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毒海卷八(終)

續藏經 禪宗直指

明 石成金著

傳家寶禪宗直指(明心見〔桂〕須知成佛成祖要法)

揚州城 天基 譔著

男 (峷年嵩年) 校刻

密傳參禪要法

佛法工夫。第一要立堅志。葢志者氣之帥也。人若立有堅志。如統軍百萬。威神八面。天日可貫。何事不成乎。凡畏難者。志不堅也。因循者。志不堅也。聽言更移。中道自畫。始終勤怠者。皆是志不堅也。予曾譔讀書心法。開首即云。立志若堅。反難為易。今於佛法工夫也。亦是如此。

志堅則事必成。予今以世事此論。譬如越王之復吳讐。張良之報韓恨。以及狄仁傑之再興唐室。總因志有所定。而事成果應。佛法亦是如此。

俗諺云。男子無志。鈍鐵無剛。女子無志。爛草無穰。佛法工夫。此志尤為最要。

中峰大師歌云。也無難。也無易。只貴男兒有真志。志真。道力四堅強。力強。進道如遊戲。此應驗方也。

佛法工夫。全在於覺。要知凡夫一念覺。即一念是佛。佛一念不覺。即一念是凡夫。葢因覺即是佛。佛即是覺。佛與凡夫。只在覺與不覺而已。

人心有覺。即為有佛。能開六度之行門。能越三祇之劫海。普利塵沙。廣在福慧。得六種之神通。圓一生之佛果。火鑊氷河。聞之變作香林。飲銅入鐵。聽則皆生淨土。

佛法工夫。予有一句妙訣。只四字。曰堅持正覺。要知信力日堅。謂堅固而不更變也。念力日持。謂持執而不厭久也。正覺者。圓明普照。不偏不虧也。人能發此正覺。本性自然顯露。一切妄心。不待驅除。而自降伏。譬如日光一照。黑暗盡明矣。此雖有四字。其實只一覺字。但此覺字。皆由定慧而致也。

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念起即覺。覺之即無。修行妙法。惟在於此。譬如知是做夢。則不昏迷矣。

人能知得此覺。須要振起精神。即如將軍在陣。又如刑官在廷。著絲毫昏沉不得。

佛法工夫。立志要堅。又要有恒。若不有恒。多至半途而廢。或少有得而自止。是皆自棄。深可惜也。

佛法工夫。最怕間斷。若勤工一月。已臻上乘。只須間斷十日五日。彼上乘者。不知何在。更不得援前月之勤以自恃。

佛法工夫。最怕昏沉散亂。但此昏沉散亂。都從自己立志不堅。信道不篤之所致。深為可惜。

佛法工夫。全要自參自悟。即至親厚之父子師友。俱替代不得。亦非世法之技藝可以傳授得的。譬如他人吃飯。只是他人腹飽。己腹仍定饑餓。慧思大師云。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自己求。莫從他覔。覔亦不得。得亦不真。此所謂求人不如求己也。

佛法工夫。晝夜十二時。俱是用工夫之時。若五更睡醒。或清晨早起。如肯用工。工更加倍。要知平旦。乃天地清爽之氣。最堪挹取。不可因循虗度。

佛法工夫。不在乎五更眠三更起。只怕一日暴十日寒。

佛法工夫。要知塵世有許多惡境。如生老病死。憂愁困苦。名繮利鎻。驚風駭浪。即或小有喜悅者。亦是空花不實。暫時不久。須要看得透徹。纔知佛法。是救我出離苦海之事。方欣欣樂為。

佛法工夫。若是欣欣樂為。自然易於用功。自然精進不懈。這欣欣樂為。須要看世上他人的生老病死諸般苦楚。即是我不用工的式樣。如何悠悠。

佛法工夫。最怕說閒話管閒事。要知閒話閒事。俱令人心散神飛。無益有損。且將好光陰虗度。真為可惜。

佛法工夫。若是用功多時。未免疲倦也。要行步走走閒散。閒散頤養精神。俟有精神。再去用功。自然明覺。精進苦呆。呆下苦工。不獨性昏不靈。而體弱之人。疾病生焉。疾病生而工夫歇。豈不欲速反遲。

佛法工夫。一日要見一日的精進。若因因循循。縱過了百劫千生。也不得有成功的日子。昔人用工時。點一枝香。見香完了。即自警云。工夫如前。無有損益。一日幾枝香耶。一年若干香耶。但光陰易過。時不待人。大事未明。何日是了。由此痛惜。使多加策勵。吾儒門朱文公有云。勿謂今日不學而有來日。勿謂今年不學而有來年。日月逝矣。歲不我延。嗚呼老矣。是誰之愆。佛法工夫。亦是如此儒學。只時習二字。便成就一生。只姑待明日四字。便躭誤一生。佛法工夫。亦是如此。

佛法工夫。雖不可停緩。亦不可過於急遽。譬如善走路的人。每日走得百里。只走七八十里。則氣力有餘。而筋骨不疲。若倚恃著氣力強健。走過百里之外。自然疾趨忙奔。必至疲倦。次日反不能行矣。做工夫人。往往生出病來。皆由如此。

佛法工夫。如身體困倦。可將兩肩前後上下用力。扭轉數十徧。則週身血脉流通。精神爽快。不生諸病。此修養家轆轤雙關法也。又能祛一切寒邪。

佛法工夫。或人問。只當以參悟為主。何必兼保身體。予謂。此乃藉假以修真也。譬如烹茶。若無爐火。茶豈自熟。倘爐壞火。冷勢必另。又支這不獨重工起作。且恐事難期定。反致費時失誤。明者解之。

佛法工夫。日間精進不可懈惰。不必言矣。凡每晚用工。只可更餘。不必過久。人若過子夜不睡。則血不歸肝。他日病由此致。又有一種人。能煉魔不臥。殊不知佛法工夫。豈在於睡不睡耶。

佛法工夫。行住坐臥。俱可用工。或坐多時。亦可行動。或行多時。何防再坐。不專於坐也。有學長坐不臥者。六祖曉之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此明透坐臥之機矣。

佛法工夫。最要發一個破生死的堅硬心。看破世界身心。都是假緣無實。若不發明本具底大事。則生死心不破。生死心既不破。則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却如何排遣。將此一念。作個敲門瓦子。如坐在烈火燄中。求出相似。亂行一步不得。停止一步不得。別生一念不得。望別人救不得。當此時。只須不顧猛火。不顧身命。不望人救。不生別念。不肯暫止。往前直奔。奔得出。纔是好漢。

佛法工夫。要把一個死字。貼在額頭上。將血肉身心。如死去一般。只要究明底這一念子。現前這一念子。如倚天長劒。若觸其鋒者。了不可得。如淘滯磨鈍。則劒去久矣。

佛法工夫。最怕躭著靜境。令人困於枯寂而不覺。要知動境。人厭靜境。多不生厭。良以世人一向在喧閙場中。一與靜境相應。如食飴食蜜。如人倦久喜睡。自然貪著而不自知也。須要急急識破。

外道教令身心斷滅。化為枯木寒灰。亦從靜境而入。若歲久月深。枯之又枯。寂之又寂。墮於無知。即與枯木寒灰何異。工夫處於靜境。只要發明衣線下一段大事。不知在靜境始得。於大事中。求其靜相。了不可得。纔為得也。

佛法工夫。全要定慧。要知定與慧。如同表裏。是二非二。缺離不得。但定一生。怎奈昏沉亦隨定而生。若昏沉生而定去矣。慧一生。怎奈散亂亦隨慧而生。若散亂生而慧去矣。我有妙法調治。須要澄明之定。方纔定與慧成功。須要安詳之慧。方纔慧與定成功。此二者離之不得。合之不得。混而為一。乃盡其妙。能知此法。成道何難。

人要明心見性成佛成祖。只在定慧上用工。知得定慧之妙。則易如反掌。不知定慧之妙。則難若登天。難易俱在自己之能幹也。

定是慧之體。慧是定之用。譬如燈光。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二者互顯。不可偏重。

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名雖有二。體本不殊。但定而不慧。隨即昏沉。慧而不定。隨即散亂。須要並致。不可缺離。

