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雕補註禪苑清規第十卷(終)
新添濾水法(並頌)
菩薩戒經十八種物中濾水囊第九。常隨其身。如鳥二翼。 頌曰。
頭陀結夏遊方日 濾水囊皆不可離 恰似飛禽生兩翼 東西南北自相隨
大集經云。畜生身細。猶如微塵十分之一。大者百萬由延。故知濾水是大慈悲乃成佛之因也。 頌曰。
十分去微蟲取一 教中將喻水蟲身 慇懃濾水存悲濟 便是將來成佛因
菩薩多論云。舍利弗以淨天眼見水中空中蟲。如水邊沙器中粟無處不有。遂斷食。佛言。肉眼所見。濾羅所得。義淨三藏放生儀云。濾食水之人。來世當生淨土。 頌曰。
器中粟米水邊沙 空水微塵量不差 濾水若能依聖制 寶蓮金地樂無涯
鼻柰耶律說二比丘欲向佛所。一人不飲蟲水。渴死生天。見佛得道。 頌曰。
比丘來見法中王 忘却將行濾水囊 寧死不虧蟲水戒 剎那成道澄真常
一比丘飲水後至佛所。佛問其故。已脫憂多羅。僧示黃金身。云。汝癡人。用觀是四大身為幼成臭處。其見法者。即見我身。 頌曰。
飲水傷蟲行業疎 可怜同伴不同塗 雖然得到祇園會 只見黃金丈六軀
宣律師云。濾水袋物雖輕小。所為極大。出家慈濟厥意在此。今上品高行尚飲用蟲水。況諸不肖。為可言哉。 頌曰。
濾羅雖小事非輕 的的真慈護有情 大覺世尊明有敕 上流何故不遵行
義淨三藏寄歸傳云。西方用上白氎。冬夏宜將密絹或以米搡或可微煑。又六月七月其蟲更細不同餘時。生絹十重。蟲亦直過。樂護生者。理應念取緻練作袋。濾之方盡。 頌曰。
細氎作囊長一肘 西天濾水舊家風 此方緻練方如法 薄絹生疎盡不中
寄歸傳云。可取熟絹笏尺四尺。挽襵兩頭刺使相著。兩角施帶兩畔橫杖。張開尺六兩邊繫柱。下以盆承。傾時鑵底須入羅內。水既足已即可翻羅。兩人各捉一頭。令入放生器內。上以水洗三遍。外邊更以水淋。度無蟲方罷。 頌曰。
兩邊羅樣要寬容 攙攝縫來繫柱中 汲器竝須連底瀉 翻時洗蕩要全功
四分律云。作濾水囊如杓形。若三角。若作宏槨。若作漉瓶。寄歸傳云。河池之處或可安棬。用陰陽瓶。權時濟事。或作瓦盆子羅亦是省要。西方寺家多月銅作。 頌曰。
羅樣安棬或作瓶 任從三角杓頭形 銅盆瓦缶竝宏槨 得用隨緣到處精
寄歸傳云。傾水之時罐底須入羅內。如其不爾。隨水落墜地墮盆。還不免殺。 頌曰。
濾水僧童欵欵傾 細蟲迷悶可傷情 若教羅外遺涓滴 不免依前是殺生
薩婆多論云。今持戒審悉者。漉水竟著淨器中。向日群視。故有者如前更濾。 頌曰。
濾已應須子細觀 有蟲重濾更重看 直須盡淨方隨意 使用如今信者難
寄歸傳云。亦既天明先觀缾水。可於白淨銅盞或螺盃漆器中頎取掬許。安竪甎上。或可別作觀水之水。以手掩口。良久視之。或於盆中看之。亦得蟲若毛端。必須存念。若見蟲者。倒瀉瓶中。更於餘水再三滌器。無蟲方罷。 頌曰。
銅盞螺盃漆器通 日中觀水驗微蟲 應須洗滌存方便 始盡毗尼救物功
義淨三藏述護命放生儀。說放生器甚詳。器以銅鐵瓦木為之。底下安細。以雙繩放之。放下至水。拔繩令覆。再三下濯方牽出。竝乞食時以小銅瓶子穿在左臂。以衣蓋之。宣律師云。損生妨道者。由不畜漉水袋。縱畜而不用。雖用而不漉蟲。雖瀉而損蟲命。寄歸云。在缾口之上翻羅。未曉放生之器。設令到水。蟲死何疑。 頌曰。
放生器下安雙細 到水牽繩勢自翻 渴死羅中真可罪 翻羅井上亦無端
僧祇律云。濾已蟲水著器中。還送來處瀉。中若來處遠者。近有池七日不消者。以蟲著中。義淨三藏云。若井深處。或可別為盆貯。或可送往河池。瀉水竟時還濾滌器。奧法師菩薩戒鈔。既濾得已別置一放生盆。而令安詳置之於水。以護生命。 頌曰。
井遠泉深若厭煩 護生宜用放生盆 安詳瀉向常流水 俟入池中粗可論
薩娑多論云。如法濾水。置一器中。足一日用。寄歸傳云。凡是經宿之水且不看者。有蟲無蟲。用皆招罪。
頌曰。
濾水要期終日用 來朝重濾恐重生 因思九夏多螻蟻 舉足常應觀地行
寄歸傳云。時有作小圓羅。纔受一升兩合。生疎薄絹元不觀蟲。懸著鉢邊。令他知見。無心護命日日招愆。師弟相承用為傳法。誠哉可歎。 頌曰。
去聖時遙律行衰 小羅疎絹事堪悲 鉢邊掛去從人見 堂上懸來備禮儀
奧法師菩薩戒經鈔云。今見寺中常以麤布為之。乖角極甚。 頌曰。
麤布縫羅釜上安 細蟲微命剎那間 鑊湯不是天然熱 因果門中事好還
義淨三藏云。神州之地四百餘城。出家之人動有萬計。於濾水事存心者寡。 頌曰。
神州四百有餘城 多少名圓德行僧 赴火墮崖人易得 濾蟲觀水却難能
義淨三藏云。設使學通三藏。坐證四禪。鎮想無生。證心空理。若不護命依教奉持。終亦未免佛所呵責。十惡初罪誰代受之。 頌曰。
妙入三空談般若 功圓八定證禪那 不於濾水存悲願 未免如來一例呵
寄歸傳云。若知寺不濾水。不合餐食。渴死長塗足為龜鏡。僧祇律云。若施主請比丘食。應問濾水未。若未濾者。自著濾之。 頌曰。
寺家不濾厨中水 僧飯由來不合飡 俗舍有齋應借問 濾時還復自家看
菩薩戒經十重戒中殺戒最居第一。言菩薩以慈為本。眾生以命為貴也。又四分律云。九十波逸提用蟲水戒第九十。飲蟲水戒第六十二也。五分律云。墮用蟲。一一隨。宣律師云。性戒無懺。終須酬報。義淨三藏云。斯之罪咎欲如之何。直知束手泉門。任佗處分。經云。殺生之人當墮地獄餓鬼畜生。設得為人。短命仍多病故也。 頌曰。
殺戒偏居十重前 一蟲一墮理照然 麤心飲用無慚愧 束手泉門被業牽
義淨三藏云。且如有屠牽羊入寺不過數口。放作長生。眾共聚看。彈指稱善。寧知房內用水。日殺千生。
頌曰。
盡歎屠兒有道情 施羊僧寺作長生 不知房內日用水 殺業無過罪不輕
元豐中衛州壇山六度寺濟律師增戒會不曾濾水。太閑和尚云。雖云增戒。却是增罪。慈悲之言。誰不警悟也。 頌曰。
記得壇山增戒會 濟師全闕濾蟲緣 太閑和尚深呵責 聚集僧徒長罪愆
義淨三藏云。懷生者皆愛其生。上通賢智。有死者咸畏其死。下洎昆蟲。佛以大悲宣揚法化。於護生處極致慇懃。是佛弟子理應隨作。 頌曰。
任是昆蟲須惡死 假如賢聖亦全生 若推此意觀蟲水 何慮慈悲行不成
古云。吾觀一滴水。八萬四千生。凡夫目不見。天眼自分明。 頌曰。
蠢動皆含佛性靈 再三撈漉是修行 君看一掬尋常水 何啻千生與萬生
傳燈錄第五。智巖禪師未出家時。曾為郎將。雖在軍陣之中。弓上常懸濾水囊也。 頌曰。
昔時郎將在沙場 弓上猶懸濾水囊 為報金田諸上士 出家悲濟是尋常
奧法師云。印度法則。僧徒出入乃至乞食。漉袋常須隨身。此物此方停來久矣。苦哉苦哉。故律云。寧可忍渴死。終死不飲蟲水。何以故。一飲水時損無量命。一日飲蟲水。罪過屠一生。特須誡之也。又賢愚經載尸毗國王割肉救鷹。金光明經說薩埵太子投身飼虎。 頌曰。
傷嗟濾水停來久 珍重吾曹勉力行 飼虎餧鷹猶不顧 一羅何惜為眾生
涅槃經喻乘浮囊渡海。如持戒欲出生死。義淨三藏云。若能依教作者。現在得長命果報。是知沙彌救蟻不過數萬。尚感長命。況於濾水能護無數眾生也。殺生既墮三惡道。護生應得人天善趣。明矣。 頌曰。
欲趣菩提之道場 濾囊今日是浮囊 人間天上莊嚴福 此世他生壽命長
宣律師云。水中細蟲無數。同水塵量。故涅槃經云。塵耶蟲耶。此言信矣。取緻[糸*表]作袋濾也萬盡。義淨三藏云。依教作者。來世當生淨土。又云。釋迦末法共結慈念之因。彌勒初成俱證無生之果。 頌曰。
擾擾塵蟲竟莫分 好修因果濟沈淪 龍華會上無生記 淨土光中不死人
凡濾水者。應願諸蟲往生淨土。當來作佛。非但一朝免死。 頌曰。
菩薩興悲寄遠懷 濾生當願託蓮臺 他年淨土微塵佛 盡是羅中漉出來
古清涼傳下卷。有清信士不詳其氏諱。年可二十。衣服襤褸。自云從抱腹山來。識者相傳云。每在并州巡市乞丐。以所乞得造濾水囊。可七八寸。造訖隨處勸人令用。凡造數千餘。信士神容簡暢。語論入微。皆謂不測之人也。 頌曰。
清涼信士行悲憫 乞絹縫羅滿數千 隨乞隨縫隨布施 勸人同結濾生緣
世云。濾羅難安。多眾宗賾。崇寧元年於洪濟院厨前井邊安大水檻。上近檻唇別安小檻。穿角傍出。下安濾羅。傾水之時全無迸溢。亦五大眾沾足。浴院後架倣此。僧行東司亦皆濾水。出家之本道也。後住長蘆諸井濾水二十餘處。常住若不濾水。罪歸主執之人。普冀勉而行之。
新添濾水法(竝頌終)
續藏經 禪門寶藏錄
高麗 天頙撰
禪門寶藏錄序
羗夫我迦文老人。禪燈點迦葉之心。教海瀉阿難之口。則禪之與教。異日噵也決矣。而職教者。聞教外別傳之說。則面青眼白。云惡是何言歟。噫。人我之大。一至於斯也。故走慨然賈勇。不揆蠡測管窺。而以三門質之。三門者何。混濫者禪教也。故上之卷。立禪教對辨門。毀謗者諸講也。故中之卷。立諸講歸伏門。流通者君臣也。故下之卷。立君臣崇信門。此三門所引。皆古重言也。非臆說也。非臆說則人信之者儻有焉。目之為禪門寶藏云。海東沙門內願堂真靜大禪師天頙蒙旦序。至元三十年癸巳十一月日也。
目次
上卷 禪教對辨門二十五則 中卷 諸講歸伏門二十五則 下卷 君臣崇信門三十九則
禪門寶藏錄卷上
海東沙門 天頙 撰
禪教對辨門(二十五則)
盧舍那佛。菩提樹下。初成正覺。以心傳心。不立文字。令諸大眾。頓證頓悟。唯迦葉上座。入秘密難思之地。文殊普賢等八萬菩薩眾海。未識迦葉入處 本生經。
梵王至靈山會上。以金色波羅花獻佛。捨身為床座。請佛為群生說法。世尊登座。拈花示眾。人天百萬億眾悉皆罔措。獨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 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
海上由風轉。種種波浪起。出世觀緣故。分別演三千。海底極深故。風影所不到。如來心境界。澹然無有畔。嶺南宗道者注云。波浪者。喻現佛之教海。隨機樂欲。五千教典之詮。海底者。比如海底極深。不是風影之所動。三劫之風不到其底。我佛深趣亦復如是。深之最深。玄之又玄。意不可思。言不可議 般若多羅海底宗影示玄記。
唐土第二祖惠可大師。問達磨。今付正法即不問。釋祖傳何人。得何處。慈悲曲說。後來成規。達磨曰。我即五天竺。諸祖傳說有篇。而今為汝說示。頌曰。真歸祖師在雪山。叢木房中待釋迦。傳持祖印壬午歲。心得同時祖宗旨。 達磨密錄
唐土第六祖惠能大士。因有僧從幽州來參。白言。佛說三乘法。又云最上乘。弟子不解。願賜慈悲。祖告之曰。見聞轉讀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識自本心。見自本性。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除。離諸見相。念念無住。是最上乘。 普燈錄
般若多羅云。我佛從兜率天。入摩耶胎中。直與三十三人。總授玄記云。吾有心法。總付於汝。各各候時。當一人傳一人。密護宗旨。勿令斷絕。謂之教外別傳。由是頌曰。摩耶肚裏堂。法界體一如。卅三諸祖師。同時密授記。 付法藏傳
教者不倫。有三疇類。一顯教者。諸乘經律論也。二密教者。瑜伽灌頂五部護摩三密曼拏羅法。三心教者。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禪法也。次一法輪。即顯教也。以摩騰為始祖焉。次二教令輪者。即密教也。以金剛智。為始祖焉。次三心輪者。以菩提達磨。為始祖焉。是故傳法輪者。以法音傳法音。傳教令輪者。以秘密傳秘密。傳心輪者。以心傳心。此之三教三輪三祖自西而東。化凡而聖。流十五代。 僧史略
按智度論云。諸佛斷法愛。亦不立經書。亦不莊嚴語言。則大聖其意。何甞必在於教乎。又經云。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此豈使人執教跡耶。又經云。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曾說一字。斯固教外別傳之謂也。 正宗記
爾時釋迦。不是禪化主也。言此宗行化主佛。非舍那非釋迦。而能作舍那能作釋迦。非十身非三身。而能作十身能作三身。所以噵法中王。只這是一體三身不相似。自有靈光照古今。何必胸前題卍字。 辨宗記
且夫教外別傳。即佛佛祖祖所共法也。以是法非文字所可擬議。故曰教外。以不歷位次階級。而悟佛心宗。徑受法印。故曰別傳。教也者。自有言。至於無言者也。心也者。自無言。至於無言者也。自無言而至於無言。則人莫得而名焉。故強名曰禪。世人不知其由。或謂學而可知。思而可得。習而可成。謂之禪那。此云靜慮。靜慮者。澄神端坐。息緣束心。助成觀慧之一法耳。何故世尊於垂滅之時。而密傳於迦葉。以至三十三世累累而不絕乎。是故達磨所傳者。非借教習禪者也。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道也。 祖門刊正錄
唐土第五祖弘忍大師。召第六祖惠能大師。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小大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于吾。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 傳燈錄
諸佛說弓。祖師說絃。說絃者。禪門正傳玄路。不借言說。直示宗本心體。如弓之絃。若教門。則一乘是直路。三乘是曲路。不如直舉宗本心體。示於心念之中。何故。一乘教中所說者。事事無礙法界圓融。此事事無礙法界。方歸一味法界。拂此一味法界之跡。方現祖師所示一心。故知諸教不直。 順德禪師錄
十佛壇場一海印。三種世間總在焉。無盡性海合一味。一味相沈是我禪。 真淨文和尚頌
世之文字法師。見禪者排斥佛教。實謂非經。至乃毛竪。只怪禪者排斥佛教。不見禪者洗光佛日。予難其此說。教有明文。云非聲聞乘。非緣覺乘。非菩薩乘。亦非佛乘。是先祖相承底最上上禪。問曰。宜以何等語。形容此法門。答曰。僧問趙州祖師西來意旨。云庭前栢樹子。此一句。龍宮海藏。所未有底。 寂音尊者錄
