葆桢奏派募勇二千,又相继抵旗后赴郡。日将亦颇有戒心矣。

初,唐定奎奉旨归沈葆桢调遣。沈葆桢性严重,不以词色假人,见者惴惴,辄相告曰,难乎为下。有举以戒唐定奎者。定奎曰:公以实心治事,仰之久矣。吾以实心应公,事其集乎!至是,相见论军事进止,悉合,各大喜过望。沈葆桢称为沈毅勇敢,得之如久旱甘霖,形诸奏牍。又以淮军向章,岁给九关饷银,今远涉重海,劳逸回殊,按月加足三关,藉资抚慰云。

是时,淮军诸将既毕渡而东,争欲一战驱敌,以竟大功。而朝议不欲肇开兵端。日本公使柳原前光既已入都,而日国自奉总理事务衙门照会诘问兵端,又派公使大久保利通续来议约。唐定奎分部诸将,各固营垒,以防窥衅。遇有倭人,不得凌犯。而深戒士卒毋秋毫扰及民番,以贻倭人口实。既入郡谒辞沈葆桢,亦坚约蓄锐养精,以俟朝命。于是日督将士浚濠修垒,习阵练技,台局一振。

八月,日军疫气流行,死者日四、五人,病者不可胜计。其兵官数人卧不能兴。有美人机慎者,为入牡丹社绘地图,病危而返。然日将在营增修兵房,工作不息,军器粮食,亦轮运源源不绝,诳称万余劲兵将至,以耸民番观听。而龟山地当风冲,秋高飓起,营房时有坍塌。琅峤海峤巨浪激发,轮船亦颇难寄椗焉。

帮办潘霨之招抚番社也,以日将初攻牡丹番社时,探有卑南七十二番社,丁壮万余皆强悍有力,购奸民潜钩番目陈安生与和。沈葆桢深念欲弭外患,先固内疆,开山抚番,实自治上策。议分中、南、北三路办理。乃首招陈安生赴郡,薙发受约束惟谨。唐定奎既至,凡台南防抚事宜,屹然倚以为重。于是南去凤山三十里,进营东港,以援前驻枋寮台军,直刺桐脚倭营之冲。时当九月初旬矣。

先是,日本兵兴,泰西诸国兵船时往来台湾洋面,观其进止,以为有犯万国公法。嗣闻日人佐藤利八等,上年于凤山县后山生番地方遭风碎船,逃入卑南番社,其头目陈安生送凤山县资致上海日本领事府收回,今乃藉琉球属人为词,以怨报德,益不直之。泊柳原前光、大久保利通入都,外狃公论,内詟军威,其始谋益以大沮。于是定议退兵。诏给琉球被杀难民抚恤银帛。其日本在台修建道路、房舍,归台防屯兵酌予工资有差。十月十日,日本公使大久保利通至琅峤,谕西乡从道归国。二十五日,日本兵退。

沈葆桢议以凤山东港、枋寮以达琅峤,民番杂处,伏莽多忧,非劲兵宿将难资镇抚,檄武毅右军两营驰往戍守,而全部驻凤山者,时有旗后海口建筑炮台之役,以班从工。十二月,沈葆桢奏称唐定奎统领铭武等军十三营到台,布置周密,纪律严明,倭氛敛戢,全台为之一定。七、八月间,时疫流行,士多物故,拊循备至,兵气不衰。现今一面分营扼扎琅峤、东港,一面规筑旗后炮垒,以固海防,均属调度有方。惟系统兵大员,如何奖叙,未敢擅议。疏入,适奉大行皇帝遗诏。明年,唐定奎乃拜赏穿黄马褂之命焉。