予前篇說調治定慧法。已委矣。猶恐尚有未明者。予今再重復解之。凡予所謂昏沉者。即世人之無記也。凡予所謂散亂者。即世人之妄想也。要知定即多生無記。慧即多生妄想。定雖能治妄想。而還生無記。慧雖能治無記。而還生妄想。今日工夫。只要有慧之定。切不可入昏沉無記之定。只要有定之慧。切不可入散亂妄想之慧。是二非二。定慧融和。即湊其功矣。

天台智大師。傳有止觀妙法。謂止而觀之。靜而明之。令其動而能靜。靜而能明。明則照。照則一矣。此誠指群生之覺路。但知予定慧之法。即是大師止觀之法。何必另求佛法。

人於辭世時。若有定慧之功。必登極樂世界。但此妙法。全要在平日熟習。明哲謂。世人終日昏散。臨終何能定慧。學人終日定慧。臨終何能昏散。若是臨渴掘井。怎得濟事。

佛法工夫。最要緊的是一個切字。這切字。極有力。若是不切。則懈怠生。懈怠生則放逸縱意。無所不至。如果用心真切。放逸懈怠。何由得生。當知切之一字。若能體貼。不愁生死心不破。不愁不到佛祖地位。捨此切字。別求佛法。皆是痴狂外道矣。

切之一字。是最親切語。如用心親切。則無間隙。因此諸般邪魔。不能得入。如用心親切。自然不生計度。有無等念。則不落外道。

切之一字。豈但離過。當下超善惡無記三性。一句話頭。用心甚切。則不思善。用心甚切。則不思惡。用心甚切。則不落無記。話頭切無掉舉。話頭切無昏沉。只要正覺現前。則諸魔自退。但覺非切不生也。

佛法工夫。不怕死不得活。只怕活不得死。如果與疑情。廝結在一處。動境不待遣而自遣。妄心不待淨而自淨。六根門頭。自然虗豁豁地。點著即到。呼著即應。何愁不活耶。

佛法工夫。全要中正勁挺。不近人情。若或循情應對。則工夫做不上。不但做不上。日久月深。則隨流俗。甚是可惜。譬如自己有事。那得工夫。管他人事。

中正勁挺。就是正等正覺。

佛法工夫。第一要正覺。這正覺乃是時時刻刻。照著自己的靈明。不可放他走去。若是靈明走了。便是有氣的死屍。便是昏沉無念。墮於頑空枯寂。雖用盡苦工。絲毫無益。

佛法工夫。做得上。如挑千斤擔子。放亦不下。如覔要緊的失物相似。若覔不著。誓不休心。其中但不可生執生著生計。執成病。著成魔。計成外。果得一心一意。如覔失物相似。則三種泮然沒交涉。所謂生心動念。即乘法體也。

佛法工夫。舉起話頭時。要歷歷明明。如猫捕鼠相似。前人所謂不斬黎奴。誓不休。不然。則坐在鬼窟裡。昏昏沉沉。過了一生。有何益處。

猫捕鼠。睜開兩眼。四脚撑撑。只要挐鼠。到口始得。縱有雞犬在旁。俱不暇顧。參禪亦復如是。只是憤然。要明此理。縱八境交錯於前。亦不暇顧。纔有別念。非但鼠不能得。兼走却猫兒。

佛法工夫。不可在前人公案上卜度。妄加解釋。縱一一領略得過。與自己俱沒交涉。要知前人一言一語。如大火聚集。近之不得。觸之不得。何沈坐臥其中耶。更於其間。分大分小。論上論下。有何益處。

此事不與教乘合。所以久修習大乘業者。不知不識。何況聲聞緣覺諸小乘耶。三賢十聖。豈不通教。說此一事。三乘膽戰。十地魂驚。等覺菩薩說法。如雲如雨。度不可思議眾生。入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與道全乖。又何況其餘耶。葢此事從凡夫地。頓同佛體。人所難信。信者器。不信者非器。諸行人欲入斯宗乘者。悉從信入。信之一字。有淺有深。有邪有正。不可不辯。淺者凡入法門。誰云不信。但信法門。非信自心。深者諸大乘菩薩。尚不具信。如華嚴疏云。見有能說法者。有所聽法眾。尚未入乎信門。如云即心即佛。誰云不信。及乎問汝是佛耶。則支吾排遣。承當不下。法華云。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何以有盡思度量之心。葢信不具耳。

邪正者。自心即佛。名正信。心外取法。名邪。信即佛。要究明自心。親履實踐。到不疑之地。始名正信。如朦朧猜救。但云心即佛。實不識自心。即名邪信。

前人摘挑便定。去鋤地便定。去作務時亦定。豈是坐久強捺。令心不起。然後為定耶。若如此。即名邪定。非佛法正意。

六祖云。那伽常在定。無不不定時。須徹見本體。方與此定相應。釋迦下兜率。降皇宮。入雪山覩明星。開約眾。未出此定。不然。則被動境漂漲。孰名為定。動境中求起處不可得。靜境中求起處亦不可得。動境既無起處。將何為境耶。會得此意總是一個定體。充塞彌亘。無餘蘊也。

佛法工夫。不可沾著世法。佛法中。尚不可沾一點。何況世法。若真正話頭現前。履水不見寒。蹈火不見熱。荊棘林中。橫身直過。不見有掛礙。始可在世法中。橫行直撞。不然。盡破境緣轉將去。欲得工夫成一片。任多年也不得。

佛法工夫。不可尋文逐句記言記語。不但無益與工夫作障礙。把真實工夫。反成緣慮。

佛法工夫。最怕比量。將心湊泊。與道轉遠。做到彌勒下生。管取沒交涉。若是疑情願發的漢子。逼塞虗空。不知有虗空名字。如坐在銀山鐵壁中。祇要得個活路。若不得個活路。如何得安穩去。但這麼做去。時節到來。自然有成。

近時有等邪師。教人不在工去上用工。又云。古人未甞做工夫。此語最毒。迷悞後學。入地獄矣。

大義禪師坐禪銘云。切莫信道不須參。古聖孜孜為指南。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嬴來得也難。若不須參究。即云得理。此是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此輩名為可憐憫者。葢自己不會參究。或見古人一問一答。便領悟去。遂將識情解將去。便誑妄於人。或得一場熱病。呌苦連天。生平解的用不著。或到臨命終時。如螃蠏入湯鍋。手忙脚亂。悔之何及。

黃蘗禪師云。塵勞逈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是一翻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此語最親切。若將此偈。時時警策工夫。自然做得上。如百里程途。行一步則少一步。不行只住在這裡。縱說得鄉里事業。了了明明。終不到家。當得甚事。

佛法工夫。最怕思維做詩做偈做文賦等。詩偈成則名詩人。文賦工則稱文人。與參禪總沒交涉。

佛法工夫。凡遇著順逆境緣。動人念處。便當覺破。提起話頭。不隨境緣轉。纔得有成。或云。不扞緊這三個字是誤人。學者不可不審。

佛法工夫。疑情不破。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毫厘失念。則喪身失命。為疑情不破。則大理不明。一口氣不來。又是一生。被中陰牽引。未免隨業識去。改頭換面。不覺不知。由此則疑上。更添個疑。提起話頭。不明決走要明。不破決定要破。譬如捉賊。須是見贓。

佛法工夫。要緊。要正。要綿密。要融豁。何謂緊。人命在呼吸。大事未明。一口氣不來。前路茫茫。未知何往。不得不緊。古德云。如蔴繩著水。一步緊一步。何謂正。學人須具擇法眼。三千七百祖師。大有樣子。若毫厘差錯。則入邪徑。經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則作真。何謂綿密。眉毛與虗空廝結。針劄不入。水洒不濕。不容有毫厘間隙。若有毫厘間隙。則魔境趂隙而入。古德云。一時不在。如同死人。何謂融豁。世界濶一丈。則古鏡濶一丈。古鏡濶一丈。則火爐[澗-日+活]一丈。決不抱執住在一處。捉定死蛇頭。亦不繫墜在兩頭。漭漭蕩蕩。古德云。圓同太虗無欠無餘。真到融豁處。則內不見有身心。外不見有世界。始得個入路。此四種不是前後層次。須要齊臻。

