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新垦下则园一甲五分。
以上自康熙二十四年至五十一年,新垦田园共一千九百九十八甲二分九厘一毫四丝二忽二微。内:田四百七十四甲一分五厘六毫九丝六忽(上则一百零二甲五分六厘,中则一百三十二甲零七厘八毫七丝四忽八微,下则二百三十九甲五分一厘八毫二丝一忽一微),园一千五百二十四甲零三厘四毫四丝六忽二微(上则二十九甲二分五厘九毫三丝四忽,中则一百五十甲零一分九厘七毫八丝七忽六微,下则一千三百四十四甲五分七厘七毫二丝四忽六微)。合计通县新旧田园,共一万零五百六十甲零一分一厘四毫九忽三微。内:田四千三百五十九甲八分零一毫二丝六忽七微(上则九百五十九甲七分七厘七毫三丝七忽二微,中则九百一十九甲六分七厘二毫零七忽二微,下则二千四百八十甲零三分五厘一毫八丝二忽三微),园六千二百甲零三分一厘二毫八丝二忽六微(上则二百三十四甲七分一厘一毫五丝九忽四微,中则一千五百一十八甲零二厘六毫三丝六忽二微,下则四千五百四十七甲五分七厘四毫八丝七忽)。
·田赋
国朝议定赋役规则:上则田每甲征粟八石八斗,中则田每甲征粟七石四斗,下则田每甲征粟五石五斗,上则园每甲征粟五石,中则园每甲征粟四石,下则园每甲征粟二石四斗。
旧额田园,实征粟三万九千六百四十一石五斗五升七合八勺四抄三撮三圭。
康熙二十四年新垦田园,应于二十五年起科粟二千七百一十二石六斗九升零二勺九抄二撮。
康熙二十五年新垦田园,应于二十六年起科粟三百六十石六斗三升六合零七抄零四圭。
康熙二十七年新垦田园,应于二十八年起科粟九百八十五石六斗三升七合二勺四抄九撮四圭。
康熙二十八年新垦田园,应于二十九年起科粟三百四十二石八斗九升九合六勺二抄五撮。
康熙二十九年新垦田园,应于三十年起科粟五百七十六石零四升八合七勺三抄六撮。
康熙三十年新垦田园,应于三十一年起科粟二百五十八石八斗一升九合一勺七抄八撮。
康熙三十一年新垦田园,应于三十二年起科粟四百八十石一斗四升三合六勺七抄六撮。又奉文令各里自首新垦田园,应于三十二年起科粟八百零一石九斗三升五合一勺零八撮八圭。
康熙三十二年新垦田园,应于三十三年起科粟六十七石零一合七勺二抄。
康熙三十五年新垦田园,应于三十六年起科粟一百一十一石六斗五升六合。
康熙三十六年新垦田园,应于三十七年起科粟二百七十七石九斗九升一合八勺。
康熙三十九年新垦田园,应于四十年起科粟二十七石六斗六升六合。
康熙四十年新垦田园,应于四十一年起科粟二十四石五斗二升四合。
康熙四十一年新垦田园,应于四十二年起科粟三十六石七斗。
康熙四十五年新垦田园,应于四十六年起科粟二十三石五斗一升。
康熙四十六年新垦田园,应于四十七年起科粟八石五斗二升。
康熙四十七年新垦田园,应于四十八年起科粟六十九石一斗四升三合四抄。
康熙四十八年新垦田园,应于四十九年起科粟二石七斗一升二合。
康熙五十一年新垦田园,应于五十二年起科粟三石六斗。
合计通县新旧田园,共征本色粟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三石三斗九升二合三勺三抄八撮九圭。
·盐饷
盐埕一千四百二十一格(每格大小不等,计算一千五百四十三丈一尺五寸,每丈征银四钱九分),共征银七百五十六两一钱四分三厘五毫。
·陆饷
旧额民丁八千五百七十九(每丁征银四钱七分六厘),共征银四千八十三两六钱零四厘。澎湖旧额民丁五百四十六(每丁征银四钱七分六厘),共征银二百五十九两八钱九分六厘。
康熙三十年编审新增口四百四十(每丁征银四钱七分六厘),共征银二百零九钱一分六厘。
康熙三十五年编审新增口一百八十(每丁征银四钱七分六厘),共征银八十五两六钱八分。
康熙四十年编审新增口一百三十九(每丁征银四钱七分六厘),共征银六十六两一钱六分四厘。
康熙四十五年编审新增口三百零二(每丁征银四钱七分六厘),共征银一百四十三两七钱五分二厘。
康熙五十年编审新增口一百零三(每丁征银四钱七分六厘),共征银四十九两零二分八厘。
康熙五十五年编审于钦奉恩诏事案,奉文:新增人丁,永不加赋。
澎湖地种一百五十五石二斗五升七合六勺(每石征银四钱二分),共征银六十五两二钱零八厘一毫九丝二忽。
街坊瓦厝二千六百九十四间(每间征银三钱零三厘八毫),共征银八百一十八两四钱三分七厘二毫。草厝一千七百七十八间(每间征银二钱一分七厘),共征银三百八十五两八钱二分六厘。
陆饷,共计征银六千一百六十七两五钱一分一厘三毫九丝二忽。
·水饷
采捕小船二百八十九只,计载梁头七千六百七十六担(每担征银七分七厘),共征银五百九十一两零五分二厘。尖艚五只(每只征银八钱四分),共征银四两二钱。杉板头船九十七只(每只征银四钱二分),共征银四十两零七钱四分。
港潭七所,共征银六百四十五两六钱二分四厘(内加老湾港征银三十七两三钱九分六厘八毫,隙仔港征银六十两,草头港征银七十三两零六毫,大鲲身港征银八十两,北线尾港征银二百二十三两,茄藤仔港征银一十二两二钱二分六厘六毫,鲫鱼潭征银一百六十两)。
水饷,共计征银一千二百八十一两六钱一分六厘。
·杂税
罟六张(每张征银一十一两七钱六分),共征银七十两五钱六分。缯三张(每张征银四两二钱),共征银一十二两六钱。■〈罒上令下〉三条(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共征银一十七两六钱四分。縺九条(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共征银五十二两九钱二分。蚝九条(每条征银五两八钱八分),共征银五十二两九钱二分。
澎湖杂税:大网一十六张(每张征银三两五钱),共征银五十六两。泊网二张(每张征银一两二钱六分),共征银二两五钱二分。大沪二口(每口征银八钱四分),共征银一两六钱八分。小沪二十口(每口征银四钱二分),共征银八两四钱。牛磨三十首(每首征银五两六钱),共征银一百六十八两。蔗车四十五张(每张征银五两六钱),共征银二百五十二两。
杂税,共征银六百九十五两二钱四分。
各项正杂饷税,共征银八千九百两零五钱一分八毫九丝二忽。除盐埕税银七百五十六两一钱四分三厘五毫归入巡盐察院衙门奏销外,实征银八千一百四十四两三钱六分七厘三毫九丝二忽。
·存留经费
分巡台湾厦门道俸银六十二两零四分四厘(闰年加银五两一钱七分零三毫三丝三忽,照例奉裁充饷)。门子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轿、伞、扇夫七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二两(闰年加银三两五钱,年带征银一两四钱),实给银四十三两四钱。铺兵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带征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
本府知府俸银六十二两零四分四厘(闰年加银五两一钱七分零三毫三丝三忽,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带征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步快一十六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九十六两(闰年加银八两,年带征银三两二钱),实给银九十九两二钱。灯夫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轿、伞、扇夫七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二两(闰年加银三两五钱,年带征银一两四钱),实给银四十三两四钱。禁卒一十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七十二两(闰年加银六两,年带征银二两四钱),实给银七十四两四钱。
本府同知俸银四十二两五钱五分六厘(闰年加银三两五钱四分六厘三毫三丝三忽,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带征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步快八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八两(闰年加银四两,年带征银一两六钱),实给银四十九两六钱。灯夫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带征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轿、伞、扇夫七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二两(闰年加银三两五钱,年带征银一两四钱),实给银四十三两四钱。
本府经历俸银二十四两二钱零二厘(闰年加银二两零一分六厘八毫三丝三忽,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带征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皂隶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
本府儒学俸银三十一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二两六钱二分六厘六丝六忽六微,照例奉裁充饷)。廪生二十名,每名连闰该廪粮银二两八钱九分三厘三毫三丝,共给银五十七两八钱六分六厘六毫。膳夫二名,工食银连闰共银一十三两三钱三分三厘三毫三丝。
本县知县俸银二十七两四钱九分(闰年加银二两二钱九分零八毫三丝三忽,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银一十七两五钱一分(闰年加银一两四钱五分九厘一毫六丝七忽,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带征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皂隶一十六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九十六两(闰年加银八两,年带征银三两二钱),实给银九十九两二钱。马快八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八两(闰年加银四两,年带征银一两六钱),实给银四十九两六钱。灯夫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轿、伞、扇夫七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二两(闰年加银三两五钱,年带征银一两四钱),实给银四十三两四钱。禁卒八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四十八两(闰年加银四两,年带征银一两六钱),实给银四十九两六钱。库子四名,每名工食钱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斗级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民壮五十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三百两(闰年加银二十五两,年带征银一十两),实给银三百一十两。
本县县丞俸银二十四两三钱零二厘(闰年加银二两零二分五厘一毫六丝,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银一十五两六钱九分八厘(闰年加银一两三钱零八厘三毫六丝七忽,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带征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皂隶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马夫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带征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
本县儒学俸银三十一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二两六钱二分六厘六毫六忽六微,照例奉裁充饷)。斋夫三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八两(闰年加银一两五钱,年带征银六钱),实给银一十八两六钱。门斗三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八两(闰年加银一两五钱,年带征银六钱),实给银一十八两六钱。廪生一十名,每名连闰该廪粮银二两八钱九分三厘三毫三丝,共该银二十八两九钱三分三厘三毫。膳夫二名,工食银连闰共银一十三两三钱三分三厘三毫三丝。
本县典史俸银一十九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一两六钱二分六厘六毫六丝六忽,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照例奉裁充饷)。门子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带征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皂隶四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二十四两(闰年加银二两,年带征银八钱),实给银二十四两八钱。马夫一名,工食银六两(闰年加银五钱,年带征银二钱),实给银六两二钱。
新港巡检俸银一十九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六钱二分六厘六毫六丝六忽,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钱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照例奉裁充饷)。皂隶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带征银四钱),实给一十二两四钱。
澎湖巡检俸银一十九两五钱二分(闰年加银一两六钱二分六厘六毫六丝六忽,照例奉裁充饷),薪凑俸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照例奉裁充饷)。皂隶二名,每名工食银六两,共银一十二两(闰年加银一两,年带征银四钱),实给银一十二两四钱。
本府进表合用绫袱纸张,实给银三两。
府学圣庙香灯银二两五钱二分,县学圣庙香灯银二两五钱二分。春秋二祭,府县学、启圣公、文庙、山川、社稷、邑厉等坛祠银二百三十二两。
乡饮二次,实给银一十五两零三分。
习仪、拜贺、救护,香烛银六钱;祈晴、祷雨、谢神,香烛银六钱。
修理府县学、文庙、城隍、社稷等坛祠银四十两。
新中举人花红旗匾银一两三钱三分三厘三毫三丝,会试举人盘费银三十两,进士花红旗匾银二两,府学岁贡生旗匾银二两五钱,县学岁贡生旗匾银一两二钱五分。
新港巡检弓兵一十八名,每名工食银一两七钱六分六厘六毫六丝六忽七微,共银三十一两八钱(闰年加银二两六钱五分,年带征银一两零六分),实给银三十二两八钱六分。澎湖巡检司弓兵一十八名,每名工食银一两七钱六分六厘六毫六丝六忽七微,共银三十一两八钱(闰年加银二两六钱五分,年带征银一两零六分),实给银三十二两八钱六分。
府前一铺、南北二铺,共三铺;每铺司兵四名,共一十二名,每名工食银七两二钱、火把银一两五钱三分六厘五毫八丝五忽四微,共银一百零四两八钱三分九厘零二丝四忽八微(闰年加银八两七钱三分六厘五毫八丝五忽四微,年带征银二两四钱九分四厘六毫三丝四忽一微六纤),实给银一百零八两三钱三分三厘六毫五丝八忽九微六纤。
存恤孤贫夏冬衣布(本县属孤贫六十三名口,每名年给银一两五钱八分七厘三毫),实给银一百两。孤贫月粮(每口月给银二钱三分零九毫二丝八忽),实给银一百七十四两五钱八分一厘九毫七丝三忽。
囚犯月粮银三十两。
以上支给,共银二千六百一十九两九钱零一厘五毫二丝一忽九微六纤。解府兵饷银:五千五百二十四两四钱六分五厘八毫七丝零四纤。
论曰: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自古有之。禹贡则壤定赋,即布缕、粟米之征也;周礼登其民数、均其事役,即力役之征也。汉时年十五以上、五十六以下者出赋钱,户口之赋所由始也。历代屡变其法。本朝田赋有则,丁额有税。就内地而论,田赋之至重者,每亩输米一斗五、六升,多至二斗止矣;折色,每亩征银一钱余止矣。人丁之税,有就产配丁、有就丁征税。就产配丁者,计通县产米之多寡以配额丁,产多而丁少,每丁多至三钱余?就丁征税者,每丁不过一钱有奇,而又一家数口,止报一、二丁。台则不然;田以甲计,分为上、中、下则,每甲较内地十亩零。即以下则而论,每甲征粟五石五斗,折米二石五斗七升五合,视内地为已重;而上、中则者更不堪矣。又况地皆沙卤,佃民耕一、二年则弃此而垦彼,非如内地之世耕其地也。每甲输业户之粟,多不过八石,少止五、六石,是以不免有垦多报少之弊也。人丁每丁税银四钱七分六厘,其视内地又较重矣。夫三代以上,法在宜民;三代以下,法在补救。补救之法,行之惟人,其难其慎,尚庶几哉!
