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北伽蓝记卷第五(终)

世传洛阳伽蓝记。以明如隐堂刻为最古。康有一本。卷二阙四九十八凡三叶。按袁绶阶校录毛斧季跋语已云。第二卷中脱三纸。好事者传写补入。人各不同。则由来旧矣。瞿氏铁琴铜剑楼书目亦称一二卷有阙叶。据顾涧薲校本补录。惜远在南中不可致。因从璜川吴氏真意堂活字本。补此三叶。向闻真意本与吴若准集证。并源出如隐。今取勘对亦未必尽。然大率各有校改。如隐版刻似出嘉靖时。未详何人所为。依式印行。以饷同志。乙卯初夏武进董康。

魏自显祖好浮屠之学。至胡太后而滥觞焉。此伽蓝记之所繇作也。铺扬佛宇。而因及人文。著撰园林歌舞鬼神奇怪兴亡之异。以寓其褒讥。又非徒以记伽蓝已也。妙笔葩芬。奇思清峙。虽卫叔宝之风神王夷甫之姿态。未足以方之矣。顾高宗以北地质鲁。迁都洛阳。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辨刘芳崔光辈。皆以文雅见。亲制礼作乐蔚然可观。有魏一百四十九年间。最为希有。又未可以永平以后专尚释氏而少之也。湖南毛晋识。

洛阳伽蓝记跋

洛阳伽蓝记 后魏 杨衒之

序(魏抚军府司马杨衒之撰)

三坟五典之说,九流百氏之言,并理在人区,而义兼天外。至於一乘二谛之原,三明六通之旨,西域备详,东土靡记。自项日感梦,满月流光,阳门饰豪眉之像,夜台图绀发之形。尔来奔竞,其风遂广。至晋永嘉唯有寺四十二所。逮皇魏受图,光宅嵩洛,笃信弥繁,法教逾盛。王侯贵臣,弃象马如脱屣,庶士豪家,舍资财若遗迹。於是昭提栉比。宝塔骈罗,争写天上之姿,竞摸山中之影。金刹与灵台比高,广殿共阿房等壮。岂直木衣纟弟绣,土被朱紫而已哉!暨永熙多难,皇舆迁邺,诸寺僧尼,亦与时徙。至武定五年,岁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览洛阳。

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墙被蒿艾,巷罗荆棘。野兽穴於荒阶,山鸟巢於庭树。游儿牧竖,踯躅於九逵;农夫耕老,艺黍於双阙。麦秀之感,非独殷墟,黍离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里凡有一千馀寺,今日寮廓,钟声罕闻。

恐后世无传,故撰斯记。然寺数最多,不可遍写,今之所录,上大伽蓝。其中小者,取其详世谛事,因而出之。先以城内为始,次及城外,表列门名,以远近为五篇。余才非著述,多有遗漏。后之君子,详其阙焉。

大和十七年,高祖迁都洛阳,诏司空公穆亮营造宫室。洛阳城门,依魏、晋旧名。

东面有三门。北头第一门曰“建春门”,汉曰“上东门”。阮籍诗曰:“步出上东门”是也。魏、晋曰“建春门”,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东阳门”,汉曰“中东门”,魏、晋曰“东阳门”,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青阳门”,汉曰“望京门”,魏、晋曰“清明门”,高祖改为“青阳门”。

南面有四门。东头第一门曰“开阳门”。初,汉光武迁都洛阳,作此门始成,而未有名。忽夜中有柱自来在楼上。后琅琊郡开阳县言南门一柱飞去,使来视之,则是也。遂以“开阳”为名。自魏及晋,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平昌门”,汉曰“平门”,魏晋曰“平昌门”,高祖因而不改。次西曰“宣阳门”,汉曰“津门”,魏、晋曰“津阳门”,高祖因而不改。

西面有四门。南头第一门曰“西明门”,汉曰“广阳门”。魏、晋因而不改,高祖改为“西明门”。次北曰“西阳门”,汉曰“雍门”。魏晋曰“西明门”,高祖改为“西阳门”。次北曰“阊阖门”,汉曰“上西门”,上有铜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魏、晋曰“阊阖门”,高祖因而不改。次北曰“承明门”。承明者,高祖所立,当金墉城前东西大道。迁京之始,宫阙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数诣寺沙门论议,故通此门,而未有名,世人谓之新门。时王公卿士常迎驾於新门。高祖谓御史中尉李彪曰:“曹植诗云:谒帝承明庐。此门宜以承明为称。”遂名之。

北面有二门。西头曰“大夏门”,汉曰“夏门”,魏、晋曰“大夏门”。尝造三层楼,去地二十丈。洛阳城门楼皆两重,去地百尺,惟大夏门甍栋干云。东头曰“广莫门”,汉曰“穀门”,魏、晋曰“广莫门”,高祖因而不改。

自广莫门以西,至於大夏门,宫观相连,被诸城上也。

一门有三道,所谓九轨。

洛阳伽蓝记 · 第 3 / 7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