緊而不生。則枉用工。正而不緊。則不能入。既入須要綿密。始得相應。既相應須要融豁。方為化境。

佛法工夫。著不得一毫別念。行住坐臥。單單只提起本參話頭。發起疑情。憤然要討個下落。若有絲毫別念。前人所謂雜毒入心。豈但傷身命。此傷乎慧命。學者不可不謹。

我說的別念。非但世間法。除究心之外。佛法中一切好事。俱名別念。又豈但佛法中事。於心體上。取之捨之。執之化之。皆別念也。

佛法工夫。凡於世上一切事物。可愛可憎。可喜可悲的種種情思。俱皆丟去。惟存我的正覺。不顧其餘。又要做一個沒用的人。任他來折挫我。我也只是個不知不理。任他來恥笑我。我也只是個不知不理。我只照管我自己的正覺。時刻莫懈。

佛法工夫。做的人多云做不上。即此做不上。便做去。如人不識路。便好尋路。不可說尋不著路便罷了。如尋著路的。貴在行。直至到家乃可。不可在路上。跕著不行。終無到家的日子。

佛法工夫。最怕的一個伶俐心。伶俐心為之藥忌。犯著絲毫。雖真藥現前。不能救矣。若真是個參人。眼如盲。耳如聾。心念纔起時。如撞著銀山鐵壁相似。如此則工夫始得相應。

佛法工夫。不怕錯。只怕不知非。縱然行在錯處。若肯一念知非。便是成佛成祖的根基。出生死的要路。破魔網的利器也。釋迦佛於外道法。一一證過。祇是不坐在窠臼裏。將知非便捨四個字。從凡夫只到佛位。此意豈但出世法。在世法中。有失念處。只消一個知非便捨。便做得一個淨白的好人。若抱定錯處為是。不肯知非。縱有活佛現前。救他不得。

佛法工夫。不可避喧向寂。瞑目合眼。坐在鬼窟裡作活計。昔人謂。黑山下坐。死水裏浸。濟得甚麼事。只須在境緣上做得去。纔是得力處。一句話頭。頓在眉睫上。行裏坐裏。著衣喫飯裏。迎賓待客裏。祇要明這一句話頭落處。一朝洗面時。摸著鼻孔。原來太近。便得個省力。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佛法工夫。最怕認識神為佛事。或揚眉瞬目。搖頭轉腦。將謂有多少奇特。若把識神當事。入外道無疑。真是走錯了路。甚為可惜。

佛法工夫。祇在一則公案上用心。不可在一切公案上解會。能解得。終是解會。非悟也。法華經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到。圓覺云以思為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將螢火熱須彌山。終不能得。洞山云。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大凡穿鑿公案者。須皮下有血。識慚愧始得。

佛法工夫。最怕落空。話頭現前。那得空去。只此怕落空的。便空不去。何況說話現前耶。

密傳佛法通旨

釋氏之棄家學道。論者議其蔑棄倫紀。殊不知未甞棄也。即如釋迦一身。首度淨飯。以及摩耶。次度耶輸。次度羅睺。次度阿難。是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倫。並未廢也。而謂之蔑棄倫紀可乎。即欲云廢。亦從比丘發論。在宰官居士白衣。皆不離君親。而俱可學道修真。又誰得以棄倫議之乎。假如佛教不明人。只知貪養口腹。不審持齋戒殺。貴人賤物。斬艾群靈。如同瓜果。不知旁生異類。皆謂眾生。皆有佛性也。羅縠錦繡。以為華飾。不知殺萬蚕之命。[火*立]浮軀之彩。可惜也。百味珍饈。以為甘旨。不知烹水陸之鮮。塞飢倉之孔。大罪也。鷹犬矰戈。遍滿山林。網罟扈梁。充溢江海。牛羊猪鹿。狼籍市都。魚鼈蝦蠏。腥穢街衢。習而行之。恬不為畏。不知冤結債負。報應無窮也。清歌妙舞。品竹彈絲。女寵男懽。快心娛意。英賢豪傑。視為分內。不知慾海無涯淪墮之本也。遭世逢時。爭名競利。里巷光榮。道路欣羨。中人以上。率皆染指。不知幻泡無常流轉之根也。繫縛情緣。貪戀骨肉。苦樂縈心。生死結念。不知有解脫也。妄分人我力修恩怨。不知有平等也。且止論目前。(大誤事)何有身後不知善惡因果。歷千生萬劫。報不盡也。(許多不知音要知)自佛法昭明始悉。種種違犯如故者雖多。奉教修持者亦不少。其為世道之津梁。豈不大哉。儒為世間法。用以綱維名教。而保聚於生前。佛為出世法。用以練養性靈。而昇躋於身後。二者原無相害。何防兩存。

人謂。佛氏之學。以心求心。是即以心用心也。似有一心。不知心也者。湛寂靈明。圓融無碍。包羅萬法。含裹十方。至靈至妙。心一而已。非有二也。以其圓融無碍。乃外觀百物。只此一心。內觀一心。亦只此一心。外觀百物。謂之放光。內觀一心。謂之返照。能放光又能返照。此心之所以為靈妙也。月能照萬物。不能返照。鏡能照萬象。亦不能返照。以二者之明俱不靈也。心能觀萬物。又能返照自心靈也。心之為染為淨。為聖為凡。心自知之。是即以心觀心也。非謂所觀者一心能觀者又一心也。心既外觀百物。又豈不能內觀一心乎。是以耳目之用。能一而不能二。以一為一者形也。心能一而能萬。以萬為一者神也。是以心能觀心也。夫心欲其淨。去染而得淨。誰能為之心也。謂之以心觀心則可。謂之以心求心亦可。謂之以心用心則不可。若以心觀心為二心。則以心覺百物。為百心矣(大錯)。

論者謂。釋氏之學。於敬以直內。則有之矣。義以方外。則未之聞也。夫謂佛敬以直內。是矣。葢佛之內心。止以絕粉飛。謂之寂寂。觀以除昏暗。謂之惺惺。止而常觀。止非無記。觀而常止。觀非亂想。定如大地。八風吹而不動。慧如朗月。萬物照而無遺。以慧為定。定之體湛然。以定為慧。慧之用寂若。止觀為因。定慧為業。功先戒律。嚴淨毗尼。敬以直內。可謂真合儒教矣。然必身心俱虔。行解相應。內修觀智。外肅威儀。布薩羯摩。遵如來之遺則。六度萬行。為佛事之莊嚴。語不殺。傷及蠉飛蠕動。即殺也。語不盜。則鼻嚊荷香。即盜也。語不淫。隔壁聞釵釧聲。即淫也。語不貪。即一草一針。不敢貪也。語不瞋。則肢體損裂。不敢瞋也。語不癡。則等覺如來。一品無明未破。亦癡也。義以方外。可謂嚴矣密矣。滯固而入於枯稿者。乃小乘獨覺。非大乘圓頓之門。疏通而歸於恣肆者。乃放逸狂禪。違梵網木叉之律。罪在學人。於佛何損。佛之方嚴如此。此皆傳之金口。載之貝經。章明昭著。豈得云非義方耶。

論者謂。儒之求放心。似釋氏說入定一般。但釋氏到此。便若死了心無主宰。此言似是而實非。放心者。心馳千萬里。不勝其翕熠紛飛。求而収之。尚未必有把柄。定心者。心攝於一處。己自凝寂安恬。徐而俟之。自然能發慧光。謂定心為死。非知定者也。佛氏言止。則必兼觀。言寂則必兼照。有空如來藏。一法不立。有不空如來藏。萬法森然。如一輪之月。悉照萬波。萬波各有一月。月惟一輪。一味之雨。咸蘇萬品。萬品各有一雨。雨上一味。用起於天堂。則慾色無色。盡花香臺。用起於地獄。則銅柱鐵床。編成華藏。人王宰臣菩薩應現。螺螄蛤蜊大士化身。種種作用。種種事案。胥從靜定中來也。謂之心死可乎。