●人物志
宦绩义行孝行隐逸贞烈寓贤
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人其为万物之灵者乎?夫珠之产于渊也、璧之耀于川也,与夫人之呈瑞于邦国也,均也。忠臣、孝子、高人、义士以及坚贞节烈之操,何代无之?要皆山岳之所钟,而为王家之庆者也。台自开辟至今,年逾三纪,沐浴于圣天子之教,岂无清操自矢、着绩循良其人者乎?又岂无负气岸尚高谊其人者乎?至于巾帼中取义成仁、大节凛然,亦时见于海隅日出之乡焉。景仰前徽,式厥后人,惟有志斯成耳!
宦绩
义行
孝行
隐逸
贞烈
寓贤
·宦绩
沈朝聘,辽东人,以晋江令调补台湾。当开辟之始,民心未定、百废未兴,沈为政廉而有守,勤而不废,锄强暴、植善良,存心爱民,疮痍藉有起色。惜乎秩未满而以忧去。后历官至大中丕。
李中素,湖广麻城人。康熙三十四年,调台湾。操履端洁,莅治精勤。爱民礼士,被容接者如坐春风中。喜吟咏,着撰甚多。吴球之乱,株连无辜,悉宽宥之;台人颂德不衰。寻以疾,卒于官。建祠于邑治之左,以志不忘,额曰「李公祠」。
陈璸,广东海康人,甲戌进士。知台湾县,清静节俭,苞苴不行;劝课农桑,奖掖士类。首以建兴文庙为急,而役大费钜,悉捐己俸,不以病民。陋规悉除,至今民蒙其德。行取入部,去之日,囊橐萧然,两袖清风。后以四川文衡,调补台湾监司,超陞湖广巡抚。士民不忘其泽,塑像祀于文昌阁下。康熙五十八年,入名宦祠。
论曰:国家用人,清廉与才能并重。沈当开辟之始,廉静不苛,务与民相休息,仁声与仁闻并至者也;陈茹冰饮蘖,持正表属,洵千古之所希觏。二公皆不数年而晋大中丞之秩,人才之不系于资格也,不信然哉?李负明哲之才,士乐栽培、民无称冤,有古循吏之风。苟天假以年,俾得展其才猷,又安知不与沈、陈同邀宠遇哉?
·义行
监生陈士俊,字子庆,漳浦人也;居东安坊。父子好行善事。康熙五十七年荒旱,米价高腾,士俊出粟二千五百石,砻米以济四坊之穷民,沾惠者无算。他如修桥施棺,置园地于诸罗,以充义塚。种种善事,类皆啧啧于人口者也。四庠绅衿高其谊,闻于邑长俞兆岳,会状通详列宪褒嘉,总督暨道、府给「好行其德」、「为善最乐」、「积厚流芳」三匾以奖之;邑长俞兆岳表其操曰「清标雅望」。五十九年,复构园地于凤山之新昌里,附近邑治,以为塚山。
论曰:义行之难也,宇宙间恒不多觏,况海外乎?千古中不可多得,况今时乎?夫士无论显晦,即被褐怀玉荣耳!台湾开辟近四十年,渐以仁摩、以义陶,淑于礼乐,而尚义乐善者,惟士俊一人焉。岂不难哉!考泉州府志,有李森者,常出粟往山东赈饥,嘉靖诏旌为义民。若士俊者,何多媿焉?故特表而出之,以奖善也,亦以励后人也。
·孝行
林氏,辜纯汤之妻、明经辜南金之胞嫂也。居于东安坊。纯汤卒,林年二十有二,无子,抚其媵二子为己子;事姑至孝,躬纺绩以奉甘旨。历数十年如一日。姑病,忧形于色,日侍左右,未尝或离,汤药必躬亲;病笃,自割其股,杂汤药以进。吁天,愿减己寿。姑病果痊,延五年而卒。里閈中群称为孝妇焉。知县李中素手书「节孝」以赠之。
张氏者,洪之廷妻也。之廷死,仅遗一女,氏柏舟自矢。舅姑以其年少,使邻媪隐讽以窥其志,氏曰:「微舅姑,我且死,今不得不为舅姑存。若背而之他,从一之谓何」?勤纺绩以奉甘旨,委曲以承顺舅姑之心。孀居四十载,冰操如一日。台之人群称其孝节焉。
论曰:世道之衰也,求孝道于缙绅大夫之家,邈矣无闻,而独于巾帼之中得两人焉。若张女者,养舅姑于夫死之后,四十余年不改其行,良足多矣!林女抚其庶子以续夫嗣,割股事姑,苦节自持,抑又悲矣!乃一为府志之所载、一为府志之所未及详,向使不广搜而采记之,不几使闺阁之流,终抱恨于千古耶?賸兹香奁,光厥青简,岂徒曰其人足以不没已乎?
