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井陉尉何经,广昌人,性仁慈。每出,见捕雀者,辄毁其具。见活雀,必买放之,戒其人易业。三年代期将近,乡民有被盗劫杀者,上官督捕甚急,不能获。忽群雀数百,飞迎马首,何异之,既而群雀集百步外茅舍上。何领卒搜索,见七人醉卧未醒,及赃伏在旁。擒之,乃真盗也,遂解郡,正典刑焉。后擢东阳令。
○附录 余晦斋曰:明道先生为上元主簿,尝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始至邑,见人持竿道旁,以黏宿鸟,取其竿折之,教之使弗为。及任满,停舟郊外,闻数人共语:“自主簿折黏竿,乡民子弟不敢畜禽鸟。”由程子之言推之,人于此心,能时怀不忍,视人、物如一体,扶人不以手,利人不以口,凡天地间有萌可生,有气可吹,必求长养,无使零落,大生广生,在吾心内,方是儒者气象。
李斯义曰:人果能积功累行,遇万难了结之处,定有奇缘巧合。经擢为令,自是仁慈之报。第非获盗免罪,又乌能得此超擢哉!
诗曰:何来群雀马前迎,获盗讴歌四境清。又听仁声程主簿,满腔慈爱岂邀名。
鼋报恩一(《警心录》)
唐江西观察使韦丹,年近四旬,举五经未第。尝乘蹇驴至洛阳桥,见渔者得一鼋,长数尺,置桥上,呼吸余喘。丹悯然,问其值,答以二千。时正隆冬,计衣袄无可当者,乃以所乘驴易之,放水中,徒行而去。时有胡卢先生,占事如神,韦因问卜。先生忻然曰:“吾友元长史,谈君美不容口,求识君,可偕行。君之福寿,当自详之。”相与至通利坊,见小扉,叩之,应门者延入,见大门宏丽非常。俄一修伟老人,须眉皓然,自称元浚之,向韦先拜。韦惊拜曰:“贫贱鮿生,不意丈人过垂采录,实所未喻。”老人曰:“老夫垂死之命,蒙君幸生,敢不报德?”款留竟日,既暮,辞归。老人袖出文字一通,曰:“知公问卜,辄于天曹录得一生官禄行止,聊以为报。”又谓胡卢先生曰:“幸借缗大衍之数,以充韦君改置一乘,早决西行,是所愿也。”韦再拜而去。明日,胡卢先生如约。因览其文,具言明年五月及第,又某年授某尉,历十七迁,皆有年月日时。最后某年迁江西观察使,至御史大夫,后三年,厅前皂荚树花开,当有迁改,可北归矣。后历官果如其言。元和八年,韦在洪州,厅前皂荚树生花,遂解组,至途而卒。其子宙,尚书仆射,同平章事。岫,福建观察使。
李斯义曰:长史能通天曹,录文书,几不免洛阳之厄,殆亦白龙困于豫且者耶?丹为急救,即得好报,故凡遇善事,不可当面错过也。
诗曰:谒祠我幸识公孙,轶事曾闻德报鼋。长史蠡湖劳入梦,西江雁户共沾恩。
鼋报恩二(《警心录》)
江西军吏宋某,尝市木至星渚,见渔人得大鼋,以千钱赎之,放江中。后数年,泊舟龙沙,忽一苍头至云:“元长史相召。”宋茫然。既至,见府君出迎与坐曰:“君尚相识乎?”宋思之,实未谋面。又曰:“君记星子江中放鼋乎?顷有罪,帝命谪为水族,微君之惠,骨朽矣。今忝为九江长,相召者,有以奉报。君儿某,命当溺死,今有一人姓名正同,亦当溺死,取以代君儿,宜速登岸。”宋谢而出,数日果遇风涛,宋儿竟免。
李斯义曰:为九江长,权有所属。其子当溺,及时而救。恩不忘报,安问迟速耶!
诗曰:豫且脱网拜嘉多,欣晤龙沙挂席过。救物哪知还救子,免教老泪洒西河。
鼋报恩三(《果报闻见录》)
康熙七年,松江黄浦渔人获大鼋,有徽商以银三两买放浦中。渔人窥见多银,夜即劫之,船家及小僮,悉被杀死。商跪乞命,盗缚其手足投浦中,即若有物负之,逆流而上,行二十里许。天明,有船至,大呼救命,乃巡兵也。见大鼋负一人来,捞起问故,共疑盗即渔人。鼋遂顺流下,众随之,至买鼋所,鼋没水中,而渔舟尚在分银。兵悉擒之,追出银四百余两,不失一厘。解盗松江府问罪。商因舟子、小僮被杀难归,求太守起批知会。同谋渔人立斩,无一脱者。
诗曰:怜鼋失水费徘徊,孰料慈心伏祸胎。何待招魂劳宋玉,逆流负客翦涛来。
白鱼书(《警心录》)
陵阳子明,铚乡人,尝钓于旋溪,得白龙子。明惧解钓,拜而放之。后得白鱼,腹中有书,教以服食法。遂走黄山,采五石脂,沸水服之,三年,龙来迎去。
李斯义曰:子明自有仙骨,与龙有缘,故得服食法。不然,世之炼服食者夥矣,何每每受害也?法贵得真,仙亦有种耳。
诗曰:放生一念已仙胎,谢罪龙宫释钓回。三载黄山饱风月,此身潇洒即蓬莱。
龙宫方(《警心录》)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隐太白山,炼气养神,精究医药,以济物为心。偶出行,见牧童击一小蛇出血,脱衣赎之,以药封裹,放草泽中。后月余,道遇白衣少年,邀至宫殿。有帢帽绛衣者出,欣然相接曰:“前小儿独出,为人所伤,赖道者赎救。”又一妃,率青衣小儿,再三谢命。殷勤设筵,留三日,以轻绡、金珠赠行,辞不受。乃出药方三十,曰:“此可以助道者济世救人矣。”命仆马送之。既归,历试皆效,乃编入《千金方》中传世。至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更衣,遂尸解焉。
李斯义曰:志在济物,是学道根基。辞金珠而受药方,去世俗何啻千万!
诗曰:大德沦肌浃髓深,龙宫秘授胜千金。利人济物浑忘报,但尽区区一寸心。
龟引路(《广异记》)
唐刘彦回父,官湖州刺史。有下僚于银阬得一龟,长一尺,持献刺史。群僚毕贺云:“得此龟者,寿可千龄。”使君谢非其人,遂骑马送龟至阬。后十余年,刺史亡,彦回为房州司士,将家属之官。会山水泛溢,平地尽没,一家惶惧,不知所适。俄有大龟来引其路。与家人谋曰:“龟乃神物,今来相导,当非无因。”于是三十余口,随龟而行,所经悉是浅处。历十余里,乃至平地,举家惊喜。是夕,彦回梦龟云:“昔在银阬,蒙先使君之惠,因此报恩。”
李斯义曰:寿当千岁,献龟者谀言耳。送还原所,便是知足,种下善根。其后三十余口得脱水难,虽云灵龟之报,其实使君自致之福。
诗曰:争介湖州刺史卮,愀然五马送灵龟。十年梦示银阬事,恰遇郎君失路时。
龟授方(《警心录》)
黄叔达,宋时人,同社友得一龟,将刳其壳,黄怜而买放之。后病亟,其子入京省视,途遇一老人,曰:“予姓归,前日将被杀,幸荷尊君垂救得全,此恩未报。今尊君疾,因食鱼过多,停积胸次,急用姜附汤治之。”言讫不见。后服果愈。叔达因悟所遇老人,即前龟化身耳。
李斯义曰:子省父病,如何急切。得方疗病,如何欣慰。则放生竟是救病良方,为人子者,当宝之不失。
诗曰:老人道左致缠绵,好慰高堂病即痊。怜物十分生意满,危时物亦十分怜。
禹门鲤(《好生传》)
庄麟,山右永宁州临县乡人也,年三十,未婚。暑浴于河,见大鲤困网中,约重百余斤,轩鳍若诉,麟悯而脱之。鲤游行作回首状,跃波而逝。后麟陇上假寐,梦秀才骑从甚都,皆翩翩俊逸,揖麟而言曰:“予德子甚,已请于家君,将以妹适子,幸勿辞。”麟曰:“仆山泽之癯耳,素未识荆,何德之有?矧乔野不称,敢妄结丝萝乎?”秀才曰:“子不忆河上之鲤耶?予乃禹门龙王第三子也,化鱼出游,为渔所困。微子,将鲙于市矣。舍妹淑慎,可云佳偶,子何拒之深耶?”麟闻之,心惴曰:“水府路殊,蒙君厚意,是速仆死也,敢辞。”秀才色恚,怀中出水晶一颗,赠麟曰:“倘旱魃为虐,子以此祷,甘霖可立至也。”及寤,而晶在手,遇旱辄效,号曰“雨师庄老”。凡州县赠遗皆却焉,远近甚德之。顺治初,年七十余。临殁前三日,复梦秀才曰:“君数将尽,晶应见还。”麟探怀与之。秀才曰:“子仁且介,当庙食兹土。”土人立祠河干,颜曰“放鲤”,肖麟像其中,祷雨犹验焉。
诗曰:无心放鲤缔奇缘,不愿龙宫坦腹眠。罗拜祠前旗卷雨,灵风飒爽尚年年。
鲤报延龄(《渚宫故事》)
梁刘之亨,仕南郡。尝梦二人姓李,诣之亨乞命,之亨不解其意。既明,有人遗生鲤两头。之亨曰:“此必梦中所感。”乃放之。其夕,梦二人谢恩云:“已令君延寿算矣。”
华梧栖曰:能入人梦,能延人算,此二鲤者,殆龙种耶?
