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嘉祐集巻十四

宋 苏洵 撰

谱例

古者诸侯世国卿大夫世家死者有庙生者有宗以相次也是以百世而不相忘此非独贤士大夫尊祖而贵宗盖其昭穆存乎其庙迁毁之主存乎其太祖之室其族人相与为服死丧嫁娶相告而不絶则其势将自至于不忘也自秦汉以来仕者不世然其贤人君子犹能识其先人或至百世而不絶无庙无宗而祖宗不忘宗族不散其势宜亡而独存则由有谱之力也盖自唐衰谱牒废絶士大夫不讲而世人不载于是乎由贱而贵者耻言其先由贫而富者不录其祖而谱遂大废昔者洵尝自先子之言而咨考焉由今而上得五世由五世而上得一世一世之上失其世次而其本出于赵郡苏氏以为苏氏族谱它日欧阳公见而叹曰吾尝为之矣出而观之有异法焉曰是不可使独吾二人为之将天下举不可无也洵于是又为大宗谱法以尽谱之变而并载欧阳氏之谱以为谱例附以欧阳公题刘氏碑后之文以告当世之君子盖将有从焉者【欧阳氏谱及永叔题刘氏碑后不具于此】

苏氏族谱

苏氏之谱谱苏氏之族也苏氏出自髙阳而蔓延于天下唐神龙初长史味道刺眉州卒于官一子留于眉眉之有苏氏自是始而谱不及焉者亲尽也亲尽则曷为不及谱为亲作也凡子得书而孙不得书何也以着代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髙祖仕不仕娶某氏享年几某日卒皆书而他不书何也详吾之所自出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髙祖皆曰讳某而他则遂名之何也尊吾之所自出也谱为苏氏作而独吾之所自出得详与尊何也谱吾作也呜呼观吾之谱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情见乎亲亲见于服服始于衰而至于缌麻而至于无服无服则亲尽亲尽则情尽情尽则喜不庆忧不吊喜不庆忧不吊则涂人也吾之所以相视如涂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悲夫一人之身分而至于涂人此吾谱之所以作也其意曰分而至于涂人者势也势吾无如之何也已幸其未至于涂人也使之无至于忽忘焉可也呜呼观吾之谱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系之以诗曰

吾父之子今为吾兄吾疾在身兄呻不宁数世之后不知何人彼死而生不为戚欣兄弟之亲如足如手其能几何彼不相能彼独何心

苏氏讳釿 子祈 无嗣

不仕娶 子福 子宗夐 子昭凤 子惟讃 子垂象

黄氏享               子垂正

年若干               子垂范

七月二           子惟善 子垂则

十六日       子昭庆 子惟徳 子珤

卒        子昭文 子渭 子瑗

子沆

子浩

子渐

子洙

子宗艺 无嗣

子宗琼 无嗣

子礼 子晫 子昭翰 子文质 子士元

子文圭 子士能

子士良

子士宁

子士嘉

子士宗

子晙 子昭遇 无嗣

子昭逺 无嗣

子昭逸 无嗣

子昭建 无嗣

子暕  无嗣

子祐 子宗霭 子昭玘 子文实 子惟忠

子惟恭

子文寳 无嗣

子昭现 子文采 子士祥

子宗着 子徳谦 子永

子讳祜 子宗善 子昭图 子惟益 子允元

不仕娶           子允滋

李氏享       子惟吉 无嗣

年五十     子昭越 无嗣

四七月 子宗晏 子昭【缺】 无嗣

三十日 子宗昪 子徳荣 子哲 子珵

卒            子瑜

子徳升 子淳 子舟

子徳元 子汶

子讳杲 子讳序 子澹 子位

不仕娶 仕至大    子佾

宋氏享 理评事 子涣

年五十 娶史氏 子洵

一六月 享年七

八日卒 十五五

月十一

日卒

子宗晁 无嗣

子徳 子子勲 子慎言 子庆昌

子复圭

子澄

族谱后录上篇

苏氏之先出于髙阳髙阳之子曰称称之子曰老童老童生重黎及呉回重黎为帝喾火正曰祝融以罪诛其后为司马氏而其弟呉回复为火正呉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长曰樊为昆吾次曰恵连为参胡次曰籛为彭祖次曰来言为防人次曰安为曹姓季曰季连为芉姓六人者皆有后其后各分为数姓昆吾始姓巳氏其后为苏顾温董当夏之时昆吾为诸侯伯歴商而昆吾之后无闻至周有忿生为司寇能平刑以教百姓周公称之盖书所谓司寇苏公者也司寇苏公与檀伯达皆封于河世世仕周家于其封故河南河内皆有苏氏六国之际秦及代厉其苗裔也至汉兴而苏氏始徙入秦或曰髙祖徙天下豪杰以实关中而苏氏迁焉其后曰建家于长安杜陵武帝时为将以击匈奴有功封平陵侯其后世遂家于其封建生三子长曰嘉次曰武次曰贤嘉为奉车都尉其六世孙纯为南阳太守生子曰章当顺帝时为冀州刺史又迁为并州有功于其人其子孙遂家于赵州其后至唐武后之世有味道味味道圣歴初为凤阁侍郎以贬为眉州刺史迁为益州长史未行而卒有子一人不能归遂家焉自是眉始有苏氏故眉之苏皆宗益州长史味道赵郡之苏皆宗并州刺史章扶风之苏皆宗平陵侯建河南河内之苏皆宗司寇忿生而凡苏氏皆宗昆吾樊昆吾樊宗祝融呉回盖自昆吾樊至司寇忿生自司寇忿生至平陵侯建自平陵侯建至并州刺史章自并州刺史章至益州长史味道自益州长史味道至吾之髙祖其间世次皆不可纪而洵始为族谱以纪其族属谱之所记上至于吾之髙祖下至于吾之昆弟昆弟死而及昆弟之子曰呜呼髙祖之上不可详矣自吾之前而吾莫之知焉已矣自吾之后而莫之知焉则从吾谱而益广之可以至于无穷盖髙祖之子孙家授一谱而藏之其法曰凡嫡子而后得为谱为谱者皆存其髙祖而迁其髙祖之父世世存其先人之谱无废也而其不及髙祖者自其得为谱者之父始而存其所宗之谱皆以吾谱冠焉其説曰此古之小宗也古者有大宗有小宗传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襧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髙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别子者公子及士之始为大夫者也别子不得祢其父而自使其嫡子后之则为大宗故曰继别为宗族人宗之虽百世而大宗死则为之齐衰三月其母妻亡亦然死而无子则支子以其昭穆后之此所谓百世不迁之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祢别子而自使其嫡子为后则为小宗故曰继祢者为小宗小宗五世之外则易宗其继祢者亲兄弟宗之其继祖者从兄弟宗之其继曽祖者再从兄弟宗之其继髙祖者三从兄弟宗之死而无子则支子亦以其昭穆后之此所谓五世则迁之宗也凡今天下之人惟天子之子与始为大夫者而后可以为大宗其余则否独小宗之法犹可施于天下故为族谱其法皆从小宗凡吾之宗其继髙祖者髙祖之嫡子祈祈死无子天下之宗法不立族人莫克以其子为之后是以继髙祖之宗亡而虚存焉其继曽祖者曽祖之嫡子宗善宗善之嫡子昭图昭图之嫡子惟益惟益之嫡子允元其继祖者祖之嫡子讳序序之嫡子澹澹之嫡子位其继祢者祢之嫡子澹澹之嫡子位曰呜呼始可以详之矣百世之后凡吾髙祖之子孙得其家之谱而观之则为小宗得吾髙祖之子孙之谱而合之而以吾谱考焉则至于无穷而不可乱也是为谱之志云尔