·隐逸
张士■〈木郁〉,惠安人也;万历丙辰进士,张矿之孙。八岁,补弟子员,登崇祯癸酉科副榜。康熙十三年,逆藩作乱,避难于浯、厦、漳、澄之间。二十八年,遁迹来台,居于东安坊;杜门不出,持长素,焚香烹茗,日以书史自娱,飘然于世俗之外焉。辟榖三年,惟食茶果。年至九十九而终。诸罗县知县刘作楫匾曰「期颐上寿」。
论曰:成周之世,不治首阳;圣王在上,不强民以必从,则各行其愿也。士■〈木郁〉工文章,博通经史,隐遯海滨,不求闻于当世,高风自足千古矣!博采旧事,得之故老之传闻者,盖不可多觏焉,岂真志芳行洁者之鲜其人耶?意其不能自传者多矣!端有望于后之阐幽者。
·贞烈
郑氏,伪礼官郑斌之女、续顺公沈瑞之妻也。甲寅,耿逆倡乱,伪藩郑经应之,分师寇广,迁公来台。辛酉冬,伪行人傅为霖反间谋泄,株连及公,囚其眷属,而归氏于斌。氏泣告曰:「儿既适沈家,生死与共,愿父遣儿至逮所」。斌从之,当事羁之别室。及公将缢,问夫人何在?从者以实告,公解一带,使人持别。夫人曰:「万事休矣」!遂投缳而死。
伪总制陈永华女陈氏,少知书守礼。及长,适郑经之子克■〈臧上土下〉。克■〈臧上土下〉者,经之螟蛉子也。经西寇,委政于永华,永华欲避震主之嫌,乃请立克■〈臧上土下〉为监国。迨经败东还,永华卒,经亦相继病殁。诸弟环诉于经母董氏曰:「克■〈臧上土下〉非吾骨肉,一旦得志,吾属无遗类矣」!董氏即命收监国印。克■〈臧上土下〉谓陈曰:「事势变矣!恐不能相保」。陈曰:「夫在与在、夫亡与亡,必不相负」。克■〈臧上土下〉既幽于别室,诸弟令乌鬼于夜深拉杀之。陈氏恸哭不已,日惟饮茶数勺。至卒哭,悬帛柩侧,沐浴整衣,自缢而死。从容就义,陈氏有焉。合葬于武定里洲仔尾。
郑氏宜娘者,海澄人也。年十八,归谢灿。灿去家远贾,三载始归,寻病卒。氏朝夕号泣,誓以死从。邻媪慰以姑老家贫,且无兄弟,若何?氏答曰:「妇人从一而终,我第知从一之义耳。他不遑顾也」。既卒哭,投缳而死。伪天兴州建坊于镇北坊以旌之,曰「贞节坊」。
赵氏者,镇北坊人也;于归李宋。宋死,氏年二十有二,哀恸惨切,以同穴自矢;七七既终,遂投缳焉。知县卢承德详请旌表,格于例,给匾示奖。康熙二十九年事也。
郭氏益娘者,年十八,嫁于曾国,未有所出。国驾船遇风,溺海身死。氏日夜哀哭,誓不欲生。既卒哭,白于亲族曰:「夫死,义不独存,愿从夫地下」。劝之不从,整衣梳洗,自缢而死。其从容就义如此!邻右闻于官,时海防同知孙元衡摄县篆,旌其闾,匾曰「烈同荀采」。事在康熙四十六年。
陈氏者,莆田人也;配文学郑斌升为室。于归后,事公姑以孝,相夫子以顺。未几而翁姑死,斌升亦相继沦亡。氏年甫十八,遗孤周岁,尽哀尽礼,妇道、妻道兼至焉。卒哭后,誓以身殉。亲邻劝之曰:「郑氏仅存一脉,汝死,将安赖」?陈三思久之,毅然以抚孤自任;躬亲女红,母子相依。郑氏宗祧得以绵衍弗替者,皆陈之功也。年三十二而卒;文人挽以诗歌,乡闾称其纯节。今其子职员候选,孙入府泮,次孙国学;而陈竟以早逝,不及身见,惜夫!康熙四十七年,台厦道王敏政、知府周元文、同知孙元衡给「贞松劲节」之匾以旌之。五十年,同知洪一栋题以联曰:「守节完名,钦弱岁冰霜比操;立孤善教,羡他年陶孟同光」。
余氏,儒士杨茂仁之妻也。生子三而茂仁卒,时余年二十二。悲哀哭泣,死而复苏。欲捐躯以殉,而环顾三子:长者甫离襁褓,幼者未满二旬,其何以能活?因转念曰:「与其舍生以从夫死,何若抚孤以存夫」?后茹荼吃苦,织紝以度日。年六十三而卒。子赞化,入国学;孙锡筹,游泮水。天之报施善人,信不爽也!知县俞兆岳旌以匾,曰「节并松筠」。
纪氏险娘,纪惠之女也;许配吴使为妻。未嫁而夫病,氏寝食不安;夫殁,自经以殉,时年方十八。知县张宏通详旌表,督抚、两院给「烈性天成」、「女宗芳烈」二匾以奖之。康熙五十年七月事也。合葬于武定里洲仔尾。
黄氏器娘,黄勉之女,武定里人也。年二十一,许配陈德之长男越琪。鹿车未挽,闻夫病而减餐;父母恐其伤己也,秘不复言。迨越琪死,德遣人密告于勉,氏知其必有故也,辍女红细察;既得其实,潜入房中自缢。有顷,母往视之,而气已绝矣。即驰闻夫家,与越琪合葬于魁斗山;生虽不同枕,而死则同穴也。康熙五十九年正月事。摄县篆海防同知王礼详请旌奖。
论曰:台湾僻在荒域,风俗不无淳漓之感;而节烈之教,留而不衰。盖其至性所彰,非俗之所能移也。郑女舍生同逝,不稍缓于须臾,尽节于一时者也;余女、陈女坚贞自矢,抚孤以成立,尽节于终身者也;若宜娘、若益娘、若赵、若永华之女,捐躯于七七既终之后,尽节而合于礼者也;纪、黄二女,死未嫁夫,碎宝玉于寒冰、摧贞松于绝壁,正气光天壤矣!彼委贽从人、临难偷生、不能引决者,对此宁无厚颜耶?
·寓贤
宁靖王,明洪武九世孙,长阳王次支也。始授镇国将军,隆武改封为宁靖王、住金门。癸卯挈眷来台,居镇北坊(今之妈祖宫,是其旧宅也)。二十二年癸亥,大师平台。六月二十六日,王具冠服,投缳而死(有传载「艺文志」)。
沈瑞,袭封续顺公,后节镇潮州。甲寅逆藩之变,伪郑经附之;经寇广,迁公及眷属来台。同怀弟沈珽与俱,居于永康里。辛酉,总督姚启圣通伪行人傅为霖作内应,事觉被戮。以公与为霖有谋,囚其眷属。珽告公曰:「我家蒙国厚恩,宜早为计」。公曰:「吾志决矣」!遂自缢。珽亦投缳死。公夫人三,闻公殁,皆自尽。有妹年十六,闻之,抚胸大恸曰:「吾一家俱亡,留此无益也」。亦自缢死焉。
王忠孝,字媿两,惠安县人。登明崇祯戊辰科进士,以户部主事抽分。劾宦监,忤旨廷杖,奉谪家居。弘光元年,起授绍兴知府,转至院副。隆武陞兵部侍郎,总督军务。甲辰,同卢若腾到台;不图宦达,日与流寓诸人肆意诗酒,作方外客。丁未年卒。今其侄孙际慧、璋,俱登贤书。
辜朝荐,字在公;潮州揭阳县人。明崇祯戊辰进士,授江南安庆府推官;历掌谏垣,晋秩京卿,与黄奇遇、罗万杰、郭之奇号为四俊。渡海来台,居于镇北坊。甲辰年卒。
沈佺期,字云又,号复斋;皋州南安人。明崇祯癸未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明祚亡,绝意进取,寄迹台湾;闭户谢客,以医药济人。壬戌年卒。
李茂春,字正青,漳州龙溪人;隆武举人。遯迹来台,喜着述。仙风道骨,跣足岸帻,旁若无人。构茅亭于永康里以居,名曰「梦蝶处」。与住僧诵经自娱,人称谓李菩萨云。
卢若腾,字闲之,号牧洲;同安浯州人。崇祯庚辰进士,召对称旨,授兵部主事,除本部郎中。三上疏,劾定西侯蒋惟禄,直声震朝右。外除宁绍兵备道,兴利革弊,二府士民有卢菩萨之称。鼎革后,遯迹澎湖,杜门谢客,著书自娱。甲辰卒于澎。
论曰:数君子,皆他产也;气节迫人,高风足尚。宁靖王捐躯报国,续顺公全家死难,均宇宙间之奇人也。王、辜、沈、李放达不羁,类皆各行其志;卢侃侃直言,正论不阿。河山改色,远遁海滨,其夷齐之流亚欤?君子观其遇、论其世,有悲恫矣!
●杂记志
古蹟寺庙丘墓祥灾丛谈
杂记者,所以纪其轶事也。国风所陈,每增春秋之缺;尔雅所志,亦补周官之遗。讵谓一名一物,不足以为考镜之资乎?至于佛宫、道庙,旧塚、残碑,传闻所及,其足以供好古者之博览,又何多也?若夫表云物、纪灾祲,是岂动言征应哉?盖顺天道,勤修省,谨小慎微,罔非圣人之明训也;故连类而及之。
古蹟
寺庙
丘墓
祥
灾
丛谈
·古蹟
城
赤嵌城,在镇北坊,红毛所筑也。又名红毛楼。周围四十五丈三尺,高三丈六尺余;以桐油和灰砌砖而成,无雉堞。郑氏以贮火药军器,今仍之。道标守备拨兵五名看守,兼司启闭。
澎湖暗澳城,都督俞大猷所筑也。明嘉靖〔间〕,林道干作乱,大猷追之。道干遁入台湾,大猷因留师澎湖,筑城于暗澳以守。今虽圯,故址尚存。
澎湖瓦硐港铳城,红毛所筑也。明时,澎湖属同安县辖,分金门哨兵汛防居于此。城今圯。
井
大井,在西定坊。来台之人,在此登岸,名曰大井头是也。开辟以来,生聚日繁,商贾日盛,填海为宅,市肆纷错,距海不啻一里而遥矣。考郡志云:「开凿莫知年代,相传明宣德间太监王三保到台,曾于此井取水」焉。又传系红毛所浚。当日红毛筑赤嵌城,恐有火患,凿此井以制之。相生相克之理,或亦有可信者也。
乌鬼井,在镇北坊。红毛所筑。水源甚盛,虽大旱不竭;南北商船悉于此取水,以供日用。
马兵营井,在宁南坊。伪时驻马兵于此,因以名井。邑内之水惟此井最淡,他井均不能及,通邑之人汲以烹茗。
大井,在澎湖妈祖宫东。开凿不知何年。将军侯施琅平台之时,泉大涌,即此井也。亦名大井头。
红毛井,在澎湖红毛城东。红毛所筑,故名。泉脉甚盛,往来商船在此汲焉。
潭
龙潭,即鲫鱼潭。修而不广,绵延三十余里。界在永康、长兴、广储西三里之间祷雨之处,故曰龙潭。以其多产鲫鱼,故又名鲫仔潭(别见「水利」)。
莲花潭,在文贤里。周围里许,与龙潭相对。龙潭在北、莲花潭在南,形家谓「二潭夹府龙入首」是也。中产荷花,香闻数里(别见「水利」)。
池
月眉池,在文贤里,形似月眉。旧植莲花,不歉诸罗之北香湖、凤山之莲池潭。惜乎沙泥壅塞,开浚无人;水不满尺,荷香无闻。胜蹟虽留,非复昔日之旧观矣(别见「水利」)。
·寺庙
邑治之庙如关帝、妈祖、上帝、大道公、观音等庙甚多,今特分载于四坊十五里之内,以备参考焉。
在东安坊
黄檗寺,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建。三十一年,火。三十二年,僧募众重建。前祀关帝、后祀观音三世尊佛,僧房斋舍毕备。周围植竹,花木果子甚多。
法华寺,伪时漳人李茂春构茅亭以居,名「梦蝶处」。后僧人鸠众易以瓦,供准提佛于中,改名「法华寺」。康熙四十七年,凤山知县宋永清建前殿一座,以祀火神,匾曰「离德昭明」。殿后左右,建钟鼓楼二座;前后旷地,遍莳花果。又建茅亭于鼓楼之后,匾曰「息机」。自公退食之暇,时憩息焉。
广慈庵,康熙三十一年僧募建。今圯,未修。
东岳庙,祀岳帝于中。伪时建。
大上帝庙,伪时建。康熙二十四年,知府蒋毓英捐俸重修。四十八年,里民重建。高耸甲于他庙。
马王庙,伪时建。
龙王庙,康熙五十五年,台厦道梁文科建(有记,别载「艺文志」)。
开山王庙,伪时建。
在西定坊
开山宫,祀吴真人。一在新街,曰开山宫。一在北线尾,曰大道公庙。