僧問。別傳之法。起於何時。答曰。佛涅槃之時。慮未來眾生。但依經言。不解佛意。如貧人數他珍寶。終無所利。由是世尊開青蓮目。顧視迦葉。對眾密付。 延壽禪師錄
問達磨對楊衒之曰。明佛心宗。寸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何現聲聞之跡。得傳教外之心耶。答引接小乘之機。權作聲聞之相。教外別傳之日。非是聲聞之智。 禪林集
評曰。唐神清不喜禪者。乃著書而抑之曰。其傳法賢聖。間以聲聞。如迦葉等。雖則迴心。尚為小智。豈能傳佛心印乎。固哉清也。徒肆己之愛惡。而不知大聖。若傳法者。雖示同聲聞。而豈宜以聲聞盡之哉。豈非應化佛所化出羅漢耶。佛所化者。宜其所有四禪三昧無量功德。與如來不異也。不異如來而傳佛心印。孰謂不然乎。 正宗記
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則有淺有深。階降差殊。謂帶異計忻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忻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又云。以心傳心者。是達磨大師之言也。因可和尚次問。此法有何文字教典習學。大師答云。我法以心傳心。不立文字。謂因師說。而不以文句為道。須亡詮得意。得意即是傳心。禪門離念無念。亦是此中拂跡遮過。但以心傳心。密意授受之處。非今簡牘所論也。 圭峰禪源諸詮集序及本錄
有人問大珠禪師。弟子未知律師法師禪師何者最勝。師曰。夫律師者。戒毗尼之法藏。傳壽命之遺風。洞持犯而達開遮。秉威儀而行軌範。牒三番羯磨。作四果初因。夫法師者。踞師子之座。瀉懸河之辨。對稠人廣眾。啟鑿玄關。開般若妙門。等三輪空施。夫禪師者。撮其樞要。直了心源。出沒卷舒。縱橫應物。咸均事理。頓見如來。拔生死深根。獲現前三昧。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其人禮謝而退。 大珠惠海禪師錄
謬會真規之眾侶。錯傳上祖之嗣承。或謂頓漸之門。以為正脉。又舉圓頓之教。將作宗乘。性海自體。雖不可說。事相永寂。而修法界之因。以證法界之果。故云。因果域內。若舉宗門密傳妙旨。本無法界之因。亦無法界之果。亦無智證。亦無依正。本無因故。無修萬行之路。本無果故。亦無證果之門。問若約海印。自是證體。離因離果。與禪門正宗心印。如何和會。答相似而不相似。何謂也。所言海印者。促因果處。歸亡因果處有因始跡。有果終跡。若論當時。雖無因果。而推本則有因有果。若約禪所以。則本無法界之因。更無亡因。本無法界之果。更無亡果。豈可亡因果之後。歸無因果處哉。所以古德云。禪祖傳心處。如鳥飛空等。問頓教中。一切法離心緣相。離能念所念。一一法法。純純無雜。唯如如功德。故無能入者。抑亦清淨解脫。何故與禪門不同。答諸佛境界。本自離念。念起故眾生。眾生若一念不生。即同諸佛。又初地即佛地。三賢十聖猶如空中鳥跡。若論所證真如。離言離相。泯絕無寄故。若不洞明前解。無以攝成此行。行即忘機行也。然則有所證真如。有能證智體。有所不生妄念。有所生正念。雖寂滅無次第階級。而有從信至佛地。佛地即信位。若論禪門。本無一念。不生何念。念既本無。信位何立。信位不立。佛地何有。相念不見。離是何相。名字本無。離何名字。故不同頓教。忘情契理有二義。一依教契理者。如大乘菩薩。佛說小乘。不滯小乘。雖說大乘。不滯大乘。說理說事。不滯理事。說空說色。不滯空色。說真說俗。不滯真俗。五乘諸法。一一字一一句。不壞假名。圓融融會。二依禪契理者。佛說大乘。本無大乘。佛說小乘。本無小乘。佛說理事。本無理事。乃至三乘十二分教。三界所有法。如鳥飛空。永無蹤跡。如華嚴疏云。圓頓之上。別有一宗。此亡詮會旨之宗。或問亡何詮。會何旨。答亡五教之詮。會五教之旨。禪宗是也。 玄覺禪師教外竪禪章
或問。禪經是小乘之經。不當預祖門之道。楞伽是性宗之法。兼有說云。是達摩帶來。要證據心地法門。此乃臨終分付可乎。答此亦不可也。此經是單喻經。立楞伽山為喻者。意謂此山高峻。以生死大海隔諸眾生及二乘人等故。文云。非得通菩薩。不能登此山。但與大惠等諸菩薩。談佛性義。意欲激發二乘之人。令其捨小慕大耳。備機不足。故止可在方等部中。又安可證據祖門耶。問祖門既非禪經為宗。又非楞伽為宗。今立般若為宗可乎。答亦不可也。何哉。我先覺父涅槃會中只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迦葉。不聞吾有摩訶般若。付囑摩訶迦葉。梵語般若。此云智惠。若是智惠。□是舍利弗為宗主也。為般若已前所說法。皆為戲論。故經云。蠲除諸法戲論之糞。當知般若是聲聞齩癥破塊之大藥耳。安可謂禪門之宗主也。問禪經與楞伽般若。或教理未圓。備機不足。故與祖門異耳。華嚴以塵塵剎剎。顯見毗盧遮那清淨妙身。楞嚴以妙性圓明。普示含識。法華是一乘微妙。該攝具周。如何祖師之門復有別傳之事。答我釋迦氏之說教也。以等慈心。普視含識。在生死海。或漂或流。隨其高下而濟渡之。就其海中。張羅罟網。或圍或箔。若竿若鈎。其魚有大者。曰鼇曰鯨。即入大網之內。或魴或鱒。即投中網之中。至於蟹蜆蚌螺。遂用小網撈摝。盡使出煩惱海。上涅槃山。一切含識。咸皆受渡。中有一物。鬣如朱火。爪似剛鈎。眼射日光。口吐煙氣。忽因出窟。見此[竺-二+(一/尸/邑)]梁筌網交羅張捕之具。將身一展。舉爪略拏。則見白浪滔天。黑風蔽日。方當半晝斗覺晦冥。俱是[竺-二+(一/尸/邑)]梁一時漂蕩。然後却在雲端之內。注甘露雨。潤益生靈。當知我祖門之人。有如此事。 鑑昭禪師引古辨今錄
問有舌無舌。其義云何。答仰山云。有舌土者。即是佛土。是故應機門。無舌土者。即是禪。是故正傳門。問如何是應機門。答知識揚眉動目而示法。此皆為應機門。故有舌。況語言也。問如何是無舌土。答禪根人是。此中無師無弟也。問若然者。何故古人云師資相傳耶。答章敬云。喻如虗空。以無相為相。以無為為用。禪傳者亦然。以無傳為傳。故傳而不傳也。問無舌土中。不見能化所化者。與教門如來證心中。亦不見能化所化。云何別耶。答教門之至極。如來證心。名曰海印定。三種世間法印現。而永無解。是則有三種世間跡也。今祖代法者。等閑道人心裏。永不生淨穢兩草。故不荒三種世間草。亦無出入跡。所以不同也。淨則真如解脫等法。穢則生死煩惱等法也。所以古人云。行者心源如深水。淨穢兩草永不生。又佛土者。前服定惠之衣。入燃燈穴內。今放却定惠之衣。立玄地。故有蹤跡。祖土者。本來無脫不脫。不著一條線。故與佛土大別也。 海東無染國師無舌土論
無染國師問。法性禪師。教禪何別。答百僚阿衡。各能其職。帝王默廟堂之上。萬姓以安。 無染國師行狀
溟州崛山梵日國師。答羅代真聖大王宣問禪教兩義云。我本師釋迦。出胎說法。各行七步云唯我獨尊。後踰城往雪山中。因星悟道。既知是法未臻極。遊行數十月。尋訪袒師真歸大師。始傳得玄極之旨。是乃教外別傳也。故聖住和尚。常扣楞伽經。知非祖宗。捨了却入唐傳心道允和尚。披究華嚴經。乃曰。圓頓之旨。豈如心印之法。亦入唐傳心。此乃非其根本。能信之別旨耳。 海東七代錄
重峰祖師澄觀禪師。入唐嗣長慶稜和尚。還國後。答光宗大王宣問禪法之源曰。此事從釋迦已前。禪教門逈別矣。而達磨大師來唐土。親傳惠可。而觀之僧那禪師。不得祖宗法。以愚惑情。將欲破滅祖宗正法。故假設方便。謂金剛楞伽。是我心要。付惠可。兼傳之。因此未究禪旨。泛參浮議。禪教僧或生輕違心。 海東七代錄
禪門寶藏錄卷上
禪門寶藏錄卷中
海東沙門 天頙 撰
諸講歸伏門(二十五則)
西山亮座主。講得二十四本經論。一日去訪馬祖。祖問曰。聞說大德甚講得經論。將什麼講。主云。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經論。主云。心既講不得。莫是虗空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主拂袖而出。祖召座主。主迴首。祖云。是什麼。主於是大悟。便伸禮謝。歸寺謂眾曰。我一生功夫。將謂無人過得。今日被馬祖一問。平生功夫氷釋而已。 傳燈錄
壽州良遂座主。初參麻谷。谷見來。乃將鋤頭去鋤草。主到鋤草處。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主却來敲門。谷曰阿誰。主曰良遂。纔稱名。忽爾契悟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及歸講肆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傳燈錄
太原孚為座主時。在楊州孝先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聽講。至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孚云。某甲依經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云。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孚云。何處不是。禪者云。請座主更說一遍。孚云。法身之理。猶若大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隨緣赴感。靡不周遍。禪者云。不道座主說不是。只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孚曰。請禪客當為我說。禪者曰。暫輟講。於夜中靜慮。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孚依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 傳燈錄
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能大師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云幡動。一云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師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悚然異之。翌日邀師入室。徵風幡之義。師具以理告之。印宗執弟子之禮。請受禪要。 傳燈錄
無業禪師。為涅槃座主之時。問馬大師。三乘文字。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才出。祖召曰大德。師迴首。祖云。是甚麼。師便領悟禮拜。 傳燈錄
洪州法達師。來禮六祖。頭不至地。祖呵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達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云。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氂牛愛尾也。聽吾偈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讎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達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讚云。經誦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 傳燈錄
清凉鎮國國師澄觀。九歲出家。禮寶林體真禪師。周歲通法華維摩楞伽等經。次到常照和尚。傳菩薩戒。奮十願律身。雖行解兼至。猶疑礙未通。遂扣宗門。首謁牛頭六祖。次見徑山國一。時無名禪師。居東都同德寺。師趨其函丈。親炙茲事。頓徹玄微。洞明大事。述心要一章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云。 祖燈錄
花嚴院僧繼宗。問雲居智禪師。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見性成佛。僧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僧曰。無所見。因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僧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僧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見處。體性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僧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人不了人。二俱假名。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俱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傳燈錄