诗曰:刀砧折算怨何人,入梦分明信有神。奚俟延年双鲤告,生机活泼满怀春。
放鲤增纪(《警心录》)
屈师,于元村遇得双鲤,买放之。后梦龙延至水府,谓曰:“君本寿尽,以君救放,增寿一纪。”
李斯义曰:遇赤鲤,不知其为龙也。买放,非以求福也。偶尔放生,便得是报,即不必有是报,亦当留心放生。
诗曰:买鲤元村喜动天,慈悲无限寄长川。放生都笑浑闲事,不易延生十二年。
鲤负舟(《异谈可信录》)
江南诸生某,夜梦环介胄者,长跪请曰:“诘朝有难,在公某友家,幸垂怜往救。”生惊寤亟起,造友家,见一奴携竹篮入。问:“何物?”曰:“市得鱼,充早膳耳。”前视,则活鲤也,鳍鬣张动,泼刺不休,目光烁烁,若乞怜者。向友白其故,放之江中。逾年,渡扬子江,陡遇狂飙,飘船至山下,石伤船底,瞬息将沉。众呼号莫措,咸谓无生理矣。顷,随风鼓浪而前,若有物负而行者。水虽盈舟,行益疾,竟达于岸。回望之,一巨鲤摇尾而逝。
鹤子曰:不入梦友家,而转求往救,此友必非仁心为质者。然述梦即放江中,还是善根路上人。
诗曰:今朝江上鱼援我,去岁江中我放鱼。百丈飞涛负舟起,回头相视乐何如。
群鱼解毒(《警心录》)
李景文,尝就渔人货其所获,仍放水中。景文素好服食,火炼丹砂,积热成疾,疽发于背,药莫能疗。昏寐中,似有群鱼濡沫其毒,清凉快人,遂获瘥。
李斯义曰:恍惚中得群鱼解其疽毒,是自跻清凉世界也。
诗曰:同在清凉世界行,临渊底事杀心萌。求仙不少丹砂误,哪识长生即放生。
定风珠(《韵圃群芳》)
昔有远宦者,于署中偕内子食,见窗前大蜘蛛,每下就食,内子分食之。食已,仍缘丝而上,如是有年。及罢官,乃遗一珠于案而去,盖酬德也。宦者归,值风涛大作,他舟皆溺,独此舟无恙。识者谓:“舟必有宝,吾望气而知之。”宦检箧得珠。其人曰:“此定风珠也,可度水厄。”
诗曰:布帆无恙谢蜘蛛,饱德难忘每饭俱。平地波涛何处度,人心各有定风珠。
蚁入闱(《警心录》)
明胡僖,字伯安,家兰溪,官至按察使,生平全活龟鳖螺蛤之属无算。初为诸生时,入省试,谋徙僻地,得潘氏园。群蚁聚于室,以数十万计,童子构火将爇之。公蹙额曰:“以吾一夕安,伤数十万命,不忍。”亟返故邸。暨入试,文思窘甚。至暮,蚁戢戢笔端,麾不去。久之,思忽泉涌,七艺立就,蚁遂不见。既获荐,司试者谓有神助。公心知为蚁报,好生戒杀,行之弥力。
李斯义曰:士子窗下属文,笔花腾采。及入场屋,往往江郎才尽,岂非天夺其聪也耶?此际当自猛省。
诗曰:宋郊救蚁又胡僖,万命回生寸念慈。下笔飙驰有神助,报恩多在入闱时。
●雪冤鉴第十二(三十一案)
干卿什事,恨深骨髓。旁观快心,当局切齿。恩怨分明,夐哉侠士。辑雪冤
毗陵猴(《坚瓠集》)
万历中,毗陵有乞儿,日系一猴,至街坊施技索钱,积数岁,约有五、六金。偶与同伴一丐饮,醉中夸诩。丐忽起恶心,置毒于酒,强灌之而死。取其所藏,瘗尸于野外,无人知觉。独猴不顺从,丐日加捶楚,猴勉随之,一日忽失所在。时县尹张廷杰,初下车,升堂,瞥见一猴突入,趺坐堂前,向令叫号。张异之,命一隶随其去向。猴至养济院,觅丐不获,复扯隶行,沿途乞糕饼与隶点心。行至大市桥遇丐,双手拽住,跳上丐肩,批颊抓面,丐不能脱。隶拥至县,张鞫问再三,丐始伏辜。命隶押丐取银,包裹宛然。乃于野外爬开浮土,将尸入棺火厝,烟焰方炽,猴向隶叩头,跳入火中焚死。隶复命,张惊异,因作《义猴记》,刻石以垂不朽。
诗曰:拜谢幽明恨已伸,悔教怀璧竟戕身。漫将一死看轻易,赴义从容世几人?
金华猴(《圣师录》)
汪学使可受,初尹金华。有丐者行山中,见群儿缚一小猴,虐之。丐者买而教之戏,日乞于市,得钱甚多。他丐忌且羡,因酒醉丐者,诱至空窑,椎杀其中。异日绳其猴,复使作戏,而汪公呵导声遽至,猴即啮断绳,突走公前,作诉冤状。公遣人随而往,得尸窑中,亟拘他丐鞫问伏法,阖邑骇而悼之。买棺焚丐者尸,烈焰甫腾,猴哀叫跃入死矣。
诗曰:何幸抽身诉长官,金华仙尹亦心酸。碎躯粉骨非奇事,也当逢场作戏看。
騟复仇(《警心录》)
宋开禧间,九江戍校王成,见病騟,收秣之。嘉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犯龙泉,成战死,騟屹立不动,悲鸣尸侧。寇将顾曰:“是良马也。”献之元砺弟。弟喜,日乘之,复犯永新。騟识我军旗帜,冒阵驰归,勒控不能止。军士识之,共擒乘騟者,噪而进,寇大骇,遂败。
李斯义曰:收秣之恩可报,战死之仇可复,称曰良马,真良马哉!