真人吴姓,名本,生于太平兴国四年,不茹荤、受室。业医,以活人为心,按病投药,远近皆以为神。景佑二年卒,里人肖像事之,祈祷辄应。适部使者以庙额为请,敕为「慈济」。庆元间,敕为「忠显」。开禧二年,封为「英惠侯」。自是,庙宇遍于漳、泉之间,台人多建庙祀之。或称大道公庙、或称真君庙、或称开山宫,名异而实则同也。
大关帝庙,伪时建。康熙二十九年,台厦道王效宗修。五十五年,台厦道陈璸重修。五十六年,里人鸠众改建。栋宇华丽,工巧异常,大非昔比。原宁靖王亲书其匾,曰「古今一人」。
按明太祖建帝庙于金陵,匾曰「汉前将军寿亭侯庙」。人皆以侯仕汉,以寿亭为封爵也。考汉寿本封邑,亭侯爵第五等,在国侯、邑侯、关内侯、乡侯之下。嘉靖十年,太常卿黄芳昭奏改称「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庙」。万历甲寅十月,司礼太监李恩姶齎九旒冠、玉带、龙袍、金牌,敕封为「帝」,颁行天下。今邑属庙宇,所在多有,故均列之。
小关帝庙,伪时建。五十八年,里人同修。在小关帝庙巷内。
大妈祖庙,即宁靖王故居也。康熙二十三年,靖海将军侯施琅捐俸改建为庙,祀妈祖焉。
妈祖,莆田人,宋巡检林愿女也。居与湄州相对,幼时谈休咎,多中。长能坐席乱流以济人,群称为神女。厥后,常衣朱衣,飞翻海上。里人因就湄建祠祀之,雨阳祷应。宣和癸卯,路允迪使高丽,遇风;神降于樯,得无恙。还,奏赐号「顺济」。绍兴己卯、开福丙寅、景定辛酉,历加封号。元赐额「灵济」;明永乐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国朝改封为「天后」。各澳港俱有庙祀。
小妈祖庙,开辟后,乡人同建。在水仔尾。
小太子宫,伪时建。面海。
圣公宫,伪时建。
王宫,伪时建。
大众坛,即乡厉坛也。康熙五十五年,里人同建。前祀大众(即厉鬼也),后祀观音。东西小屋,所以寄骸;男骸在东,女骸在西。坛后设同归所,收埋枯骨。
在宁南坊
关帝庙,在道标营盘。开辟后,合标同建。
观音堂,伪时建。原为五帝庙,今改祀观音。
准提室,伪时建。康熙四十六年,道标守备娄广修。
在镇北坊
观音亭,伪时建。中奉大士,左右塑十八罗汉。康熙三十二年,居民重修,并建后堂。
大道公宫,一在观音亭边,伪时建。一在水仔尾,康熙三十五年里人建。
玉皇太子庙,伪时建。康熙二十七年,总镇杨文魁重修。
小上帝庙,伪时建。总镇张玉麒调台,中流震风,梦神散发跣足降于樯,波恬浪静抵岸;因重新帝庙焉。其后为郡侯蒋公毓英祠;时江西观察命下,士民不忍其去,故立祠祀之。
药王庙,五十七年,道标千总姚广建。
田祖庙,康熙五十五年,台厦道梁文科建。正殿祀田祖;外建覆亭,为朔、望讲约(有记,载「艺文」)。
竹林寺,堂祀观音。周围环以竹,遍植花果;寺虽窄狭,别具幽雅之致。
水仙宫,开辟后,乡人同建;卑隘浅狭。康熙五十七年,歛金改建。雕花缕木,华丽甲于诸庙。
在鹿耳门
妈祖庙,康熙五十八年,各官捐俸同建。前殿祀妈祖、后殿祀观音,各覆以亭。两旁建僧舍六间,僧人居之,以奉香火。董其事者,经历王士勷也。
在永康里
弥陀寺,〔在〕邑东郊外。年久倾圯,僧徒散去。僧一峰至自武彝山,有志重兴;托迹偏厢募化,以供香火。五十七年,监生董大彩建中殿一座。五十八年,僧鸠建阎君殿于西偏,暨僧房六间;东偏三官殿,则监生陈仕俊倡义,首襄其事焉。
上帝庙,一在洲仔网寮,伪时乡人同建。一在下洲仔甲,乡人鸠建。
圣公庙,在中楼仔街。康熙三十年,台厦道高拱干建。
海会寺,郑氏旧宅也,距邑治四、五里许。康熙二十九年,台厦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改建为寺。佛像庄严,寺宇宽敞。宽亦名开元寺。
竹溪寺,距邑治二里许。径曲林茂,溪流环拱,竹木花果,堪称胜致;匾其山门曰「小西天」。
关帝庙,一在许厝甲,伪时建。系茅屋,开辟后易茅为瓦,乡人同建。一在保舍甲,伪时建。台厦道陈璸匾曰「停骖默祷」。
大道公庙,在石头坑,里人同建。
观音亭,在北路头。五十四年李三建。僧人施茶亭中。
在武定里
真君庙,乡人同建。庙后古榕一大株,荫可数亩。
在广储东里
大道公庙,红毛时建。
观音宫,伪时建。
上帝庙,伪时建。
在广储西里
田祖庙,伪时建。五十四年,乡人易茅以瓦。五十九年,复建覆船亭于庙前。
观音宫,四十四年,同知洪一栋建。
在长兴里
关帝庙,伪时建。五十九年,乡人同修。
太子宫,伪时建。
王公庙,伪时建。
在新丰里
关帝庙,伪时建。
在归仁南里
上帝庙,四十六年,乡人同建。
在归仁北里
大道公庙,在旧社口。伪时建。
在保大东里
关帝庙,五十六年,乡人同建。
上帝庙,五十五年,乡人同建。
在保大西里
五谷王庙,伪时建。
在仁德里
上帝庙,在嵌顶。三十九年,乡人同建。
在仁和里
上帝庙,在下湾。伪时建。
在崇德里
上帝庙,伪时建。
在文贤里一图
大道公庙,一在山头社,乡人同建。一在大甲社,乡人同建。一在月眉池社,乡人同建。
在文贤里二图
吴真人庙,乡人同建。
在大目降庄
观音宫,乡人同建。
大道公宫,伪时建。
上帝庙,伪时建。
在澎湖寺庙
妈祖庙,澎各澳海口俱有庙祀(繁不备载)。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靖海将军侯施琅奉命徂征,大战澎湖。既克,登岸,见妃像脸汗未干,衣袍俱湿;乃知神功之默相也。事闻,上遣礼部郎中雅虎致祭。其文曰:「国家茂膺景命,怀柔百神;祀典具陈,罔不祗肃。若乃天庥滋至,地纪为之。效灵国威,用张海若,于焉助顺。属三军之奏凯,当重译之安澜。神所凭依,礼宜昭报。维神钟灵海表,绥奠闽疆。昔藉明威,克襄伟绩;业隆显号,禋享有加。比者虑穷岛之未平,命大师以致讨。时方忧旱,井泽为枯;佑神实降祥,泉源骤涌。因之军声雷动,直捣荒陬;舰阵风行,竟趋巨险。灵旗下颭,助成破竹之功;阴甲排空,遂壮横戈之势。至于中山殊域,册使遥临,伏波不兴,片帆飞渡。凡兹冥佑,岂曰人谋?是用遣官,敬修祀事。溪毛可荐,黍稷维馨。神其佑我邦家,永着朝宗之戴;眷兹亿兆,益弘利济之功」。
上帝庙,在妈祖庙之东。康熙二十九年,澎湖左营守备赵广建。五十六年,左营游击陈国璸重修。
观音堂,在妈祖宫西。康熙三十五年,澎湖右营游击薛奎建。堂前有井二口,泉甘而美,为澎湖第一泉。
水仙王庙,在妈祖宫前海滨。康熙三十五年,右营游击薛奎建。
关帝庙,在妈祖宫西。康熙三十六年,澎湖副将尚宣建。
·丘墓
五妃墓
五妃者,明宁靖王妃也;曰袁氏、王氏、曰秀姑、曰梅姐、曰荷姐。癸亥六月二十二日,靖海将军侯施琅既克澎湖,王语诸妃曰:「我之死期至矣!汝辈听自主之」!妃曰:「王生俱生,王死俱死」!遂结缳齐缢堂上。王亲自殡殓,葬仁和里。越二十六日,王死。
·祥
顺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鹿耳门水涨。鹿耳门外,南北皆铁板沙线,中有港道,浅而狭,仅容一舟。是时水涨丈余,郑成功袭台,战船纵横而入。圣朝开辟之兆,实始于此。
康熙十九年六月,有星孛于西南,其形如剑,长数十丈,经月乃隐。是冬大稔。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鲫鱼潭涸。此潭为台巨浸,从来不竭;至是,涸几尽。夏五月,大水;土田阡陌,多被冲陷。在郑为灾,在本朝则为祥矣。秋八月,鹿耳门水涨,大师入台,削发归顺。冬,雨雪。台地燥热,从无霜雪,圣化所沾,天时为之变易,信不诬也!
二十九年庚午冬,大有年。
三十二年癸酉冬,大有年。
五十一年壬辰,恩诏蠲免本年应征正供粟石。四十九年奉上谕:直省地丁银两,通行蠲免。部议:恐兵饷不敷,匀为两年。五十年,先蠲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于是福建内地折色俱蠲,而台湾以无蠲免粟石字样,止免丁银,士民公吁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详照奉天府尹廖腾煃题请,蠲免米豆之例;巡抚黄秉中奏请。奉旨:台湾府属五十年应征粟石已经征完,在官虽蠲免,小民无益。其应征五十一年粟石,着行蠲免。圣恩浩荡,无远弗届,祥孰大焉!
五十九年,镇北坊民林进茂,寿跻百龄,堂萃四代;妻洪氏,年九十八,晨夕倡随,相谐伉俪。实盛世之人瑞,岂特海外之休征?国朝恩诏屡颁:军民年七十以上者,许一丁侍养,免其杂泛差役;八十以上者,给与绢一疋、绵一斤、米一石、肉十斤;九十以上者倍之;至百岁者,题明给与建坊银两。乃已故之坊长,不思圣恩浩大,任意短造;致使海外人瑞虽两受侍养之恩,竟弗获膺旌表之荣。藉非观察梁文煊给以「升平双瑞」之匾,则薄海寰区,何由识盛朝之祯祥与圣天子崇年尚齿之钜典哉?
·灾
二十一年秋七月,地产毛。九月,雨发如丝。
二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有大星陨于海,其声如雷。是日,宁靖王死。
二十五年丙寅四月二十日辰时,地震。
三十年八月,大风;民屋及船,多被飘坏。
四十四年冬,饥。知县王士俊会状详府、知府卫台揆转详巡抚李斯义委勘具题,奉旨:四十四年应征粮米,俱着蠲免。
四十六年冬,饥。摄台湾县事海防同知孙元衡会状详府、知府周元文转详巡抚张伯行委勘具题,准照例蠲免十分之三。
四十九年庚寅冬,饥。
五十年辛卯九月十一日戌时,地震。
五十三年甲午,火;大井头行铺延烧数百间。
五十六年丁酉冬,饥。知县俞兆岳会状详府、知府王珍转详巡抚陈璸委勘具题;准照例蠲免十分之三。
·丛谈
二十二年癸亥五月,澎湖有一物,状如鳄鱼,长四、五尺,步沙而上,鸣声呜呜。居民以楮钱送之下海,是夜登岸死焉。
四十八年己丑夏,鹿耳门有大鱼二头,略似马,脊上有鬃,长三、四寸,其尾如狮,肚下四翼如四脚,浮于海边。水面居民撑■〈舟古〉仔船二十余只,团围至大港,脱其一,而获其一,不知其为何物。或曰即海马也,抑亦有可信夫?