論者謂。佛所謂性。正聖人所謂心。佛所謂心。正聖人所謂意。佛原不認得這理。便認知覺運動。能視能聽能思能動的是理。此言大謬。佛氏之言。心性原只是一物。天地間一種清淨廣大妙湛圓明物事。名之為性。性之靈通處。名之為心。性如鏡之明。心如鏡之照。其實一物也。無所不包褁。總謂之性。性而靈通。乃謂之心。如山河大地草木瓦礫。皆有性。惟人之性。能靈通知覺。乃可言心。山河大地草木瓦礫。止名為性。不名為心。佛之所謂心。乃清淨廣大妙湛圓明。謂之本覺。謂之般若。謂之毗盧性海。謂之牟尼寶珠。所謂意者。乃人心之識神。生死之根本。佛之所以圓修妙悟。必轉此識神而為之慧。乃稱為轉凡成聖也。葢凡夫之與聖人。本同具此心性。凡夫迷真逐妄。所以智慧化為識神。聖人破妄歸真。所以識神轉為智慧。意者佛之所呵也。乃云。佛所謂心。正聖人所謂意。其失言多矣。佛氏歸真。則知覺運動。視聽言動。能視能聽。能言能動。無非是性。凡夫逐妄。則知覺運動。視聽言動。能視能聽。能言能動。無非是妄。謂佛氏只認得能視聽言動的是性。豈不愚哉。夫能視能聽能言能動。謂之非性不可。而謂佛氏所謂清淨廣大妙湛圓明之性。只在視聽言動得名。有是理乎。夫說性則如來會一性於統宗。說理則如來詮萬理於事物。理之廣博。橫被法界。理之精微。折入毫芒。二乘之破見思。窮理尚粗。菩薩之破無明。窮理極精。等覺之一品無明未破。則理尚有碍。必入妙覺。而後一真了徹。萬里洞然。謂不認得理字。是何言也。夫理有自然。安排已遠。理有各當。湊泊即乖。不安排而有。不湊泊而合。此佛理之所次為至妙也。

白智慧之化。而為識神也。智見愈多。性靈愈晦。饒他說理合明。語言微妙。盡是鬼家活計。播弄精魂。不知絕去名言。掃空義理。將平日許多理路窠臼。一頓掀翻都盡。而中間止覺。般若熏觀。寂寂惺惺。忽然如電光一閃。蓮花乍開。名為大悟。良以禪家話頭正妙。正無有意味。舍分別而得自在。轉識神而成般若也。要知六祖樵夫也。以不識一字。而即得證悟。阿難多聞總持人也。以多聞掃盡。而後悟真空。良有以也。

論云。佛只認得人心。無所謂道心。不知佛之所最呵者人心。所最修者道心也。有善無惡。是道佛心。則[糸*武]惡盡去。萬善同歸。有淨無染。是道佛心。則一塵不染。萬德圓淨。有體有用。是道佛心。則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以性相不住為宗。以事理無碍為則。佛全是覺。覺全是道。乃至人心。名為識神。名為染法。六根妄用。八識熾然。生死根因。三途種子。佛之所以精勤修行。單為去此。謂佛只認得人心。豈知佛者或。

佛言無念。此無妄念。正念不灰滅。般若智在也。外道言無想。正念灰滅。無般若智熏觀也。

問定能生慧。慧亦能生定否。答慧之生定。更疾於定之生慧。定之生慧。如定水不滅。諸物盡照。慧之生定。如慧燈一朗。陰怪盡滅。妙喜云。人說靜了方悟我是悟了方靜。未悟時心識紛飛。悟了時方貼貼地。

問無情是佛否。答無情是佛。死人應是如來。所謂無情為無凡情。非無聖情也。問何名聖情。何名凡情。答無分別是非。於一切境上法上。不著不取。是名聖情。有分別是非。於一切境上取著。是名凡情。無凡情。有聖情。有情亦是無情也。

禪宗直指(終)

續藏經 禪家龜鑑

朝鮮 退隱述

禪家龜鑑

曹谿 退隱 述

有一物於此。從本以來昭昭靈靈。不曾生不曾滅。名不得狀不得。

一物者何物。古人頌云。古佛未生前。凝然一相圓。釋迦猶未會。迦葉豈能傳。此一物之所以不曾生不曾滅。名不得狀不得也。六祖告眾云。吾有一物無名無字。諸人還識否。神會禪師即出曰。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此所以為六祖之孽子也。懷讓禪師自嵩山來。六祖問曰。什麼物。伊麼來。師罔措。至八年方自肯曰。說似一物即不中。此所以為六祖之嫡子也。 三教聖人從此句出。誰是舉者。惜取眉毛。

佛祖出世。無風起浪。

佛祖者世尊.迦葉也。出世者大悲為體度眾生也。然以一物觀之。則人人面目本來圓成。豈假他人添脂著粉也。此出世之所以起波浪也。虗空藏經云。文字是魔業。名相是魔業。至於佛語亦是魔業。是此意也。此直舉本分。佛祖無功能。 乾坤失色。日月無光。

然法有多義。人有多機。不妨施設。

法者一物也。人者眾生也。法有不變隨緣之義。人有頓悟漸修之機。故不妨文字語言之施設也。此所謂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者也。眾生雖曰圓成。生無慧目甘受輪轉。故若非出世之金[鏼-朿+((ㄇ@人)/比)]。誰刮無明之厚膜也。至於越苦海而登樂岸者。皆由大悲之恩也。然則恒沙身命難報萬一也。此廣舉新熏感佛祖深恩。 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強立種種名字。或心或佛或眾生。不可守名而生解。當躰便是。動念即乖。

一物上強立三名字者。教之不得已也。不可守名生解者。亦禪之不得已也。一擡一搦旋立旋破。皆法王法令之自在者也。此結上起下。論佛祖事躰各別。 久旱逢佳雨。他鄉見故人。

世尊三處傳心者為禪旨。一代所說者為教門。故曰禪是佛心。教是佛語。

三處者。多子塔前分半座一也。靈山會上舉拈花二也。雙樹下槨示雙趺三也。所謂迦葉別傳禪燈者此也。一代者四十九年間所說五教也。人天教一也。小乘教二也。大乘教三也。頓教四也。圓教五也。所謂阿難流通教海者此也。然則禪教之源者世尊也。禪教之派者迦葉.阿難也。以無言至於無言者禪也。以有言至於無言者教也。乃至心是禪法也。語是教法也。則法雖一味。見解則天地懸隔。此辨禪教二途。 不得放過。艸裏橫身。

是故若人失之於口。則拈花微笑皆是教迹。得之於心。則世間麁言細語皆是教外別傳禪旨。

法無名故言不及也。法無相故心不及也。擬之於口者失本心王也。失本心王則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盡落陳言。終是無物也。得之於心者非但衒談善說法要。至於鷰語深談實相也。是故寶積禪師聞哭聲踊悅身心。寶壽禪師見諍拳開豁面目者以此也。此明禪教深淺。 明珠在手。弄去弄來。

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絕慮忘緣者得之於心也。所謂閒道人也。於戲其為人也。本來無緣本來無事。飢來即食困來即眠。綠水青山任意逍遙。漁村酒肆自在安眠。年代甲子總不知。春來依舊艸自青。此別欲一念回光者。 將謂無人。賴有一箇。

教門惟傳一心法。禪門惟傳見性法。

心如鏡之體。性如鏡之光。性自清淨。即時割然還得本心。此秘重得意一念。 重重山與水。清白舊家風。

評曰。心有二種。一本源心。二無明取相心也。性有二種。一本法性。二性相相對性也。故禪教者同迷守名生解。或以淺為深。或以深為淺。遂為觀行大病。故於此辨之。

然諸佛說經。先分別諸法。後說畢竟空。祖師示句。迹絕於意地。理顯於心源。

諸佛為萬代依憑。故理須委示。祖師在即時度脫。故意使玄通。迹。祖師言迹也。意。學者意地也。 胡亂指注。臂不外曲。

諸佛說弓。祖師說絃。佛說無礙之法方皈一味。拂此一味之迹。方現祖師所示一心。故云庭前栢樹子話。龍藏所未有底。

說弓曲也。說絃直也。龍藏龍宮之藏經也。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答云庭前栢樹子。此所謂格外禪旨也。 魚行水濁。鳥飛毛落。

故學者先以如實言教委辨不變隨緣二義。是自心之性相。頓悟漸修兩門是自行之始終。然後放下教義。但將自心現前一念參詳禪旨。則必有所得。所謂出身活路。

上根大智不在此限。中下根者不可躐等也。教義者不變隨緣。頓悟漸修有先有後。禪法者一念中不變隨緣。性相體用元是一時。離即離非是即非即。故宗師據法離言直指。一念見性成佛耳。放下教義者以此。 明歷歷時雲藏深谷。深密密處日照晴空。