鹤子曰:擒马上贼,兵也,非马也。而突阵怒驰,血胆报主,功归之马,谁曰不然?嗟乎!风尘困顿中,岂乏超群奇骏哉?真赏如王成者,何寥寥也。成畜騟而以为德,寇赞騟而以为仇,认得真,处得当,孟子所谓“是非之心”也,武侯所谓“汉贼不两立”也。
诗曰:骁腾谁识凌波騟,身紫心丹世所无。望帜驰归蜚捷电,生擒吐谷万人呼。
牛报两世仇(陈定九《义牛传》)
义牛者,宜兴铜棺山农人吴孝先家牯牛也。力而有德,日耕山田二十亩,虽饥甚,不食田中苗,吴宝之。令其十三岁子希年牧之,希年跨牛背,随牛所之。牛方食草涧边,忽一虎从牛后林中出,意欲攫希年。牛知之,即旋身转向虎,徐行啮草。希年惧,伏牛背不敢动。虎见牛来,且踞以俟,意相近,即攫牛背儿也。虎将迫,牛即遽奔以前,猛力触虎。虎方垂涎牛背儿,不及避,踣而仰偃隘涧中,不能辗,水壅浸虎首,虎毙。希年驱牛返白父,集众舁虎归,烹之。他日,孝先与邻人王佛生争水,佛生富而暴,素为乡里所怨,皆不直之,而袒孝先。佛生益怒,率其子殴死孝先。希年讼于官,佛生重赂邑令,反杖希年。希年毙杖下,无他昆季可白冤者。孝先妻周氏,日号哭于牛之前,且告牛曰:“曩幸藉汝,吾儿得免果虎腹。今且父子俱死于仇人矣,皇天后土,谁为我雪恨耶?”牛闻之大怒,抖擞长鸣,飞奔至佛生家。佛生父子三人,方延客欢饮,牛直登其堂,竟觝佛生,佛生毙。复觝二子,二子毙。客有持杆与牛斗者,皆伤。邻里趋白令,令闻之,怖死。
外史氏曰:不共戴天之仇,而人子不能报者,比比矣。乃是牛,竟能为吴氏报两世杀身仇。噫,牛亦义矣哉!
鹤子曰:孝先父子之毙于仇也,牛不待周氏哭告,度其热血填膺,静以观变,久矣。不然,睨虎且若鼠子,讵尚畏撄仇人之锋哉?吾不知愦愦此令,森罗殿如何对簿也。
诗曰:牛背儿谁脱虎牙,沉冤两世雪仇家。不图戴角披毛辈,也有英豪古押衙。
牛白冤(《圣师录》)
齐河县洪店,有盗杀人于王臻户前,众执臻,已诬服久矣。知县赵清过洪店,一牛奔清前,跪而悲鸣,久不肯起,若有所诉。清曰:“谁氏之牛?”众曰:“王臻牛也。”清曰:“臻其有冤乎?”抵邑,即辩释臻父子。后鞫剧盗王山,得其杀人状。齐河人称神明焉,作《义牛记》。
诗曰:赭衣诬服枉谁怜,牛泪空悬定谳年。不肯望尘轻乞诉,车声预识使君贤。
牛报怨(《阅微草堂外集》)
姚安公官刑部日,德胜门外,有七人同行劫,就捕者五矣,唯王五、金大牙二人未获。王五逃至漷县,野田中阻深沟,唯小桥可通一人。有健牛怒目当路卧,近辄奋触,退觅别途,乃猝与逻者遇。金大牙逃至清河,桥北有牧童驱二牛,挤仆泥中,怒而角斗。清河距京近,有识之者告里胥,缚送官。二人皆回民,皆业屠牛,而皆以牛败。岂非宰割惨酷,虽畜类亦含怨毒,厉气所凭,借其同类以报哉!然而遇牛触仆,犹事理之常。无故而当桥,谁使之也?
诗曰:戾气缠身不自知,一牛惨死万牛悲。冤冤狭路相逢巧,古往今来放过谁。
犬断仇头(《阐义》)
浙西有宦裔某甲,与某乙居相接也。甲贪乙产,诬乙与盗通,而指所有为己物,悉干没之,毙乙于狱。先是,乙有高犬,绝爱之。自是,常往食甲家,夜则归故宅悲泣,时作诟声。年余,甲寝疾,犬忽跃登床,断甲喉。家人惊救,以刀断犬首,其齿犹切切有声。吾谓犬于是乎忠臣。感恩图报,物诚有之。顾豢养可期,安能择主,虽或情深,久将易念,事新忘故,仇或为亲。而乃含怨忍志,卒得当以报故主,犬于是乎亦志士。
李斯义曰:唐人所记红线、聂隐娘剑侠之事,不谓异类亦能之。
诗曰:恸伤主死未分明,满意踌躇事竟成。犬断仇头头亦断,尚闻切齿不停声。
犬杀狄灵庆(《圣师录》)
袁粲,值萧道成将革命,自以身受顾托,谋起义,遂遇害。有儿方数岁,乳母携投粲门生狄灵庆。庆曰:“吾闻出郎君者厚赏。”乳母号呼曰:“公昔有恩于汝,故冒难归汝。若杀郎君以求利,神明有知,行见汝族灭也。”儿竟死。先是,儿尝骑一大[宁+毛]犬戏。死后年余,忽有犬入庆家,遇庆于庭,啮杀之,并其妻,即向所骑犬也。
鹤子曰:岂犬杀灵庆哉?粲杀之也。岂粲杀灵庆哉?天杀之也。岂天杀灵庆哉?灵庆自杀也。而庾公之斯,视逄蒙天壤矣!
诗曰:烈烈宁为袁粲死,悠悠不作褚渊生。负恩毕竟饮仇血,快极仰天双泪横。
寺僧犬(《圣师录》)
滁州一山僧,被盗杀死。徒往报官,畜犬尾其后。至一酒肆中,盗方群聚纵饮,犬忽奔噬盗足。众以为异,执之至官,立讯,伏法。
诗曰:环滁无处不青山,犬吠僧旁盗斩关。历历分明心眼里,何须大索遍尘寰。
崔仲文犬(《广古今五行记》)
安帝义熙年间,谯县崔仲文,与会稽石和,俱为刘府君属吏。仲文养一犬,以猎麋鹿,无不得也。和爱之,愿易以丁奴,不与。和及仲文入山猎,至草中杀仲文,将取犬。犬啮和,守其主尸,爬地覆之。后诸军出猎,见犬守尸,人识其主,因还启府君。和假还至府门,犬牵衣号吠,人复白府君:“此人必杀犬主。”因录之,拷问得实,遂杀和。
诗曰:爱根难割两忘躯,业镜相看懊悔无。会猎山前怕重过,寒烟蔓草血模糊。
武林犬(《旷园杂志》)
武林门外有二孀妇,共抚一子。子十二岁,日卖角黍于市。里有潘三者,故无赖,利其颈上银锁,诱之入水阁,命妻以衣蒙其头,缢杀之,缚石沉于水。孀妇求弗得,越二日,控于县,按验,无佐证。先是,家有黄犬,随童子出门,已而犬归,狂吠不休。时孀妇方叫号失子,无心理犬。及是,犬数数牵二孀妇裾,如欲出门然。二妇微悟,即如所牵以往,径入潘三之门,至水阁,犬即跳入水,衔一鞋出。孀妇大哭曰:“贼果杀吾子!”四邻闻哭声咸集,以状报县。典史至,命人入水取其尸,面犹生也,一讯即伏。童子死,为康熙丁卯五月初三日,在赦诏后,夫妇论如法。
诗曰:慢藏诲盗祸谁贻,块肉无余倍怆悲。可惜报仇犹未快,当时扑杀更扬眉。
太原客犬(徐仲光《义犬传》)
顺治丙申秋,有太原客,南贾还,策一卫,橐金可五、六百。偶过中牟县境,憩道左,有少年人,以梃荷犬至,亦偕憩。犬向客咿哑,若望救者,客买放之。少年窥客装重,潜蹑至僻处,以梃搏杀之,曳至略彴水滨,盖以沙苇,负橐去。犬见客死,阴尾少年至其家,识之。却诣县中,适县令升座,衙班甚肃。犬直前,据地叫号,若哭若诉,驱之不去。令曰:“尔何冤?吾遣吏随尔。”犬导吏出,至客死所,向水而吠。隶掀苇得尸,还报,顾无从得贼。犬亦复至,号踯如故。令曰:“若能知贼乎?我且遣吏随尔。”犬又出,令又遣数隶尾去,行二十余里,至一僻村人家,犬竟入,逢一少年,跳而啮其臂,衣碎血濡。隶因绁之到县,且供杀客状。问其金,尚在,就家取之,因于橐中得小籍,知其邑里姓字。令乃抵少年辟,而籍其橐归库。犬复至令前吠不已。令因思曰:“客死,其家固在,此橐金安属?犬怏,将无是乎?”乃复遣隶直往太原,此犬亦随去。既至其家,方知客死,又知橐金无恙,大感恸。客有子,束装偕隶至,贼已瘐死狱中,令乃取橐验而付之。其犬仍尾其子,至扶榇偕返,往还数千里,旅食肆宿,与人无异。