初,日本退兵议定,沈葆桢屡奉廷旨,以台湾事虽权结,后患堪虞,海防事宜,亟须认真讲求,以期有备无患。其抚番开山各节,尤应妥为筹办,卑番众悉为我用,藉可自固藩篱,毋得以日本兵退,畏难思阻。会沈葆桢密疏,论台湾善后,亦力主抚番开山之要。请移福建巡抚驻台经理,以重海防。而前此三路并举之策,北路则福建陆路提督罗大春,南路则台湾镇总兵张其光、署台防同知袁闻柝,中路则有前南澳镇总兵吴光亮,而台道夏献纶督之,各以所部深入番社,抗者死,降者抚,功绪渐张矣。嗣以枫港有径达山后卑南番社,沈葆桢檄原驻防枋寮台将游击王开俊任之。枫港背山面海,逼近狮头番社,夙与刺桐脚乡民蓄仇已久,日兵前欲为民往攻龟纹社中之一也。日兵既退,狮头番社又迭出戕民,王开俊移营枫港后,谕令献罪人备抵,久抗不应。光绪元年春正月,率兵进剿。迨入丛山,迷路中伏,力战死,弁兵相从者百数十人。于是内外狮头社结连党羽,在刺桐脚一带狙伏劫杀,枫港、枋寮一带道路,为之不通,而琅峤各社受抚者亦怀观望,有异心。唐定奎闻报,立遣提督王德成、张光亮、周志本先率七营进扎东港、枋寮、南势湖、枋山等处,而自统四营扼刺桐脚以当其冲。当是时,沈葆桢以船政报销,岁暮内渡,二月始莅台湾,奏请易抚为剿,檄令南路各军悉听唐定奎调度。奎乃上书陈兵事,略曰:伏查逆番昼则伏于莽中,狙击行人,夜则燎于山顶,诱我出队。连日潜遣侦探入山,甫五、六里,竹木蘙荟,岩壑崎岖,逆番精于标枪,伺间辄发,往往中人要害,不知所由。其升木缘岩,若履平地,专恃深林密箐以为护符。我进彼隐,我退彼见,与中原之剿发、捻回不相同。欲歼豺狼,必翦荆棘。法宜增募土著,导引勇丁,随山刊木,务绝根株,然后分道进兵,草薙擒猕,以收一鼓荡平之效。并细访奸民接济盐、米、火药,按以军法。沈葆桢以为洞合机宜,据奏檄行。乃饬枋寮巡检周有基、千总郭占鳌各招领乡兵五百人,专备斤斧,伐木开路,而以营勇左右护之。起南势湖,止刺桐脚,凡开宽三十余丈、直三千余丈,伏莽一清。遂望山而进,节次翦辟。随获奸谍,讯知逆番同恶,凡十有二社:曰内龟纹社,曰外龟纹社,曰内狮头社,曰外狮头社,曰竹坑社,曰阿栽未息社,曰中心仑社,曰鸣黎吧社,曰草山社,日千仔社,曰阿养益社,曰中汶社,皆地毘连。因定进剿之路,一出刺桐脚,一出南势湖。唐定奎切诫诸将,勿贪近功,而蹈伏祸。仍自逐节廓清,连环进扎,以固根本。然将士航海荷戈,深以不获建功为耻。两路既进,逆番要劫格斗,时见伤亡,益切齿愤恨,不与俱生矣。

南势湖之进剿也,提督周志本时改统铭字中军三营,会统带武毅右军王德成亲率所部鱼贯而入,鸟道一线,左山右溪,突与众番相接,挥旗直前鏖战,逾二时获胜,陈斩悍逆十数人。因攻草山社,克之。而铭中副营左哨官游击束维清以首先冲锋阵亡。是时,唐定奎亲督各营由刺桐脚循溪进至竹坑社山口,严阵登山,焚草寮,燃巨炮,以为铭中诸营声援。既逾日,乃饬武毅右军右营宋先聘建营守之。又进至大龟纹溪口,饬武毅左军右营何迪华建营守之。遂绕至竹坑山坡,饬武毅左军营陈有元建营守之。而南势湖铭中诸营亦进屯狮头社,往来要隘,守以左营梁善明。翻营滚进,逆番始深防备,日夕燎于大山巅,待旦不息。于是唐定奎饬统带武毅左军张光亮暨营务处田勤生等督率诸将,分路登山,直攻竹坑社寨,冈回箐邃,番逆奋死相抵。我军用连珠枪相排竞进,立毙凶首,遂夺竹坑社踞之。又进克龟纹社所属本武社,斩获无算。而东望阿栽米息、中心仑两社,南望风港,以至刺桐脚海岸行径,悉如指掌,实形势要区,始议移动内外狮头社矣。于是刺桐脚一路进至大桥头,章高元以亲兵副营驻守;南势湖一路进至衡山,余光德以武毅右军左营驻守,各距内外狮头等社不过数里。其山径适中处所,则分哨联驻,以防抄袭。而山中砖石均缺,诸营步步逼扎,则挈麻布囊袋以趋,得险即守,实土立壁,须臾而就。逆番为之气夺,然犹负隅不下,垒石为墙,遍插鹿角于外,而建哨台哨旗于中,以壮声势。间出二、三百人,分途伏伺,放枪迎击。我军亦不敢凭众前犯矣。