講花嚴僧來參鹽官齊安禪師。師問。經中有幾種法界。僧云。略說四種。廣說則重重無盡。師竪起拂子云。這箇是第幾種法界中收。僧良久。師云。思而知。慮而解是鬼窟裏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出去。 傳燈錄
有西蜀首座。至白馬。舉華嚴教。問曰。一塵含法界時如何。馬曰。如鳥二翼。如車二輪。座曰。將謂禪門別有奇特。元來不出教意。乃還里中。尋嚮夾山會禪師道化。遂遣弟子。持前語問之。山曰。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思。弟子迴舉似其師。乃伏膺禪道。參問玄旨。 祖庭錄
有小師洪諲。以講論自矜。鑑宗禪師謂之曰。佛祖正法。直截忘詮。汝筭海沙。於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見。泯絕外緣。離一切心。即汝真性。諲聞茫然。禮辭遊方。至溈山。方悟玄旨。 傳燈錄
有一講僧來問馬祖。未審禪宗傳持何法。師却問云。座主傳持何法。彼云。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師云。莫是師子兒否。云不敢。師作噓噓聲。彼云。此是法。師云。是甚麼法。云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師云。是什麼法。云師子在窟法。師云。不出不入是什麼法。僧無對。 傳燈錄
有一法師。問大義禪師。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云。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法師云。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 傳燈錄
有律師法明。謂大珠禪師曰。禪師家多落空。師曰。却是座主家多落空。法明大驚曰。何得落空。師曰。經論是紙墨文字。紙墨文字者俱空。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座主執滯教體。豈不落空。法明曰。禪師落空否。師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師曰。文字等皆從智惠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法明雖省過。而心猶憤然。又問曰。夫經律論是佛語。讀誦依教奉行。何故不見性。師曰。如狂狗趂塊。師子咬人。法明禮謝。讚嘆而退。 傳燈大珠禪師問答五則
源律師問。禪師當談即心是佛。無有是處。且一地菩薩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薩增于十倍。禪師試現神通看。師曰。闍梨自己是凡是聖。曰是凡。師曰。既是凡僧。能問如是境界。律師杜口。
講華嚴志座主問。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師曰。法身無像。應翠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花而現相。非彼黃花翠竹。而有般若法身。座主會麼。曰不了此意。師曰。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花著黃花。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成諍論。志禮謝而去。
有法師問。師說何法度人。師曰。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禪師家渾如此。師却問云。大德說何法度人。曰講金剛般若經。師曰。此經是阿誰說。僧抗聲曰。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耶。師曰。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若言此經不是佛說。即是謗經。請大德說看。僧無對。良久又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何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僧曰。如和尚者。實為希有。禮謝而去。
有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曰禪師錯也。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云。若無變易。三藏決定是凡僧也。藏云。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便作變解。聞說不變。便作不變解。藏云。故知南宗實不可測。
德山宣鑑禪師。為座主時。在西蜀。講金剛經。因教中道。金剛喻定後得智中。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化行。然後成佛。他南方便說。即心是佛。遂發憤擔疏鈔行脚。直往南方。破這魔子輩。初到澧州。路上見一婆賣油糍。遂放下疏鈔。買作點心喫。婆云。所載者是什麼物。山云。金剛經疏鈔。婆云。我有一問。你若答得。布施油糍作點心。若答不得。別處買去。山云但問。婆云。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上座欲點那箇心。山無語。婆遂指令參龍潭。才跨門便問。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山乃設禮而退。遂取疏鈔。於法堂前。將火炬舉起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大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燒之。 碧巖錄
仰山行偉禪師。為賢首教座主時。所至禪林。盛籍籍聞宗師名。心怪之。見昔同學法亮投禪。因問曰。汝今稱禪者。禪宗奧義語我來。亮曰。待我死後。為汝敷說。偉曰狂耶。亮曰。我狂方息。汝今方熾。即趨去。偉謂其屬曰。亮今甘爾。禪家必有長處。乃獨行謁南禪師。依止二年。每造室。南公必斂目良久。偉曰。見行偉必合眼何耶。南曰。麻谷見良遂來。荷鋤鋤草。良遂有悟處。我見汝來。但閑閉目。汝雖無悟。然且有疑。尚亦可在。偉滋不曉。將治行而西。夜與一僧同侍座。僧問。法華經云。得解一切眾生語言陀羅尼。何等語是陀羅尼。南公顧香爐。僧引手候火有無。無火。又就添以炷。乃依位而立。南公笑曰。是此陀羅尼。偉驚喜。進曰。如何解。南公令僧且去。僧揭簾趨出。南公曰。若不解爭能恁麼。偉方有省。 僧寶傳
法雲圓通法秀禪師。為華嚴座主時。云吾不信世尊教外別以法私大迦葉。乃罷講南遊。謂同學曰。吾將詣其窟穴。摟取其種類抹殺之。以報佛恩乃已耳。初至隱州護國。讀淨果禪師碣曰。僧問報慈。如何是佛性。慈曰誰無。又問淨果。果曰誰有。其僧因有悟。秀大笑云。豈佛性敢有無之。矧又云因以有悟哉。其氣拂膺去。至無為鐵佛。謁懷禪師。甚易之。懷問。座主講何經。秀曰。華嚴經。又問。此經以何為宗。秀云。以心為宗。又問。心以何為宗。秀不能對。懷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當有發明。後日夜聞二僧舉論白兆問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忽大悟。 僧寶傳
吳中講僧。多譏祖師傳法偈無譯人。禪者與辯失其真。適足以重其謗。達觀頴禪師諭之云。此達磨為二祖言者也。何須譯人耶。如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曰廓然無聖。云對朕者誰。曰不識。使達磨不通方言。則何於是時。便能爾耶。講僧不敢復有辭。 祖燈錄
有善華嚴者。問繼成禪師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於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師召善。善應喏。師曰。法師所謂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無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伎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師振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云聞。曰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云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非有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非無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亡。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遍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語嘿動靜。一切時一切處。一切事一切物。契理契機。周遍無餘。於此一喝中。悉皆具足。此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善又問。如何是一路。師曰。汝且向下會取。善云。如何是寶所。師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禪師慈悲。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善膠口而退。 五燈會元
西蜀鑾法師。問佛照禪師。禪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習何經論。曰諸經粗知。頗通百法。照曰。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什麼法中収。師懜然。照舉癢和子擊云。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師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什麼法中収。照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収。師恍悟。即禮謝。 普燈錄
智遠僧統。問道義國師云。華嚴四種法界外。更有何等法界。五十五善知識行布法門外。更有何等法門。即此教以外。謂別有祖師禪道云者乎。道義答曰。如僧統所舉四種法界。則於祖師門下。直舉正當理體。氷消一切之正理拳中法界之相。尚不可得。於本無行智祖師心禪中文殊普賢之相。尚不可見。五十五知識行布法門。正如水中泡耳。四智菩提等道。亦猶金之鑛耳。則諸教內混雜不得。故唐朝歸宗和尚。對一大藏明得箇什麼之問。但舉拳頭。智遠又問。然則教理行信解修證。於何定當。何等佛果。得成就乎。義答曰。無念無修理性信解修證耳。祖宗示法。佛眾生不可得。道性直現耳。故五教以外。別傳祖師心印法耳。所以現佛形像者。為對難解祖師正理之機。借現方便身耳。縱多年傳讀佛經。以此欲證心印法。終劫難得耳。智遠起禮曰。素來暫聞佛莊嚴教訓耳。佛心印法。窺覷不得。來乃投師禮謁云。 海東七代錄
禪門寶藏錄卷中
禪門寶藏錄卷下
海東沙門 天頙 撰
君臣崇信門三十九則 尼婆附
西天異見王。輕毀三寶。問波羅提尊者曰。何者是佛。答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曰我見佛性。云性在何處。曰性在作用。云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云於我有否。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云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云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収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 傳燈錄
魏明帝問天竺三藏迦摩羅陀曰。佛經之中。何經歸依。君國有益。三藏答曰。此地不是經法之處。帝問。是何所由。藏曰。不遠年間。我師般若多羅。同學菩提達摩。降至此國。傳佛心印之處。所以經法不行。帝問。漢帝已來。大藏東流中。寄十二部經之外。何有佛心法印。藏曰。本師釋迦王宮誕生。長而十九。觀之藏中。寄十二部經。未契祖師之宗。遠至雪山。遊行十二年紀。求尋祖院。傳得心印之法。於後雪山成道。普光殿說。及於七處八會。不及心印之法。所以經律論別外之道。昔時天子。遺經教法。信受奉行。作小國王。呼為八萬也。天子今時。特行佛心禪法。合諸小國。或作大朝天子。呼為十二國。帝乃信受。 魏明帝所問諸經篇