论曰:夫人赴几在智,观变在忍。祸起仓卒,张皇震慑,而不知所出,智不足也。不忍忿忿之心,蹈义赴难,而规画疏略,志虽诚而谋卒无济,忍不足也。故曰成事难。使犬当少年戕客之时,奋其齿牙以与贼角,糜身巨梃而不之避,烈矣,然于客无补。衔哀茹痛,疾走控吁,而于贼之窟宅未能晓识,纵令当事怜而听我,荒畦旷野,于何索之?冤虽达,贼不可得也。唯明有报贼之心,而不骤起以骇之。知县之可诉,而姑忍以候。逡巡追蹑以识其处,贼已在吾目中,而后走诉之。已落吾彀中,而后奋怒于一啮,而仇可得,金可还,太原之音可通,而客之榇可以归矣。其经画细稳,不必痛之遽伸,而务其忠之克济。是荆轲、聂政之所不能全,子房、豫让诸人所不遂,而竟遂之者也。岂独狺讼公庭,旅走数千里外之奇且壮哉!夫人孰不怀忠,而遇变则渝。孰不负才,而应猝则乱。智取其深,勇取其沉,以此临天下事,何弗办焉?予既悲客,又甚羡客之有是犬而胜人也。
赞曰:一饭犹偿,而况生我。庭讼何奇,藁诛竟妥。矢力唯坚,用智在琐。惜不须眉,虽犬亦可。
诗曰:桥畔深芦哭旅魂,待谁申雪犬鸣冤。扶棺万叠云山外,一路悲随到太原。
西华门外犬(《虞初续志》)
有友自京师回,云:雍正三年间,有过客于西华门外旷野,遇屠者牵一黄犬就屠。客见其觳觫而哀之,向屠买放,屠允,遂解囊与值。屠见其囊富,遂乘其无备而杀之,且攫其囊。越日,乡保见尸报县,县令往验,见一犬守尸旁。验毕,犬来摇尾盘旋,如有所诉。令异之,曰:“尔知此冤乎?”犬又摇尾点头。令曰:“果知此冤,即引差役往捕杀人之人。”犬去,差随之,至一村落,犬入草庐内,有一人卧,扑而啮之,役即捕获。其人见犬惊愕,直吐实情。令立申报,正以法,并禁屠犬者。
原跋曰:《涌幢小品》亦有类此者,可见古今事之相同也。
诗曰:屠虽抵法恨难伸,眼见挥刀未敢瞋。一念前恩应万死,为谁赎命自忘身。
范翊犬(《集异记》)
范翊,河东人,以武艺授裨将。养一犬,甚伟异。有亲知陈福,亦署裨将。翊充使淮南,命市绸绮,时福副焉。翊因中酒,恃气蔑福,因成仇恨。乃构翊罪,潜申主帅。帅不审其由,谓其摭实,乃停翊职。翊饮恨而归,福获补署。其犬见翊废置,径往福舍,伺寝时,断其首,衔归示翊。翊惊,将福首及犬,诣帅请罪。帅诘之,以前事闻,还翊本职,遂留犬府中。
诗曰:鼓簧夺印不须臾,怒目臣獒帐下趋。沥血断头情过激,胆寒亦足慑谗夫。
犬魂白冤一(《广异记》)
唐开元中,高都主婿崔惠童,其家奴万敌者,性暴,忍于杀害。主家牝犬名“黄女”,失之数日。适主召敌,将有所使。黄女忽于主前,进退咋敌,他人呵叱不能禁,良久方退,呼之则隐,主家怪焉。敌自首云:“前数日,实烹此犬,不知何以至是?”初不信。敌云:“现埋首某所。”取以为信,由是知其冤魂。
诗曰:主前摇尾泪潸潸,回首依稀灭没间。对簿莫言无赤据,衔刀待汝鬼门关。
犬魂白冤二(《亦复如是》)
乾隆年间,于公可斋家,所畜犬为军犯杖杀其一。军犯故栖县署右侧,距于公家甚远。是日,犬入军犯处,犯遂以杖击之,应手而毙,盖欲寝其皮而饱其肉也。正拟奏刀,犬忽苏,奔逸,血淋漓,至地保家,又至仵作家,又至捕厅署中,遍历大堂、二堂,复至县署大堂,始归。归家时,屋前后皆游遍,若负创诉主人,并冀众目共验者然。俄顷死,尚不识为谁杀也。是时捕厅为陈公锦,见而异之,令人因血往迹。地保、仵作,已查明为于公之犬,被某军犯杖杀。因同役系军犯到案,无可抵赖,拟枷杖焉。
或问:“畜类何知,竟能诉冤,岂果知觉不昧,抑或有物凭之欤?”愚谓:有生之物,莫不惜命,张元论之详矣。盖喜怒哀乐之情,人有之,物亦有之。予以食,则摇尾而至者,喜也。食既饱,则帖然而卧者,乐也。施以棁,则嗥者,哀也。投以骨,则狋者,怒也。生死之际,尤喜怒哀乐之大者,其乞怜于人,乃其真情发现之处,宜其不稍殊于人,不过物有时而昏耳,奚必有所凭藉哉?夫犬尚不肯安心就死,彼人之被人恃强残害,一时死无人知,或巧伏机阱,使之死而无词者,九泉之下,讵能甘心乎?
诗曰:刀底逃生浴血来,讼庭历遍有余哀。薄惩草草难销案,一路呼冤彻夜台。
猪道人(《异谈可信录》)
凤阳贾某,贩猪为业。内一猪甚驯,似识人意者,某爱之,留为样猪。每猪结队行,此猪为前导,豢养十数年矣。一日,至宿州徐溪口,憩逆旅。主人利其金,杀之,投尸眢井,人莫知也。鬻猪于屠,逸,追之。值州牧出,猪伏舆前啼,若有所诉。官异之,命役随所往,奔至眢井侧而嗥,探之,得一尸。诘屠,曰:“不知。”问猪所自,曰:“买之某店者。”往唤,以久出告。猪突入其室,啮店主人衣不释,捕至,一讯而伏。猪送庙,日给粟升许。牧升任去,新任者不复给。僧忧食乏,呼猪募化,猪点首,若会意状。悬袋猪项,导入市,众皆乐施。次日,猪即自往,已给者不更讨,未给者守之不去。众曰:“此猪道人也。”自是风雨无间,有以“猪道人”呼者,即摇尾奔至。给瓜果,不食,欲人并入袋中负归,人益奇之。垂三十年,僧赖以活。乾隆戊子,猪老毙,僧以棺葬庙后,表曰“义猪坟”。
鹤子曰:前后报主,曲折分明,众以道人目猪也,猪已人矣。特笔纪毙之年也,又非直以寻常人等之。
诗曰:披毛乃以道人呼,跳出刀山快意无。灵蠢原来同佛性,何曾依样画葫芦。
大鸟助鹳(《聊斋志异》)
天津某寺鹳,巢于鸱尾。承尘上藏大蛇如盆,每至鹳雏团翼时,辄出吞食净尽,鹳悲鸣数日乃去。如是三年,群料其必不复至。而巢如故,约雏长成,即径去,三日始还入巢,哑哑哺子如初。蛇又蜿蜒而上,甫近巢,两鹳惊飞鸣哀急,直上青冥。俄闻声蓬蓬,一瞬间,天地似晦,众骇共视,乃一大鸟,翼蔽天日,从空直下,以爪击蛇,蛇首立堕,摧殿角数尺许,振翼而去。鹳从其后,若将送之。巢既倾,两雏俱堕,一生一死。僧取生者置钟楼上,少顷鹳返,仍就哺之,翼成而去。
鹤子曰:逾三年而后报,酿毒深矣,太史公所谓“怨毒之于人甚矣哉”!