大抵學者須參活句莫參死句。

活句下薦得堪與佛祖為師。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此下特舉活句使自悟入。 要見臨濟。須是鐵漢。

評曰。話頭有句意二門。參句者徑截門活句也。沒心路沒語路無摸[打-丁+索]故也。參意者圓頓門死句也。有理路有語路有聞解思相故也。

凡本參公案上切心做工夫。如雞抱卵。如猫捕鼠。如飢思食。如渴思水。如兒憶母。必有透徹之期。

祖師公案有一千七百則。如狗子無佛性。庭前栢樹子。麻三斤。乾屎橛之流也。鷄之抱卵。暖氣相續也。猫之捕鼠。心眼不動也。至於飢思食渴思水兒憶母。皆出於真心。非做作底心。故云切也。參禪無此切心。能透徹者無有是處。

參禪須具三要。一有大信根。二有大憤志。三有大疑情。苟闕其一。如折足之鼎。終成廢器。

佛云。成佛者信為根本。永嘉云。修道者先須立志。蒙山云。參禪者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又云。大疑之下必有大悟。

日用應緣處只舉狗子無佛性話。舉來舉去疑來疑去。覺得沒理路沒義路沒滋味心頭熱悶時。便是當人放身命處。亦是成佛作祖底基本也。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一字子宗門之一關。亦是摧許多惡知惡覺底器仗。亦是諸佛面目。亦是諸祖骨髓也。須透得此關。然後佛祖可期也。古人頌云。趙州露刃劒。寒霜光燄燄。擬議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話頭不得舉起處承當。不得思量卜度。又不得將迷待悟就不可思量處思量。心無所之。如老鼠入牛角便見倒斷也。又尋常計較安排底是識情。隨生死遷流底是識情。怕怖慞惶底是識情。今人不知是病。只管在裏許頭出頭沒。

話頭有十種病。曰意根下卜度。曰揚眉瞬目處挅根。曰語路上作活計。曰文字中引證。曰舉起處承當。曰颺在無事匣裏。曰作有無會。曰作真無會。曰作道理會。曰將迷待悟也。離此十種病者。但舉話時略抖擻精神。只疑是箇甚麼。

此事如蚊子上鐵牛。更不問如何若何。下嘴不得處棄命。一攢和身透入。

重結上意。使參活句者不得退屈。古云。參禪須透祖師關。玅悟要窮心路絕。

工夫如調絃之法。緊緩得其中。勤則近執著。忘則落無明。惶惶歷歷。密密綿綿。

彈琴者曰。緩急得中。然後清音普矣。工夫亦如此。急則動血囊。忘則入鬼窟。不徐不疾玅在其中。

工夫到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當此之時。八萬四千魔軍在六根門頭伺候隨心生設。心若不起爭如之何。

魔者樂生死之鬼名也。八萬四千魔軍者乃眾生八萬四千煩惱也。魔本無種。修行失念者遂派其源也。眾生順其境故順之。道人逆其境故逆之。故云道高魔盛也。禪定中或見孝子而斫股。或見猪子而把鼻者。亦自心起見感此外魔也。心若不起。則種種伎倆翻為割水吹光也。古云。壁隙風動。心隙魔侵。

起心是天魔。不起心是陰魔。或起或不起是煩惱魔。然我正法中本無如是事。

大抵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然魔境夢事何勞辨詰。

工夫若打成一片。則縱今生透不得。眼光落地之時。不為惡業所率。

業者無明也。禪者般若也。明闇不相敵。理固然也。

大抵參禪者還知四恩深厚麼。還知四大醜身念念衰朽麼。還知人命在呼吸麼。生來值遇佛祖麼。及聞無上法生希有心麼。不離僧堂守節麼。不與鄰單雜話麼。切忌皷扇是非麼。話頭十二時中明明不昧麼。對人接話時無間斷麼。見聞覺知時打成一片麼。返觀自己捉敗佛祖麼。今生決定續佛慧命麼。起坐便宜時還思地獄苦麼。此一報身定脫輪迴麼。當八風境心不動麼。此是參禪人日用中點撿底道理。古人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

四恩者。父母君師施主恩也。四大醜身者。父之精一滴母之血一滴者水大之濕也。精為骨血為皮者地大之堅也。精血一塊不腐不爛者火大之暖也。鼻孔先成通出入息者風大之動也。阿難曰。欲氣麤濁腥臊交遘此所以醜身也。念念衰朽者頭上光陰剎那不停。面自皺而髮自白。如云今既不如昔。後當不如今。此無常之體也。然無常之鬼以殺為戲。實念念可畏也。呼者出息之火也。吸者入息之風也。人命寄托只在出入息也。八風者。順逆二境也。地獄苦者人間六十劫泥犁一晝夜。鑊湯爐炭劒樹刀山之苦。口不可形言也。人身難得甚於海中之鍼。境於此愍而警之。

評曰。上來法語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聰明不能敵業。乾慧未免苦輪。各須察念。勿以自謾。

學語之輩。說時似悟對境還迷。所謂言行相違者也。

此結上自謾之意。言行相違。虗實可辨。

若欲敵生死。須得這一念子爆地一破。方了得生死。

爆打破漆桶聲。以打破漆桶然後生死可敵也。諸佛因地法行者只此而已。

然一念子爆地一破。然後須訪明師決擇正眼。

此事極不容易。須生慚愧始得。道如大海轉入轉深。慎勿得小為足。悟後若不見人。則醍醐上味翻成毒藥。

古德云。只貴子眼正。不貴汝行履處。

昔仰山答溈山問云。涅槃經四十卷總是魔說。此仰山之正眼也。仰山又問行履處。溈山答曰只貴子眼正。云此所以先開正眼而後說行履也。故云若欲修行先須頓悟。

願諸道者深信自心。不自屈不自高。

此心平等本無凡聖。然約人有迷悟凡聖也。因師激發忽悟真我與佛無殊者頓也。此所以不自屈。如云本來無一物也。因悟斷習轉凡成聖者漸也。此所以不自高。如云時時勤拂拭也。屈者教學者病也。高者禪學者病也。教學者不信禪門有悟入之秘訣。深滯權教別執真妄。不修觀行數佗珍寶。故自生退屈也。禪學者不信教門有修斷之正路。染習雖起不生慚愧。果級雖初多有法慢。故發言過高也。是故得意修心者不自屈不自高也。

評曰。不自屈不自高者。略舉初心。因該果海則雖信之一位也。廣舉菩薩。果徹因源則五十五位也。

迷心修道但助無明。

悟若未徹。修豈稱真哉。悟修之義。如膏明相賴目足相資。

修行之要。但盡凡情別無聖解。

病盡藥除。還是本人。

不用捨眾生心。但莫染污自性。求正法是邪。

捨者求者皆是染污也。

斷煩惱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

斷者能所也。不生者無能所也。

須虗懷自照。信一念緣起無生。

此單明性起。

諦觀殺盜婬妄從一心上起。當處便寂。何須更斷。

此雙明性相。

經云。不起一念名為永斷無明。又云念起即覺。

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心為幻師也。身為幻城也。世界幻衣也。名相幻食也。至於起心動念言妄言真。無非幻也。又無始幻無明皆從覺心生。幻幻如空花。幻滅名不動。故夢瘡求醫者。寤來無方便。知幻者亦如是。

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死涅槃。如見空花起滅。

性本無生故無生涅也。空本無花故無起滅也。見生死者如見空花起也。見涅槃者如見空花滅也。然起本無起滅本無滅。於此二見不用窺詰。是故思益經云。諸佛出世非為度眾生。只為度生死涅槃二見耳。