梁武帝問達磨。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師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後製達磨碑云。見之不見。逢之不逢。古之今之。悔之恨之。 傳燈及達磨碑
西竺中印度國王迦勝。崇信外道。值難于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曰。餘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耶。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現師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 傳燈錄
唐憲宗甞詔大義禪師入內。師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云。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云。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 傳燈錄
唐宣宗問弘辯禪師。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師對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洎第五祖忍大師。時有二弟子。一名惠能。受衣法居嶺南。一名神秀。在北揚化。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何為佛心。師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有一。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帝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 傳燈錄
同光帝問興化存獎禪師。朕収中原獲一寶。而未有人酬價。化云。略借陛下寶看。帝乃以兩手引幞頭脚示之。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帝大悅。 傳燈錄
宋真宗皇帝。臨御已來。探索祖教。曉然自得。甞製偈曰。寂寂大虗空。淡淡如秋水。拂拭本無塵。不屬張王李。 普燈錄
宋仁宗皇帝。甞製修心頌曰。初祖安禪在小林。不傳經教但傳心。後人若悟真如性。密印由來妙理深普燈錄。
宋高宗皇帝。詔圓悟禪師至關下。上曰。朕亦知師禪道高妙。可得聞乎。勤云。陛下以仁孝理天下。率土生靈咸被光澤。雖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傳之心也。此心之外。無別有心。若別有心。非佛祖之心矣。上大喜曰可。賜圓悟禪師號。 普燈錄
宋孝宗皇帝詔僧惠遠。住持靈隱禪寺。上舉不與萬法為侶者問遠。是什麼人語。遠以龐居士奏之。上曰。前日靜坐。忽思向所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朕從這裏。有箇見處。遠曰。不與萬法為侶。陛下作麼生會。上曰。四海不為多。遠云。一口吸盡西江水。又且如何。上曰。亦未曾欠缺。又賜佛照禪師。手詔曰。今俗人乃以禪為虗空。以語為戲論。其不知道也如此。茲事至大。豈在筆下可窮。聊敘所得耳。 普燈錄及寶鑑錄
高麗太祖神聖大王。崇信禪法。自製與法王師碑云。盖聞微言立教。始開鷲嶺之譚。妙旨傳心。終入雞山之定。雖云別行法眼。竊惟同稟玄精。慶喜於是當仁。和脩以甚嗣位。(云云)初聞圓覺。東入梁朝。始見大彈。北遊魏室。於是師資所契。付囑同風。祖法相承。心燈不絕。所以一花歘現。六葉重榮。近自江西。流於海裔。亦有鳳林家子章敬曾孫。惟我大師。再揚吾道者焉。(云云)世宗之遇摩騰。梁武之逢寶誌。無以加也。生生世世。永修香火之因。子子孫孫。終表奉持之至。所以重起其興法禪院。以住持。(云云)因剏五百禪院。 海東興法寺碑
期城太守楊衒之。問達磨大師。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寸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古今。不猒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傳燈錄
唐韓文公愈。為潮州刺使時。問大顛和尚。弟子軍州事多。省要處乞師一句。師良久。文公罔措。三平為侍者。乃敲床三下。師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乃禮謝三平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介入處。 傳燈錄
裴休相國。一日入開元寺。見壁間畫相。問院主云。壁間是什麼。主云高僧。裴云。形儀可觀。高僧在什麼處。主無語。裴云。這裏莫有禪僧麼。主云。有一希運上座。頗似禪僧。裴遂召師來。舉前話似之。師召相公。公應喏。師云。在什麼處。裴於言下領旨。 傳燈錄
朗州刺使李翱。問藥山和尚。如何是道。師以手指上下曰。會麼。云不會。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翱乃呈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傳燈錄
王常侍來參睦州。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侍曰。看馬打毬。師曰。人困麼。曰困。馬困麼。曰困露柱。困麼。侍茫然無對。歸至私第。中夜間忽然省得。明日見師云。某會得昨日事也。師曰。露柱困麼。侍曰困。師遂許之。 傳燈錄
龐居士蘊。初參石頭。忘言會旨。一日頭問曰。子見老僧已來。日用事作麼生。對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復呈一偈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瑕。神通并妙用。運水及般柴。頭然之。後之江西。參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領旨。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 傳燈錄
張拙秀才。因訪石霜。霜問曰。公何姓。曰姓張。曰何名。曰名拙。霜曰。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公於言下有省。乃述悟道頌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菩提亦是邪。隨順眾緣無罣礙。涅槃生死是空花。 祖庭錄
范文粹居士。久參南陽襲燈禪師。未有悟入。一日聞漁笛。忽悟。次日呈投機偈曰。香嚴和尚大慈悲。悟我真乘破宿疑。寶藏金文五千軸。夜來都向笛中吹五燈會元。
大史黃庭堅。往依晦堂心禪師。乞指徑捷處。心曰。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大史如何理論。公擬對。心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一日侍心山行。巖桂盛放。心曰。聞木蘭花香麼。公云聞。心云。吾無隱乎爾。公遂釋然。即拜之云。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心笑曰。只要公到家耳。後晦堂訃音至。公拈香云。海風吹落楞伽山。四海禪流著眼看。一把柳條収不得。和風搭在玉欄干。 普燈錄
內翰蘇軾。宿東林日。與照覺總禪師。論無情話。有省。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四萬八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普燈錄
張天覺無盡居士。因兜率悅和尚。舉德山托鉢話。令熟究之。公悵然不寐。至五鼓。忽垂脚翻尿器。猛省。翌旦投偈曰。鼓寂鍾沈托鉢迴。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悅首肯。 普燈錄
左丞范冲。謁圓通旻禪師曰。某宿世作何福業。今生墮在金紫囊中。去此事稍遠。旻呼內翰。公應喏。旻曰。何遠之有。公躍然曰。再乞師指誨。旻拊膝一下。公豁如。 普燈錄
中丞盧航與旻禪師。擁爐次。公問。直截一句。請師指示。旻厲聲揖曰。看火。公撥衣忽大悟。謝曰。元來佛法無多子。旻喝曰。放下著。公應喏喏。 普燈錄
侍郎張九成。一日如廁。以栢樹子話究之。聞蛙鳴。釋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普燈錄
禮部侍郎楊傑。歷參諸名德。晚從天衣遊。衣每引老龐機語。研究深造。後奉祠泰山。雞一鳴覩日如盤湧。忽大悟。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語。別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功夫。更說無生話。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大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普燈錄
楊文公億。謁廣惠璉禪師。夜語次。公問。兩個大虫。相咬時如何。璉以手作曳鼻勢曰。這畜生更[跳-兆+孛]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藏身北斗中。應須合掌南辰後。 普燈錄
清獻公趙抃。甞典清州。政事之暇。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頌曰。默坐公堂虗隱机。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普燈錄
歐陽脩。字永叔。號六一居士。公慕韓退之。將排釋教。文未成。一日謁浮山遠禪師。心有異之。從而與客弈碁。遠坐其傍。公遽収局。請因碁說法。遠撾鼓升堂。乃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解奪角充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運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尋。思行則往往失粘。麤心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良久云。從前十九路。迷悟幾多人。公嘉嘆久之。從容謂同僚曰。脩初疑禪語為虗誕。為記憶胷中以誘其流俗。今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公於禪宗。默有所契。 禪苑聯芳
丞相王隨居士。甞謁首山省念禪師。得言外之旨。自爾踐履益深。竟明大法。至臨終日。書偈曰。畫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禪苑聯芳
曾學士會。字同之。幼與雪竇顯禪師同舍。及冠異途。顯祝髮為僧。公擢科第。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顯。顯曰。這个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乎。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但恁麼薦取。公於言下領旨。 禪苑聯芳
海東清平山真樂公。李資玄居士。看雪峰語錄。至曰盡乾坤是沙門一隻眼。汝向什麼處蹲坐。公於言下。豁然大悟。 重修文殊院記
尼婆三則
無著道人尼妙總。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惠升堂次。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總聞豁然省悟。惠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總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媟夢長。 普燈錄
范縣君夫人。號寂壽道人。在城都參佛果。果教渠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不得下語。不得開口。看來看去。無入頭。便覺悽惶。乃問佛果云。此外有何方便。令某甲會去。果云。有个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壽於此有省。乃云。元來得恁麼近。 宗門武庫