诗曰:多载恩勤付子虚,九霄控告也欷歔。乍伸玉爪蛇头落,笑杀张椎中副车。
小鸟助鹳一(《见闻录》)
西湖灵隐寺,有鹳巢于古松之上,新雏出鷇。未几,清晨见巨蛇三丈余,从下而上,欲食其雏。鹳雌雄磔磔作声,张喙向之,蛇则昂首咋舌,相持片时,蛇始下,如是者数日。一日,雄鹳不知所之,薄暮,背负一鸟来巢,羽色灰,小于鹳三之二。明晨,二鹳翱翔云际,负来鸟则与雏巢居焉。少顷,蛇复上,昂首向巢。负来鸟喔然一声,略伸其喙,蛇即豁落。少顷,雄鹳仍负鸟去,自是蛇不复来,鹳巢乃宁。旬日余,僧舍臭秽不堪,莫知所自,启地板,见巨蛇死,而腐溃其中。
诗曰:古刹风腥白日昏,长蛇肆毒冤谁伸。岂知短小偏精悍,未到松巢气已吞。
小鸟助鹳二(《排闷录》)
润之焦山,有鹳巢于松者,生三子,羽将成。一日,鹳从外觅食,有巨蛇长丈余,缘松巅入其巢而吞其子。忽鹳归,知为蛇也,绕树悲鸣,三日乃去。去之七日,有僧坐殿前,见鹳率群雀至,前后以十数,皆绕殿飞。一小鸟独入殿中,啾啾向梁间语,梁间忽有巨蛇昂首直出,将攫小鸟而噬之。小鸟则忽近忽远,若相诱者,蛇遂出半身以攫鸟。忽一鸟从佛后突出喙,长利如锥,霍然破其腹而去,盖先伏以伺者。蛇遂肠裂,坠殿前死。鹳入殿,翱翔不已,群雀皆噪,久之乃散。僧异其事以语客。客曰:“蛇所噬不知凡几矣。夫鹳固食蛇者也,饲之以子,无可如何。率群雀以攻,而复仇者,乃得之小鸟,异哉!”
诗曰:杏梁惨雾接松云,虺腹彭亨尽鸟群。诱敌楚羸潜盬脑,公然黄雀亦能军。
鸦集铃索(《警心录》)
晋京兆尹温璋,置铃索厅前,使冤诉得以速达。一日独坐,屡闻铃声,迹之无人,如此者三,乃见一鸦飞集其上。璋曰:“是必有人探其雏,故来诉耳。”命吏随鸦所在捕之,其鸦盘旋引吏至城外树间,果有人探其雏,尚憩树下。吏随拘至,璋以事异于常,重杖之。
李斯义曰:鸦固善诉,尹亦神明,想其行县录囚,多所平反可知矣。
诗曰:公庭两造判分明,无怪慈鸦诉不平。几见循良京兆尹,风传铃阁遍仁声。
盱眙鸦(《阐义》)
盱眙有商,乘蹇就道,而驱者随之。见二鸦争枝坠地,驱者攫其一。商曰:“是不足当一脔,可纵之。”驱者难之。商曰:“吾以一脔资给汝,可乎?”发囊而金现,颇饶,驱者睨之。遂抵前僻途,近夜,推商堕地,以鞭撞杀之,置深阱而挈其囊去。明发,鸦噪邑令堂,若有诉。令异之,遣健卒视鸦所往,鸦故低傍人,引而至阱所,乃得尸并鞭以白,然莫知其谁何也。鸦复噪若有诉,又视鸦所往,而至驱者家。其人甫归,而金尚未发,顾见鞭而色沮,遂吐实。令抵其罪,而笼鸦以饲之。
诗曰:囊金宛在旅魂依,引隶门前贼乍归。客死凄凉缘底事,伤心不忍故巢飞。
绿衣使者(《春渚纪闻》)
长安富民妻刘氏,与邻李弇私,共杀崇义。将葬,戚党麇至,有鹦鹉大呼堂侧,曰:“杀主者,刘氏、李弇也。”遂败。明皇闻之,封为“绿衣使者”。
李斯义曰:鹦鹉为主报仇,忠矣。乘会葬白其事,不亦智哉!真不愧“使者”之封。
诗曰:胸中怀恨欲号呼,事有难言且缓图。人世覆盆冤不少,绣衣曾听绿衣无。
鹊衔草衣(《第一功德录》)
鲁山令元汝之,公庭判事,胥隶毕集。忽一鹊衔草衣堕庭前。元立命物色之,果有人脱草衣上树,覆巢取雏。元命笞之。
诗曰:灵鹊含冤欲诉难,草衣掷下众惊看。伤心纵遇神明宰,巢覆何能卵再完。
鸟衔诬牒(《果报闻见录》)
宜兴陆某,绕宅皆茂林修竹,百鸟咸集,不许猎人弹射。遇雨雪寒冱时,取米谷散布林中以饲之。顺治三年,仇家陷以逆党,入衙门严讯,时械系共千人,众词积案。忽百鸟盈庭,喧噪震天。及讯至陆,一鸟飞至案头,衔所诬首陆词一纸而去,群鸟始散。问官惊诧,刑讯陆之仇人,知其诬而出之。陆构“义鸟亭”于郡中,以识其异,今在毗陵城中。
诗曰:亭标义鸟德难忘,衔牒高飞释桁杨。若果化身讼庭遍,如何六月下金霜。
高平县鸡(《旷园杂志》)
顺治丁酉秋,有行脚僧,过高平县南关。一鸡自肆中出,飞扑之,啄其面碎,傍人驱斥终不舍,已行,尚追赶十数步,众以为怪。他日,僧再过,鸡再扑啄如前,流血被体,众益怪之。有两捕卒执诘之,僧支离丧魄,遂送官拷鞫,具言,半月前,于某乡饼店借宿,见有赢钱在橐,因杀主人,攫之去。再问此鸡从来,则主人死后,其家鬻于市,南关人买之。此事已曾报官,但以远村无从究缉,是僧亦渐心安,谓人无复知者。不意遇鸡见窘如此,乃知鸡为主人报仇也。
徐仲光赞曰:其质羽毛,其气桓纠。我仇在前,致死敢后?鼓喙代言,锄凶假手。张椎豫剑,悲壮一偶。
诗曰:疑案何从缉僻村,饼师孰杀久沉冤。缚鸡岂乏淮阴力,暗有幽灵褫衲魂。
龟诉客冤(《警心录》)
卢文璧,字伯玉,至正初,尹荆山。忽一巨龟登厅前,两目瞠视,若有所诉者。令卒尾之行,去县六、七里,有废井,遂跳入。既得报,往集里社汲水,获尸。乃两日前,二人同出为商,一人谋其财而杀之,遂掩捕抵罪。死者之家属云:“其人在生不食龟,见即买放,故为之雪冤。”
李斯义曰:使无巨龟,商命谁抵?使非放龟,商冤谁雪?以无形迹之死,而得偿其死。以不期然之报,而得食其报。可见德无不酬,果必有因耳。
诗曰:龟虽介属久通灵,张目含冤叩讼庭。恨未当时全客命,累抛眢井血风腥。
丹阳蛙(《现果随录》)
苏州同知王君,道经句容,将近丹阳,忽见群蛙数百,舆前叫喧跳踯。君停舆告曰:“果有冤,指我处。”众蛙遂群集一所。君命人掘之,得一尸,口塞一鞭,鞭上有脚夫名。至丹阳,一询而获。立属县令拷问,乃一商买蛙放生,露白,而被脚夫害也。断为抵命,吴人因呼君曰“田鸡王”。
○附录 房壮丽,巡按苏、松等处。一商客舟行,遇一人捕蛤蟆数千满舟内,将剥鬻之。客见蛤蟆鸣跃无已,意甚恻然,问所值,因取笥中银,如价与之,取蛤蟆悉置水中。而囊内白金灿然,其人心动,夜乃劫至僻所,杀商客,埋沙中,尽有其资。一日,群差以捕他盗,夜经其地,见蛤蟆数万,环列而鸣。其人怪之,视其土裒然,掘之,得客尸以鸣府。而客家认其尸,捕舟人至,始知以劫见杀。蛤蟆之感义如此,人为作《义蛤蟆说》。
诗曰:埋鞭贾祸尔何痴,蛙控舆前孰使之。不少沉冤泉下哭,问谁怜物切慈悲。
蝌蚪呼冤(《阐义》)
绍兴郡丞张公佐治,擢金华守,去郡,至一处,见蝌蚪无数,夹道鸣噪,皆昂首若有诉。公异之,下舆步视,而蝌蚪皆跳踯为前导,至田间,三尸叠焉。公有力,手挈二尸起,其下一尸微动,命汤灌之,逡巡间复活,曰:“我商也,道见二人肩两筐适市,皆蝌蚪也,意伤之,购以放生。二人允,复曰:‘此浅水,虽放之,而人复获之,无益也,不如与尔至清渊。’我从而至此,则斧出,遂被害。不知何幸,得不死以见公。其二人,我仆也,随后尚远,有腰缠。必求之不获,解金以购,而累累者见,故诱至此,并杀而夺之也。”因命急捕之,人、金皆得。以属其守石公昆玉,一讯吐实。抵死,而归其腰缠,皆蝌蚪力也。
诗曰:五马欲行悲不行,路旁蝌蚪何纵横。似呼冤枉一齐哭,惨雾濛濛舆畔生。
百狮池蟹(《湖壖杂记》)
藩伯治前,有百狮池,甚深广。顺治八年季冬,群儿绕栏嬉戏,忽见赤蟹浮于水上。共讶严寒,焉得有此,遂钩取之。有囊吞钩而起,举之甚重,视之,一肢解人也。报藩伯,藩伯陈姓,曰:“蟹具八足,此间岂有行八之人,与名八之地乎?”一卒曰:“去司不远,八足子巷中有丁八。”藩伯曰:“速捕之。”至则遁矣。廉得巷中有皮匠妇,与丁八有私,而匠复数日不见,邻人疑而举之。捕匠妇,一讯而伏,诚与丁八成谋,以皮刀磔匠,而沉之池,将偕奔,而未逮也。狱成,究不得八。藩伯旋开府粤西,偶至一山寺,寺僧具迎。随开府者一童子,忽执一僧曰:“杀人丁八在是矣!”僧失色。开府曰:“若安识之?”童子曰:“余邻也,虽变服,而貌不可变。”童子盖浙人,而挈之以适粤者也。既得八,械送之浙,同伏法。穷凶冤债,虽髡发万里之外,安能避乎!