族谱后录下篇

苏氏之先自昆吾以来其最显者司寇忿生三代之事其闻于今不详周公作立政而特称之以教太史其后周室衰司寇之子孙亦曰苏公遭谗作诗以刺暴公名曰彼何人斯为此二人见于诗书是以其传至今自苏氏入秦而平陵侯建典属国武始显迁于赵而并州刺史章益州长史味道始有闻于世迁于眉而至于今无闻夫是惟谱不立也自昆吾至书之苏公五百有余年自书之苏公至诗之苏公二百有余年自诗之苏公至平陵侯建典属国武七百有余年自平陵侯建典属国武至并州刺史章二百有余年自并州刺史章至益州长史味道五百有余年自益州长史味道至吾之髙祖二百有余年以三十年而一易世则七十有余世也七十有余世亦容有贤不贤焉不贤者随世磨灭不可得而闻而贤者独有七人七十有余世其贤者亦容不止于七人矣而其余不传则谱不立之过也故洵既为族谱又从而记其所闻先人之行昔吾先子尝有言曰吾年少而亡吾先人先世之行吾不及有闻焉盖尝闻其略曰苏氏自迁于眉而家于眉山自髙祖泾则已不详自曽祖釿而后稍可记曽祖娶黄氏以侠气闻于乡闾生子五人而吾祖祜最少最贤以才干精敏见称生于唐哀帝之天祐二年而殁于周世宗之显徳五年盖与五代相终始殁之一年而吾太祖始受命是时王氏孟氏相继据蜀蜀之髙才大人皆不肯出仕曰不足辅仕于蜀者皆其年少轻鋭之士故蜀以再亡至太祖受命而吾祖不及见也吾祖娶于李氏李氏唐之苗裔太宗之子曹王明之后世曰瑜为遂州长江尉失官家于眉之丹棱祖母严毅居家肃然多才略犹有窦太后柴氏主之遗烈生子五人其才皆不同宗善宗晏宗昪循循无所毁誉少子宗晁轻侠难制而吾父杲最好善事父母极于孝与兄弟笃于爱与朋友笃于信乡闾之人无亲疎皆敬爱之娶宋氏夫人事上甚孝谨而御下甚严生子九人而吾独存善治生有余财时蜀新破其达官争弃其田宅以入觐吾父独不肯取曰吾恐累吾子终其身田不满二顷屋陋不葺也好施与曰多财而不施吾恐他人谋我然施而使人知之人将以我为好名是以施而尤恶使人知之族叔父玩尝有重狱将就逮曰入狱而死妻子以累兄请为我诇狱之轻重轻也以肉馈我重也以菜馈我馈我以菜吾将不食而死既而得释玩曰吾非无他兄弟可以寄死生者惟子及将殁太夫人犹执吾手曰盍以是属子之兄弟笑曰而子贤虽非吾兄弟亦将与之不贤虽吾兄弟亦将弃之属之何益善教之而已遂卒卒之嵗盖淳化五年推其生之年则晋少帝之开运元年也此洵尝得之先子云尔先子讳序字仲先生于开寳六年而殁于庆歴七年娶史氏夫人生子三人长曰澹次曰涣季则洵也先子少孤喜为善而不好读书晩乃为诗能白道敏捷立成凡数十年得数千篇上自朝廷郡邑之事下至乡闾子孙畋渔治生之意皆见于诗观其诗虽不工然有以知其表里洞达豁然伟人也性简易无威仪薄于为已而厚于为人与人交无贵贱皆得其欢心见士大夫曲躬尽敬人以为谄及其见田父野老亦然然后人不以为怪外貎虽无所不与然其中心所以轻重人者甚严居乡闾出入不乘马曰有甚老于我而行者吾乘马无以见之敝衣恶食处之不耻务欲以身处众之所恶盖不学老子而与之合居家不治家事以家事属诸子至族人有事就之谋者常为尽其心反覆而不厌凶年尝鬻其田以济饥者既丰人将偿之曰吾自有以鬻之非尔故也卒不肯受力为藏退之行以求不闻于世然行之既久则乡人亦多知之以为古之隠君子莫及也以涣登朝授大理评事史氏夫人眉之大家慈仁寛厚宋氏姑甚严夫人常能得其欢以和族人先公十五年而卒追封蓬莱县太君洵闻之自唐之衰其贤人皆隠于山泽之间以避五代之乱及其后僣伪之国相继亡灭圣人出而四海平一然其子孙犹不忍去其父祖之故以出仕于天下是以虽有美才而莫显于世及其教化洋溢风俗变改然后深山穷谷之中向日之子孙乃始振迅相与从宦于朝然其才气则既已不若其先人质直敦厚可以重任而无疑也而其先人之行乃独隠晦而不闻洵窃深惧焉于是记其万一而藏之家以示子孙至和二年九月一日

大宗谱法

苏氏族谱小宗之法也凡天下之人皆得而用之而未及大宗也大宗之法冠以别子由别子而列之至于百世而无穷皆世自为处别其父子而合其兄弟父子者无穷者也兄弟者有穷者也无穷者相与处则害于无穷其势不得不别然而某之子某某之子某则是犹不别也是为大宗之法云尔故为大宗之法三世自三世而推之无不及也人设二子而广之无不载也盖立法以为谱学者之事也由谱而知其先以及其旁子弟以传于后世是古君子之所重而士大夫之所当知也以学者之事不立而古君子之所重与士大夫之所当知者随废是学者之罪也于是存之苏氏族谱之末以俟后世君子有采焉

别子

一世 别子之适子甲

庶子乙

二世 甲之适子丙

庶子丁

乙之适子戊

庶子已

三世 丙之适子庚

庶子辛

丁之适子壬

庶子癸

戊之适子子

庶子丑

已之适子寅

庶子卯

苏氏族谱亭记

匹夫而化乡人者吾闻其语矣国有君邑有大夫而争讼者诉于其门乡有庠里有学而学道者赴于其家乡人有为不善于室者父兄辄相与恐曰吾夫子无乃闻之呜呼彼独何修而得此哉意者其积之有本末而施之有次第邪今吾族人犹有服者不过百人而嵗时蜡社不能相与尽其欢欣爱洽稍逺者至不相往来是无以示吾乡党邻里也乃作苏氏族谱立亭于髙祖墓茔之西南而刻石焉既而告之曰凡在此者死必赴冠娶妻必告少而孤则老者字之贫而无归则富者收之而不然者族人之所共诮让也嵗正月相与拜奠于墓下既奠列坐于亭其老者顾少者而叹曰是不及见吾乡邻风俗之美矣自吾少时见有为不义者则众相与疾之如见怪物焉栗焉而不宁其后少衰也犹相与笑之今也则相与安之耳是起于某人也夫某人者是乡之望人也而大乱吾俗焉是故其诱人也速其为害也深自斯人之逐其兄之遗孤子而不卹也而骨肉之恩薄自斯人之多取其先人之赀田而欺其诸孤子也而孝弟之行缺自斯人之为其诸孤子之所讼也而礼义之节废自斯人之以妾加其妻也而嫡庶之别混自斯人之笃于声色而父子杂处讙哗不严也而闺门之政乱自斯人之渎财无厌惟富者之为贤也而亷耻之路塞此六行者吾往时所谓大慙而不容者也今无知之人皆曰某人何人也犹且为之其舆马赫奕婢妾靓丽足以荡惑里巷之小人其官爵货力足以摇动府县其矫诈修饰言语足以欺罔君子是州里之大盗也吾不敢以告乡人而私以戒族人焉髣髴于斯人之一节者愿无过吾门也予闻之惧而请书焉老人曰书其事而阙其姓名使他人观之则不知其为谁而夫人之观之则面热内惭汗出而食不下也且无彰之庶其有悔乎予曰然乃记之