俞道婆金陵女也。市油糍為業。常隨眾參問瑯琊。琊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華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有省。以糍盤地投。夫傍睨云。你顛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瑯琊。琊望之。知其造詣。問那个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嗔。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普燈錄
禪門寶藏錄卷下(終)
嘉靖十年辛卯日慶尚道晉州地智異山鐵窟開刊以傳園興寺
詳夫禪是佛心。教是佛語。心傳而棒喝作。語漲而頓漸興。然一大藏教。無非指月之指。故利根者。師子咬人。鈍根者。韓盧逐塊。於噫咬人者寡。逐塊者眾。遂成兩途。彼此相排。斯乃在人。非關於法。一宿覺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正謂此也。今內願堂鷰谷住老呆庵大禪翁。悼禪風之將墜。悲人我之相高。採摭古今對辨決疑之語。與夫君臣崇而理國。諸講伏而見性。許多則分為三門。目之曰禪門寶藏。鋟梓流傳。欲作將來之益。則豈小補哉。其有有眼箇漢。若能見月忘指。則此一卷文。亦是眼中金屑。也無著處。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三月日。蒙菴居士奉翊大夫副知密直司事國學大司成文翰學士承旨李混跋。
續藏經 禪門鍛鍊說
明 戒顯著
鍛鍊說十三篇自序
鍛禪說而擬之孫武子何也。以正治國。以奇用兵。柱下之言確矣。佛法中據位者。治叢林如治國。用機法以鍛禪眾如用兵。奇正相因。不易之道也。拈華一著。兵法之祖。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雖顯理致。暗合孫吳。至馬駒蹴踏。如光弼軍。壁壘一變。嗣後黃檗臨濟睦州雲門汾陽慈明東山圓悟諸老。虗實殺活。純用兵機。逮乎妙喜。專握竹篦。大肆奇兵。得人最盛。五家建法。各立綱宗。韜略精嚴。堅不可破。而兵法全矣。自元及明中葉。鍛鍊法廢。寒灰枯木。坑陷殺人。幸天童悟老人。提三尺法劍。開宗門疆土。三峰藏老人繼之。恢復綱宗。重拈竹篦。而鍛鍊復行。陷陣衝鋒。出眾龍象。靈隱本師。復加通變。啐啄多方。五花八門。奇計錯出。兵書益大備矣。余昔居板首。頗悟其法。卜靜匡山。逼住歐阜。空拳赤手。卒伍全無。乃不辭杜撰。創為隨眾經行敲擊移換擒啄斬劈之法。一時大驗。雖當場苦戰。而奏凱多俘。用兵離奇毒辣蓋至極矣。因思人根無論利鈍。苟得鍛法。皆可省悟。以人多執死法。不垂手險崖。雖有人材。多悲鈍置。遂不敢祕。著為鍛禪之說。流布宗門。老師宿衲。雖得此說。未必能行矣。豈惟不行。或反嗤議。初踞曲盝者。其身英強。其氣猛利。依此兵符。勤加操練。必然省悟多人。出大法將。所願三玄戈甲。永見雄強。五位旌旗。不致偃息。知我罪我。所弗惜焉。則雖謂之禪門孫武子可也。
歲次辛丑孟春上元日住雲居晦山僧東吳願雲戒顯自識
禪門鍛鍊說目次
堅誓忍苦第一 辨器授話第二 入室搜刮第三 落堂開導第四 垂手鍛鍊第五 機權策發第六 寄巧回換第七 斬關開眼第八 研究綱宗第九 精嚴操履第十 磨治學業第十一 簡練才能第十二 謹嚴付授第十三
禪門鍛鍊說
江西南康雲居山真如禪寺晦山戒顯著
堅誓忍苦第一
夫為長老者。據佛祖之正位。則應紹佛祖之家業。作人天之師範。則應開人天之眼目。人天眼目者何。佛性是已。佛祖家業者何。得人是已。為長老而不能使眾生開悟佛性。是謂盜名。據正位而不能為佛祖恢廓人材。是為竊位。然欲使眾生開悟佛性。則其心必苦。非揣摩剝削。曲盡機權。則眾生佛性不能悟也。欲為佛祖恢廓人材。則其身必勞。非勤勇奮厲。痛下鍼錐。則法門人材。不能得也。是故為長老者。必先起大。願。立大誓。然後顯大機。發大用。誓願者何。初為長老。即當矢之龍天。籲之佛祖。苟能使眾生開悟佛性。則雖磨筋骨。弊精神。如鑿山開道。竭其力而殉之。不應辭也。苟能為法門恢廓人材。則雖彈朝夕。忘寢食。如嚙雪吞氈。捍其苦而為之。不應憚也。思人世為父母者。欲得賢子孫。先之以修德積善。廣行陰隲。及得子也。則襁褓之。撫鞠之。顧復之。稍長也。為之延師傅。董藝業。必積數十年勤苦。然後成材。其為心亦苦矣。思武臣欲立功名於邊塞也。必忘頂踵。矢溝壑。蒙霜露。犯荊棘。披堅執銳。寢戈枕甲。深入不毛。身經百戰。乃至墮指裂膚。腹叢箭鏃。萬死一生。然後博一旦之功名。其為身亦勞矣。勞苦如此。宜人人聞風而避。望崖而退矣。而盡古今人。卒甘荼蓼而不恤。蹈湯火而不辭者。以所圖者大。所倚者重。而收功鉅也。況為長老者。道在津梁三有。濟拔四生。為從上佛祖增益慧命。為大地眾生開鑿眼目。此何等重任。而顧愛惜勞苦。出教子立武功者下哉。既愛惜勞苦。必深居端拱。隔絕禪流。養尊處優。晏安自適。等叢林於傳舍。視禪眾如胡越。冬期夏制。祇了故文。豈不上辜佛祖。仰愧龍天。下負師承。為法門罪人也哉。教中道。菩薩為一眾生。歷微塵劫。受大勤苦。終不疲厭。今禪眾或數十。或百或千。機器當前。豈止一人而已乎。又云。菩薩為眾生故。捨頭目髓腦。血肉手足。遍滿大地。積如須彌。誓不以苦故。退失大心。況鍛鍊禪眾。即勞筋苦骨。飲冰茹蘗。較之捨頭目血肉者。縱什百千萬。豈能及菩薩萬分之毫末乎。既入此門。孰不以知識自居。既為長老。孰不以佛祖自任。處其位當行其事。任其名當盡其實。禪眾者實長老成佛之大資具也。鍛鍊者。實諸祖得人之大關鑰也。不勤鍛鍊。則必不能開眾生眼而得人。不發誓願。則必不肯為鍛鍊故而忍苦。是故未陳鍛鍊之方。先請堅發誓願。誓願立而大本正矣。故曰堅誓第一。
辨器授話第二
欲鍛禪眾。當示真參。欲下鉗錘。先辨機器。臨濟曰。我此閒作三種根器斷。或奪境。或奪人。或奪法。或俱奪。或俱不奪。此辨驗機器之大要也。唐代禪風鼎盛。機器不凡。老古錐接人。皆全機大用。頓斷命根。純用活機。殊無死法。至宋以後。參禪用話頭而死法立矣。然人至末法。根器愈劣。智巧愈深。狂亂愈紛。定慧愈淺。主法者欲令禪眾開廓本有。透脫牢關。不得不用死法。時代使然也。然不善用。則雖活法。皆成死法。能善用之。則死法中。自有活法。活法者何。辨機器是已。禪眾入門。先以目機銖兩。定人材之高下。次以探竿影草。驗參學之淺深。立主立賓。一問一答。絲來線去。視其知有與否。而人根見矣。或上上機器來。即以師子爪牙。象王威猛。拋金圈。擲栗棘視其透關與否。而把柄在師家矣。人根既定。方令進堂。既進禪堂。即應入室。隨上中下機器而示以話頭。其已歷諸方。舊有話頭者。或搜刮。或移換。或撥正。雖事無一法。然話頭正而定盤星在矣。或曰。有不用話頭。竟以德山臨濟便棒便喝接人者如何。曰奇則奇矣。然視人根太高而不可槩用也。有不論機器利鈍。禪眾多少。祇用一話頭而不變者何如。曰均則均矣。然視人根太混。雖參而多不得益也。請言其故。不用話頭者。誠直截痛快。不帶廉纖矣。然在昔人則可。在今時則不可。何故。昔人根器高勝。定慧力強。一經名師大匠。棒喝提持。一信永信。更無誵訛。一徹永徹。更無反覆。所以可用。今人以最深之智巧。最紛之狂亂。不用話頭重封密鎖。痛劄深錐。令情枯智竭。驀地翻身。而但用擊石火閃電光一著。以為門庭縱或承當。多屬光影。而於言句關棙。宗師血脈。總未覷透。以此號省悟。將來反覆不可言矣。故不可用。非全不可用。不可概用也。老黃龍語晦堂曰。若不看話頭。百計搜尋。令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豈不信哉。止用一話頭者。似平等簡徑。不落揀擇矣。然禪眾中。生材有利鈍。受氣有純駁。信道有淺深。參學有久暫。買帽者當相頭。著楔者須看孔。自然之勢也。宜數息者。教令觀白骨。宜觀骨者。教令數息。雖佛世不能證果。況末法乎。明大法者。察氣候以下鉗錘。識通變而施錐鑿。三根皆利矣。使不問利鈍純駁淺深久暫。徒用一話頭以篐學者。畫地而為牢。釘樁而搖櫓。高者抑而不能下。卑者跂而不能至矣。此所謂活法而成死法也。妙喜曰。善知識大法不明。止以自證悟處指示人。必瞎却人眼。非此之謂乎。然則指授話頭。當用何法。亦仍曰作三種根器斷而已矣。初機參學者。話大艱深。必然杆格。須令稍有咬嚼。以發其根本。氣宇英靈者。話頭寬鬆。易滋卜度。須令壁立萬仞以斷其攀緣。如萬法歸一。父母未生前。死了燒了等。乃至目前一機一境。雖智愚皆可用。而初機為便。南泉三不是。大慧竹篦子。道得道不得皆三十棒。恁麼不恁麼總不是等。雖高下皆可用。而英靈為便。更有擎頭戴角。知見雄強者。師家爪牙倍宜毒辣。或機權喜怒以剷其命根。或詰曲誵訛以去其祕蓄。臨濟所謂全體半身。獅子象王等。皆為若輩而設。此則視師家作用何如。不可言傳也。要之。話頭雖多種不同。皆須上截妙有關鎖。既有關鎖。學人用心時。四門堵塞。六路剿絕。下截審問處。其發疑情也必真。疑情既真。則擴悟機也必徹。東山立盜父鎖櫃令子潰圍之喻。非不傳之祕乎。然亦有機器宜參荅語者。如麻三觔。乾矢橛。青州布衫。庭前柏樹子。乃至狗子無佛性等。亦有機器宜參機用者。如入門便棒。進門便喝。睦州接雲門。汾陽接慈明等。往往發大悟門。亦視師家用處何如耳。無死法也。閒有時師不知關棙。止教人參如何是西來意。如何是本來面目。如何是學人自己者。此則上無關鎖。望空啟告。師家下刀不緊。學家發疑無力。死水浮沈。白首不悟。坐病在此。豈。不惜哉。最悞人者。有初進禪門。根本未悟。遂令參南泉斬猫。百丈野狐。丹霞燒佛。女子出定等話。此真方木逗圓孔。唐喪人光陰。而天地懸隔者矣。謂之杜撰。不亦宜乎。是故欲鍛鍊禪眾者。審辨機器。簡別話頭。俾高下咸宜。利鈍兼濟。為入門第一大要事也。
入室搜刮第三
既示話頭。即當指令參究。然參法有二。一曰和平。二曰猛利。和平參者。人難於省發。即或有理會而出人必弱。猛利參者。人易於省發。一入其爐鞴而出人必強。此其故何也。蓋參用和平。則優柔絃緩。止能抑其浮情。汰其粗識。久久成熟。止棲泊於純清絕點而止。叩關擊節。必無冀矣。故曰省發難也。冷灰豆爆者。縱十成無滲漏。猶是平地死人。一遇手脚毒辣荊棘門庭。即冰消瓦解。況能歷大事。任大擔領大眾而不傾仄乎。故曰出人弱也。若欲求人啐地斷。嚗地折。猛燄裏翻身。險崖中斷命。能禁顛撲受敲磕而晏然不動者。則非猛利參不可。猛利雖勝。恐力難長。欲期尅日成功。則非立限打七不可。立限起七。不獨健武英靈。奮迅百倍。即懦夫弱人。一求入保社而心必死。亦肯捐身而捨命矣。故七不可以不限也。若欲起七。入室為先。入室非虗文而已也。長老既以鍛鍊為事。則操心宜苦。用意宜深。立法宜嚴。加功宜細。欲至堂中。先須識禪眾之號與貌。與各各本參話頭。然後可以垂手鍛鍊。蓋不識其人。雖聚首九旬。事同陌路。所謂結制者。熱鬧門庭而已。於禪眾無益也。識其人矣。而不諳其本參。即長老落堂。欲施逼拶。其道無繇。把柄既不在手。於是禪門之通套出矣。何謂通套。冬夏禪制。凡百委之執事。執事堅守香規。坐則任其昏散。行則聽其寬疲。長老有體。非執事引磬敦請。不落堂也。即破例為眾者。或一日二日而一落堂。或三日五日而一落堂。嬾者或十日半月。甚至有終期不落堂者。長老落堂。肅列執事也。如公府排衙。掣籤唱名也。如官吏點卯。長老者既不識禪眾之號與貌。又不知其本參話頭。不得不垂一問頭舉一公案以塞其責。此最惡套也。其久歷禪席者。滑機熟路。隨身打點。長老未至堂。而意地丹黃。腹稿已備。長老又不用擒拏殺活綱宗手脚。以搜其句意摟其窠臼。止取滑頭應酬。口角便利以為英靈。纔一問及。強撐一二語而卯過矣。是則於老參。似有益而實無益也。其愚魯初參者。禪書從未經目。昏散尚未併除。話頭苦未念熟。長老下堂。十有九人。潛身遠立。不敢近前。縱或點著。不鞫其本參而考以公案。如向擔柴人。問中書堂事。頭定眼直。苦捱一二棒而身脫矣。是則於新參。無益中之無益也。長老應點已竟。仍歸丈室。而禪眾者。又向妄想裏坐地。死水裏浸殺。不則昏散打攪過日而已。求工夫上路。百無一二也。而況於徹悟乎。此所謂通套也。善知識以此通套為人。逸則逸矣。而禪眾曠大劫來。業識何由廓清。知見何由剿絕。疑團何由破。生死何由出哉。此皆不識其人。不知其本參之過也。若欲知之。其法在乎入室而搜刮。蓋人根不齊。參學有多種差別。雖領話頭。或無志參究。或死心不得。或有志而疑情發不起。或纔舉話頭而妄想偏纏。或參究累年而不解功夫為何事。或援經教理路以配話頭。或止借話頭而排遣妄想。或以無事甲裏而自躲根。或硬承當以為主宰。或認泯默無縫以為徹證。總緣無人撥正。內無真疑。致成多病。皆當於入室時。一一搜剔。一一掃蕩。與之解黏去縛。斥滯磨昏。斬其伴侶挾帶之絲。砭其膏肓必死之疾。指令真參。而路頭必正矣。苟不與搜刮淨盡。儱侗授一話頭。顢頇與一公案學家不善用心。則欲正偏邪。欲潔偏染。欲明偏暗。通身禪病而不可治矣。是故長老於入室之際。貴密地留心。既可識其人號貌。記其人本參。又能去其禪病而導之正路。鍛鍊之方。漸漸可施矣。
落堂開導第四