诗曰:翛然飞锡罕人知,血污游魂不暂离。共倚石栏风雪后,谁教蟹现百狮池。
蝇集笔端(《警心录》)
王五,京师酒保。酿酒时,蝇每投其中,王觅炭灰数器于旁,遇溺者,辄取置灰次,俟翅干飞去,所活无数。后遭陷官法,置之死,执笔欲判,蝇辄群集其笔端,挥去复来,不得下笔。乃知此人有冤,为解其狱。
李斯义曰:人果好生,随在可婉转护持,以行方便,岂必定费物力哉?
诗曰:甘酒忘躯祸若斯,仁心甫动帝天知。笔头落纸阴飙起,慎重秋曹断狱时。
●知几鉴第十三(十三案)
巢居知风,穴居知雨。问何以知,物莫能语。知几其神,静者领取。辑知几
荆州马(《渚宫故事》)
晋时司马休之为荆州,宋公遣使图之。休之未觉,常所乘马忽连鸣不食,注目视鞍。休之试鞴之,即不动。鞴讫,还坐,马又惊跳。遂骑马,骤出门,顾使已至矣,去而获免。
诗曰:红尘飞骑向荆州,刺史堂前马注眸。去去跨鞍追使到,一鞭风助四蹄秋。
慕容廆马(《广古今五行志》)
慕容廆,有赭白马,常自乘之。石虎围急,将鞴马逃去,马见鞍辄啼啮,乃止。俄而邺使至,石虎国有难,虎旋归。
李斯义曰:祸福将至,皆有几焉,人不知而物知之,亦造物者示之端倪也。尝见有人积恶已稔,一切凶兆,毫无见闻,彼方扬扬得意,谓高枕可以无虞。一旦祸临,身亡家破,岂非天夺其鉴耶!
诗曰:城下蜂屯遍邺师,刀光丛里着鞭驰。不劳谍告乌栖幕,望气苍黄马预知。
陆粮长马(《圣师录》)
天顺中,嘉定姚生,性险异,尝构怨于母弟陆某。陆充粮长,乘马自本都夜归。姚候至中途无人,操刃伏桥下。马觉之,至桥踯躅不进。陆加鞭楚,马始进,而已杀桥下矣。是夜,月色黯淡,寂无知者。马逸归,对陆妻惊嘶不已,若有诉状。妻知夫必死非命,持灯尾马后,至旷野,夫果死焉。哭谓马曰:“吾夫尸得矣,然正犯不得,何以雪冤?”马即前行,首撞姚门,见姚啮之蹴之。遂闻之官,姚弃市。
鹤子曰:其度桥不行也,何其智。其见仇立啮也,何其勇。
诗曰:蹄却不前君竟行,挥刀桥畔月初更。蹴仇筋断啮仇肉,喜跃哀嘶风怒生。
牛前知(《慈航人天度》)
明江山朱恺,字寿仁,性淳力学。其家不食牛犬三世矣。少失怙,体羸善病,啜牛汤即瘥。因贫,课徒邻村,端节得束脩八金,归途避雨古庙。见壁黏二纸,一杀牛果报,一食牛果报,读之辞旨惨切,惭汗弥襟。怃然曰:“我今二十九岁,尚未游泮,未必非食牛之故也。况违祖父之戒,不孝。食有功之畜,不仁。恣口腹之欲,不义。睹兹果报而不痛戒,不智。犯此四罪,祸且至矣,尚何功名福泽之有?”即叩祷神前,誓不食牛。雨霁将行,适村屠尤光宇入庙。朱问:“何来?”云:“近买一瘦牛,虑亏本,特来求签。”问:“牛何在?”云:“在庙外。”朱出视之,牛双膝跪地,泪下如雨。朱恻然心动,问其值,言七金,如数付之。尤嫌色低,复索三钱,朱益之。既成,朱书“神明放生”四字于版,悬牛项,遂解鼻绳,纵牛去。是岁,朱遂游泮,赘于乡中王贤家,王固望族也。一日,樽酒间,与翁谈放牛事。苍头报:“门外有牛,项悬版,麾之不去。”朱出,认是己所放生者,令引住后圃空房。先是,乡有积贼,浑号“人猕猴”者,素稔王家。因窥女妆丰,夜傍牛住空房,穴墙而进,径至朱房,囊卷衣饰,将出。牛突入,闯倒奁案,声甚厉。朱惊醒,大呼有贼,尽室亦惊呼。贼惧,趋牛腹下过,牛怒,举蹄绊囊,呼声又急,贼弃囊而遁。翁视囊物无恙,甚德牛,仍绳鼻,住牛空房,由是翁家永戒不食牛。已而雨夕,贼复至,破后圃扉,见牛若怒状,因前被牛败,不敢入。随牵牛出,抛所悬版,售屠,获四金。适朱代翁收债,经屠门,瞥见所放牛,叩其由,屠以实告。牛向朱跪泣如前,朱如数又买之,另悬一版,书“雷电放生”,复解绳,纵牛去。越数载,馆古田富室钟宽家。近村有盗,鸠众劫掠,钟甚恐。朱代画策,俾缮高垣,以备不虞。忽小僮报曰:“何来一牛,项悬版,久立馆外。”朱瞿然曰:“是吾放生牛也,素灵警,渠来,盗将至矣。”遂与钟缕述翁家御贼事,促严防之。待三日二鼓,盗果至,持刀放火。钟梯望之,火光中睹一牛,怒吼冲击,四蹄如飞,觝辄披靡。比家人麇集,而群盗窜。当是时,牛惫甚,仰天踯躅而死。牛旁横二尸,烛之,尤光宇、人猕猴也。缚送县,捕缉余党,盗悉平。钟德牛,瘗之,碣表“义牛墓”,由是钟家永戒不食牛。未几,岁值大比,朱赴秋闱,卷落归安令某房,阅朱卷不惬意,置之。梦牛跪地,且哭且求。觉而覆阅,文殊不佳,曰:“是必有阴德。”强荐之,竟中。揭晓,谒房师,师问:“何阴德?”朱曰:“无之。”再问,朱述近年放牛事。师叹异,因告前梦。及联捷南宫,房师亦有异兆。选授商邱令,有政声,严禁屠牛,备示义牛颠末,婉劝部民,民多化之。后擢显秩,乞归养母。母享年九十一,朱年九十六。子二,俱登仕版,至今子姓蕃衍焉。
鹤子曰:悯牛买放,竟出于舌耕寒士之手,较多金者功加一等矣。独不解盗贼未至时,牛何以预知之?且何以既放之牛,而知朱生住足之所哉?岂鬼神使之欤?抑义牛之灵光炯炯也。
诗曰:残碑几度藓花秋,传说朱家旧放牛。热血黄泉埋不得,尚腾灵气暮山头。