菩薩度眾生入滅度。又實無眾生得滅度。

菩薩只以念念為眾生也。了念體空者度眾生也。念既空寂者實無眾生得滅度也。此上論信解。

理雖頓悟。事非頓除。

文殊達天真。普賢明緣起。解似電光。行同窮子。此下論修證。

帶婬修禪如蒸沙作飯。帶殺修禪如塞耳呌聲。帶偷修禪如漏巵求滿。帶妄修禪如刻糞為香。縱有多智皆成魔道。

此明修行軌則三無漏學也。小乘稟法為戒。粗治其末。大乘攝心為戒。細絕其本。然則法戒無身犯。心戒無思犯也。婬者斷清淨。殺者斷慈悲。盜者斷福德。妄者斷真實也。能成智慧縱得六神通。如不斷殺盜婬妄。則必落魔道永失菩提正路矣。此四戒百戒之根。故別明之使無思犯也。無憶曰戒。無念曰定。莫妄曰慧。又戒為捉賊。定為縛賊。慧為殺賊。又戒器完固。定水澄清。慧月方現。此三學者實為萬法之源。故特明之使無諸漏也。 靈山會上豈有無行佛。少林門下豈有妄語祖。

無德之人不依佛戒不護三業。放逸懈怠輕慢佗人。輕量是非而為根本。

一破心戒百過俱生。

評曰。如此魔徒。末法熾盛惱亂正法。學者詳之。

若不持戒。尚不得疥癩野干之身。況清淨菩提果可冀乎。

重戒如佛佛常在焉。須草繫鵝珠以為先導。

欲脫生死先斷貪欲及諸愛渴。

愛為輪迴之本。欲為受生之緣。佛云。婬心不除塵不可出。又云。恩愛一縛著率人入罪門。渴者情愛之至切也。

無礙清淨慧。皆因禪定生。

超凡入聖坐脫立亡者皆禪定之力也。故云欲求聖道離此無路。

心在定則能知世間生滅諸相。

虗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

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名無念。無念名解脫。

戒也定也慧也。舉一具三。不是單相。

修道證滅是亦非真也。心法本寂乃真滅也。故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眼不自見。見眼者妄也。故妙首思量。淨名杜默。此下散舉細行。

貧人來乞隨分施與。同體大悲是真布施。

自佗為一曰同體。空手來空手去。吾家活計。

有人來害。當自攝心勿生嗔恨。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煩惱雖無量。嗔慢為甚。涅槃云。塗割兩無心。嗔如冷雲中霹靂起火來。

若無忍行。萬行不成。

行門雖無量。慈忍為根源。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

守本真心第一精進。

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故云莫妄想莫妄想。懈怠者常常望後。是自棄人也。

持呪者。現業易制自行可違。宿業難除必借神力。

摩登得果信不誣矣。故不持神呪遠離魔事者無有是處。

禮拜者敬也伏也。恭敬真性。屈伏無明。

身口意清淨則佛出世。

念佛者在口曰誦。在心曰念。徒誦失念。於道無益。

阿彌陀佛六字法門。定出輪迴之捷徑也。心則緣佛境界憶持不忘。口則稱佛名號分明不亂。如是心口相應名曰念佛。

評曰。五祖云。守本真心勝念十方諸佛。六祖云。常念佗佛不免生死。守我本心即到彼岸。又云。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又云。迷人念佛求生。悟人自淨其心。又云。大抵眾生悟心自度。佛不能度眾生(云云)。如上諸德。直指本心別無方便(方將一法便逗諸根)。理實如是。然迹門實有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有四十八大願。凡念十聲者承此願力往生蓮胎徑脫輪迴。三世諸佛異口同音。十方菩薩同願往生。又況古今往生之人傳記昭昭。願諸行者慎勿錯認。勉之勉之。

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亦云無量光。十方三世第一佛號也。因名法藏比丘。對世自在王佛發四十八願云。我作佛時。十方無央數世界諸天人民以至蜎飛蝡動之流。念我名十聲者必生我剎中。不得是願。終不成佛(云云)。先聖云。唱佛一聲天魔喪膽。名除鬼簿蓮出金池。又懺法云。自力佗力一遲一速。欲越海者。種樹作船遲也。比自力也。借船越海速也。比佛力也。又曰。世間稚兒迫於水火高聲大呌。則父母聞之急走救援。如人臨命終時高聲念佛。則佛具神通決定來迎爾。是故大聖慈悲勝於父母也。眾生生死甚於水火也。有人云。自心淨土。淨土不可生。自性彌陀。彌陀不可見。此言似是而非也。彼佛無貪無嗔。我亦無貪嗔乎。彼佛變地獄作蓮花易於反掌。我則以業力常恐自墮於地獄。況變作蓮花乎。彼佛觀無盡世界如在目前。我則隔壁事猶不知。況見十方世界如目前乎。是故人人性則雖佛。而行則眾生。論其相用天地懸隔。圭峰云。設實頓悟終須漸行。誠哉是言也。然則寄語自性彌陀者。豈有天生釋迦自然彌陀耶。須自忖量。人豈不自知。臨命終時生死苦際定得自在否。若不如是。莫以一時貢高却致永劫沉墮。又馬鳴.龍樹悉是祖師。皆明垂言教深勸往生。我何人哉不欲往生。又自云。西方去此遠夫十方(十惡)八千(八邪)。此為鈍根說相也。又云。西方去此不遠。即心(眾生)是佛(彌陀)。此為利根說性也。教有權實。語有顯密。若解行相應者遠近俱通也。故祖師門下亦有或喚阿彌陀佛者(惠遠)。或喚主人公者(瑞岩)。

聽經有經耳之緣。隨喜之福。幻軀有盡。實行不亡。

此明智學如食金剛勝施七寶。壽師云。聞而不信尚結佛種之因。學而不成猶益人天之福。

看經若不向自己上做工夫。雖看盡萬藏猶無益也。

此明愚學如春禽晝啼秋蟲夜鳴。密師云。識字看經元不證悟。銷文釋義唯熾貪嗔邪見。

學未至於道。衒耀見聞徒以口舌辨利相勝者。如廁屋塗丹雘。

別明末世愚學。學本修性。全習為人。是誠何心哉。

出家人習外典。如以刀割泥。泥無所用而刀自傷焉。

門外長者子。還入火宅中。

出家為僧豈細事乎。非求安逸也。非求溫飽也。非求利名也。為生死也。為斷煩惱也。為續佛慧命也。為出三界度眾生也。

可謂衝天大丈夫。

佛云。無常之火燒諸世間。又云。眾生苦火四面俱焚。又云。諸煩惱賊常伺殺人。道人宜自警悟。如救頭燃。

身有生老病死。界有成住壞空。心有生住異滅。此無常苦火四面俱焚者也。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貪世浮名枉功勞形。營求世利業火加薪。

貪世浮名者。有人詩云。鴻飛天末迹留沙。人去黃泉名在家。營求世利者。有人詩云。采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為誰甜。枉功勞形者。鑿氷雕刻不用之巧也。業火加薪者。麤弊色香致火之具也。

名利衲子不如草衣野人。

唾金輪入雪山。千世尊不易之軌則。末世羊質虎皮之輩不識廉耻。望風隨勢陰媚取寵。噫其懲也夫。

心染世利者阿附權門趨走風塵。返取笑於俗人。此衲子以羊質證此多行。以懲也夫三字結之。此三字文出莊子。

佛云。云何賊人。假我衣服。裨販如來。造種種業。

末法比丘有多般名字。或烏鼠僧。或啞羊僧。或禿居士。或地獄滓。或被袈裟賊。噫其所以以此。

裨販如來者。撥因果。排罪福。沸騰身口。迭起愛憎。可謂愍也。避僧避俗曰烏鼠。舌不說法曰啞羊。僧形俗心曰禿居士。罪重不遷曰地獄滓。賣佛營生曰被袈裟賊。以被袈裟賊證此多名。以此二字結之。此二字文出老子。