已經入室搜刮精當。無錯路矣。然學家參究。如逆水行舟。不得人以推挽。則退多而進少。又如臨河思跳不得人以慫[涌/心]。則且前而易却。是故堂中開導。事為最急。開導非三日五日一轉而已也。要須一日三時。勤勤開導。開導之法。當相其機宜。觀其勤惰。中其緩急。事雖難定。略言其端。大約有四。一曰悚立志。二曰示參法。三曰警疲怠。四曰防魔病。而所最忌者。扯葛藤。說道理。何謂悚立志。世閒藝業。非立志堅強。必不肯身受勤苦。非受勤苦。則必不能致精其業。況斷情識。明心性。出生死。成佛祖之大道乎。是故欲下參究之初。先令樹鐵石心。發金剛誓。以為前導。寧骨斷筋枯。非洞明大事不止也。寧喪身捨命。非徹透牢關不休也。具此透脫生死堅固誓願。則發疑情也必真。辦此擔荷佛祖剛強志氣。則下參究也必力。疑情真參究力。焉有不究竟徹悟者乎。何為示參法。古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故疑有十分。斯悟有十分。而世有教人死守話頭不起疑情者。此參禪大病也。盖參禪雖不可胡亂卜度。而亦不可死守話頭。但守話頭。則所繫者枯樁。所沈者死水。所磨者刀背而已矣。若非發起真疑。機輪內轉。即坐至驢年。亦不得悟也。學人喜行此路。則沈空滯寂。久之以窠臼為樂。竟不信有悟矣。師家喜以此教人。則以枯木堂禪為極頭。聞他家機下省發人。必然生謗矣。而孰知事大不然也。蓋生死心切則生疑。疑生悟。故長老當禪眾靜坐。須示令放下萬緣。寸絲不掛。將話頭上截關竅。銳意研窮。研窮無路。然後併心下句。盡力挨拶。挨拶力竭。從頭又起。久久情識盡。知見忘。悟道易矣。此不易之參法也。何謂警疲怠。參太平禪者。從容和緩。半浮半沈。如水浸石。無進無退。即或苦參。而工夫難於成片。即或成片。而卒急不得省悟。以無人鞭策而激發也。參猛利禪者。人雖易省悟。然正參時。上根利智。有進無退。機器中下者。猛利一回。筋力倦怠。易進而亦易退。故須長老勤勤而鞭策也。鞭策之法。寧緊峭。毋寬鬆。寧毒辣。毋平順。寧斬釘截鐵。毋帶水拖泥。時時以苦言厲語。痛處著錐。苟有血性者。必忿怒而向前矣。何謂防魔病。初機識性。狂亂萬端。所以開示話頭。必須上截關鎖。關鎖縝密。搜剔精嚴。意地邪思。不能帶影。學家所以止有悟道而無著魔也。萬一師家不觀機器。授話不重關鎖。任其紛飛業識。狂亂思惟。則熟人熟境。暗地奔騰。異見異聞。識田優亂。初參學人。無智慧以照破。無道力以攝持。或疑或怖。或喜或悲。突然竊發而魔事作矣。魔事一作。長老又無善巧為之療治。祇用五處縶縛。百千捶打。往往至於喪身而殞命。豈不悲哉。所謂雖是善因而招惡果也。若長老勤勤開導。用意防閑。則無此患矣。至於致病多端。不能備舉。最易犯者。無如迸氣胸前以為勇猛。及灰心冷坐以求澄湛。二者為甚也。蓋參禪祕要。祇在真實騰疑。而不在乎迸氣。自元代以來。有邪師者。多教人竪起脊梁。咬定牙關。緊捻雙拳。高撐兩眼。內實無真疑而外形猛狀。日以硬氣迸塞胸膺。其勢必至於心。痛而咯血。況如此死挺模樣。亦豈可久之勢乎。此大病一也。其次坐冷禪者。亦不起真疑。死心參究。一上禪牀。惟萬端排遣。消歸無事。意想或生。即以一口氣不來等話。密念幾迴。遂認四大非有。萬法俱空。灰心泯智。澄湛不搖。以為工夫極則。勸令經行。心慮打失。寸步不移。坐至歲深。血脈不舒。易成浮腫而亦多火證。此實病在膏肓。而世醫拱手者也。欲除諸患。存乎善知識不惜疲勞。日至堂中。勤行開導。或發其堅志。或示以真參。或警其疲怠。次則摧蕩其識情。剗抹其知見。掃除其岐路。剿絕其病根。則魔病眾患。無從竊發。而學人真悟。不難冀矣。
垂手鍛鍊第五
語曰。不入虎穴爭得虎子。為長老而不得鍛鍊之法。雖龍象當前。盡成廢器。積數十年而不得一人省發也。即有一个半个。皆[祝/土]著磕著。如蟲禦木。偶爾成文。而非鍛鍊之功也。苟明鍛鍊。雖中下資器。逼拶有方。如一期人廣。可以省發數十人也。妙喜鍛五十三人而悟十三輩。圓悟金山一夕而省十八人。雖語驚時聽。而古今實有此事也。何地無水。不鑿則不溢。何木石無火。不鑽不擊則不發。眾生具有佛性。猶地之有水。木石之有火。不得善知識以妙密機用。毒辣鉗錘。疏之濬之。敲之磕之。而欲覬其桶底脫落。自透牢關。雖上上機器。必望崖而返矣。是故。垂手鍛鍊不可不講也。然真欲鍛鍊人材。則長老必苦。執事必勞。禪制之中。長老須時時在堂。同眾起倒。即不能然。亦必三轉五轉在堂。隨眾行坐。鍛鍊之器。在善用竹篦子。蓋竹篦起自首山。盛行於大慧。再興於三峰。此歷代老古錐鍛鍊衲子之器。非創設也。竹篦長須五尺。闊止一寸。稍稍模棱。去其銳角。即便捷而易用。若夫拄杖子。設法接機則可。鍛鍊決不可用。即用亦不靈也。至於銅鐵如意。以降禪眾而已。稍近則頭迸腦裂。非鍛鍊之物也。用竹篦者其功便於逼拶。而其妙在乎敲擊。禪眾坐時。則執之以巡香。行時即握之為利器。三板止靜。長老必先開示。如前所說。不必瀆矣。香安半炷。即鳴引磬。今禪眾經行。經行之法。先緩次急。漸歸緊湊。長老亦頻頻握竹篦。隨眾旋繞。當經行極猛利時。即用兵家之法。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或攔胸把住。逼其下語。或劈頭一棒。鞫其本參。待其出言。復奪賊鎗而殺賊。伺其轉變。更將錐子而深錐。雷崩電閃時。莫今停囚長智。結角羅紋處。重為奪食驅耕。或捨棒用掌。而短兵相接。或為此擊彼而閒道出奇。或照用同時而矢石交攻。或棒喝俱行而炮弩齊發。工夫未極頭。則千鎚而千鍊。偷心未死盡。則百縱而百擒。務將學人曠大劫來識情影子。知見葛藤。摟其窟穴。斬其根株。使其無地躲根。漸至懸崖撒手。一錐一劄。機候到者。不難啐地斷。嚗地折矣。此非背水設陣中。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乎。鍛鍊禪眾。亦若是則已矣。夫長老如是以為眾。亦可謂難矣。然得此道也。則易於出人。亦可謂妙矣。天下事。未有難而不妙者。亦未有妙而不難者。虎項而解其鈴。龍頷而奪其珠。乃至擒賊而得其王。此皆極妙極難之事。而走險出奇者。未嘗乏人。何獨法門而不然乎。然天下主法者。固守成規。樂其簡易。以為禪門格則。如是定矣。驟然聞余說者。必非之曰。此杜撰也。焉有長老尊重。日在禪堂。與納子眉毛廝拄。為此相攻相撲之事哉。余曰。此殆明於小而闇於大者也。襲禪門通套而不用鍛鍊。則長老者。身逸而體尊。善則善矣。然終歲寂寞。不省一人。不惟佛祖之慧命無傳。而門庭冷落。身後斬然。不旋踵而祖庭蔓草。亦安見其有體也。去禪門成格而勤加垂手。則長老者。體褻而身勞。苦則苦矣。然爐鞴雄強。人材奮起。不惟師承之擔子得脫。而慧命有傳。法門光大。至暮年而愈見身安道隆。亦安得謂之無體也。以此較彼。果孰得而孰失。孰勝而孰劣哉。況尫健在人。修短有數。長老必不以尊居丈室而益其齡。亦必不以鍛鍊勞苦而減其算。且舉眼茫茫。長老遷謝。宿草而拱木者。不知其幾矣。豈盡以鍛鍊之故哉。是以垂手鍛鍊之法。至迅至靈。吾以比之穿楊箭。神臂弓也。閒有未盡者。則更有策發回換斬關後三說在。
機權策發第六
天下凡事利用順。而獨禪門利用逆。為人治事喜於善。而鍛學人則喜於惡。不惡不足以稱天下之大善也。不逆不足以稱天下之大順也。譬之天道。霜之雪之。雨露之恩。所以溥也。雷之霆之。生成之德。所以大也。鍛鍊不用威。則禪眾疲怠無由策發。必不能使透關而徹悟。策發不用權。則嚴規肅矩。祇成死法。亦不能使憤厲而向前。故鍛鍊一門。事有千變而機用至活也。善能使人省發者。行坐定香不可太久。坐太久則昏倦必生而話頭無力矣。行太久則足力疲倦而坐便昏沈矣。故禪門常規。行坐必香一炷。而余酌而中之。短香可以一炷。長香止用折半。坐半炷。則靜參必精彩。稍欲倦而下單經行矣。行半炷。則動參必猛利。足欲疲而抽解消息矣。然參禪打七。至時日稍久。夜分過半。禪眾漸趨倦怠。為長老者。以甘言誘之而不加勸也。以和顏接之而不加厲也。即策之以香板。而模糊如故也。此時欲作其氣。賈其勇。惟有奮大機權。施大毒辣。發大忿怒。或閧堂詬罵。或旋風捶打。所謂多人憤恨語。不可聽聞語。如火燒心語。崩崖裂石。拋向面前。而禪人之昏倦。廓然立散矣。譬之陰霾沈霧。晻暍苦人。迅霆一擊。而句萌甲坼萬物怒生矣。又如臨大壑。對深濠。安常處順。千萬人不能跳越也。大兵猛虎驅其後。則一擲而過矣。臨濟曰。或把機權喜怒。至汾陽慈明。慣用此法也。非所謂嫡骨相承者哉。故善知識者。其心至慈。其用至毒。所具者。諸佛菩薩之心。而所行者。阿修羅王之事。乃可以[打-丁+毛]動三有大城而不懼也。無厭勝熱。未嘗傷一蟲蟻。而屠裂割剝。窮刑極罰。增人厭怖。通此用者。乃可為人抽釘拔楔。敲枷打鎖。不然。則守死善道而已。自救且不了。而能為人乎。大慧曰。諸方說禪病。無有過湛堂者。只是為人時。下刃不緊。圓悟曰。下手時須至苦至毒。方始不虗付授也。神仙祕訣父子不傳。從上鍛鍊門庭。類皆如此。使不用此策發。猶駕馬者。止令伏櫪。不加鞭影。雖有驊騮騏驥。追風天馬。亦困鹽車矣。安所得飛黃腰褭之用哉。然則近世有通宵打七竟不放參者如何。曰此法似極猛利。而實最無益也。蓋參禪打七。原以期悟道。而非之以遣睡魔。若止以除瞌睡。入火場煉魔足矣。參禪保社。不必進也。真欲求省發者。其喫緊處在中夜放參一睡。次日方得志氣清明。精神英爽。發起真疑。力求透脫。不達此機。死以捱香為事。參不三日。行則雲霧。坐則醉夢。昏沈之至也。壓如泰山。而所謂話頭者。付之東流矣。尚望其心華發明也哉。豈惟參禪不得。而昏沈中更加亂想。著景發譫。見鬼見神。繇此出矣。是謂不達方便之癡禪也。經云。邪師過謬。非眾生咎。豈不信哉。故深明鍛鍊者。通方便。識機權。遠過患。而後可以為善知識也。
奇巧回換第七
省發一也。然機下透脫。與冷地觸發。其功用迥然不等。冷地參究者。就體消停。不得善知識鉗錘移換。每十年二十年而不得省發。即或暗地點胷點肋。至兩刃交鋒。即出手不得。機下透脫者。其偷心必死。疑根必盡。解路必絕。至險崖機下。轉處得力而遊刃有餘。是故從上古錐。論悟道者。必貴乎機下也。馬祖百丈。黃檗臨濟。以至汾陽慈明。東山圓悟大慧諸老。皆大機大用。電閃雷奔。不可近傍。一鎚一[祝/土]。一捱拶。一回換。命根頓斷。正眼洞明。大龍大象。雲興霧擁。宗門斯鼎盛矣。至元代以後。列祖鍛鍊之法不行。止貴死坐冷禪。寒灰枯木。古廟香爐。冷啾啾地。不動不搖以為得力。反詆諸祖機用以為門庭施設。黜五家綱宗為奇名異相。牢籠學者。而宗風遂大壞矣。是故奪人奪境奪法。臨濟七事不明。左咬右咬。咬去咬住。巖頭活法不諳。則必不能當機移換。其法既失。有請益者。止有開示死話頭。令其灰心冷坐。相率入枯木堂。習不語禪。妙喜呵為默照邪禪者。反室中祕授以為至寶。傳至明葉。此教盛行。繇是走禪門者。類以枯坐之久暫。敘功夫之勝劣。提著悟字。如呼父名。如犯國禁。而參禪一法。遂為葬送人根之地矣。幸天童悟和尚。以一棒闢其門庭而奮大機用。三峰藏和尚。以七事行其鍛鍊而究極綱宗。本師靈隱禮和尚。復以五家妙密。多方通變而廣被羣機。繇是料揀照用賓主回換之法。復見於世。而宗門日月。赫然中興矣。蓋學家參禪不得洞悟。病有多端。有扞格而不前者。有廉纖而不斷者。有死銜話頭而不起疑情者。有沈坐冷灰而竟當本分者。有認揚眉瞬目為全提者。有執一言半句為了徹者。有穿鑿公案為博通者。有卜度綱宗為究竟者。有一切剷抹為向上者。有不上機境為獨脫者。有以古今公案為分外枝節者。有以最後牢關為強移換人者。總因不經師匠。不得真悟。不透綱宗。偏知異見。舉起千差。所貴善知識者。因病與藥。看孔下鍼。如郢人削堊。運斤成風。如庖丁解牛。披却導[窾-士+上]。一機之下。一句之閒。能令學人枷鎖頓脫。心眼洞開。其法在於善用回換。回換不一。有法戰之回換。有室中之回換。有回換之回換。有不回換之回換。法戰回換者眾中逼拶。學人出語。有隙即攻。有瑕即擊。能返擲者。更加以追蹤之句。死機下者。即示以活人之刀。轉轆轆。活卓卓。務令學人無處立脚。即與斷命根不難矣。室中回換者。學人或明前而不能明後。或道頭而不知道尾。或箭欲離弦。但須一撥。或泉將出竇。止在一通。長老不妨令其再問。或代一語而即悟。或更一字而廓然。此神仙國手而最為奇巧者也。回換之回換者。佛性誰無。別曰誰有而其僧即悟。入門逢彌勒。出門見達摩。別曰入門逢甚麼。出門見阿誰。而其僧亦悟。乃至胡張三。黑李四。昨日是今日不是等。此回換之回換也。不回換之回換者。如何是曹源一滴水。荅是曹源一滴水。丙丁童子來求火。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等。但重舉一轉而前人即徹。此雖不回換而亦回換也。善知識者於是諸法。如承蜩。如弄丸。如貫蝨。發之而必應。用之而無滯者何耶。曰。以能用綱宗而以活機接人故也。得宗綱。則料揀熟而回換得。行。手精眼快。明辨來風。一任旋乾而轉坤。移星而換斗。向上牢關。可令人人透脫。止重本體禪而不諳綱宗。則前人一機一境。橫拈竪弄。死守膠盆。長老無道以回換。則藥汞銀禪。得以假雞偷關竟過。而悟不徹頭矣。然則欲鍛鍊禪眾者。綱宗所係。豈細故哉。
斬關開眼第八
回換固難矣。至斬破重關。開人眼目。非鶻眼龍睛。具弄大旗手脚者不能。則尤難之難也。當機衝突。觀乎時節。非其時。則博浪之椎。不宜舉也。伏兵擊殺。貴乎險隘。不當隘。則馬陵之弩。不宜發也。欲得斬關之訣其功存乎逼拶。其奧在乎回換。而其力則又係乎開導而策發。不開導。則行路或岐。不策發。則縱火不旺。不逼拶。則心智不絕。不回換。則賊情不窮。四法不盡而求人之噴地省悟。火未到而索飯。果未熟而求脫。雖負大名之長老。具大器之學家。惟機教不叩。兩相辜負而已。是故善鍛鍊者。心不厭細。功不厭繁。事不厭周。法不厭備。長老同眾坐香。今日如是開導。明日如是策發。則路頭必正而火力旺矣。隨眾經行。今日如是逼拶。明日如是回換。則心智必絕而賊情窮矣。至於旺而加旺。窮而更窮。而所謂鶻眼龍睛。殺活刀劍者。可得而用矣。有英年奇雋。意氣雖盛強。而參請日淺。活而未能死者。法當用殺。有號稱老參。工夫雖沈著。而灰冷成病。執而不能化者。法當用活。應殺而用活。薄處擉破。其禪不真。往往易於承虗接響。應活而又殺。學人灰滅。病在膏肓。不應更於披枷帶鎖。方其未悟也。用殺者常十之九。用活者止十之一。以殺易施而活難用也。然而又有殺活齊行者。斯何人哉。蓋有擎頭戴角。具佛祖剛骨。負龍象異姿。而氣宇如王者。纔見如此人來。則羅網欲寬。擒拏欲大。機穽欲密鉤錐欲辣。敲骨打髓。捱至百尺竿頭。痛劄深錐。漸到懸崖撒手。張弩力滿。止在發機。遇賊隘途。不容眨眼。當斯時也。更無事策發。無庸回換。直須以殺活聖箭。迅雷一擊。緊峭言句。頂門一劄。桶底自脫。命根立斷矣。此猶推人於萬丈之崖而不能停也。轉圓石於千仞之上而不可留也。亦如金鍼之撥轉瞳神而立使光明也。豈不異矣哉。馬祖之接水潦。睦州之接雲門。大愚之接臨濟。巖頭之接雪峰。船子之接夾山。汾陽之接慈明。慈明之接黃龍。大慧之接教忠西禪。非用此道耶。其餘見之燈錄。載之傳記。諸祖機用。霆崩電激。鳳翥龍騰。烈烈轟轟。照耀古今。不可悉數。何常教人止休去歇去。坐死禪。守冷竈。不起疑情而將心待悟者為是耶。高峰云。工夫如轉石萬仞。直墮深崖。更無絲毫隔礙。如此用心。七日不悟。妙上座永墮阿鼻地獄。又何常必限人幾十年。經冬過夏。坐破蒲團。守工夫窠臼。以沈滯為極則者耶。總之學家不遇鍛鍊。即受盡茶苦。費盡精神。磨裩擦褲。竭一生之力而透脫無門也。師家不知鍛鍊。即眼空四海。氣吞諸方。死守格套。而不能垂手斬劈。即開爐數十年而等閒不出人也。即或明開導。知策發。諳接機。愛惜長老體。而不肯下身禪堂。即至堂矣。色身優養慣。而不能隨眾經行。驀加啐啄。至於懸崖斷索之際。又不能下斬關奪命之手。以豁人心胸。洞人眼目。而咎天下之無人材。其果無材耶。抑有材而不知鍛鍊耶。嗚呼。有千里馬而不遇孫陽。有楩楠文梓而不經良匠。其為枉抑。可勝道哉。夫知有鍛鍊。則省發不足奇。既不用鍛鍊。聞人家爐鞴。或有省發。則必生疑訕。亦無足怪也。語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因己之暗坐。而概謂天下之燈燭庭燎盡無是事也。豈理也哉。是以斬關開眼極天下難事。而奇功異用。不可不知。有此一法也。