台湾多蛇,而内山尤大。相传曾有一蛇,盘草坡,番人用枪标之,中其两层;蛇负痛旋卷,半里草地皆平,而蛇死。番人取其皮,宽五、六尺,长三丈。又有一蛇,能起地比人。人见之,即取土掷,起呼曰「我高」;蛇即翻身仰卧,舒足盈千,人必散发示之,呼曰「我多」,蛇遂收足伏地;人即取身衣带尽断之,呼曰:「我去矣」,蛇遂死。
相传台湾之东北有暗澳,昔红夷泊舟其地。无昼夜,山明水秀,万花遍山,而上无居人。谓其地可居,遂留二百人,给以一岁之粮于彼居住。次年舟复至,则山中俱如长夜,所留之番,已无一存。乃取火索之,见石上留字言:「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时俱属鬼怪」。其番遂渐次而亡。盖一年一昼夜云。
黑水沟,在澎湖之东北,乃海水横流处。其深无底,水皆黑色,舟行必藉风而过。又传水中有蛇,皆长数丈,遍身花色。尾有梢向上,如花瓣,六七出,红而尖,触之即死。舟过沟,水多腥臭气,盖毒气所蒸也。
●艺文志
宸翰奏疏公移赋传记文诗
日星河岳,粲列于上下者,天地之文也;六经诸子,昭垂于古今者,圣贤之文也。至于风云月露,无关于治理、无益于民生者,则略而弗道焉。台湾建邦虽历三纪,然诗人墨客寥寥罕闻。若夫纶章下贲,海国增光,老臣上疏,闽天保障,以及宦游撰着与学士家题咏,凡有益于治理民生者,亦间录入,以备采风者择焉。
宸翰
奏疏
公移
赋
传
记
文
诗
·宸翰
御赐靖海将军侯施褒章(府志采入)
海氛之不靖,■〈舟宗〉艟出没,波涛震惊;滨海居民,渔、盐、蚕织、耕获之利,咸失其业,朕心恒悯恻焉!尔者滇、黔、陇、蜀、湖湘、百奥,悉底敉宁;蕞尔台湾,阻险负固。尔施琅奉命徂征,决策进取。楼船所指,将士一心,遂克岛门,逼其营窟;勇以夺其气,诚以致其归。捷音到阙,时值中秋;对此佳辰,欣闻凯奏。念瀛壖赤子,获登衽席,用纾南顾之忧,惟尔丕绩。即解是日所御之衣驰赐,载褒以诗:「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
·奏疏
请留台湾疏(府志采入)
题为恭陈台湾弃留之利害,仰祈睿裁事。
窃照台湾地方,北连吴会、南接越峤,延袤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纡回,乃江、浙、闽、粤四省之左护。隔离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余遥。查明季设水澎标于金门所,出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余遥。台湾一地,原属化外,土番杂处,未入版图也。然其时,中国之民潜至生聚于其间者,已不下万人;郑芝龙逋窜居此,以为巢穴。及崇祯元年,郑芝龙就抚,将此地税与红毛为互市之所;红毛遂联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国,渐作边患。至顺治十八年,为海逆郑成功所攻破,盘踞其地,纠集亡命,挟诱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及其孙克塽,六十余年,无时不仰廑宸衷。臣奉旨征讨,亲历其地。备见野沃土膏,物产利溥,耕桑并耦,渔盐滋生,满山皆属茂树,遍处俱植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耳,兹则木棉盛出,经织不乏。且舟帆四达,丝缕踵至;饬禁虽严,终难杜绝。实肥饶之区,险阻之域。逆孽乃一旦凛天威、怀圣德,纳土归命,此诚天以未辟之方舆,资皇上东南之保障,永绝边海之祸患,岂人力所能致?
夫地方既入版图,土番人民,均属赤子;善后之计,尤宜周详。此地若弃为荒陬,复置度外,则今台湾人居稠密、户口繁息,农工商贾各遂其生,一行徙弃,安土重迁,失业流离,殊费经营,实非长策!况以有限之船,渡无限之民,非阅数年,难以报竣。使渡载不尽,苟且塞责,则该地之深山穷谷窜伏潜匿者,实繁有徒;和同土番,从而啸聚,假以内地之逃军闪民,急则走险,纠党为祟,造舟制器,剽掠滨海,此所谓藉寇兵而齎盗粮,固昭然较著者!甚至此地原为红毛住处,无时不在涎■〈人〈爫,去丿〉贝,上中下〉,亦必乘隙以图;一为红毛所有,则彼性狡黠,所到之处,善为鼓惑人心。重以夹板船只精壮坚大,从来乃海外所不敌,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无伎俩;若以此既得数千里之膏腴复付依泊,必倡合党伙,窃窥边场,逼近门庭。此乃种祸后来,沿边诸省,断难晏然无虞。至时复勤师远征,两涉大洋,波涛不测,恐未易再建成效。如仅守澎湖而弃台湾,则澎湖孤悬汪洋之中,土地单薄,界于台湾、远隔金厦,岂不受制于彼而能一朝居哉?是守台湾,即所以固澎湖。台湾、澎湖一守兼之,沿边水师汛防严密,各相犄角,声气关通,应缓易及,可以宁息。况昔日伪郑所以得负抗逋诛者,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游移肆虐,任其所之,我之舟师往来有阻。今地方既为我得,在在官兵星罗碁布,风期顺利,片帆可至;虽有奸萌,不敢复发。臣与部臣、抚臣会议,部臣、抚臣未履其地,去留未敢进决;臣阅历周详,不敢遽议轻弃者也。
伏思皇上建极以来,仁风遐扬、威声远播,四海宾贡、万国咸宁;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难设守以为东南数省之藩篱?且海氛既靖,内地溢设之官兵,尽可陆续汰减,以之分防台、澎两处:台湾设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通共计兵一万名,足以固守,又无添兵增饷之费。其防守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转陞内地,无致久任,永为成例。在我皇上优爵重禄、推心置腹,大小将弁谁不勉励竭忠?然当此地方初辟,该地正赋杂饷,殊宜蠲豁。现在一万之兵食,权行全给;三年后开征,可以佐需。抑且寓兵于农,亦能济用,可以减省,无庸尽资内地之转输也。
盖筹天下之形势,必求万全。台湾一地,虽属外岛,实关四省之要害。勿谓彼中耕种,尤能少资兵食,固当议留;即为不毛荒壤,必藉内地挽运,亦断断乎其不可弃。惟去留之际,利害攸系,恐有知而不言。如我朝兵力,比于前代,何等强盛!当时封疆大臣无经国远猷,矢志图贼,狃于目前苟安为计,画迁五省边地以备寇患,致贼势愈炽而民生颠沛。往事不臧,延祸及今,致遗朝廷宵旰之忧。臣仰荷洪恩,天高地厚;行年六十有余,衰老浮生,频虞报称末由。熟审该地形势,而不敢不言。盖臣今日知而不言,至于后来,万或滋蔓难图,窃恐皇上责臣以缄默之罪臣又焉所自逭?故当此地方削平,定计去留,莫敢担承,臣思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诚永固边圉。会议之际,臣虽谆谆极道,难尽其词。在部臣、抚臣等耳目未经,又不尽悉其概;是以臣于会议具疏之外,不避冒渎,以其利害,自行详细披陈。但事关朝廷封疆重大,弃留出自干断。外台湾地图一张,附马塘递进御览。缘系条议台湾去留事宜,贴黄难尽;伏乞皇上睿鉴,全览施行。
郑氏归降第一表(府志采入)
招讨大将军、延平王臣郑克塽谨奏:伏以论域中有常尊,历代绍百王为得统;观天意有攸属,兴朝宅九土以受符。诚五德之推移,为万汇所瞻仰者也。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怀前代之恩,未沾盛朝之泽。是以臣祖成功,筚路以辟东土;臣父经,韎韦而杂文身。宁敢负固重险,自拟夜郎;抑亦保全遗黎,孤栖海角而已。迨至先人弛担,稚子承祧;常思畏天之威,莫求缩地之术。兹盖伏遇皇帝陞下,高覆厚载,仁育义怀。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扫扩六宇,虽浮云翳而乍消。苟修文德以来远人,宁事胜心而焚海内。乃者舳舻西下,自揣履蹈之获愆,念此气血东来,无非霜露之所坠。颜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后诚。昔也威未见德,无怪鸟骇于虞机;今者悟已知迷,敢后麟游于仁圃。伏愿视天地万物为一体,合象胥寄棘为大同!远柔而迩能,形民固无心于醉饱;贰讨而服舍,依鱼自适性于渊泓。夫且问黄耇之海波,岂特誓丹诚以皦日焉已哉!