於戲。佛子一衣一食。莫非農夫之血織女苦。道眼未明。如何消得。

傳燈。一道人道眼未明故。身為木菌以還信施。

故曰要識披毛戴角底麼。即今虗受信施者是。有人未飢而食未寒而衣。是誠何心哉。都不思目前之樂。便是身後之苦也。

智論。一道人五粒粟受牛身。生償筋骨。死還皮肉。虗受信施。報應如響。

故曰。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寧以鐵鑵投身。不受信心人房舍等。

梵網經云。不以破戒之身受信心人種種供養乃種種施物。菩薩若不發是願則得輕垢罪。

故曰。道人進食如進毒。受施如受箭。弊厚言甘。道人所畏。

進食如進毒者。畏喪其道眼也。受施如受箭者。畏失其道果也。

故曰。修道之人如一塊磨刀之石。張三也來磨。李四也來磨。磨來磨去。別人刀快而自家石漸消。然有人更嫌佗人不來我石上磨。實為可惜。

如此道人。平生所向只在溫飽。

故古語亦有之曰。三途苦未是苦。袈裟下失人身始是苦也。

古人云。今生未明心。滴水也難消。此所以袈裟下失人身也。佛子佛子憤之激之。此章始起於一於戲。終結於一古語。中間細繹許多。故曰字亦一段文法也。

咄哉此身。九孔常流百千癰疽一片薄皮。又云革囊盛糞膿血之聚。臭穢可鄙。無貪惜之。何況百年將養一息背恩。

上來諸業皆由此身。發聲叱咄深有警也。此身諸愛根本。了之虗妄則諸愛自除。如其耽著則起無量過患。故於此特明之。以開修道之眼也。

評曰。四大無生故一為假四冤。四大背恩故一為養四蛇。我不了虗妄故為佗人也嗔之慢之。佗人亦不了虗妄故為我也嗔之慢之。若二鬼之爭一屍也。一屍之為體也。一曰泡聚。一曰夢聚。一曰苦聚。一曰糞聚。非徒速朽亦甚鄙陋。上七孔常流涕唾。下二孔常流屎尿。故須十二時中潔淨身器以參眾數。凡行麤不淨者善神必背去。因果經云。將不淨手執經卷。在佛前涕唾者。必當獲廁虫報。文殊經云。大小便時狀如木石。慎勿語言作聲。又勿畫壁書字。又勿吐痰入廁中。又云登廁不洗淨者。不得坐禪狀。不得登寶殿。律云。初入廁時。先須彈指三下。以警在穢之鬼。默誦神呪各七遍。初誦入廁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唵狠嚕陀耶莎訶)。

次誦洗淨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韓】【韓】唵賀曩蜜[口*栗]帝莎訶)。

右手執瓶。左手(用無名指)洗之。淨水旋旋傾之。著實洗淨。次誦洗手呪曰。

(【韓】【韓】【韓】【韓】唵主迦囉【韓】【韓】【韓】野莎訶)。

次誦去穢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唵室利曳婆醯【韓】【韓】【韓】婆嚩賀)。

次誦淨身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韓】唵跋折囉惱迦吒娑【韓】【韓】嚩賀)。

此五神呪有大威德。諸惡鬼神聞必拱手。若不如法誦持。則雖用七恒河水洗至金剛際亦不得身器清淨。又云。洗淨須用冷水。洗手須用皂角。又木屑灰泥亦通。若不用灰泥。則觸水淋其手背垢穢尚存。禮佛誦經必得罪(云云)。此登廁洗淨之法。亦是道人日用行實。故略引經語并附于此。

有罪即懺悔。發業即慚愧有丈夫氣象。又改過自新罪隨心滅。

懺悔者。懺其前愆。悔其後過。慚愧者。慚責於內。愧發於外。然心本空寂罪業無寄。

道人宜應端心以質直為本。一瓢一衲旅泊無累。

佛云心如直絃。又云直心是道場。若不耽著此身。則必旅泊無累。

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兩忘乃是真法。

取境者如鹿之趂空花也。取心者如猿之捉水月也。境心雖殊。取病則一也。此合論凡夫二乘。 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

聲聞宴坐林中被魔王捉。菩薩遊戲世間外魔不見。

聲聞取靜為行故心動。心動則鬼見也。菩薩性自空寂故無迹。無迹則外魔不見。此合論二乘菩薩。

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

凡人臨命終時。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真心無相不去不來。生時性亦不生。死時性亦不去。湛然圓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頓了。不為三世所抅繫。便是出世自由人也。若見諸佛無心隨去。若見地獄無心怖畏。但自無心同於法界。此即是要節也。然則平常是因。臨終是果。道人須著眼看。

怕死老年親釋迦。 如向此時明自己。 百年光影轉頭非。

凡人臨命終時。若一毫毛凡聖情量不盡。思慮未忘。向驢胎馬腹裏托質。泥犂鑊湯中煑煠。乃至依前再為螻蟻蚊虻。

白雲云。設使一毫毛凡聖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中。二見星飛散入諸趣。 烈火茫茫寶劒當門。

評曰。此二節特開宗師無心合道門。權遮教中念佛求生門。然根器不同。志願亦異。各各如是兩不相妨。願諸道者平常隨分各自勞力。最後剎那莫生疑悔。

禪學者本地風光若未發明。則孤峭玄關擬從何透。往往斷滅空以為禪。無記空以為道。一切俱無以為高見。此冥然頑空受病幽矣。今天下之言禪者多坐在此病。

向上一關措足無門。雲門云。光不透脫有兩種病。透過法身亦有兩種病。須一一透得始得。 不行芳草路。難至落花村。

宗師亦有多病。病在耳目者以[目*當]眉努目側耳點頭為禪。病在口舌者以顛言倒語胡喝亂喝為禪。病在手足者以進前退後指東畫西為禪。病在心腹者以窮玄究玅超情離見為禪。據實而論。無非是病。

殺父母者佛前懺悔。謗般若者懺悔無路。 空中撮影非為玅。物外追蹤豈俊機。

本分宗師全提此句。如木人唱拍紅爐點雪。亦如石火電光。學者實不可擬議也。故古人知師恩曰。不重先師道德。只重先師不為我說破。

不道不道。恐上紙墨。 箭穿江月影。須是射鵰人。

大抵學者先須詳辨宗途。昔馬祖一喝也百丈耳聾黃檗吐舌。這一喝便是拈花消息。亦是達磨初來底面目。吁此臨濟宗之淵源。

識法者懼。和聲便打。 杖子一枝無節目。慇懃分付夜行人。

昔馬祖一喝也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大機者圓應為義。大用者直截為義。事見傳燈錄。

大凡祖師宗途有五。曰臨濟宗。曰曹洞宗。曰雲門宗。曰溈仰宗。曰法眼宗。

臨濟宗

本師釋迦佛至三十三世六祖慧能大師下直傳。曰南嶽懷讓。曰馬祖道一。曰百丈懷海。曰黃檗希運。曰臨濟義玄。曰興化存獎。曰南院首顒。曰風穴延沼。曰首山省念。曰汾陽善昭。曰慈明楚圓。曰楊岐方會。曰白雲守端。曰五祖法演(曰圓悟克勤。曰徑山宗杲)禪師等。

曹洞宗

六祖下傍傳。曰青原行思。曰石頭希遷。曰藥山惟儼。曰雲岩曇晟。曰洞山良价。曰曹山耽章。曰雲居道膺禪師等。

雲門宗

馬祖傍傳。曰天王道悟。曰龍潭崇信。曰德山宣鑑。曰雪峰義存。曰雲門文偃。曰雪竇重顯。曰天衣義懷禪師等。

溈仰宗

百丈傍傳。曰溈山靈祐。曰仰山慧寂。曰香嚴智閑。曰南塔光漏。曰芭蕉慧清。曰霍山景通。曰無著文喜禪師等。

法眼宗

雪峰傍傳。曰玄沙師備。曰地藏桂琛。曰法眼文益。曰天台德韶。曰永明延壽。曰龍濟紹修。曰南臺守安禪師等。

臨濟家風

赤手單刀殺佛殺祖。辨古今於玄要。驗龍蛇於主賓。操金剛寶釰。掃除竹木精靈。奪獅子全威。震裂狐狸心膽。要識臨濟宗麼。青天轟霹靂。平地起波濤。

曹洞家風

權開五位善接三根。橫抽寶釰斬諸見稠林。妙恊弘通截萬機穿鑿。威音那畔滿目烟光。空劫已前一壺風月。要識曹洞宗麼。佛祖未生空劫外。正偏不落有無機。

雲門家風

劒鋒有路鐵壁無門。掀飜露布葛藤。剪却常情見解。迅電不及思量。裂焰寧容湊泊。要識雲門宗麼。拄杖子[跳-兆+孛]跳上天。盞子裏諸佛說法。

溈仰家風

師資唱和父子一家。脇下書字頭角崢嶸。室中驗人獅子腰折。離四句絕百非一槌粉碎。有兩口無一舌九曲珠通。要識溈仰宗麼。斷碑橫古路。鐵牛眠少室。

法眼家風

言中有響句裡藏鋒。髑髏常于世界。鼻孔磨觸家風。風柯月渚顯露真心。翠竹黃花宣明妙法。要識法眼宗麼。風送斷雲歸嶺去。月和流水過橋來。

別明臨濟宗旨

大凡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一句無文綵即三玄三要。有文綵即權實玄照用要。

三句

第一句喪身失命。第二句未開口錯。第三句糞箕掃箒。

三要

一要照即大機。二要照即大用。三要照用同時。

三玄

體中玄。三世一念等。句中玄。徑截言句等。玄中玄。良久棒喝等。

四料棟

奪人不奪境待下根。奪境不奪人待中根。人境兩俱奪待上根。人境俱不奪待出格人。

四賓主

賓中賓。學人無鼻孔。有問有答。

賓中主。學人有鼻孔。有主有法。

主中賓。師家無鼻孔。有問在。

主中主。師家有鼻孔。不妨奇特。

四照用

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奪食。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