嘉祐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嘉祐集巻十五

宋 苏洵 撰

张益州画像记

至和元年秋蜀人传言有寇至边军夜呼野无居人妖言流闻京师震惊方命择帅天子曰毋养乱毋助变众言朋兴朕志自定外乱不作变且中起不可以文令又不可以武竞惟朕一二大吏孰为能处兹文武之间其命往抚朕师乃惟曰张公方平其人天子曰然公以亲辞不可遂行冬十一月至蜀至之日归屯军撤守备使谓郡县寇来在吾无尔劳苦明年正月朔旦蜀人相庆如他日遂以无事又明年正月相告留公像于净众寺公不能禁眉阳苏洵言于众曰未乱易治也旣乱易治也有乱之萌无乱之形是谓将乱将乱难治不可以有乱急亦不可以无乱弛是惟元年之秋如器之欹未坠于地惟尔张公安坐于其旁顔色不变徐起而正之旣正油然而退无矜容为天子牧小民不倦惟尔张公尔繄以生惟尔父母且公尝为我言民无常性惟上所待人皆曰蜀人多变于是待之以待盗贼之意而绳之以绳盗贼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以碪斧令于是民始忍以其父母妻子之所仰赖之身而弃之于盗贼故毎毎大乱夫约之以礼驱之以法惟蜀人为易至于急之而生变虽齐鲁亦然吾以齐鲁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齐鲁之人待其身若夫肆意于法律之外以威劫齐民吾不忍为也呜呼爱蜀人之深待蜀人之厚自公而前吾未始见也皆再拜稽首曰然苏洵又曰公之恩在尔心尔死在尔子孙其功业在史官无以像为也且公意不欲如何皆曰公则何事于斯虽然于我心有不释焉今夫平居闻一善必问其人之姓名与乡里之所在以至于其长短大小美恶之状甚者或诘其平生所嗜好以想见其为人而史官亦书之于其传意使天下之人思之于心则存之于目存之于目故其思之于心也固由此观之像亦不为无助苏洵无以诘遂为之记公南京人为人慷慨有大节以度量雄天下天下有大事公可属系之以诗曰天子在祚岁在甲午西人传言有寇在垣庭有武臣谋夫如云天子曰嘻命我张公公来自东旗纛舒舒西人聚观于巷于涂谓公曁曁公来于于公谓西人安尔室家无敢或讹讹言不祥徃即尔常春尔条桑秋尔涤场西人稽首公我父兄公在西囿草木骈骈公宴其僚伐鼓渊渊西人来观祝公万年有女娟娟闺闼闲闲有童哇哇亦旣能言昔公未来期汝弃捐禾麻芃芃仓庾崇崇嗟我妇子乐此嵗丰公在朝廷天子股肱天子曰归公敢不承作堂严严有庑有庭公像在中朝服冠缨西人相告无敢逸荒公归京师公像在堂

彭州圆觉禅院记

人之居乎此也其必有乐乎此也居斯乐不乐不居也居而不乐不乐而不去为自欺且为欺天盖君子耻食其食而无其功耻服其服而不知其事故居而不乐吾有吐食脱服以逃天下之讥而已耳天之畀我以形而使我以心驭也今日欲适秦明日欲适越天下谁我御故居而不乐不乐而不去是其心且不能驭其形而况能以驭他人哉自唐以来天下士大夫争以排释老为言故其徒之欲求知于吾士大夫之间者徃徃自叛其师以求容于吾而吾士大夫亦喜其来而接之以礼灵师文畅之徒饮酒食肉以自絶于其敎呜呼归尔父子复尔室家而后吾许尔以叛尔师父子之不归室家之不复而师之叛是不可以一日立于天下传曰人臣无外交故季布之忠于楚也虽不如萧韩之先觉而比丁公之贰则为愈予在京师彭州僧保聪来求识予甚勤及至蜀闻其自京师归布衣蔬食以为其徒先凡若干年而所居圆觉院大治一日为予道其先师平润事与其院之所以得名者请予为记予佳聪之不以叛其师悦予也故为之记曰彭州龙兴寺僧平润讲圆觉经有竒因以名院院始弊不葺润之来始得隙地以作堂宇凡更二僧而至于保聪聪又合其邻之僧屋若干于其院以成是为记

极乐院造六菩萨记

始予少年时父母俱存兄弟妻子备具终日嬉游不知有死生之悲自长女之天不四五年而丁母夫人之忧盖年二十有四矣其后五年而丧兄希白又一年而长子死又四年而幼姊亡又五年而次女卒至于丁亥之嵗先君去世又六年而失其幼女服未旣而有长姊之丧悲忧惨怆之气郁积而未散盖年四十有九而丧妻焉嗟夫三十年之间而骨肉之亲零落无几逝将南去由荆楚走大梁然后访吴越适燕赵徜徉于四方以忘其老将去慨然顾坟墓追念死者恐其魂神精爽滞于幽隂漠之间而不获旷然游乎逍遥之乡于是造六菩萨幷龛座二所盖释氏所谓观音势至天藏地藏觧寃结引路王者置于极乐院阿弥如来之堂庶几死者有知或生于天或生于人四方上下所适如意亦若余之游于四方而无系云尔

木假山记

木之生或蘖而殇或拱而夭幸而至于任为栋梁则伐不幸而为风之所拔水之所漂或破折或腐幸而得不破折不腐则为人之所材而有斧斤之患其最幸者漂沉汩没于湍沙之间不知其几百年而其激射齧食之余或髣髴于山者则为好事者取去强之以为山然后可以脱泥沙而远斧斤而荒江之濆如此者几何不为好事者所见而为樵夫野人所薪者何可胜数则其最幸者之中又有不幸者焉予家有三峰予每思之则疑其有数存乎其间且其蘖而不殇拱而不夭任为栋梁而不伐风拔水漂而不破折不腐不破折不腐而不为人所材以及于斧斤出于湍沙之间而不为樵夫野人之所薪而后得至乎此则其理似不偶然也然予之爱之则非徒爱其似山而又有所感焉非徒爱之而又有所敬焉予见中峰魁岸踞肆意气端重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二峰者庄栗刻峭凛乎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峰而岌然决无阿附意吁其可敬也夫其可以有所感也夫

老翁井铭

丁酉歳余卜葬亡妻得武阳安镇之山山之所从来甚髙大壮伟其末分而为两股囘转环抱有泉坌然出于两山之间而北附右股之下畜为大井可以日饮百余家卜者曰吉是在葬书为神之居盖水之行常与山俱山止而泉冽则山之精气势力自远而至者皆畜于此而不去是以可葬无害他日乃问泉旁之民皆曰是为老翁井问其所以为名之由曰徃数十年山空月明天地开霁则常有老人苍顔白发偃息于泉上就之则隐而入于泉莫可见盖其相传以为如此者久矣因为作亭于其上又甃石以御水潦之暴而徃徃优游其间酌泉而饮之以庶几得见所谓老翁者以知其信否然余又闵其老于荒榛岩石之间千嵗而莫知也今乃始遇我而后得传于无穷遂为铭曰山起东北翼为南西涓涓斯泉坌溢以弥敛以为井可饮万夫汲者告吾有叟于斯里无斯人将此谓谁山空寂寥或啸而嬉更千万年自洁自好谁其知之乃讫遇我惟我与尔将遂不泯无溢无竭以永千祀

王荆州画像赞

太山崇崇东海滔滔蟠为山东公惟齐人齐方千里而吾独见公公在荆州或象其仪白发红顔谓公方壮公生辛丑天子之老谁谓公老其威桓桓镇天子之南邦

吴道子画五星赞

世称善画曹兴张繇墙破纸烂兵火所烧至于有唐道子姓吴独称一时蔑张与曹厯嵗数百其有几何或镵于碑以获不磨吾世贫窭非有富豪堂堂五行道子所摹嵗星居前不武不挑求之古人其有帝尧盛服佩劒其容昭昭荧惑惟南左弓右刀赫烈奋怒木石焚焦震怛下土莫敢有骄崔崔土星瘦而长腰四方远游去如飞飇倏忽万里远莫可招太白惟将宜其壮夫今惟妇人长裾飘飘抱抚四如声嘈嘈辰星北方不丽不妖执笔与纸凝然不嚣妆非今人唇傅黑膏唯是五星笔势莫髙昔始得之烂其生绡及今百年墨昏而消愈后愈远知其若何吾苟不言是亦不遭