第二表
为举国内附,仰冀圣恩事。
窃惟臣生自海邦,稚懵无识;谬继创垂之绪,有乖倾向之诚。迩者楼船西来,旌旗东指;箪壶缓迎于周旅,干羽烦舞于虞阶。自省重愆,诚为莫赎。然思皇灵之赫濯,信知天命有攸归。逆者亡、顺者昌,乃覆载待物之广大;贰而讨、服而舍,谅圣王与人之甚宽。用遵往时之成命,爰邀此日之殊恩;冀守宗祧以勿失,永作屏翰于东方。业有修表具奏外,及接提督臣施琅来书,以复居故土,不敢主张。臣思既倾心而向化,何难纳土以输诚?兹特缮具本章,并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副及武平侯臣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冯锡范印一颗,敬遣副使刘国昌、冯锡韩、賫赴军前缴奏。谨籍土地人民,待命境土。数千里之封疆,悉归土宇;百余万之户口,并属版图。遵海而南,永息波涛之警;普天之下,均沾雨露之濡。实圣德之渐被无方,斯遐陬之襁负恐后。
独念臣全家骨肉,强半孺呱;本系南人,不谙北土。合无乞就近闽地方,拨赐田庄庐屋。俾免流移之苦,且获养赡之资;则蒙高厚之生成,当誓丹青以衔结。至于明室宗亲,格外优待;通邦士庶,轸念绥柔。文武诸官,加恩迁擢;前附将领,一体垂仁。夙昔怨仇,尽与蠲除;籍没产业,俱行赐复。尤期广推宽大之仁,明布维新之令。使夫群情允洽,共鼓舞于春风;万汇熙恬,同泳游于化日。斯又微臣无厌之请,徼望朝廷不次之恩者也。
为此激切具本奏闻,伏候敕旨。
·公移
条陈台湾事宜文季麒光(诸罗令)
台湾,海中小岛,哈喇分支,「名山藏」所谓乾坤东港。环浙、闽、两粤之东,南接吕宋、北通日本,控南澳、铜山之险,土番其土着也。明隆、万间,广东巨盗颜思齐掠而据之,葺草以居。台湾之有中国民,自思齐始。思齐死,归于红彝。辛丑年,郑成功京口败亡,厦门不守,袭有其地,民番杂处。任土资食二十余年,归我版服。在山以西者为外番、在山以东者为内番;外番者,南北两路之熟番也。中路为郡治,环五十余里。南自大冈山至下淡水,五百余里;北自木冈山至上淡水鸡笼城,一千五百余里。其地东尽山、西尽海,可耕可牧、可猎可渔;得其人以抚之,招徕安辑,防守得宜,则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自登殷阜。今土旷人稀,皆弃为黄茅白苇之区。其民多逋逃俘掠之余,原非孝子顺孙;静固易治,动亦易乱。况重山高峻,非我政令所及者,不知凡几。番民性虽刚狠、喜酒,易争杀;然无所知识,无意外之想。故台湾之难,不难于治土番而难于治奸民,更难于安良民以化奸民也。古先王勤思服远,不患制防之不密,而在维持休养之有道;则审势揆情,以一日之谋,为久安之业。因地之力以裕饷、因民之力以守土,虽在海疆,可以无患。卑职呫毕鲰生,素无经国之远谟;然验之土俗、观之时势,敢以刍荛之献,上佐采择焉。
一、预备兵饷之宜议也。台湾孤悬大海,风信所乘,往来难定;况地瘠民贫,别无通融补救之法,万兵之性命,皆仰给于月饷之相济。兵饱则民安,自古持衡国计者必慎筹焉。思台湾片壤,朝廷费无限之金钱兵力以有之,又何惜此数万预储之饷,以备不虞之患乎?万一风潮相阻,兵士骄譁,蹂躏我人民,震惊我边陲,其间得失,孰重孰轻?若以半年兵食预贮于台,而按季给发者仍陆续转运,设有意外之虞,而仓有余粟、库有余银,可有备以无。患虽书生蠡见,于封疆重寄未必无当也。
一、招集丁民之宜议也。国家根本之计,莫先于户口;故庶而后富,为从来起化之原。台湾自伪郑归诚以后,难民丁去之、闲散丁去之、官属兵卒又去之,卑县设法招徕,虽时有授尘附籍之人,然重洋间隔,闻多畏阻而不前。况南北草地一望荒芜,得人开垦,可成沃壤。合无请照昔年奉天四州招民之例,酌议名口,就现任候选官员,或纪录、或加级,广劝召募。在贫民有渡海之费,相率而前。到台之日,按丁授地,并将伪遗生熟牛只照田给配,按三年起科之令,分则征收;不特人民汇集,抑且野无旷土,田赋日增,国势军需有攸赖矣。
一、建立城垣之宜议也。台湾之地,非内地可比也。东控山、西距海,南北相去二千余里;内番、外番种类杂错,依山为险,诚要害之区也。台湾之民,亦非内地可比也,非余兵逋寇,即逃犯奸民;既非土着,并无家籍,鹰眼狼心,尚多未化,又难于抚御之众也。今建立郡县,设官分守,安置水陆之兵以为防汛,诚欲守台湾也,欲守台湾以卫内地也。但城者,凭也,所凭以为依卫者也。故钱粮仓库,有城可保;罪犯监狱,有城可守;文武之官舍、百姓之身家,亦有城可恃。查内地城垣尚奉修葺之令,岂台湾孤悬海外,谓可散处而无虞乎?虽工费浩大,不敢轻议;然揆时度势,实有不容顾惜。总镇杨移咨督抚请建城保障,首诸罗、次凤山、次台湾,缓急先后,形势了然;又请开捐纳事例,以为建城之费。则就目前之转移,巩久远之藩篱,亦因时之长策也。
一、编设里甲之宜议也。按赋出于田、役出于丁,此定例也。然内地有计户起丁之例,有计田起丁之例。然必分别里分,定为十甲;田有多少,丁亦随之。有里长、总甲之名,为之统理;五年一推收,十年一编审。今台湾田园归之管事、人丁归之保长,就里之大小,或一人、或二三人,终身不改其役,又非尽有身家殷实之民;使之久任催征,不免那移隐漏、侵渔冒误之弊。思既入版图,自应遵照定例,每里分为十甲,以十人为里长,递年充当;然后按田而征其税,按丁而征其课。若田之荒熟、丁之消长,亦照五年、十年之法为之开除;则户籍定而冒隐之弊,不革而自除矣。
一、添设城守之宜议也。从来国家之所重者疆圉,而地方之所恃者城郭。故先王画疆分野,凡要害之地,设立镇协以司防御,而城池、仓狱、查巡、缉盗之事,必责之城守,所以端其职掌也。台湾新辟岩疆,外环大海、内障重山,野番犬豕之性、逋逃鹰兔之情,虽镇标之兵星分碁布,扼要守险,而城垣未建,专守无人,县官有经收之钱粮、监系之囚犯,一望榛芜,实切窥垣之虑。当亟请建城设将,以为安辑防维之至计。但建城工费浩大,必待题报;而设将尤当早定,使以控制为抚循。一介微员,何敢妄参至计;然身在地方,即有地方之责,绸缪巩固之图,无难以一得之愚仰参采择也。
一、崇建学校之宜议也。从来士居民首,为诗书礼让之原,不可不优崇而鼓舞之。今台湾自道府莅任以来,即搜罗伪时业儒之人,试以文艺,行见士类可风矣。但不崇学校无以敦弦诵,不行考试无以励功名;则学宫与学官不可不设也,进学之额不可不定也,廪膳序贡之例不可不行也。且通省学政,未便涉洋临试,而生童亦难使之往返波涛;请归台湾本道,如广东琼州之例可也。既有儒生,自当送试省闱,请另编号中式,如辽东宣府之例可也。如此,则教育作兴,菁莪棫朴之休,庶几可望于东宁僻壤矣。
再陈台湾事宜文季麒光
台湾有三大患,而海洋孤处、民杂番顽不与焉。
一曰赋税之重大也。台湾田园分上、中、下三则,酌议匀征矣。然海外之田,与内地不同。内地之田,多系腴壤,为民间世守之业;台湾水田少而旱田多,砂卤之地,其力浅薄,小民所种,或二年、或三年,收获一轻,即移耕别地,否则委而弃之。故民无常产,多寡广狭亦无一定之数。况田租之最重者,莫如苏、松等府,每亩输纳一斗五六升至二斗止矣。今田园一甲计十亩,征粟七石、八石;折米而计之,每亩至四斗、三斗五六升矣。民力几何?堪此重征乎?况官佃之田园尽属水田,每岁一甲可收粟五十余石,伪郑征至十八石、十六石,又使之办糖、麻、豆、草、油、竹之供;文武官田园皆陆地荒埔,有雨则收,无雨则歉;所招佃丁去留无定,故当日岁征粟十二万有奇。官佃田园九千七百八十二甲,征至八万余石;文武田园二万二百七十一甲,仅征四万石,亦因地以定额也。人丁之税,莫重于山之东西、河之南北,谓其地旷土疏,故取足于丁也。然稻、麦、黍、稷生之,梨、枣、柿、粟生之,棉、麻、豆、竹生之;一顷百亩,止纳银三、四两,轻于彼而重于此,犹可言也。大江左右,田税既重,丁税不过一钱;且或一家数口而报一丁,或按田二、三十亩而起一丁,未有计口而尽税之如台湾者、未有每丁重至四钱八分如台湾者也。今既多其粟额而又重其丁银,较之伪郑则已减,较之内地则实难。所幸雨阳时若,民力可支;倘卒遇凶荒,莫可补救。所谓不患于瓦解而患于土崩者,正今日之情形也。