研究綱宗第九
夫所謂真禪者。有根本。有綱宗。根本未悟而遽事綱宗。則多知多解。障塞悟門。必流為提唱之禪而真悟亡矣。根本既悟而撥棄綱宗。則承虗弄影。莾鹵成風。必流為一橛之禪而宗旨滅矣。是故未悟之綱宗不必有。既悟之綱宗不可無也。而世以顢頇儱侗為宗門者。徒見世尊拈花。商那竪指。龍樹月輪。伽耶持鑑。乃至俱胝一指。馬祖一踏。雪峰毬。禾山鼓。黃檗三頓。祕魔一杈等。以為宗門大機大用。直揵如此也。孤峻如此也。獨脫如此也。曰。此直指人心也。不立文字也。向上提持也。更與言綱宗一字。則呵為知解。指為實法矣。詆為葛藤絡索。斥為滯名著相矣。嗚呼。孰知乃似是而大謬也。世尊拈花。誠直捷矣。何故又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及傳法一偈種種言說乎曹溪本來無物。誠孤峻矣。何故五祖又云也未見性。重徵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乃發大悟乎。臨濟遭三頓痛棒。至大愚肋下還拳。誠獨脫矣。何故創立七事。惑亂後世乎。雲門於推折足下。廓然大悟矣睦州何故又指見雪峰。溫研積諗授以宗印乎。既一悟為是矣。溫研者何事。密授者何法乎。洞山於雲巖無情說法得悟矣。何故又傳寶鏡三昧。立君臣偏正功勳等五位。并三路三滲漏等種種細法乎。乃至溈仰之三照三然燈。十九門九十六圓相。法眼之十玄六相等。皆悟後建立者既一悟便了矣。何故又增此枝蔓。破壞直捷一路。啟千萬世學家知解乎。此必有說矣。蓋參禪一法。打頭喫緊。在乎用已前鍛法。使透根本。根本既透。又須知此一著之中。有體有用。其為體也。有明有暗。有背有面。有左有右。有頭有尾。其為用也。則有殺有活。有擒有縱。有推有扶。有擡有搦。就對機而言也。則有君有臣。有父有子。有子有母。有賓有主。就賓主而言也。有順成。有爭分。有暗合。有互換。有無賓主之賓主。細而剖之。則有有句無句。無句中有句。有句中無句。有雙明。有雙暗。有同生。有同死。究而極之。則有向上一機。末後一句。古人所謂始到牢關不通凡聖者是也。臨濟有見乎此也。乃於直捷之中。立三句三玄三要以正其眼目。建四料揀同喝四喝四照用四賓主。分三種機器以盡其機用。乃至五家立法。各有門庭。各有閫奧。玄關金鎖。百帀千重。陷虎迷師。當機縱奪。如陰符太公之書。不可窺也。如五花八門之陣。不可破也。不如是。不足以斷人命根而絕人知解也。不如是則學家情關未透。識鎖難開。法見不消而通身窠臼也。豈佛祖正法眼藏也哉。或曰。所貴乎禪者。以不立文字。不涉名言。超然獨脫也。今綱宗一立。則名相紛煩。楷成格則。是增人情識。益人知見。而有實法可求也。聰明者必穿鑿。愚魯者益懞懂矣。真悟道者何貴於此乎。曰諸祖所以立綱宗者。正為此也。主人公禪。自謂無情識而渾乎情識也。自謂絕知見而純是知見也。自謂無實法而認定一機一境。恰墮實法也。有臨濟七事。五家宗旨。用妙密鉗錘以鉤錐之。料揀之。剗削之。而知見始消。情識始破。實法始忘矣。窮盡萬法而不留一法。是真直捷。透盡諸門而不滯一門。是真孤峻。徹盡大法小法一切綱宗而罵除綱宗是真獨脫。而豈守繫驢橛。倚斷貫索。弄無尾巴猢猻之謂哉。譬之行路者歷九州四海。遍名山大川。而仍歸本處。忘盡途中影子。是真到家矣。又譬之廣學者。窮盡二酉。蒐盡四庫。穿貫天錄石渠之藏。而胷不留一字。是謂博通矣。使足未離跬步。而眼空四海。毀天下之行遠者。目未涉經史。而空腹高心。呵天下之讀書者。雖三尺童子。知其背謬矣。但重根本而疑綱宗為葛藤為知見為實法者。何以異是哉。夫抹去綱宗者。不但自己宗眼不了。一當為人。動便犯鋒傷手。機境當前而不知踞頭收尾。節角誵訛而不解抽爻換象。掠虗弄滑而不能勘辨。對打還拳而無法翦除。徒恃鑑覺以為極則。法門窠臼不可言矣。然則悟後之綱宗。又曷可少耶。不見吉祥實悟後。天衣懷問洞上五位君臣。如何話會。實曰。我這裏一位也無。衣曰。這漢卻有箇見處。柰不識宗旨何。乃令五人齊喚實上座而密契奧旨。妙喜曰。金剛圈。栗棘蓬。直是難吞難透。到此直下承當得了。大法不明。亦柰何不得。又曰。古人差別因緣。大法一明。舉起便會。多見今人未有師承。一見人說大法小法。無不唾罵。妙喜何故千言萬語。吁嚀大法。果妙喜杜撰耶。抑今人自見不到而妄加批駁耶。是故學家根本己明。當依止師承溫研密諗。務徹古人堂奧。師家見學人已透根本。更須以妙密鉗錘。深錐痛劄。務令透鋼宗眼目。庶不至彼此承虗接響。而正法眼藏。得永遠而流傳矣。
精嚴操履第十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大火聚。誰敢正眼而覷。如塗毒鼓。孰能側耳而聽。機先掣電。已屬遲疑。句下精通。猶為狂見。此何事也。而偲偲問操履。踽踽論功勛哉。然初祖云。行解相應。名之曰祖。雲居膺祖曰。那邊會得了。卻向這邊行履。涌泉曰。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則知從上諸祖。未嘗以行解為二事也。良以有行無解。即操履精純。不出階級。縱有修為。皆名癡福。有解無行。即見地超卓。猶是擔板。雖有悟門。皆屬狂慧。一者有目無足。一者有尾無頭。均之非究竟也。為長老者。務在鍛鍊人材。料揀偏全。權衡首尾。欲令學人成始而成終。果何道哉。學家道眼未開。先令參究以鍛其解。敲骨打髓。痛下鍼錐。而行亘緩問。所謂但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也。大事既明。即令操履以鍛其行。鳥道玄路。脚下無私。而解始詣實。所謂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也。然主法者。不用鋼宗眼目。微細勘人。徒取一知半解。遴選人材。則俗禪中。有二種岐路。以主人公為禪者。止認身田主宰動轉施為。以為佛祖大機大用。無順無逆。一切皆是。謂之作用是性。由此儱侗。習氣竊發。遂至不擇飲啖。不揀淨穢以為大道者矣。有人規正。則曰。癡人。佛性豈有二耶。是謂以黐膠門而成魔業者也。以豁達空為禪者。止認本來無物。泯默莽蕩。以為自己安身立命。無佛無祖。一切皆空。謂之向上巴鼻。由此顢頇。邪見得便。遂至不避譏嫌。不顧罪福。而肆行無忌者矣。有人呵諫。則曰抖子。猶有這箇在乎。是謂以鐵鏟禪而滅因果者也。此二者。雖學者之謬。而亦師家之過也。以其不用綱宗鍛人。而止取光影。互相印授。根器陋劣者。遂生邪解而禍法門矣。蓋師承正則學者之行解必端。而遞代相承。如以器傳器而源深流長矣。師承不正。則學者之行解必邪。而相襲成風。如烏焉成馬而積薄流卑矣。何謂師承正。道眼通徹。而又重操履。雖為長老。凡事一同乎眾。潔其身。苦其志。夙興而夜寐。以勤苦先德為規繩。而冰霜金玉。道行內充。叢林得以矜式。斯之謂正也。何謂師承不正。道眼疎狂。而心輕操履。一居師位。凡事不同乎眾。美其饌。蠶其衣。早息而晏起。以晏安鴆毒為灑落。而持蠻執抝。呵斥修行。一眾無所取則。斯之謂不正也。所以自古至今。佛法興盛。第一等修行。出於長老。真宗澹薄。第一等放逸。亦出於長老。長老重操履。則龍天佑順。四眾傾誠。而佛法必盛。長老棄行德。則明致人譏。幽招冥譴。而佛法必衰。蓋長老懷邪詭行。固非一端。而最異者。行不踰庸人。而以假氣魄。作真佛法。輒呵罵佛祖。鞭撻鬼神。而妄擬夫德山臨濟。身現居博地。而以因中人。冐果地相。每焚毀經像。踐蹋聖賢。而自比於丹霞佛照皓布裩。無南泉歸宗大隨等之徹天眼目。而信意殺傷。自云龍象蹴踏。無羅什寶誌布袋濟顛酒仙蜆子等之大權示現。而妄飱酒肉。以致破壞律儀。殊不知古聖逆行。有古聖之現相。佛祖破執。有佛祖之出身。雖脫珍著敝。換人眼睛。帶水拖泥。敲人枷鎖。而隱聖現劣。隨示神通。帶果行因。旋彰靈異。何甞與癡闇夫凡行事。同一顛倒而迷惑哉。今荷擔法門者。無古聖之神通。而徒襲其迹。無佛祖之靈異。而但恣其貪。豈非師蟲狐種。自陷波旬。退人正信。而敗壞法門也哉。凡此者。皆因長老用罔。以致法嗣效尤。展轉流傳。滋蔓魔業。古云。其父殺人。其子必且行劫。使省悟之後。深入綱宗。敦崇操履。豈有是事哉。溈山曰。參學人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現業流識。法當淨除。晦堂曰。余初入道。自恃甚易。退而自省。矛盾極多。遂力行三年。方得事事如理。乃至趙州四十年不雜用心。香林四十年打成一片。涌泉四十年尚有走作。皆悟後事也。先德非不知逆行順行。為大人境界。而勤苦操履。至老而不倦者。識法者懼也。然則鍛鍊衲子。使為後人標榜。法門楷模。精嚴行解。蓋可忽乎哉。
磨治學業第十一
大道不在言也。非言無以顯道。佛法不在學也。非學無以明法。真為生死者。不能離名絕相。叩己而參。而馳騖義學。棄本逐末。則聰明不能敵業。博洽豈免苦輪。況學之為道。深廣而靡竟。賾奧而難窮。儒者白首窮經。猶苦不給。況惜翦爪而求出世者哉。然欲通宗教。辨古今。明綱宗。識機用。眼目後進。決擇人天。則學亦不可少也。夫學有內有外。內學者何。滿龍宮。盈海藏。西天此土。梵語唐言。千七百則陳爛葛藤。出世閒一切著述是也。外學者何。墳典丘索。詩書六藝厔盩津逮之藏。國門名山之業。春秋史學。諸子百家。世閒一切典籍是也。非內則本業不諳。出世何以利生。非外則儒術無聞。入世不能應物。使人謂禪家者流。盡空疎而寡學。闇鈍而無知。何以抉佛祖心髓。服天下緇素之俊傑哉。或者曰。向上一著。迥絕名言。世尊既明說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矣。曹溪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藥山不說法。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山僧。今欲使人磨治學業。必務貫穿名句。粗識經史。畋漁鉛槧。播弄丹黃。變禪門而成文字。增知解而壞先宗。必自此始矣。余曰參學二字。諸祖所立。自有次第。雖不可重學而棄參。而亦不可單參而廢學也。方其根本未明。疑團未破。根無利鈍。皆須苦參。正當參時剗盡名言。截盡知見。四面無門而鐵山橫路。眉閒掛劍而血濺梵天。留一元字脚。襍毒入心。眼中著屑矣。學問云乎哉。其參而得悟也。撲破琉璃瓶。放出遼天鶻。葢天葢地而敲空作響。透聲透色而枯木龍吟。諸祖言句。是甚盌鳴聲。三乘教義。是甚繫驢橛。德山大悟。乃云。窮諸玄辯。如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使不撥置名言一回大死。以求絕後再甦。有如是廓徹。如是奇特乎。是則不可重學而棄參也。逮乎疑團破矣。根本明矣。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古人有言矣。即涅槃心中。有無窮微細。差別智內。有無限誵訛。諸祖機緣。如連環鉤鎖。五家宗旨。如臥內兵符。言意藏鋒。金磨玉碾而不露。有無交結。蛛絲蟻跡而難通。此豈僅當陽廓落。止得一橛者。謂一了百了。一徹盡徹哉。溫研積諗。全恃乎學也。況不為長老則已。既欲居此位。則質疑問難。當與四眾疏通。偈頌言句。徵拈別代法語等事。當與學人點竄而開鑿。此非可以胡亂而塞責也。且三藏之鴻文。義天浩瀚五部之戒法。律海淵宏。具在琅函。傳之梵庋。豈可束歸高閣。但儱統而稱禪。甘作生盲。徒輕狂而傲物。法門典籍。是事糢糊。治世語言。通身黯黑。叩以宗教。則左支右吾。諮以典章。則面赤語塞。開口則鳴同野干。捫舌則醜類啞羊。輒欲冐衣拂。踞曲盝。自稱楊鄭。誑諕閭閻。曰某宗某派也。豈不慚愧殺人也哉。禮曰。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故鍛鍊衲子而膠柱一法者。學家多不盡其能。陶鑄人材而文采不兼者。法門多不得其用。盲人摸象。全無鼻孔者無論矣。鼻孔雖正。而木吶無文者。住靜則有餘。利生則不足。破瓶非器。人品不端者無論矣。人品雖端。而幅幅寡學者。但可與修持。不可與扶竪。此雖學家之資器有定。而亦師家爐韛不寬之過也。其最偏見者。以曹溪不識字為護身。見學人略究古今。即呵為拋家亂走。以德山解黏語為實法。見同住稍研經教。即罵為數寶算沙。以長年死坐。埋身鬼窟為真佛真法。見從上知識。稍有著述者。即貶為知解宗徒。由是天童雪竇。永明佛印。明教覺範。妙喜中峰。璉三生。泉萬卷。皆貶之為文字善知識矣。豈不冤哉。夫馬鳴龍樹。何甞不造論。而單傳直指。為西天大祖。曹溪雖示不識字。而說法如雲。金章玉句。萬世取則。乃借此躲根。令後生初進。荒唐廢學。以至目不識丁。亦可歎矣。嗟乎。天地閒文瀾學海。奇才異能。雖云閒氣。然大龍大象。佛祖其骨。錦綉其胸者。法門中亦自不絕。即資器中下者。善於裁成。亦可通達。所貴善知識。因材而磨治。先鍛其悟門。次礱其學業。俾有本有文。有德有學。出而播揚宗教。砥柱頺流。即法門不致掃地。而老胡有望矣。