四大式(正利平常本分貢假)

正利少林面壁類。平常禾山打皷類。本分山僧不會類。貢假達磨不識類。

四喝

金剛王寶劒。一刀揮斷一切情解。踞地獅子。發言吐氣眾魔腦烈。探竿影草。探其有無師承鼻孔。一喝不作一喝用。具上三玄四賓主等。

八棒

觸令返玄。接掃從正。靠玄復正。苦責罰棒。順宗旨賞棒。有虗實辨棒。盲枷瞎棒。掃除凡聖正棒。此等法非特臨濟宗風。上自諸佛下至眾生皆分上事。若離此說法皆是妄語。

臨濟喝。德山棒。皆徹證無生。透頂透底大機大用。自在無方。全身出沒全身擔荷。退守文殊普賢大人境界。然據實而論。此二師亦不免偷心鬼子。

凜凜吹毛。不犯鋒鋩。 爍爍寒光珠媚水。寥寥雲散月行天。

大丈夫見佛見祖如冤家。若著佛求被佛縛。若著祖求被祖縛。有求皆苦。不如無事。

佛祖如冤者。結上無風起浪也。有求皆苦者。結上當體便是也。不如無事者。結上動念即乖也。到此坐斷天下人舌頭。生死迅輪庶幾停息也。扶危定亂。如丹霞燒木佛。雲門喫狗子。老母不見佛。皆是摧邪顯正底手段。然畢竟如何。 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神光不昧者。結上昭昭靈靈也。萬古徽猷者。結上本不生滅也。莫存知解者。結上不可守名生解也。門者有凡聖出入義。如荷澤所謂。知之一字眾妙之門也。吁起於名狀不得。結於莫存知解。一篇葛藤。一句都破也。然始終一解。中舉萬行。如世典之三義也。知解二字佛法之大害。故時舉而終之。荷澤神會禪師不得為曹溪嫡子者以此也。因而頌曰。如斯舉唱明宗旨。笑殺西來碧眼僧。然畢竟如何。 孤輪獨照江山靜。自笑一聲天地驚。

禪家龜鑑(終)

右編乃曹溪老和尚退隱師翁所著也。噫二百年來師法益喪。禪教之徒各生異見。宗教者唯耽糟粕徒自筭沙。不知五教之上有直指人心使自悟入之門。宗禪者自特天真撥無修證。不知頓悟後始即發心修習万行之意。禪教混溢沙金罔分。圓覺所謂聞說本來成佛。謂本無迷悟。撥置因果。則便成邪見。又聞修習無明。謂真能生妄。失真常性。則亦成邪見者。是也。嗚呼殆哉斯道不傳何若是其甚也。綿綿涓涓如一髮引千鈞。幾乎落地無從矣。賴我師翁住西山一十年。鞭牛有暇。覽五十本經論語錄。間有日用中參決要切之語句則輙錄之。時與室中二三子詢詢然誨之。一如牧羊之法。過者抑之。後者鞭之。驅入於大覺之門。老婆心得徹困。若是其切也。奈二三子鈍根也。返以法門之高峻為病。為師翁愍其迷蒙。各就語句下入註而解之。編次而繹之。鈎鎻連環血脉相通。萬藏之要五宗之源。極備於此。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向之偏者圓之。滯者通之。可謂禪教之龜鑑。解行之良藥也。然師翁常與論這般事。雖一言半句如弄劒刃上事恐上紙黑。豈欲以此流通方外誇衒己能也哉。門人白雲禪子魯願寫之。門人碧泉禪德義天挍之。門人大禪師淨源門人。大禪師大常門人。青霞道人法融等稽首再拜曰。未曾有也。遂與同志六七人傾鉢囊中所儲入梓流通。以報師翁訓蒙之恩也。大機龍藏汪洋渺若淵海。雖言探龍珠采珊瑚者孰從而求之。非入海如陸之手段。頗不免望涯之嘆。然則撮要之功。發蒙之惠。如山之高。若海之深。設若碎萬骨粉千命。如何報得一毫哉。千里之外有見之聞之不驚不疑。敬之讀之以為寶玩。則真所謂千歲之下一子雲耳。

時万曆己卯春 曹溪宗遂四溟隱峰惟政拜手口訣因為謹跋

續藏經 禪林備用清規

元 弋咸編

外。放形骸。黜邊幅。守禮者。莫能與之辨。而其從心不踰矩。卒有合於自然。是則繕性之效。略外以理內。於斯見之矣。淫慾嗔恚。皆謂之道。大雄氏託言為喻。將以語夫上知。愚者不察。悉得以自恣。職教者憂之。於是為清規。而曲為之防。數百年來。遵守罔替。世愈薄。而俗愈侈。奇衺美[曼-又+万]。充滿區宇。澤山咸大師始輯。廣其未備。詢于耆舊。證于編簡。作備用十卷。以拯其極壞。其勤苦之志。於是書足以見之。余甞聞。咸師縛律以為禪。守其師說。不肯以從于人。清嚴峻整。講。道不輟。頑薄敬避。其死也尤奇偉。余愍夫吾儒之教。淪弊若是。使有若咸師一正之。斯得矣。序其書。所以識吾徒之未能也。

泰定二年六月  清容居士 袁桷 敘

禮於世為大經。而人情之節文也。沿革損益以趍時。故古今之人情。得綱常制度。以撥道。故天地之大經在。且吾聖人。以波羅提木叉。為壽命。而百丈清規。由是而出。此固藂林禮法之大經也。然自唐抵今。殆五百載。風俗屢變。人情不同。則沿革損益之說。可得已哉。近者大川笑翁二祖。唱道南北山。日用軌則。盛於當代。至元戊寅。依石林和尚於南屏。猶得見其遺風餘烈。及友雲明西堂出所藏抄本。究心訪問。編集成帙。始此書之作。或以為僧受戒首之。或以住持入院首之。壬午依覺菴先師於承天。朝夕扣問。因得以祝 聖如來降誕二儀冠其前。其餘門分類聚。釐為十卷。然猶未敢以傳學者。丙戌夏。留雪竇。千峰琬西堂論其詳。丁亥春。溪西澤和尚正其舛。得於見聞者稔矣。而尚以未身行之為愧。壬辰夏。首眾雙徑。小座湯。有位次高下之爭。諸方往往。廢而不舉。愚以西堂一出。首座再出。都寺三出。後堂四出。藏主維那知客侍者。隨職為位。請於雲峰伯父力行焉。訖事無敢譁者。元貞乙未。備員永嘉天寧。大德庚子。補番易永福。乙巳主廬山東林。皆行之無易。庶幾人情為折中。然視古之清規。不幾於繁縟乎。蓋凷桴土皷。不可作於笙鏞間和之秋。汙樽杯飲。不可施於犧象駢羅之日。目曰禪林備用清規。備而不用之謂也。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至大辛亥秋  廬山東林 弌咸 書

禪林備用清規

禪林備用清規卷目于后。

廬山東林大平興龍禪寺住持比丘 弌咸編

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禅宗杂著 · 第 188 / 343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