郑韶犬(《集异记》)
隋炀帝时,左散骑常侍郑韶,出授闽中太守,怜爱一犬。从者数十人,内有薛元周者,韶未达之日,已事之,及迁太守,略无恩恤。元周忿恨,屡思阴害,未得其间。时在闽,朝廷有使到,韶排马往迎之。其犬衔拽衣襟,不令出宅。馆吏驰告云:“天使入郭矣。”韶将出,为犬拽衣不放,韶怒,令缚之柱。韶出,犬啮断绳而走如前,拽衣不令去。韶抚犬曰:“汝知吾有不测之事乎?”犬乃嗥,飞跃元周队内,咬杀元周。韶遣搜元周身,衣下隐藏短剑,拂之,锋芒逼人。
诗曰:小人难养圣言深,覆雨翻云怨积心。谁料肘旁随刺客,马前杀气昼沉沉。
刘都督犬(《摭异记》)
刘巨麟,开元末,为广府都督,养一犬,有力而驯。巨麟尝夜迎使,犬忽遮护,不欲令出。巨麟悟曰:“犬不使我行耶?”徘徊良久。役至,白:“使近。”巨麟叱曰:“我行部从如云,讵有非意之事?”使家人关犬而出。上马之际,犬又随之,忽咋断一从者喉,立毙。巨麟惊愕,搜死者怀中,得利匕首。初,巨麟尝鞭箠此仆,故修其怨,私欲报复,而犬逆知之,是以免难。
诗曰:星轺火急驻双旌,遮护门前阻莫行。匕首怀中犹未现,贼颅已堕寂无声。
秦氏犬(《阐义》)
秦邦,永乐时人,家丰,子幼。将贸于京,卜之不利,妻谏弗听,遂解缆。家有白犬,衔衣裙,若阻行者。邦不悟,挈之偕行。舟次张家湾,有寇王甲、王乙者,执刀登舟,遂被刺死。犬乃从后舱跃出,啮乙手几陨,持刀逐犬,犬赴水遁。二贼悉卷其资,埋邦尸水浒而去。犬潜尾二贼抵家,而还守邦尸。昼则乞食,夜伏其侧,殆数月,人咸异之,莫测也。巡河御史吕希望,驻节道旁,犬号呼而向,若有诉者然。吕异之曰:“此得毋有冤耶?”吏从犬守处视之,则犬以足爬土,掘地而见尸焉。吕曰:“必故主被害耳。”因问犬曰:“能知害者处乎?”犬摇尾,欣然引吏卒,行里许,至一户,二贼方与众聚饮,犬先入啮甲衣裙,次啮乙履。吏因缚至御史前,拷掠未服。俄一人啼而至,曰:“尸,吾主也。予与俱被刺,以落水,幸不死,乃有今日哉!”二贼遂伏法,而追还其资。仆乃扶舁主柩归,犬亦随之,仍昼夜伏柩旁,时时悲号,见者无不堕泪。及厝柩,犬复随柩至墓所。葬甫毕,犬猝触树而死,人为埋主冢旁。
诗曰:飞盖巡河御史来,沉冤一旦雪泉台。白杨已拱魂犹恋,落叶秋风片片哀。
潞安犬(《聊斋志异》)
潞安某,父陷狱将死,搜括囊蓄,得百金,将诣郡关说。跨骡出,则所养黑犬从之。呵逐使退,既走,则又从之,鞭逐不返,从行数十里。某下骑,趋路侧私焉,既乃以石投犬,犬始走去。某既行,则犬歘然复来,啮骡尾。某怒鞭之,犬吠不已,忽跃在前,愤龁骡首,似欲阻某去路。某以为不祥,益怒,回骑驰逐之。视犬已远,乃返辔,疾驰,抵郡已暮。及扪腰橐金,亡其半,涔涔汗下,魂魄都失。辗转终夜,顿念犬吠有因。候关出城,细审来途。又自计南北冲衢,行人如蚁,遗金讵有存理?逡巡至下骑所,见犬毙草间,毛汗湿如洗,提耳启视,则封金俨然。感其义,买棺葬之,人以为“义犬冢”云。
诗曰:何独前知力效忠,行行日暮怅途穷。郎君不谅牵衣意,死抱遗金蔓草中。
分水犬(《圣师录》)
淳熙中,王日就,字成德,分水县人。少负侠气,夜猎,从骑四出。有畜犬呜呜衔衣,捶之不却,且逐且前。怪之,亟随以归。明日,复视其处,虎迹纵横。叹曰:“犬,畜也,犹知爱主。吾奉父母遗体,不自爱可乎?”遂散徒读书。
诗曰:退步常怀蹈虎忧,孰教侠气一时收。带来慧业转头快,几个人间周孝侯。
灵猫覆酒(《见闻录》)
山右富人所畜之猫,形异而灵且义。其睛金,其爪碧,其顶朱,其尾黑,其毛白如雪,富人畜之,珍甚。里有贵人子,见而爱之,以骏马易,不与。以爱妾换,不与。以千金购,不与。陷之盗,破其家,亦不与。因携猫逃至广陵,依于巨商家。商亦爱其猫,百计求之,不得,以鸩酒毒之。其猫与人不离左右,鸩酒甫斟,猫即倾之。再斟再倾,如是者三。富人觉,挈猫宵遁,遇一故人,匿于舟后。渡黄河,失足溺水。猫见主人堕河,叫呼跳踯,捞救不及,猫亦投水与波俱汩。是夕,故人梦见富人云:“我与猫不死,俱在天妃宫中。”天妃,水神也。故人明日谒天妃宫,见富人尸与猫,俱在神庑下,买棺瘗之,埋其猫于侧。
原跋曰:呜呼!虫鱼禽兽,或报恩于生前,或殉死于身后。如毛宝之白龟,思邈之青蛇,袁家儿之大狞犬,楚重瞳之乌骓马,指不胜屈。若猫之三覆鸩酒,灵何如也。呼救不得,殉之以死,义何如也。又岂畜类中所多见者耶!然其人以爱猫故,被祸破家,流离异域,复遭鸩毒,非猫知几,先有以倾覆之,其不死于毒者几稀矣。及主人失足河流,叫跳求援,得相从于洪波之中,以报主人珍爱之恩。以视夫为人臣妾,患至而不能捍,临难而不能决者,其可愧也夫!其可愧也夫!
鹤子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旅獒》二语,包孕古今来国家天下,无限公案。偏之为害,酿毒无穷,如石季伦之嬖绿珠而夷族,郑子华之好鹬冠以杀身,可慨也!