一曰民兵之难辨也。台湾之兵,多系漳泉之人、多系投诚之兵,亲戚故旧尚在台湾;故往来络绎,鹿耳门之报册可查也。但此辈之来,既无田产、复无生计,不托身于营盘,而潜踪于草地,似民非民、似兵非兵,里保无从问、坊甲无从查;聚饮聚赌,穿壁踰墙,无赖子弟,倚藉引援,称哥呼弟,不入户、不归农,招朋引类,保无奸慝从中煽惑,始而为贼、继而为盗,卒乃启争长祸如胡国材、何纪等者乎?然其所以难于稽察者,荒村僻野,炊烟星散,或一两家、四五家,皆倚深篁丛竹而居;非如内地比庐接舍,互相纠结。查此则徙彼、查彼则避此,此保甲之法。可行于街布,而不可行于村落者,一也。一兵之家,或二或三,名曰火兵;出入乡市,罔知顾忌。无事则假兵之名,有事则非兵之实;姓氏互异,不辨真伪,二也。况台湾之兵,皆抽调之实额,如有死亡即行报补;今竟将佃民收充入伍,是营内多一兵,即里内少一丁矣。丁既为兵,则税不输、役不任矣。奸民转辗依附,争相效尤者,不思患预防、亟加整饬,所谓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者,即此是也。
一曰荫占之未清也。赋从田起、役从丁办,此从来不易之定法。台湾自伪郑潜窃以来,取于田者十之六七,又从而重歛其丁;二十余年,民不堪命。既入版图,酌议赋额,以各项田园归之于民,照则匀征;则尺地皆王土、一民皆王人,正供之外,无复有分外之征矣。乃将军以下,复取伪文武伪业,或托招佃之名、或借垦荒之号,另设管事照旧收租;在朝廷既弘一视之仁,而佃民独受偏苦之累,哀冤呼怨,县官再四申请,终不能挽回补救。且田为有主之田、丁即为有主之丁,不具结、不受比、不办公务,名曰荫田;使贫苦无主之丁,独供差遣。夫荫丁,有形之患也。盖免一丁而以一丁供两丁之役,弱为强肉,则去留有生死之心,勉从而不怀仁、力应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固宜深慎。占田,无形之患也。小民终岁勤劬,输将恐后,以其所余为衣食吉凶之用,今旣竭力于公私,家无余积;田主非其世业,丰则取之、凶则弃之,万一茕茕佃丁无所抵偿,重洋孤岛,何以为恃?此荫占之弊,初若无甚轻重,而关于国计民生为甚大,则筹之不可不早也。
昔贾谊洛阳少年,当汉文治安之日,犹稽古按今,为流涕太息之陈;况海疆初辟,疮痍汤火之余,忧前虑后,正在此时。卑县一介书生,远逊古人,而身在地方,少知治体,故干犯忌讳以竭愚衷,惟宪台留意焉。
建文昌阁详文陈璸
为详请建阁培风,振兴海外文治事。
照得国家右文之化,已遍及占风测水之区;有司振作之方,宜不辞继长增高之计。台湾四学,人才渐多;府学近科,中式不乏。然欲其日新月盛,更加之鼓舞作兴,此文昌阁之创建,愿窃有请也。按文昌列在天文,建阁崇奉,各庠皆有;台尚缺如。未必人之情尽谓可缓,或亦事之起有待乎时。恭遇宪台节钺闽南,斯文宗主。凡属民生吏治,无不留心厘剔;其于学校人文,尤极加意提撕。本道承乏海疆,宣扬恐后。窃见府学明伦堂左方空旷,先建有朱文公祠;其后绰有余基,堪建杰阁,崇奉文昌。俾海隅日出之乡,奎光灿烂;兼培补地势,使蛋坞獠洞之窟,龙脉骞腾。倘得指日告成,自可拾级而上,观大海之浩淼,文思如风发泉涌;览层峦之耸翠,笔意似霞蔚云蒸。学者藏修之暇,不废息游;触境会心,将多感发乎?莫非宪天之创兴培植。所仰止者方殷,而厦庇者未有穷期矣。
再有请者:凡文庙前俱有泮池;一水回环,映带于頖宫,芹藻方觉生色。而府学泮池,虽经诸生呈请开凿在先,亦尚有志未逮。相应并工相度开浚,以增形胜者也。
其需费工料,仍取给于道庄麻租一项;俟报竣日,逐目造明细数清册,呈送查核。应否举行,本道未敢擅便,合就呈详。为此备由,同书册具呈,伏乞照详施行。
严禁结拜示季麒光
照得仁义衰而盟誓作,道德薄而诅咒兴,皆由世风不古、交道多伤,借此以要约也。桃园一拜,义炳天日、千秋,仅事后遂相沿成习,流为水浒一书;虽属才人幻笔,而终始不二、生死靡他,描形写性,诚足以劝戒世人。近今以来竟为恶俗,二三少年无赖,好事争奇,动则焚香酹酒,称哥呼弟;求其贵贱相忘、贫富相恤、忧乐相共、存亡相顾,绝不概见。甚至一言不合,即相仇杀。此张陈隙末、萧朱恶终,所以致叹于古今也。况结拜律有明条:为首者绞,为从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所以学士大夫不敢自罹刺讥,而多见于市井游手游食之人。此无他,其始出于好名好势之心,不难约同要离、决誓荆卿;及利害所关,则漠然如路人,又从而下石者比比然矣。且因盟起祸,败身家而辱名节,不一而足。兴言及此,可痛可恨!谨列其害之大者,为尔民泣涕言之。幸勿泄视法言,致负婆心也。
一、盟者,奸之媒也。甲与乙既为兄弟,则甲之母即乙之母,乙之妹即甲之妹,甲之妻为大嫂、乙之妻为弟媳矣。若落落不相亲洽,甚无取乎此兄彼弟也。而市佃民居,又无层楼叠室以为内外之防,势必穿房入户如真骨肉;为日既久,恐目交眉语、肩接手招,瓜李之嫌不复顾忌。谁如秉烛之天神?谁是坐怀之男子?甚有登母之床、褰妹之帷者矣,有口称大嫂、分居弟媳而暂结同心者矣。在愚民以兄弟情分,自持小信,始则隐忍不言,后则略无顾避,争杀妒杀皆从此起。此一害也。
一、盟者,贫之基也。分为兄弟,必频相往来,非甲至乙家,即乙来甲舍,当午而饭、当晚而食,情也、礼也。既已饭之、食之而无殽、无酒,何以言欢?小民谁有余资?一时不便,不得不出于赊借。甚至甲或生儿、乙或娶妇,父母之寿诞丧葬,又不免于庆贺奠赙之礼;为盟长者执单一派,自当奉命恐后,即重利当贷,亦所不顾。支撑拮据,无所不至。始则好在人前,甘心应之;继则避人笑讪,勉力承之。后则家日益贫,称告无门,遂不复与;一有不赴,人共耻之,而己亦羞于见人,交日疏而盟日寒。前者之殷勤竟如陌路,而我之身家已罄矣。此一害也。
一、盟者,盗之门也。此兄彼弟,朝夕相同,始则聚饮、继则聚赌。输嬴既定,断非空手,先以现钱与之、再取衣饰抵之,思欲翻本,必多方设法。又上畏父母之责、下惧妻儿之怨,不得不出于借贷;及输者无偿、借者来索,内外交迫,盗心自起。始或乘人之隙撄而取之,犹为偶然之事;继则窥人之有攘而夺之,遂蹈不测之诛。此赌必为贼;所以从来善赌之人,群指曰赌贼也。况兄弟党与既多,一倡群应,以明火执杖,竟为儿戏。一经败露,刑戮随之,悔何及矣!又一害也。
一、盟者,争之阶也。人心之不同,犹如面焉。虽称弟兄,岂能竟忘尔我?或杯酒相争、或银钱相竞,横拳恶口,祸起顷刻。故朝为盟契、夕为仇雠,往往有之。且兄弟既众,则声援必广;街头市口偶有争角,三五成群,既有所恃以无恐,而交拳斗手之时,正见同心协力之义一人始之,众人助之,甚至辱人于市、毙人于野,以致自蹈显戮,谁复相援?此又一害也。
禁赌博示季麒光
赌博者,争之门,而盗之阶也。赌无论大小,纸牌、牙色皆谓之赌。故有赌之人,即有看赌之人,大抵皆少年无赖之徒也。在赌者,既有求胜之心,坐立不定,呼叫不伦;从傍看者,又为之附和帮衬,或假识盆口、或巧取飞头,议论一起,争竞随之。且原夫赌者之心,亦欲嬴人财物以为愉快;及至不胜,而己之所有拱手与人,尚有不足,无论稻、榖、桑、麻、衣裳、器皿,不得不取以相抵。一输思复,至于再;再输不甘,至于三。失事误时,衣服田畴皆不暇顾。在家庭则为败子,在乡党则为匪民。至于输负既多,急欲思逞;上畏父母之责、下恐妻儿之咎,前者无偿、后者无本,势必出于偷盗。始则拈针拾芥,继则穿壁踰墙;事机败露,刑罚随之。不特身家不保,而性命可虞,岂不可叹!
为此严行禁饬,无论军民、无论乡市,如敢群聚赌博,许地方指禀,立拘枷示。倘能恪遵诫谕,共励淳良,息争端而清盗源,丰亨乐利之风,皆由此勤朴之一念基之矣。本县虽幼事诗书,而于民生利弊谙悉已久,故能为尔百姓言之最真、劝之最切。尔百姓鉴我婆心,为子弟者宜戒之、为父兄者宜早防之矣。
二示取其有关于台地民生之病,故特志之。
·赋
台湾赋(郡志采入)高拱干
繄洪荒之未辟兮,含混沌而茫茫。迨河山之既奠兮,爰画野而分疆。裂九州而成天下兮,谁不知乎海之为百谷王?维禹功之所不及兮,遂弃之于莽莽而苍苍。
一自地借牛皮,谋成鬼伎。断发裸身,雕题黑齿。营赤嵌之孤城,筑安平之坚垒;隐楼橹于崑身,藏火攻于鹿耳。贸易遍于三洲,资生凭乎一水。藉三保而标名兮,致怀一以不轨;哀商贾之何辜兮,聚魂魄于蒿里。
嗣是荷兰煽虐,天赞成功;鹿门潮涨,滃窟戍空。时移事去,兵尽矢穷;窜余生而归国兮,遂此地为蛟宫。非天心之助逆兮,益劫运之未终。不谓寇我疆场、焚我保聚,时乘无备而肆其鸱张,或因不虞而资其窃取。收亡命于淮南兮,聚无良于水浒。民不聊生,王赫斯怒;咨左右之夔龙,率东南之熊虎。定百计以安澜兮,果一战而纳土。于焉扩四千载之洪蒙,建亿万年之都邑。风既变为新裁,俗亦除其旧习。文武和衷,干戈载戢;谁肆志以行吟?岂有怀而靡及?
若夫狂澜既倒,海若呈奇;一时琥珀,万顷琉璃。情渺渺兮孤往,天青青兮四垂;风轻兮水面,云淡兮山眉。即孤臣与孽子,亦抚掌而忘机。至于辉璧耀奎,阴阳分位;月白飞银,空明捏翠。乘舴艋兮小舟,结金兰兮同志。玉树兮三章,青州兮一醉;实自幸世外之有身,谁复疑此间之无地?