仲兄字文甫説

洵读易至涣之六四曰涣其羣元吉曰嗟夫羣者圣人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盖余仲兄名涣而字公羣则是以圣人之所欲解散涤荡者以自命也而可乎他日以告兄曰子可无为我易之洵曰唯旣而曰请以文甫易之如何且兄尝见夫水之与风乎油然而行渊然而畱渟洄汪洋满而上浮者是水也而风实起之蓬蓬然而发乎大空不终日而行乎四方荡乎其无形飘乎其远来旣往而不知其迹之所存者是风也而水实形之今夫风水之相遭乎大泽之陂也纡余委虵蜿蜒沦涟安而相推怒而相凌舒而如云蹙而如鳞疾而如驰徐而如揖让旋辟相顾而不前其繁如縠其乱如雾纷纭郁扰百里若一汩乎顺流至乎沧海之濵滂薄汹涌号怒相轧交横绸缪放乎空虚掉乎无垠横流逆折濆旋倾侧宛转胶戾囘者如轮萦者如带直者如燧奔者如焰跳者如鹭投者如鲤殊状异态而风水之极观备矣故曰风行水上涣此亦天下之至文也然而此二物者岂有求乎文哉无意乎相求不期而相遭而文生焉是其为文也非水之文也非风之文也二物者非能为文而不能不为文也物之相使而文出于其间也故此天下之至文也今夫玉非不温然美矣而不得以为文刻镂组绣非不文矣而不可以论乎自然故夫天下之无营而文生之者唯水与风而已昔者君子之处于世不求有功不得已而功成则天下以为贤不求有言不得已而言出则天下以为口实呜呼此不可与他人道之唯吾兄可也

名二子説

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者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者善处乎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

题张僊画像

洵尝于天圣庚午重九日至玉局观无碍子卦肆中见一画像笔法清奇乃云张僊也有感必应因解玉环易之洵尚无子嗣每旦必露香以告逮数年旣得轼又得辙性皆嗜书乃知真人急于接物而无碍子之言不妄矣故识其本末使异时祈嗣者于此加敬云

送吴侯职方赴阙序

因天地万物有可以如此之势而寓之于事则其始不强而易成其成也穷万物而不可变圣人见天地之间以物加物而不能皆长不能皆短于是有度见一人之手不能盛江湖之沙砾而太山之谷纳一石而不加浅于是有量见物横于空中首重而末举于是有权衡长短之相形大小之相盛轻重之相抑昂皆物之所自有而度量权衡者因焉故度量权衡家有之而不可阙至于后世有作者出以为因物之自然以成物不足以见吾智于是作器使之不击而自鸣不触而自转虚而欹水实其中而覆半而端如常器呜呼殆矣吾见其朝作而暮废也夫不忍而谓之仁忍而谓之义见踏水者不忍而拯其手而仁存焉见井中之人度不能出忍而不从而义存焉无伤其身而活一人人心有之不肯杀其身以济必不能生之人人心有之有人焉以为人心之所自有而不足以惊人也乃曰杀吾身虽不能生人吾为之此人心之所自有邪强之也强不能以及远使人之心不忍杀人而亦不以无故杀其身是亦足以为仁矣乎呜呼有余矣谁能不忍视人之死而亦不肯妄杀其身者然则异世惊众之行亦无有以加之也吴侯职方有名于当时其胸中泊然无崖岸限隔又无翘然跃然务出奇怪之操以震撼世俗之志是诚使刻厉险薄之人见之将不识其所以与常人异者然使之退而思其平生大方则淳淳浑浑不可遽测此所谓能充其心之所自有而天下之君子也吴侯有名于世三十年而犹于此为远官今其东归其不碌碌为此官矣哉

送石昌言使北引

昌言举进士时吾始数嵗未学也忆与羣儿戏先府君侧昌言从旁取枣栗啖我家居相近又以亲戚故甚狎昌言举进士日有名吾后渐长亦稍知读书学句读属对声律未成而废昌言闻吾废学虽不言察其意甚恨后十余年昌言及第第四人守官四方不相闻吾以壮大乃能感悔摧折复学又数年游京师见昌言长安相与劳苦如平生欢出文十数首昌言甚喜称善吾晩学无师虽日为文中甚自惭及闻昌言説乃颇自喜今十余年又来京师而昌言官两制乃为天子出使万里外强悍不屈之边庭建大斾从骑数百送车千乘出都门意气慨然自思为儿时见昌言先府君旁安知其至此富贵不足怪吾于昌言独有感也丈夫生不为将得为使折冲口舌之间足矣徃年彭任从富公使还为我言旣出境宿驿亭闻介马数万骑驰过劒槊相摩终夜有声从者怛然失色及明视道上马迹尚心掉不自禁凡彼所以夸耀中国者多此类中国之人不测也故或至于震惧而失辞以为逺方笑呜呼何其不思之甚也昔者奉春君使冒顿壮士健马皆匿不见是以有平城之役今之匈奴吾知其无能为也孟子曰説大人则藐之请以爲赠

丹棱杨君墓志铭

杨君讳某字某世家眉之丹棱曾大父讳某大父某父某皆不仕君娶某氏女生子四人长曰美琪次曰美琳次曰美珣其幼美球美球尝从事安靖军余游巴东因以识余嘉祐二年某月某日君卒享年若干四年十一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将葬从事来请余铭以求不泯于后余不忍逆盖美琳先君之丧一月而卒美琪美珣皆志于学而美球旣仕于朝铭曰歳在已亥月在子培髙穴深托后土夫子骨肉归安此生有四息三哭位后昆如云不胜记其后岂不富且贵嘱余作铭赖其季更千万年岂不伟

祭史彦辅文

呜呼彦辅胡为而然胡负于天谁不寿考而于彦辅独啬其年谁不富贵使终贱寒谁无子孙诜诜戢戢满眼蚳蝝于夭何伤独爱一孺使殒其传幨幨其帷其下惟谁有童未冠彦辅从子带绖而哭稽颡来前天高茫茫恸哭不闻谁知此寃辍哭长思念初结交康定寳元子以气豪纵横放肆隼击鹏鶱奇文怪论卓若无敌悚怛旁观忆子大醉中夜过我狂歌叫讙予不喜酒正襟危坐终夕无言他人窃惊宜若不合胡为甚欢嗟人何知吾与彦辅契心忘顔飞腾云霄无有远迩我后子先挤排涧谷无有崄易我溺子援破窗孤灯冷灰冻席与子无眠旅游王城饮食寤寐相恃以安庆厯丁亥诏防告罢予将西辕慨然有懐吾亲老矣甘防未完徃从南公奔走乞假遂至于防子时亦来止于临江系马解鞍爱弟子凝仓卒就狱举家惊喧及秋八月予将北归亦旣具船有书晨至开视惊叫遂丁大艰故乡万里泣血行役敢期生还中涂逢子握手相慰曰无自残旅宿魂惊中夜起行长江大山前呼后应告我无恐相从入关归来几何子以病废手足若挛我嘉子心壮若铁石益固而坚瞠目大呼屋瓦为落闻者竦肩子凝之丧大临呕血伤心破肝我游京师强起来饯相顾畱连我还自东二子丧母归懐辛酸子病告革奔走徃问医云巳难问以后事口不能语悲来塞咽遗文坠稾为子収拾以葺以编我知不朽千载之后子名长存呜呼彦辅天实丧之予哭寝门白发班班疾病来加卧不能奔哭书此文命轼徃奠以慰斯魂尚飨

祭任氏姊文

昔我曾祖子孙满门姊之先人实惟其孙不幸而亡又不有嗣后世飨祀其托在姊祭于女家闻者欷歔姊不永存后益以踈姊之未亡洵作族谱昆弟诸子可以指数念姊之先其后为谁周旋反覆不见而悲悲其早丧宜姊寿考春秋荐献终姊之老今姊永归遂及良人皆葬于原送哭酸辛姊之子孙恭愿良谨当有逹者以塞此恨跪读此文告以无憾鬼神有知尚克来鉴尚飨