先是淮军东渡以来,值秋霖湿热交乘,瘴疠时作,而海风暴迎,稍觉中寒,即病不能兴。至于春初,员弁勇夫后先陨命凡七百余人。唐定奎始为医药拊循,继为成敛合葬,乞沈葆桢请恤于朝如典。未几,张光亮殁于营,田勤生代领其众。王德成又以病殁。二人皆淮军百战旧将,唐定奎所深倚者,恸之如失左右手。于是简选精锐,更易将领,以捣巢擒渠励,众用命。夏四月十六日,唐定奎自督亲兵正营进剿内狮头社,以左军左营陈有元为左翼,右军右营宋先聘为右翼,而别将毕长和率队伏山后以断龟纹社逆援,田勤生督右军正营继之。又以左军右营何迪华扼山冈,以断外狮头社往来之冲。部署既定,乘曙衔枚而入,逆番迎拒中路,炮动肉飞,而左右翼各已踰岭而前。逆番惊扰,遂乘锐猛攻,合捣其巢。番逆犹负险死守,以待龟纹社外援。随为毕长和伏队所破。于是田勤生等分兵由山后遶出,合围三时,将内狮头番社攻破,斩获三百余名,余窜龟纹社而去。适周志本亦已攻破外狮头社,驰使献捷。

先是余光德驻营衡山时,中军前营副将刘朝林别营狮头山背,逆番时来争战,互有伤亡。唐定奎既定进剿内狮头社,周志本承檄并起,以刘朝林从已当中路,而梁善明居左,余光德暨右军左营姚天霖居右。各督所部,并力进攻,斩杀数十人。逆番遂弃社寨往大甘仔力社奔逸。唐定奎乃檄诸将分营驻守,以防逆番侵劫,而巡察溪壑间白骨甚多,乡兵指为王开俊所部阵亡处也。其后竟得开俊尸于社左密林,悬竿中,面目尚如生云。