诗曰:识疏捍主憾如何,烈烈灵风黯黯波。无数神鸦迎水府,天留正气壮黄河。
燕培城(《北凉录》)
鲁有群燕数万,衔土培城,鲁侯乃大城曲阜。方讫,而齐师至,不克而还。
诗曰:一丸信可塞函关,万燕衔泥倦不还。却敌何须烦展喜,回看雉堞彩云间。
鹳留笺(《渊池说林》)
周宏正,字思方,幼时于林下见一鹳,为弹所伤,取归养之,俟其愈纵去。后数日,夜读书,闻有物击其扉,启视之,乃向所纵鹳也。背负金串卸于地,串中结纸条,上书云:“始于博士,终于大夫。”后果然。
诗曰:微禽风义与云高,一串黄金亦足豪。寸楮分明未来事,不知何自录天曹。
蛤知不第(《感应篇注》)
镇江邵彪,久未第。梦至一所,见大釜煮蛤蜊,皆作人声,呼彪姓名,曰:“汝之不第,以此故也。”彪遂念“南无阿弥陀佛”,蛤蜊皆变黄雀飞去。彪醒痛戒,广劝世人,后乃及第,官至安抚。
华梧栖曰:见人杀生,有钱买放,无钱念佛,是亦救生一法也。
鹤子曰:“莫管他事,且食蛤蜊”,至今传为美谈。然细味釜蛤“不第”一语,憔悴青衫,岂特邵生一人已哉?雀入大水为蛤,是飞而潜矣。此则蛤化为雀,是潜而飞矣。阴阳变化,不可思议,类如此。但不知釜蛤何以能言,且能知人祸福也。
诗曰:幻中复幻幻中真,戒杀分明示鬼神。会得蛤蜊言外意,升沉何必问严遵。
●通慧鉴第十四(二十九案)
这点灵光,清净本体。人性物性,浑然一理。举指见月,月不在指。辑通慧
天狐指窍(《警心录》)
太和中,处士姚坤,性仁爱,居东洛万安山,其侧有猎人网取狐兔,辄买放之,凡数百。坤有庄,质于嵩岭菩提寺,持价往赎。其知庄僧惠沼,尝于阒处凿井,深数丈,投黄精数百斤,求人试服,以观其变化。乃饮坤沉醉,纳于其中,覆以硙石。坤醒,无计可出,但茹黄精而已。数日,忽有人语井上曰:“我狐也,感君活我子孙,故来教君术。我初穴于冢,因上窍窥天汉,有所慕焉,遂凝盼注神,久之不觉飞出。君但能如此精确,不三旬自跃而上,虽窍至微无所碍。”坤依行一月,忽跳出硙孔。僧见之大骇,诘其事。坤曰:“但于中饵黄精,自然身轻能飞,窍所不碍。”僧然之,乃遣弟子以索坠下,约一月开视。及期视之,僧已毙矣。
按莲池《放生文注》载此事,云:“其人入井,狐俯井语之曰:‘我狐之通天者,穴于冢上,卧其下,目注穴中,久之则飞出,《仙经》所谓神能飞形也。君其注视磨盘之孔乎!吾昔为猎夫所获,赖君赎命,故来报恩耳,幸无忽也。’人从其言,旬余,从井飞出。”余略同。
李斯义曰:坤跃井,狐拯之也。僧入井,自毙之也。故必死者不死,而贪生者不生。是仁爱者生,而阴险者死,天道往往如此。
鹤子曰:人人各有妙窍,只缘逐妄迷真,闭塞不通,良可惜也。《心印经》云:“知者易悟,昧者难行。”大士云:“一个人心一个天。”回仙云:“念开妙窍通灵慧。”无垢子云:“悟得心经道眼开。”如是如是。(按:白舫太史,学问渊博,惜善根复杂,少择法眼,故于似是而非,三教笼统等外道言论,无所分晓,皆与佛法等视,在所难免,祈阅者谅之。)
诗曰:黄精辟谷可飞形,不助阴功药不灵。观定天光开妙窍,存无守有悟仙经。
猪得舍利(《纪闻》)
唐开元十八年,京师菩提寺,有长生猪,体柔肥硕。在寺十余年,颇驯静。后猪死,僧焚之,火既烬,灰中得舍利子百余粒。
诗曰:寂静光中坐十年,达摩面壁印真传。寒灰舍利分明在,各自灵台种火莲。
猪修行(《现果随录》)
僧戒显曰:“黄梅石氏子,牧一猪,前二足五爪。因请道士作醮,乃以猪售于屠人,取资酬道士,明晨将杀矣。石氏之母,忽梦东禅寺六祖诫曰:‘汝家所卖五爪猪,此杀不得者,可急赎回,不尔,有奇祸。’母问:‘师何人?’祖曰:‘我六祖也,汝家连日在我殿上作醮。道士无知,妄以三清像蒙我面前,汝还不知耶?’母戄然而醒,念果有此事,方为叹异。是夜,屠人亦梦猪身服人衣,谓屠人曰:‘昨石氏卖我在汝家,我非猪,人也,不信,试看我足五爪。汝杀不得者,可急急还我本主,送我至东禅寺修行。’屠人梦觉,大惊,不敢杀。凌晨,牵猪还石氏,互相述梦,大为诧怪。乃共语猪云:‘汝既有灵性,任尔到何处修行去。’猪即出门,望东禅寺投奔,并无人引导也。主人铁壁师,命之曰‘梦修’。不论亲疏,呼‘梦修’即应,余乃与授三皈五戒焉。系甲辰五月初三事。”
诗曰:大千热闹逐红尘,说到清修冷笑人。去去东禅犹怕晚,可怜石火电光身。
鼠听经(《湖壖杂记》)
一亩田,在武林门内,有某庵者,僧静然主之。静然晨夕焚修,诵经不怠。于顺治戊子元旦,方宣梵呗,有鼠窥于梁。嗣后每扣木鱼,鼠即至,渐乃由梁及户,由户及几。僧呼:“鼠子,汝亦知听经耶?”鼠即点首,蹲伏金经之右,经止,乃徐徐去,率以为常,如是逾年。一日,复来听经,经毕,向僧顶礼,俄寂然不动。僧抚之曰:“尔圆寂耶?”已涅槃矣。越数日,体坚如石。有栴檀香,僧为制小龛,塔而瘗之,如浮屠法。
张山来曰:余亦曾于讲院听经,竟不解所谓。而妇人女子,见其作点首会意状,殊不可解。然异类往往能之,则妇人女子,听经会意,又不足奇矣。
诗曰:无量佛中种善因,木鱼敲处点头频。且看腐鼠坚如石,信否金刚不坏身。
念佛鸟(《池北偶谈》)
唐韦蟾《岳麓道林诗》:“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王得臣《麈史》:“安陆有念佛鸟,小如鸲鹆,色青黑,常言‘一切诸佛’。宋元宪诗:‘鸟解佛经言。’张齐贤守郡日,作古诗一篇以纪之。”
按《华山志》云:念佛鸟,音韵清滑,如诵佛声,一名“念佛子”。
诗曰:鸟能念佛入三摩,人不回心奈若何。一听佛声双泪堕,前身我岂老头陀。
佛现鸟(《峨眉志》)
蜀大峨峰普光殿,有佛现鸟,状如鸲鹆,其声圆转,山僧名为“佛现鸟”。
按《弥陀经》云:“极乐国有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
诗曰:有生佛各现心头,几见弥陀念不休。夜阒禽声声入妙,峨眉月白满轮秋。
鹤检书(《金城记》)
卫济川养六鹤,日以粥饭啖之,三年识字。济川检书,皆使鹤衔,取之无差。
诗曰:牙签万轴邺侯居,六鹤分司甲乙厨。勿讶羽禽聪颖甚,前身曾校玉堂书。
鹦鹉警梦(《异苑》)
晋张华,有白鹦鹉,华每出行还,辄说僮仆善恶。后寂无言,华问其故。曰:“被藏瓮中,何由得知?”华后在外,令唤鹦鹉。鹦鹉曰:“昨夜梦恶,不宜出户。”华强之,至庭,为鹯所搏。教其啄鹯脚,仅而获免。
诗曰:饶舌休论是与非,聪明自古伏危机。脱身幸未践妖梦,何似冥冥黄鹄飞。
鹦鹉念经一(《明皇杂录》)
天宝中,岭南献白鹦鹉,颇聪慧,上呼为“雪衣娘子”。每与嫔御及诸王博戏,上稍不胜,左右乃呼“雪衣娘”,即飞至,鼓翼以乱其行列,或啄嫔御及诸王手,使不得争道。一日,飞贵妃镜台上语曰:“昨夜梦为鸷所搏,将尽于此乎?”贵妃授以《多心经》,记诵颇精熟,日夜不息,若惧祸难有所禳者。后上与贵妃游别殿,置鹦鹉辇上。既至,命从官较猎于前,鹦鹉方嬉戏殿槛,瞥有鹰击之而毙。上与贵妃叹息久之,命瘗苑中,立鹦鹉冢。
李斯义曰:至人无梦,世之蠢蠢者曾不知梦,鹦鹉亦知梦耶?唯其聪慧,故多一番恐惧,而究数不能逃,聪慧何益哉!
诗曰:课经宫静月斜廊,漫道无灵谤法王。艳福十分暗磨折,埋香不仅雪衣娘。
鹦鹉念经二(《警心录》)
东都有人养鹦鹉,以其慧也,施于僧,僧教之诵经。每在架上,不言不动。问其故,对曰:“身心俱不动,为求无上道。”及其死,焚之,有舍利。
李斯义曰:鹦鹉之慧者能言,此却不言不动,而又能言人所不能言,可谓聪明内用,参透玄机者。
诗曰:心生无住悟曹溪,得意忘言直到西。多少聪明成底事,如如不动即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