祭亡妻程氏文

呜呼与子相好相期百年不知中道弃我而先我徂京师不远当还嗟子之去曾不须臾子去不返我懐永哀反复求思意子复囘人亦有言死生短长苟皆不欲尔避谁当我独悲子生逢百殃有子六人今谁在堂唯轼与辙仅存不亡咻呴抚摩旣冠旣昏敎以学问畏其无闻昼夜孜孜孰知子勤提携东去出门迟迟今徃不捷后何以归二子告我母氏劳苦今不汲汲奈后将悔大寒酷热崎岖在外亦旣荐名试于南宫文字炜炜叹惊羣公二子喜跃我知母心非官实好要以文称我今西归有以借口故乡千里期母寿考归来空堂哭不见人伤心故物感涕慇懃嗟予老矣四海一身自子之逝内失良朋孤居终日有过谁箴昔予少年游荡不学子虽不言耿耿不乐我知子心忧我泯没感叹折节以至今日呜呼死矣不可再得安镇之乡里名可龙武阳县在州北东有蟠其丘惟子之坟凿为二室期与子同骨肉归土魂无不之我归旧庐无不改移魂兮未泯不日来归

祭侄位文

嘉祐五年六月十四日叔洵以家馔酒果祭于亡侄之灵昔汝之生后余五年余虽汝叔父而幼与汝同戏如兄弟然其后余日以长汝亦以壮大余适四方而汝畱故园余旣归止汝乃随汝仲叔旅居东都十有三嵗而不还今余来东汝遂溘然至死而不救此岂非天耶嗟夫数十年之间与汝出处参差不齐曾不如其幼之时方将与汝皆旅于此汝又一旦而殁人事之变何其反复而与人相违嗟余伯兄其后之存者今日以徃独汝季弟与汝之二孺此所以使余增悲也汝殁之五日汝家将殡汝于京城之西郊魂如有知于此永别尚飨

祭史亲家祖母文

嗟人之生其久几何百年之间逝者如麻反顾而思可泣以悲夫人之孙归于子辙自初许嫁以及今日旻天不吊祸难荐结始自丁亥天崩地折先君殁世次及近岁子妇之母亦以奄弃顾惟荼毒谓亦止此谁知于今乃或有甚室家不祥死而莫救及于夫人亦罹此咎子丧其妣妇丧祖母谁谓人生而至于是叹嗟伤心悲不能止

议修礼书状

右洵先奉敕编礼书后闻臣寮上言以为祖宗所行不能无过差不经之事欲尽芟去无使存録洵窃见议者之説与敕意大异何者前所授勅其意曰纂集故事而使后世无忘之耳非曰制为典礼而使后世遵而行之也然则洵等所编者是史书之类也遇事而记之不择善恶详其曲折而使后世得知而善恶自著者是史之体也若夫存其善者而去其不善则是制作之事而非职之所及也而议者以责洵等不巳过乎且又有所不可者今朝廷之礼虽为详备然大抵徃徃亦有不安之处非特一二事而已而欲有所去焉不识其所去者果何事也旣欲去之则其势不得不尽去尽去则礼缺而不备苟独去其一而不去其二则适足以为抵牾龃龉而不可齐一且议者之意不过欲以掩恶讳过以全臣子之义如是而巳矣昔孔子作春秋惟其恻怛而不忍言者而后有隠讳盖桓公薨子般卒没而不书其实以为是不可书也至于成宋乱及齐狩跻僖公作丘甲用田赋丹桓宫楹刻桓宫桷若此之类皆书而不讳其意以为虽不善而尚可书也今先世之所行虽小有不善者犹与春秋之所书者甚远而悉使洵等隐讳而不书如此将使后世不知其浅深徒见当时之臣子至于隐讳而不言以为有所大不可言者则无乃欲益而反损欤公羊之説灭纪灭项皆所以为贤者讳然其所谓讳者非不书也书而迂曲其文耳然则其实犹不没也其实犹不没者非以彰其过也以见其过之止于此也今无故乃取先世之事而没之后世将不知而大疑之此大不便者也班固作汉志凡汉之事悉载而无所择今欲如之则先世之小有过差者不足以害其大明而可以使后世无疑之之意且使洵等为得其所职而不至于侵官者谨具状申提举参政侍郎欲乞备录闻奏

贺欧阳枢密啓

伏审光奉帝诏入持国枢士民讙哗朝野响动恭惟国家所以设枢密之任乃是天下未能忘威武之防虽号百嵗之承平未尝一日而无事兵不可去职为最难任文教则损国威专武事则害民政伏自近嵗屡更大臣皆由省府而来以答勲劳之旧一厯二府遂超百官既无防足之求仅若息肩之所自闻此命欣贺实深盖因物议之所归以慰民心之大望伏惟某官一时之杰举代所推经世之文服膺已久致君之略至老不衰顾惟平昔起于小官曷尝湏臾防于当世以为天下之未大治盖自贤者之在下风自今而言夫复何难愿因千载之遇一新四海之瞻洵受恩至深为喜宜倍尝谓未死之际无由知王道之大行不意临老之年犹及见君子之得位阻以在外阙于至门仰祈髙明俯赐亮察

谢相府啓

朝廷之士进而不知休山林之士退而不知反二者交讥于世学者莫获其中洵幼而读书固有意于从宦壮而不仕岂为异以矫人上之则有制防诱之于前下之则有进士驱之于后常以措意晩而自惭盖人未之知而自以求用世未之信而有望于効官仰而就之良亦难矣以为欲求于无辱莫若退听之自然有田一防足以为养行年五十将复何爲不意贫贱之姓名偶自彻闻于朝野向承再命以就试固以大异其本心且召试而审观其才则上之人犹未信其可用未信而有求于上则洵之意以为近于强人遂以再辞亦既获命以匹夫之贱而必行其私意岂王命之宠而敢望其曲加昨承诏恩被以休宠退而自顾愧其无劳此盖昭文相公左右元君舒惨百辟德泽所畅刑威所加不旸而熙不寒而栗顾惟无似或谓可収不忍弃之于庶人亦使与列于一命上以慰夫天下贤俊之望下以解其终身饥寒之忧仰惟此恩孰可为报昔者孟子不愿召见而孔子不辞小官夫欲正其所由得之之名是以谨其所以取之之故盖孟子不为矫孔子不为卑苟穷其心则各有説虽自知其不肖常愿附其下风区区之心惟所裁择

嘉祐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嘉祐集巻十六

宋 苏洵 撰

杂诗二十七首

云兴于山

云兴于山霿霿为雾匪山不仁天实不顾山川我享为我百诉岂不畏天哀此下土班班鸤鸠谷谷晨号天乎未雨余不告劳谁为山川不如羽毛

有骥在野

有骥在野百过不呻子不我良岂无他人絷我于廐乃不我驾遇我不终不如在野秃毛于霜寄肉于狼寜彼我伤人不我顾无子我忘

有触者犊

有触者犊再棰不却为子巳触安所置角天实畀我子欲已我恶我所为盍夺我有子欲不触盍索之苙

朝日载升

朝日载升薨薨伊氓于室有绩于野有耕于涂有商于边有征天生斯民相养以宁嗟我何为踽踽无营初孰与我今孰主我我将徃问安所处我

我客至止

我客至止我迎于门来升我堂来饮我尊羞鼈不时詈我不勤求我何多请辞不能客谓主人唯子我然求子之多责子之深期子于贤

顔书四十韵

任君北方来手出邠州碑为是鲁公写遗我我不辞鲁公实豪杰慷慨忠义姿忆在天宝末变起渔阳师猛士不敢当儒生横义旗感激数十郡连衡鬬羗夷新造势尚弱胡为力未衰用兵竟不胜叹息真数竒杲兄死常山烈士泪满頥鲁公不死敌天下皆熙熙奈何不爱死再使踏鲸鳍公固不畏死吾实悲当时邈念髙谊惜哉我生迟近日见异説不知作者谁云公本不死此事亦巳竒【或云公尸解虽见杀而实不死】大抵天下心人人属公思加以不死状慰此苦叹悲我欲哭公墓莽莽不可知爱其平生迹徃徃或孑遗此字出公手一见减叹咨使公不善书笔墨纷讹痴思其平生事岂忍弃路岐况此字颇怪堂堂伟形仪骏极有深穏骨老成支离点画廼应和关连不相违有如一人身鼻口耳目眉彼此异状貌各自相结维离离天上星分如不相持左右自缀防或作斗与箕骨严体端重安置无欹危篆鼎兀大腹髙屋无弱楣古器合尺度法物应矩规想其始下笔庄重不自卑虞桞岂不好结束烦馽羁笔法未离俗庸手尚敢窥自我见此字得纸无所施一车防百木斤斧所易为团团彼明月欲画形终非谁知忠义心余力尚及斯因此数幅纸使我重叹嘻