簡練才能第十二
明教嵩曰。尊莫尊乎道。美莫美乎德。道德者世出世閒之大寶。不聞以才也。有才而無德。寧有德而無才。世法且然。況希佛祖。出生死。練神明。歸寂滅者。所學者何事。而才能是問乎。然安椎魯。守拙撲。鍵戶而寡營。善一身則可。而以主宰叢林。綱紀衲子。肩法門鉅任。竪佛祖高幢。非長才異能。簡練有素。烏能勝任而光大哉。故治叢林不可以無才。而亦不可有恃才之人。恃才者進。則為害非細。故推其才。又不可不論其德。佛祖門庭。非若世法用人。得使貪使詐。即跅[跳-兆+也]之才。泛駕之器。可以權衡駕馭者也。然其中最難者。造物生人。全才少。偏才多。才德相兼者少。而不相兼者多。視其人真誠厚重。言規行矩。好參學。好修持。其德足以服眾矣。而舉以任事。心跋前[壹-豆+(是-日+田)]後。支左缺右。而一籌莫展。其所短者才也。非德也。視其才便捷敏給果敢向前。能文雅。能武健。其才足以應變矣。一授以事權。則妒賢嫉能。攪羣亂眾。而無慝不露。其所詘者。德也。非才也。為長老者。孰不重德。而事又不可以不治。孰不憐才。而僨事者又不可以不去。貴有道焉以陶鎔之。成褫之。琢磨之。使剛柔皆可效用。敏鈍總無廢材。亦曰簡練以執事而已矣。執事有大小。有內外。有左右。有文武。主宰叢林者。缺一而不可。百丈有見乎此也。其建立清規也。先定頭首十局。而次及於列職若朝廷用人然。星羅而碁布。絲連而繩牽。務令頭目相衛。指臂相捍。用之得其當而叢林整肅。法道行矣。此非故抑揚而高下之也。因材分有良楛。天資有厚薄。能事有勝劣。器量有寬窄。一因其能而器使。而人才當矣。然叢林者。又所以陶鎔人根。變化氣質。又不宜任其自然。必多其爐韛。拔其尤以厲眾。汰其惰以懲餘。賞罰分明而能事出矣。此則治叢林之大綱。不可紊亂者也。其有頭角英異。根本綱宗已明。可望為種草者。則簡練更當周備。不可輕易放行也。東序由下而上。則悅眾以肅諷誦。直歲以領眾務。典座以主烹餁。知庫以司會計。副寺以助總理。維那以飭堂規。監院都寺以任院事。稍不歷練。紛煩現前。必蕪廢而不治矣。西序由卑而尊。則侍者密邇長老。或燒香。或衣鉢。或湯藥。記錄書狀。皆以便習學也。而知客以職典謁。知浴以興普行。知藏以掌琅函。書記以宰文墨。而堂中板首。則堂主後堂。層累而上。則西堂首座。而四板首所職者。則規矩佛法以佐長老。鍛鍊禪眾以接來學。而事乃大備矣。古云。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別利器。縱有能人。不歷執事。何以陶鍊德器博綜智能。非麤疎而任習。即掣肘而無才。以宰叢林。安得不敗事而決裂哉。況從上古錐。欲磨厲人材也。叢林務行。無不命歷。溈山古佛。百丈命以典座。雪峰大老。德山委以飯頭。乃至楊岐自寶庫司。仰山雪竇知客。雲峰化主。五祖磨頭。妙喜東司。百靈知浴。圓通知眾。迴石監修。權直歲。匡桶頭。洞山香燈。大伯知隨。陸沈下板。率先苦行。皆所以養其器。老其材。斧斤其質幹。霜雪其筋骨。使之任重致遠而柱石法門也。獨至付授一事。常不於列職而必於首座西堂者何哉。既望其荷擔法門。必能鍛鍊衲子。方可利益方來。既期以宰斷叢林。必能哮吼當場。不可紹續慧命。若不於板首時熟鍊其鉗錘。使牙爪毒辣。推舉其秉拂。使聲光靄著。一旦居此位。行此令。豈能不捉衿而露肘哉。嗟見近世法門。不講鍛鍊。急於收人。衲子入門。草草付授。即或係執事。不循資例。輕易打發。所至叢林。輒曰某以侍者付矣。某以知客付矣。某以寮元直歲付矣。乃至某某以禪眾付矣。竟不命以典司。試以盤錯。舉以板首。以利其牙爪。鍊其才能。蓄其聲問。是事面牆而即打一印子。明知軟弱而但搭一虗名。不但誤天下蒼生。而自弄自誑。門庭倒蹋而不可扶矣。何所取也哉。亦知自古無易為之佛祖。而亦無無能之長老。長老者。所以範人天。統龍象。為英靈標準。為文武權衡。則必有道德可以訓人。而亦有才能可以治事。雖潛行密用。如愚若魯。而一當大任。則經緯剸割。目無全牛。豈非師家爐韛周正。簡練於早也哉。故鍛鍊初機。冀其開眼。莫善於敲擊。鍛鍊老參。期其成器。莫精於簡練。不由此道而望英賢輩起。蹴踏祖庭。縱或有僥倖。而非常法矣。語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此也。
謹嚴付授第十三
鍛鍊之說。既畢陳於前矣。然欲善始善終。則流傳宜慎。何故。苟有佛性。則皆受鍛鍊。既受鍛鍊。則人可省發。然人人可以省發。而不必人人可付授也。昔人云上根利智。方可參禪。余甞斥其言為非是。蓋爐韛所以鎔鈍鐵。良醫所以療病人。不明鍛鍊。雖上根利智。皆成廢器。況下此者乎。善能鍛鍊。雖鈍鐵病人。亦成良材。況上此者乎。有心皆可以作佛。有性皆可以悟道。祇在善知識。爬羅抉剔。刮垢磨光。垢盡明現。如磨鏡喻。今不咎鍛鍊之無方。而概謂中下機器。絕參學分。此萬古不破之惑而余切齒者也。然謂一經省發。盡可付授。此又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學家而至堪付授。必其道眼可以繩宗祖。行德可以範人天。學識可以廸後進。爪牙可以擒衲子。然後命之以出世。責之以為人。如印傳印。印文克肖而法門允賴矣即末法時代。全杖難得。異器難求。亦必久久同住。熟知心行。縱不能超宗異目。亦不至方底圓葢。必有幾種擅長。稍近繩墨者而後可。即不能為長老而為靜主。亦必道眼明。入品正。具佛祖剛骨。而[狁-儿+月]介自守。不犯入苗稼者而後然。斷非庸陋愚劣。險詖邪僻之輩。所宜插足者也。然而法門至今日。流弊不可勝言矣。每見主法者。徒守死法而不苦身鍛鍊。則求人省發實難。因省發者難求。而又懼斷絕。見一知半解者。不得不急急付授。此其故有二。一者止貴根本。不重綱宗。無擒拏移換人手脚。則一橛頭禪。苟口角滑利者。皆得偷關而過。而下半截深細鍛鍊竟置之不問矣。此儱統門頭所以易於付授也。二者長老雖欲擇器。竹篦下既不能出人。而又不甘心寂寞。明知外來生人。一知半解。無當於數。而其勢不容留難。稍一簡擇。則其人必掉首而去矣。此不知鍛鍊。所以至於泛濫也。以余言之。易得者省發。而顧難之如龜毛。如兔角。應難者付授。而顧易之如起法名。如納戒子。豈不大顛倒哉。誠欲望曹溪正脈。源深而流長。列祖慧命。真傳而正授。則於法嗣之行也。宜囑而又囑。令慎而更慎。共堅其壁壘。峻其隄防無令影響音聞者。一傳再傳。漸至潰圍而亂正。則法門不至敗壞矣。然則有前輩尊宿謹守關鑰。至死而不付一人者如何。曰。此必善知識感憤時風。矯枉過正。萬不得已而然。而亦非中道也。佛祖慧命。遞代相承。傳流衣法。為千萬世光明種子。泛濫付授誠非。而亦豈以畢竟斷絕為是。不見世尊與西天列祖。每當傳法。必苦口曰。傳示將來。毋令斷絕乎。但其閒或有人。或無人。或多付。或少付。各有定分。不可矯強。貴得其當而已。馬祖出善知識八十四人。各為宗主。靡不當器。後來稱人材極盛者。為雲門。為洞山。為法眼。為汾陽。為黃龍南。為真淨文。為東山。為圓悟。為妙喜而妙喜付授。世譜列九十餘人。而未甞有人議諸老為濫付也。其衣鉢單傳者。如風穴如楊岐。如白雲。如應菴密菴等。雖孤承七鬯。寬能克家。而亦未甞必以斷絕為高也。如必以斷絕為高。則四祖何必從廬阜而遠至牛頭乎。南嶽何必磨甎。船子何必覆舟。風穴何必痛哭。大陽何必以頂相皮履。直裰寄浮山。使求法器乎。特以善知識行事。或開張或守成。或補救。因時施設。各有苦心。不可輕議。時方盛也。佛祖挺生。龍象聚集。有智過於師者。不則亦見與師齊者。廣大門庭無一而非法器。雖付數十人。乃至百人而不為多。法當開張。不得而不開張也。時方季也。師家缺辨驗。學者騖虗名。有付數人。而無一人當器者。有付數十人。而無一人。周正出世老。羊質虎皮。彼此互相哄誘。即付一人而亦已非。於是真善知識。寧令斷絕。而走孤高以為補救。法當補救。不得而不補救也。蓋開張之知識處其易。補救之知識處其難。易有易之功勳。難亦有難之利益。補救之知識。雖云不付。而中流砥柱。道眼具存。曠百世而光明洞然。謂之斷絕可乎。泛濫門庭。雖則多付。而日中灌瓜。結果何在。不轉眼而敗壞狼籍謂之接續可乎。總之明綱宗。知鍛鍊。則初步不難出人。悟後不輕放過。謹慎與流傳。皆為法門之幸。毀綱宗。忽鍛鍊。則流傳有濫觴之過。太慎又有斷絕之憂。皆非法門之福。雖然如是。善知識者。為佛祖入草求人。為人天開鑿眼目。寧慎無濫寧少而真。毋多而偽。無俾稂莠稊稗。得以混亂嘉種。則慧命必永遠而昌大矣。故余苦口力陳鍛鍊。而終之以囑慎流傳。以為末後一句。夫重綱宗。勤鍛鍊。持謹慎。此三法者。皆世所未聞而難行者也。再三瀆此。必觸忌諱。然欲使正眼流通。兒孫得力。道必繇此。語曰。當言不避截舌。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余姑存此說。以就正方來。千百世下。復有子雲者出。必知子雲也。
禪門鍛鍊說跋
余實見晚近禪門。死守成規。不諳烹鍛。每致真宗寂寥。法流斷絕。萬不獲已。立為新法。且作死馬醫。若論本分一著。言前薦得。猶為滯殼迷封。句下精通。已是觸途狂見。悟即不無。爭柰落在第二頭。汲汲乎講鉗鎚。論鍛鍊。豈非頭上安頭夢中說夢。弄泥團漢。將來認為實法。不知通變。帶累山僧生陷鐵圍矣。躭源圓相。倘遇仰山一火焚之。山僧合掌云。作家作家。是真能善用孫武子。而不為趙括談兵矣。果有此人。殆斫額望之也 晦山叟復書於黃梅四祖方丈。
續藏經 菩提達磨大師略辨大乘入道四行觀
梁 菩提達磨說
菩提達磨大師略辨大乘入道四行觀
弟子 曇琳 序
法師者西域南天竺國人。是婆羅門國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疎朗。聞皆曉悟。志存摩訶衍道。故捨素隨緇。紹隆聖種冥心虗寂。通鑒世事內外俱明。德超世表。悲悔邊隅正教陵替。遂能遠涉山海遊化漢魏。亡心之士莫不歸信。存見之流乃生譏謗。于時唯有道育惠可此二沙門。年雖後生俊志高遠。幸逢法師事之數載。虔恭諮啟善蒙師意。法師感其精誠誨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發行。如是順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無錯謬。如是安心者壁觀。如是發行者四行。如是順物者防護譏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云爾。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是理入。二是行入。理入者謂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想所覆不能顯了。若也捨妄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隨文教。此即與理冥符無有分別。寂然無為名之理入。行入謂四行。其餘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報冤行。二隨緣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行。云何。
報冤行。謂修道行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甘受都無冤訴。經云。逢苦不憂。何以故。識達故。此心生時與理相應。體冤進道。故說言報冤行。
二隨緣行者。眾生無我並緣業所轉。苦樂齊受皆從緣生。若得勝報榮譽等事。是我過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冥順於道。是故說言隨緣行。
三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之為求。智者悟真理將俗反。安心無為形隨運轉。萬有斯空無所願樂。功德黑暗常相隨逐。三界久居猶如火宅。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故捨諸有止想無求。經曰。有求皆苦。無求即樂。判知無求真為道行。故言無所求行。
四稱法行者。性淨之理目之為法。此理眾相斯空。無染無著無此無彼。經曰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應當稱法而行。法體無慳身命財。行檀捨施心無恡惜。脫解三空不倚不著但為去垢。稱化眾生而不取相。此為自行復能利他。亦能莊嚴菩提之道。檀施既爾餘五亦然。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為稱法行。
達磨大師四行觀(終)
(附)達磨大師碑頌
梁武帝蕭衍
楞伽山頂坐寶日 中有金人披縷褐 形同大地體如空 心如瑠璃色如雪 匪磨匪瑩恒淨明 披雲卷霧心且徹 芬陀利花用嚴身 隨緣髑物常次悅 不有不無非去來 多聞辨才無法說 實哉空哉離生有 大之小之眾緣絕 剎那而登妙覺心 躍鱗慧海起先哲 理應法水永長流 何期暫涌還蹔渴 驪龍珠內落心燈 白毫慧刃當鋒缼 生途忽鳥慧眼閉 禪河駐流法梁折 無去無來無是非 彼此形體心碎裂 住烏去烏皆歸寂 寂內何曾存哽咽 用之執手以傳燈 生死去來如電掣 有能至誠心不疑 劫火燃燈斯不滅 一真之法盡可有 未悟迷途茲是竭
續藏經 觀心玄樞
宋 延壽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