始开俊进剿失利,唐定奎以为抚番开山为海防自强要图。开俊此失,深于抚局有妨。如逆番授首,诸社输诚,乃台湾全局之幸。及进兵入山,檄凤山知县孙继祖随营相机办抚,而先期晓谕各番社,以狮头社番虐杀官兵之罪,毋惑,毋恐,毋助逆。洎驻营内外狮头番社,天讨于是大张。各番社震恐乞降,乃有率芒社、董的社、南片社、草山社、中心仑社、妈梨也社、阿栽米息社、大笼藕社、谢阿阁社、龟仔笼藕社、内龟纹社、外龟纹社、射不力社、中纹社、周武滥社诸番目陆续归命。唐定奎均给衣、履、酒食,命译宣示朝廷恩感,咸稽首愿受约束。于是设立招抚局,饬田勤生、孙继祖董之,示约七条:曰遵薙发,曰编户口,曰交凶逆,曰禁仇杀,曰立总目,曰垦番地,曰设番塾,以龟纹社番目为诸社头人,充总目统之。诸社违约,总目送官究治。三年无违,从优给赏。其狮头社余孽随在窜伏,即与擒献,如有漏网,亦不许复业,以昭炯戒。随更竹坑社曰永平,本武社曰永福,草山社曰永安,内外狮头社曰内外永化,各赦其胁从前罪,仍给屯垦。先择枋寮左右建义塾一区,令诸番社各送番童入塾,习语言文字以达其情,学拜跪礼让以柔其气。于是台南剿抚事定。沈葆桢奏陈始末,诏如所请,仍着保奖出力人员,以示鼓励。而淮军统将自王德成、张光亮病殁,其统营驻琅峤、枫港之李常孚、胡国恒亦相次病殁,员弁士卒报故者日相续不绝。田勤生以营务处兼统左军,于剿抚二事推为首功,又病殁于凤山。沈葆桢乃驰奏台南抚番就绪,淮军将士苦战之余,加以疫疾物故,抑已不少,深秋蒸郁,为日正长,大支劲旅,关国家元气,非及早量移,恐有不堪涉想者,应即陆续凯撤内渡,以苏士气。得旨报可。时沈葆桢已奉总督两江之命,福建陆路提督罗公亦以疫疾开缺,巡抚王凯泰奉旨渡台,办理善后事宜。六月,唐定奎檄饬营务处知县朱学沂率亲兵副营、武毅左军左营、右营、铭字中军左营为头队,统带铭字中军三营周志本率武毅左军正营、右军正营、左营、右营为次队,而唐定奎自督亲兵正营、后营暨局所文武员弁夫役为后队,各相次至旗后乘轮舟驶至扬州,分地驻营,以资休养。秋八月一日,唐定奎奉命补授直隶正定镇总兵。十五日,奉命升授福建陆路提督。其随营立功文武员弁,沈葆桢奏奉谕旨,各以次升赏有差。而故统带武毅左军提督张光亮、统带武毅右军提督王德成、统带武毅右军前营提督李常孚、管带武毅右军后营副将胡国恒、总理营务处兼带武毅左军知府田勤生及铭中副营哨官游击束维清,均奏奉谕旨,予谥建祠,生平事迹宣付史馆立传。其余在台阵亡病殁诸文武员弁一百有余,勇夫二千有余,亦奏奉谕旨,予赠荫恤赏,而建立淮军昭忠祠于凤山县,由地方官春秋致祭。唐定奎遂筹购田亩,以供岁修常祀,并护枋寮冢,凡万金有奇。岁属闽省安徽会馆稽察出入,以垂信守,请福建大府檄令施行。

是时,江南筹备海防,择江海要隘,建立炮台,而江阴南北两岸为由海入江门户,据地最重,役方未竣。会沈葆桢莅任江南,履勘形势,遂有奏留唐定奎缓赴新任之议。而唐定奎自旋军扬州,恤孤抚伤,进切简良,力图整复旧观,以明军纪。于是以提督姚天霖帮带亲兵正营,提督余光德管带亲兵副营,提督周志本统带武毅左军兼正营,而提督解先祥管带副营,参将陈有元管带左营,副将何迪华管带右营,均隶之;提督章高元统带武毅右军兼正营,而总兵宋先聘管带右营,副将毕长和带管副营,总兵唐先品管带左营,均隶之;总兵刘朝林统带铭字中军兼副营,而提督梁善明管带左营,游击唐鸣琴管带前营,均隶之。十三营职志为一新焉。冬十二月,沈葆桢奏称唐定奎统领淮军十三营,上年台防一役,航海誓师,中外信服。臣与之共事,深知其果毅朴诚,足当大任。本年旋师内渡,驻扎扬州五台山等处,纪律严明,屹然为江南重镇。仰沐圣恩,畀以实缺,洵足奖有功而资观感。惟目前整顿江海防务,必须统将与兵弁心志相习,庶几缓急足恃。前令前赴新任,殊乏接手之人,恳留江苏,统领防营,以专责成。疏入,得旨允行。明年三月,唐定奎督步队十三营移驻江阴南北岸,兼理炮台事务;而统带马队三营提督陈凤楼仍率所部驻徐、宿,如北洋大臣李鸿章原奏云。

——录自「续修庐州府志」卷一百。

海滨大事记 · 第 33 / 33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