欧阳永叔白

飞鹰搏平原禽兽乱衰草苍茫就擒执顚倒莫能保白不忍杀叹息爱其老独生遂长拘野性始惊矫贵人织筠笼驯扰渐可抱谁知山林宽穴处颇自好髙飇动槁叶羣窜迹如扫异质不自藏照野明暠暠猎夫指之笑自匿苦不早何当骑蟾蜍灵杵手自捣

答二任五言二十韵

鲁人贱夫子丘乎指东家当时虽未遇弟子巳如麻奈何乡闾人曽不为叹嗟区区吴越间问骨不惮遐习见反不怪海人等龙虾嗟我何足道穷居出无车昨者入京洛文章被人夸故旧未肯信闻之笑呀呀独有两任子知我有足嘉远游苦相念长篇寄芬葩我道亦未尔子得无增加贫穷巳衰老短发垂髿髿重禄无意取思治山中畬徃嵗栽苦竹细密如蒹葭庭前三小山本为水中楂当前凿方池寒泉照谽岈翫此可竟日胡为踏朝衙何当子来防酒食相邀遮愿为久相敬终始无疵瑕闲居各无事数来饮流霞

丙申嵗余在京师乡人陈景囘自南来弃其官得太子中允景回旧有地在蔡今将治园囿于其间以自老余尝有意于嵩山之下洛水之上买地筑室以为休息之馆而未果余景囘欲余诗遂道此意景囘志余言异日可以知余之非戏云尔

岷山之阳土如腴江水清滑多鲤鱼古人居之富者众我独厌倦思移居平川如手山水蹙恐我后世鄙且愚经行天下爱嵩岳遂欲买地居妻孥晴原漫漫望不尽山色照野光如濡民生舒缓无夭札衣冠堂堂伟丈夫吾今隐居未有所更后十载不可无闻君厌蜀乐上蔡占地百顷无边隅草深野阔足狐兔水种陆取身不劬谁知李斯顾秦宠不获牵犬追黄狐今君南去巳足老行看嵩少当吾庐

忆山送人五言七十八韵

少年喜奇迹落拓鞍马间纵目视天下爱此宇宙宽山川看不厌浩然遂忘还岷峨最先见晴光厌西川远望未及上但爱青若鬟大雪冬没胫夏秋多虵蚖乘春乃敢去匍匐攀孱顔有路不容足左右号鹿猿隂崖雪如石迫暖成髙澜经日到絶顶目手足颠自恐不得下抚膺忽长叹坐定聊四顾风色非人寰仰靣嗫云霞垂手抚百山临风弄襟袖飘若风中仙朅来游荆渚谈笑登峡船峡山无平冈峡水多悍湍长风送轻防瞥过难详观其间最可爱巫庙十数巅耸耸青玉榦折首不见端其余亦诡怪土老崖石顽长江浑浑流触齧不可拦苟非峡山壮浩浩无隅边恐是造物意特使险且坚江山两相值后世无水患水行月余日泊舟事征鞍烂漫走尘土耳嚣目眵昏中路逢汉水乱流爱清渊道逢尘土客洗濯无瑕痕振鞭入京师累嵗不得官悠悠故郷念中夜成惨然五噫不复留驰车走轘辕自是识嵩岳荡荡容貌尊不入众山列体如镇中原几日至华下秀色碧照天上下数十里映睫青巑巑迤逦见终南魁岸蟠长安一月看三岳懐抱斗以骞渐渐大道尽倚山栈夤缘下瞰不测溪石齿交戈鋋虚阁怖马足险崖摩吾肩左山右絶涧中如一绳悭傲睨驻鞍辔不忍驱以鞭累累斩絶峰兀不相属联背出或逾峻远鹜如争先或时度冈岭下马步险艰怪事看愈好勤劬变清欢行行上劒阁勉强踵不前矫首望故国漫漫但青烟及下鹿头坂始见平沙田归来顾妻子壮抱难留连遂使十余载此路常周旋又闻吴越中山明水澄鲜百金买骏马徃意不自存投身入庐岳首挹瀑布源飞下二千尺强烈不可干余润散为雨遍作山中寒次入二林寺遂获髙僧言问以絶胜境导我同跻攀逾月不倦厌岩谷行欲殚下山复南迈不知已南防五岭望可见欲徃苦不难便拟去登玩因得窥羣蛮此意竟不偿归抱愁煎煎到家不再出一顿俄十年昨闻庐山郡太守雷君贤徃求与识靣复见山郁蟠絶壁横三方有类大破镮包裹五六州倚之为长垣大抵蜀山峭巉刻气不温不类嵩华背气象多浓繁吴君颍川秀六载为蜀官簿书苦为累天鹤囚笼樊岷山青城县峨眉亦南犍黎雅又可到不见宜悒然有如烹脂牛过眼不得餐始谓泛峡去此约今又愆只有东北山依然送归轩他山已不见此可着意看

上田待制

日落长空道大野渺荒荒吁嗟秦皇帝安得不富强山大地脉厚小民十尺长耕田破万顷一稔粟柱梁少年事游侠皆可荷弩枪勇力不自骄颇能啖干粮天意此有谓故使连西羌古人遭边患累累鬭两刚方今正似此猛士强如狼跨马负弓矢走不择涧冈脱甲森不顾袒裼搏敌塲嗟彼谁治此踧踧不敢当当之负重责无成不朝王田侯本儒生武略今洸洸右手握麈尾指挥据胡牀郡国远浩浩边鄙有积仓秦境古何在秦人多战伤此事久不报此时将何偿得此报天子为侯歌之章

途次长安上都漕傅谏议

丈夫正多念老大不自安居家不能乐忽忽思中原慨然弃乡庐劫劫道路间穷山多虎狼行路非不难昔者倦奔走闭门事耕田蚕谷聊自给如此巳十年懐当今人草草无复闲坚卧固不起芒背实在肩布衣与肉食幸可交口言默黙不以告未可遽罪愆驱车入京洛藩镇皆逹官长安逢傅侯愿得説肺肝贫贱吾老矣不复苦自叹富贵不足爱浮云过长天中怀邈有念惝怳难自论世俗不见信排斥仅得存昨者东入秦大麦黄满田秦民可无饥为君喜不眠禁军几千万仰此填其咽西蕃久不反老贼非常然士饱可以战吾寜为之先傅侯君在西天子忧东藩烽火尚未灭何防安西边傅侯君谓何明日将东辕

答陈公美四首

少壮事巳远旧交良可怀百年能几何十载不得偕念昔居乡里游处了无猜饮食不相舍谈笑久所陪拜君以为兄分密谁能开齿发俱未老未至衰与頽我子在襁褓君犹无婴孩君后独舍去为吏天一涯我又厌奔走远引不复来岁月杳难恃区区老吾侪况从与君别多事岁若排心力不能救衰病侵筋骸二子皆已冠如吾苦无才君亦已有嗣眉目秀且佳人事知几变防合终不谐昨者本不出豪杰苦见咍鬰郁自不乐谁为子悲哀翻然感其説东走陵巅崖不意君在此得奉笑与诙君顔蔚如故大噱飞尘灰我老应可怪白髭生两顋新句辱先赠古诗许见推贤俊非独步故旧每所乖作诗报嘉贶亦聊以相催

仲尼鲁司寇官职亦巳优从祭肉不及戴冕奔诸侯当时不之知为肉诚可羞君子意有在众人但愆尤置之待后世皎皎无足忧

仲尼为羣婢一走十四年荀卿老不出五十干诸田顾彼二夫子岂其陷狂颠出处固无定不失称圣贤彼亦诚自信谁能防多言

公孙昔放逐牧羊沧海濵勉强听乡里垂老西游秦自顾未为壮徒为久辛勤君子岂必隐孔孟皆旅人

送李才元学士知卭州

贫贱羞妻子富贵乐乡关不见李夫子得意今西还白马渡浐水红旗照蜀山归来未解带故旧巳满门平生浪游处何者哀王孙壮士勿龌龊千金报一飱

送陆权叔提举茶税

君家本江湖南行即邻里税茶虽冗繁渐喜官资美嗟君本笃学寤寐好文字往年在巴蜀忆见春秋始名家乱如发棼错费防理今来未五嵗新传动盈几又言欲治易杂説书万纸君心不可测日夜涌如水何年重相逢秪益使余畏但恐茶事多乱子易中意茶易两无妨知君足才思

送王吏部知徐州

东徐三齐之南邻夫子岂是三齐人辞嚣乞静得此守走入薮鱼投津徐州胜絶不湏问请问项籍何去秦江山雄豪不相下衣锦游戏欲及晨霸王事业今巳矣但有太守朱两轮还乡据势与古竝岂有汉防窥城闉论安较利乃公胜行矣正及汴水匀

藤樽

枯藤生幽谷蹙缩似无材不意犹为累刳中作酒杯君知我好异赠我酌村醅衰意方多感为君当数开藤樽结如螺村酒绿如水开樽自献酬竟日成野醉青莎可为席白石可为几何当酌清泉永以思君子

送任师中任清江

吾喜尚喜事羡君方少年有如伏枥马看彼始及鞍奔腾过吾目萧条正思边谁知脱吾羁傲睨登太山君今始得县翺翔大江干大江多风波渺然天欲翻浩荡吞九野开阖壮士肝人生患不出局束守一廛未尝见大物不识天地寛今君吾乡秀固巳见西川去年作边吏出入烽火间儒冠杂武弁屡与氊裘言又当适南土大浪泛目前胸中芥蔕心吹尽为平田陈汤喜形胜所至常纵观吾想君至彼胸胆当豁然

送吴待制中复知潭州二首

十年曾作犍为令四咏尝闻愍俗诗共叹才髙堪御史果能忠諌致戎麾防稽特欲荣翁子冯翊犹将试望之船系河隄无几日南公应已怪来迟

台省留身凡几岁江湖得郡喜今行卧听晓鼓朝眠穏行入淮流乡味生细雨满村莼菜长髙风吹斾防船狞到家应有壶觞劳倚赖比邻不畏卿

从叔母杨氏挽词

老人凋丧悲宗党寒月凄凉葬旧林白髪巳知邻里暮伤怀难尽子孙心几年赠命涵幽壤当有铭文记德音千里缄词托哀恨呜呜引者涕中吟

次韵和缙叔游仲容西园二首

春入禁城怀旧隠偶来芳圃似还家番番翠蔓纒松上粲粲朱梅入竹花客慢空劳严置兕酒多无用早成蛇相公犹有遗书在欲问郎君借五车

栽松成径百余尺隔径开堂似两家厌事共邀终日饮渴春先赏未开花客来庭树鸣寒鹊酒入肌肤忆冷蛇衰病不胜杯酒困醉归倾倒欲乘车

香

麝筛檀入范模润分薇露合鸡苏一丝吐出青烟细半炷烧成玉筯粗道士毎占经次第佳人惟验绣工夫轩窗几席随宜用不待髙擎鹊尾炉

嘉祐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嘉祐集附録巻上

宋 沈斐 辑

老苏先生墓志铭       欧阳修

有蜀君子曰苏君讳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也君之行义修于家信于乡里闻于蜀之人久矣当至和嘉祐之间与其二子轼辙偕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其所著书二十二篇献诸朝书既出而公卿士大夫争传之其二子举进士皆在高等亦以文学称于时眉山在西南数千里外一日父子隠然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君之文博辩宏伟读者然想见其人既见而温温似不能言及即之与居愈久而愈可爱间而出其所有愈叩而愈无穷呜呼可谓纯明笃实之君子也曽祖讳祐祖讳杲父讳序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三世皆不显职方君三子曰澹曰涣皆以文学举进士而君少独不喜学年已壮犹不知书职方君纵而不问乡闾亲族皆怪之或问其故职方君笑而不答君亦自如也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徃来少年闭户读书为文辞嵗余举进士再不中又举茂才异等不中退而叹曰此不足为吾学也悉取所为文数百篇焚之益闭户读书絶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家之説以考质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之际得其粹精涵畜充溢抑而不发久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笔顷刻数千言其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微而后止盖其禀也厚故发之迟其志也慤故得之精自来京师一时后生学者皆尊其贤学其文以为师法以其父子俱知名故号老苏以别之初修为上其书召试紫微阁辞不至遂除试秘书省校书郎防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霸州文安县主簿使食其禄与陈州项城令姚辟同修礼书为太常因革礼一百巻书成方奏未报而以疾卒实治平三年四月戊申也享年五十有八天子闻而哀之特赠光禄寺丞勅有司具舟载其丧归于蜀君娶程氏大理寺丞文应之女生三子曰景先早卒轼今为殿中丞直史馆辙权大名府推官三女皆早卒孙曰迈曰遟有文集二十巻諡法三巻君善与人交急人患难死则卹养其孤乡人多徳之盖晚而好易曰易之道深矣汩而不明者诸儒以附防之説乱之也去之则圣人之防见矣作易传未成而卒治平四年十月壬申葬于彭山之安镇乡可龙里君生于逺方而学又晚成常叹曰知我者唯吾父与欧阳公也然则非余谁宜铭铭曰

苏显唐世实栾城人以宦留眉蕃蕃子孙自其曽高乡里称仁伟欤明允大发于文亦既有文而又有子其存不朽其嗣弥昌呜呼明允可谓不亡

武阳县君程氏墓志铭     司马光

绍平三年夏苏府君终于京师光往吊焉二孤轼辙哭且言曰今将奉先君之柩归葬于蜀蜀人之祔也同垄而异圹日者吾母夫人之葬也未之铭子为我铭其圹光固辞不获命因曰夫人之徳非异人所能知也愿闻其略二孤奉其事状拜以授光光拜受退而次之曰夫人姓程氏眉山大理寺丞文应之女生十八年归苏氏程氏富而苏氏极贫夫人入门执妇职孝恭勤俭族人环视之无丝毫鞅鞅骄倨可讥诃状由是共贤之或谓夫人曰父母非乏于财以父母之爱若求之宜无不应者何为甘此蔬粝独不可以一发言乎夫人曰然以我求于父母诚无不可万一使人谓吾夫为求于人以活其妻子者将若之何卒不求时祖姑犹在堂老而性严家人过堂下履错然有声已畏获罪独夫人能顺适其志祖姑见之必悦府君年二十七犹不学一日慨然谓夫人曰吾自视今犹可学然家待我而生学且废生奈何夫人曰我欲言之久矣恶使子为因我而学者子苟有志以生累我可也即罄出服玩鬻之以治生不数年遂为富家府君由是得专志于学卒为大儒夫人喜读书皆识其大义轼辙之幼也夫人亲教之常戒曰汝读书勿效曹耦止欲以书生自名而已毎称引古人名节以厉之曰汝果能死直道吾亦无戚焉已而二子同年登进士第又同登贤良方正科自宋兴以来惟故资政殿大学士吴公育与轼制策入三等辙所对语尤切直惊人由夫人素勗之也若夫人者可谓知爱其子矣始夫人视其家财既有余乃叹曰是岂所谓福哉不已且愚吾子孙因求族姻之孤穷者悉为嫁娶振业之乡人有急者时亦赒焉比其没家无一年之储夫人以嘉祐二年四月癸丑终于乡里其年十二月庚子葬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享年四十八轼登朝追封武阳县君凢生六子长男景先及三女皆早夭幼女有夫人之风能属文年十九既嫁而卒呜呼妇人柔顺足以睦其族智能足以齐其家斯已贤矣况如夫人能开发辅导成就其夫子使皆以文学显重于天下非识虑高絶能如是乎古之人称有国有家者其兴衰无不本于闺门今于夫人益见古人之可信也铭曰

贫不以污其夫之名富不以为其子之累知力学可以显其门而直道可以荣于世勉夫教子底于光大夀不充徳福冝施于后嗣

老苏本传         国 史

苏洵字明允眉山人数举进士贤良不中当至和嘉祐间与其子轼辙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洵权衡论策二十二篇大爱其文辞以为虽贾谊刘向不过也以其书献得召试而洵不就除秘书省校书郎防诏太常集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霸州文安县主簿与陈州项城县令姚辟同编纂为太常因革礼百卷书方成奏未报而洵卒赠其家银百两绢百匹以其子轼辞所赐求赠官特勅有司具舟载其丧归有文集二十巻諡法三卷洵与轼辙皆善为文而修所献洵机策衡论文甚美然大抵兵谋权形机变之言也

老苏先生哀词【并引】      曽 巩

明允姓苏氏讳洵眉州眉山人也始举进士又举茂才异等皆不中归焚其所为文闭户读书居五六年所有既富矣乃始复为文盖少或百字多或千言其指事析理引物托喻侈能尽之约逺能见之近大能使之微小能使之着烦能不乱肆能不流其雄壮俊伟若决江河而下也其辉光明白若引星辰而上也略如是而余之所言于余之所不言可推而知也明允毎于其穷达得丧忧欢哀乐念之所属必发之于此于古今治乱兴坏是非可否之际意有所择亦必发之于此于应接酬酢万事之变者虽错出于外而用心于内者未尝不在此也嘉祐初始与其二子轼辙复去蜀游京师今参知政事欧阳公修为翰林学士得其文而异之以献于上既而欧阳公为礼部又得其二子之文擢之高等于是三人之文章盛传于世得而读者皆惊或叹不可及或慕而效之自京师至于海隅障徼学士大夫莫不人知其名家有其书既而明允召试舍人不至特用为试秘书省校书郎顷之以为霸州文安县主簿编纂太常礼书而轼辙又以贤良方正策入等于是三人者尤见于时而其名益重于天下治平三年春明允上其礼书未报四月戊申以疾卒享年五十有八自天子大臣至闾巷之士皆闻而哀之明允所为文有集二十巻行于世所集太常因革礼一百巻更定諡法三卷藏于有司又为易传未成读其书者则其人之所存可知也明允为人聪明辩智过人气和而色温而好为策谋务一出已见不肯蹑故迹颇喜言兵慨然有志于功名者也二子轼为殿中丞直史馆辙为大名府推官其以明允之丧归葬于蜀也既请欧阳公为其铭又请余为辞以哀之铭将纳之圹中而辞将刻之冢上也余辞不得乃为其文曰嗟明允兮邦之良气甚夷兮志则强阅今古兮辨兴亡惊一世兮擅文章御六马兮驰无疆决大河兮啮扶桑粲星斗兮射精光众伏玩兮雕肺肠自京师兮洎幽荒矧二子兮与翺翔唱律吕兮和宫商羽峨峨兮势方飏孰云命兮变不常奄忽逝兮汴之阳维自着兮暐煌煌在后人兮庆弥长嗟明允兮庸何伤

老苏先生哀词       章望之

子之生兮岷峨之英子之振兮汴都之倾烂文采兮其声名奄忽逝去兮漠然其灵魂之逝兮幽墟骨之葬兮蜀山之隅猿哀吟兮乌叫呼神气如无兮宁与物俱日舒晓兮月开夜风晦明兮寒暑变化魂防防兮何在其疾其徐兮四维上下独播世兮休誉不试之嗟兮何时而罢

老苏先生祭文       蒲宗孟

呜呼天有灵气不知自秘无物得之独先生兮敛为才智地有灵光不知自藏无物得之独先生兮发为文章先生之才非众人之才也凌厉勃郁驾空凿密超后无前兮自为纪律先生之文非众人之文也健紧遒壮排山走浪谈笑聛睨兮若无巧匠峭华絶顶长松孤劲防俗掀崖兮未足方先生之行泰山飞云溶泄缤纷盘空绕日兮来足为先生之文呜呼在古有人犹得而践独吾先生不可为而可羡出入驰骤兮千态万变纵横上下兮穷幽浃显先生初时未学歌年二十七始就琢磨闭户读书不知其它后才数年连举二科世不见収归息岷峨曲陵深涧考槃其薖益自刻苦遂蹑赐轲百家纷披诸子森罗习为一途涨为一波洪范史论诋黜讥诃太踦羸自古喑阿先生一言纠缪黜讹世无人知先生已老宗工欧阳一见叹懊自恨相逢日月不早携其文章出力荐导俾纂礼书补缀探讨以新大典法则祖考是时天下朝廷久趋争传其文规矩风模父子赫然耸动贤愚一家三人齐名竝驱是以欧阳公志其墓曰学者多尊其贤以其父子俱知名故号先生为老苏善评文者亦曰先生欧阳之徒呜呼先生亦盛乎今无及矣后可继乎举世之贤单穷窘促观其防常有一而足独吾先生兼包广畜溢囷满槖所求无欲如发寳藏精金莹玉无所不备兮惊心骇目举世之人孱筋弱力观其防常徐行已踣独吾先生快勇健特攘袂奋气万里顷刻左趋右旋不肆其逼遂窥其奥兮蹈阃入域宋有天下今五世矣景星屡呈丹鳯屡至流俗惯见不以为瑞惟先生兮离羣絶类世无有兮人知为异太平之祥兮先生是矣景星鳯凰安足数矣天胡不仁兮遽此夺矣呜呼嗟乎兮斯文已矣自今已去兮不复见矣天下之人徒诵其言思其人仰其余行而已矣衡论机策前人不到石穴金匮已収遗草礼书諡法世不得传广内中秘独有遗编自当世以及后世始百年以及千年使来者读是书以济大道由先生以观圣贤然后知蜀之褒雄相如者为不足贵而千古以下自剑以南独有先生焉呜呼宗孟仰先生为久不得执绋扫兮从门人之后知先生为深不得质疑兮破未明之心丧舟沿洄丹旐昼开江水清泠兮峡风吹埃白石磷磷兮苍山崔嵬天寒嵗暮兮増我余哀再拜柩前兮惨顾伤怀肴盈豆豋兮酒盈樽罍音容有无兮恍疑其来杳不可接兮长恸而回嗟嗟先生亦已焉哉

老苏先生祭文       张 焘

呜呼蜀山之英岷山之灵积久凭厚而君晚成怀策囊书再游上京二子侍来一时贵名羣公要官推挹荐借苏氏文章遂擅天下礼经諡法讐绎未暇天不憖遗忽从奄化呜呼识君亦既旧故旅榇之归莫吊孺慕佳城之掩远莫瞻顾聊陈奠樽将我哀素伏惟尚飨

嘉祐集 · 第 3 / 4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