又若山山含紫,树树凝青;层峦叠障,戴月披星。或琼飞而皓皓,或体洁而盈盈。时微云以肆抹,忽巧鸟兮一声;怀高岗兮彩凤,闻此地兮仙灵。羗应接而不暇,又何让乎山阴?尔乃石尤乍起,马首长驱;雷鸣海底,雾失天隅。涛仓皇而山立,浪怒激而箭趋;惊闻声为飞炮,讶入眼而坠珠。乾坤兮云狗,风水兮人鱼。则惟有寄余生于泡影,谁复望视息乎斯须。
若乃水土无情,番夷裸处。既惯狎鸥,谁伤硕鼠?虽敬老而尊贤,奈轻男而重女。富赛悬壶,粮无宿贮;围尺布之蒙蒙,谓衣裳之楚楚。蛇目蜂腰,雀行鸟语。而或荡子从军,贞臣流寓;哭倒行于途穷,伤逆旅于旦暮。奋一臂而长呼,轻余生以不顾;至阖室以雉经,且从容而遵路。于是水变为愁,山真如醉;叫泣月之子规,泪批风之贔屭。魂黯黯兮牢骚,魄凄凄兮憔瘁。固志士之不忘,亦斯文之未坠。
乃至虾须百丈,鱛骨千寻;贝文似凤,鱼首如人。大鼋之寿三万岁;蝴蝶之重八十筋。非此邦之物产,盖在乎南海之滨。又如蜃楼缥缈,海市高低;碧云拥日,沧海为梯。光从定后,圆始天跻。非此邦之风景,又在乎东海之青、齐。更或桥边鳖泣,别泪如珠;山头剑举,雪城为墟。飞女仙之一石,起剡史于沾濡;扶红裳之鱼女,使之返于沮洳。而兹邦又无此怪异,或见之于洞庭湖。
噫嘻!户满蔗浆兮,人艺五谷;地走风沙兮,群游麋鹿;厌五亩之宅而不树桑兮,任三家之村而亦植竹。道无远近兮,肇牵车牛;人无老幼兮,衣帛食肉。惟占籍而半为闽人兮,故敦厚亦渐而成俗。若欲尽写夫杳渺之离奇兮,恐或见嗤夫齐庄而端肃。即饮食亦平易而无奇兮,原未足以穷夫人间之水陆。惟圣世而能破夫天荒兮,幸沧溟而亦扩其地轴。搦管而赋其物情兮,用以佐夫大风之一曲。
乱曰:秋风起兮枫木丹,天地闭兮荷始摊;焕多寒少兮厥民析,雷轰海发兮响空山。为王尊兮应叱驭,为王阳兮心一酸。于山则见太行之险,于路则见蜀道之难;于海道之难上难、险上险,普天之下望洋兴叹者,吾知其无以过乎台湾。
·传
明宁靖王传
宁靖王,名术桂,字天球,别号一元子;明太祖九世孙。始授辅国将军。娶公安罗氏女,早逝。
崇祯壬午寇乱,王避湖中。甲申京师陷,崇祯帝殉社稷。福王嗣立于建业,王入朝,晋镇国将军,守浙之宁海县。乙酉,浙郡邑尽归本朝,监国封王为长阳王。郑芝龙据闽,尊唐王为帝,建号隆武;王奉表称贺,改封宁靖。
丙戌五月,大师渡钱塘,王奔避宁海,乘舟南下;岁杪,抵厦门。值粤东故将李承栋奉桂王之子称帝肇庆,改元永历,王因入揭阳。庚寅冬,粤事又溃。辛卯春,王旋闽,处金门。及郑成功取台湾,王遂东渡。成功事王,礼意有加。成功死,授餐之典废,乃就竹沪垦田数十甲以资身。
戊午,闻靖海将军侯施琅调集水军进讨,王独忧之。癸亥六月,克澎湖。王乃大书曰:「自壬午流贼陷荆州,携家南下;甲申,避乱闽海。总为几茎头发,保全遗体,远潜外国。今四十余年,六十有六岁,时逢大难,全发冠裳而死,不负高皇、不负父母。生事毕矣,无愧无怍」!次日,校役升主人柩,王视之,无他言。但曰:「未时」。即加翼善冠,服四团龙袍,束玉带,佩印绶,将宁靖王麟钮印送归郑克塽,拜辞天地祖宗。又书绝命词曰:「艰辛避海外,总为几根发;而今事毕矣,祖宗应容纳」。书罢,结帛于梁自经;且曰:「我去」!逐绝。众扶之下,颜色如生。藁葬于凤山县长治里竹沪,与元妃罗氏合焉。
王无嗣,以益王裔宗位之子俨鉁为后。时年七岁,安置河南开封府杞县。
·记
平台记李钦文(廪生)
台湾地极东南,在汪洋大海中,为郑氏窃踞,声教弗及之区也。海上游魂,每为江、浙、闽、广患,圣天子忧之。
康熙二十年,福建总督姚公(公讳启圣)用反间计,设招来馆,厚赏投诚诸人;郑家主臣,寻相猜忌。乃与同安总兵吴公(公讳英)筹攻台之策,具疏题请;上命施公(讳琅)为水师提督,与总督商议进兵。二十一年五月,总督督领官兵战船会集铜山,晕船不能进;因令暂归原汛,以待机会。七月,同安镇奉裁,吴公奉特旨补授兴化镇。二十二年三月,提督亲领水师兵船至厦,咨请总督,以吴总兵节镇厦岛。五月十一日,总督如厦犒师,提督复言于总督曰:「水师官兵,堪以水战;若到澎、台陆地,必智勇双全、水陆熟练如兴化镇吴总兵者,方可以破敌」。逐具疏题明,领兵同往。十九日登舟,二十日,总督亲诣舟中,言于总兵曰:「我与贵镇同历行间,自浙至闽,百战百胜,料敌如神;今欲征剿澎、台,所料事势如何」?吴公具陈台湾可破状。二十二日,随提督在厦开船,至漳浦将军澳,南风盛发,不能前进;望空祷告,立转北风。越日,舟次铜山,吴公商于提督曰:「郑家负嵎已久,为雠者多,望报者不少;今日进攻台湾,全恃天意扶助国家。我等为国出力、为民除害,仰体皇上好生之心,一则不可挟私报雠,二则不许杀戮降众,三则严禁抢掠奸淫。乃以六月朔,会众誓师,告戒三章,申明赏罚功条。三军将领,莫不欢腾踊跃。十四日,乘风开船;十五日,到八罩。十六日,提督统兵交战;伪船多而我船无援,吴公见势力不敌,驾双橹冲入伪船,炮箭齐发,伪船退入内港。提督伤于炮火,诸将伤者甚众,我舟亦暂退港口。二十一日,会集各镇,严申军法;分为六队,依次进攻。二十二日,整兵再战,炮声如雷,烟焰蔽空,山摇海涌,扬帆直进。海坛镇林公(讳贤)身被箭伤;官兵十去七八,平阳镇朱公(讳天贵)中炮身亡。吴总兵随领各营战船当先杀入,右耳为铳所伤,奋不顾身,督率众船齐进。提督统师夹攻,烧伪船一百九十余只,澎湖伪师全军覆没矣。伪将刘国轩驾小舟逃回台湾。次日,吴总兵领陆路官兵登岸,分劄营盘。所获焚伤伪卒数百余人,命医调治,拨船送回台湾。于是台之兵民咸仰仁恩,望王师速至。郑氏见人心瓦解,遣员至澎,纳款投降。八月十五日,我师进鹿耳门。登岸受降,安抚兵民鸡犬不惊;礼遣降王入朝。捷报至京,龙颜大悦,授提督为靖海将军、靖海侯。十一月,将军回厦,留吴公驻台弹压。
二十三年,有密谋不轨者,擒其首林盛,诛之。又有强盗,夜间乡村行劫;吴公设法擒获真盗五十余人,戮其为首者八人,余置以法。时有康福、洪碧二贼骁勇过人,公赦其罪,密令打探贼踪。十月十九夜,福密报贼首蔡机功招集二千余猛,哨聚小冈山内,分给劄付,各标营兵俱有与谋。公遣家人同往,果领总兵劄付回来。随于二十九日,督率官兵并土番二千余人,直捣其穴。十一月初一日,贼众出山迎敌,官兵及土番前后夹攻,贼大败。枭贼首五百余级,余党四散,陆续就擒,台地用以安宁。十四日,杨公(讳文魁)奉命授台湾总兵至台,吴公以十七日率领官兵渡海归汛。将军叙功上公首庸,特升四川提督;旋调福建陆路提督,改授水师提督,晋威略将军。
姚总督当台湾甫平之时,竟以病终,惜夫!
重修台湾府学文庙碑记陈璸
台湾,荒岛也,夫子庙在焉。圣人之教与皇化并驰,固无海内外之隔;而岁久弗治,有自来矣!惟大成殿岿然为鲁灵光,若启圣祠暨两庑棂星门一带皆腐折倾圯,剥落过半。前后庙基,被水潦冲啮,陵夷就低,竟为人畜往来杂沓之场。噫!监斯土者何人?而不一駴目伤心于其际乎?
余乃商之郡守周君洛书、郡倅洪君石臣暨台令张子宏、凤令时子惟豫、诸令刘子宗枢,亟议修葺,佥合词无间言。余曰:「众志既同,是不可后」。遂备由上请大中丞觉罗满、闽浙总督范两宪,寻得报可;即以壬辰冬腊月兴工,委本标千总曾荣董其役。榱桷朽腐者易之、缺折者补之,盖瓦级砖之欹斜者覆正之,墙壁漫漶不鲜者饰之,基址之坍塌者增筑之,而夫子之庙于是焕然易旧焉。启圣一祠翼然起大成殿后,祠左右列六德斋。祠下名宦祠居左、乡贤祠居右,再列六行斋。曰六德、曰六行,非文学兼德行之士不得寓焉。东庑下有献官斋宿房,西庑下有藏器库、有庖湢所,棂星门左右改置文昌祠、土地祠。其外则为礼门、为义路,常置扃钥,非旦望及有事二丁不开。更于礼门外数十武,表立大成坊为界。周围墙及肩而止,通道之水环绕其下。庙之规模斯略具矣。至教官廨舍,则于明伦堂后新建三楹,斋厨等房胥具。门路从东廊出入,无得复如前之寄居启圣祠左右为渎亵。再于明伦堂前两廊,分列六艺斋,供诸生肄业之所。
是役也,新太守冯君躬暨继至与有力焉;同城总镇姚公乐赞其成。计料若干、瓦若干、砖若干、灰若干、木泥匠若干、工小夫若干名、共计若干缗,悉出本道衙门养廉余羡,予所力请于两宪而得之者;不动公帑、不费民财。历三载之勤,得竣厥工,而予不能无一言。凡庙学非作新之为难,而能默体作新之意为难;亦非作新于始之为难,而能继继承承,永茸于后之为难。兹余既新斯学于其始,愿执经士子咸各思发愤,以通经学古为业、以行道济世为贤,处有守、出有为,无负国家教育、振兴庠序之至意。地方有司,亦共以教化为先务,培兹根本块地,时省而葺修之,俾有基勿坏;安知荒岛人文,不日新月盛,彬彬称海滨邹鲁也欤哉?余故详修建始末,并述其意以书诸石。
重修台湾县学文庙碑记陈璸
忆予以康熙壬午春,调任台令。台邑庙学,先为伪弁住宅,湫隘弗称;兼岁久屋材朽蠹,已就倾圯。明伦一堂,尚在蔓草中,未有议创者。予以为此为政第一事,不可或后。即具状详请各宪,寻得报可。乃殚力拮据,首于庙左隙地起建明伦堂。以是年冬杪兴工,越岁三月告成。随改造文庙,增旧地而式廓之,选匠往会城购料,业已平基定向;予忽奉文行取。时在甲申初春,不得已,捐金留府库为工费资而去。身虽去,而寸心惓惓,每以庙学未成为一憾事也。
越七年,庚寅秋,予复谬持使节东来。谒庙循览,规模虽略粗具,而启圣一祠尚仍旧向与文庙相左,两庑尚不蔽风雨,心焉憾之!先捐俸委台令周环筑墙,以肃内外;因郡庠大费修整,未遑议及邑庠。至乙未春,郡庠幸焕然易旧矣;正在私心经营,而予又忽奉有补授偏抚之旨。予曰:「是不可或后」!即星夜鸠工庀材,将启圣祠照文庙方位改造,雨庑撤旧更新,添建名宦、乡贤二祠,为吏治风俗示劝,了前愿焉。
虽然,予非有所利乎此而欲自为功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夫建庙修学,正谊明道之大端,应无出此者。予窃以为不计功而未尝无功,不谋利而未尝不利也。台令历任未有调为台道者,而予得以调台道再来;台道历任未有擢为抚军者,而予得以擢偏抚归去。固属皇恩不次拔擢,捐躯难酬;莫非先圣、先贤及台地山川之神默为相之。前后九载,饮咸食淡,不为不久;两奉恩纶超迁,不为不速。予不负台、台不负予,天地之间此感彼应,理或然也。愿吾党之士,笃信斯理。处而读书,务为端人、为正士;出而筮仕,务为廉吏、为良臣。庶几不负兹地山川所钟灵,为先圣贤所摈弃,而于予建学明伦,数年惓惓之苦心,其亦可无复憾也夫!爰不嫌而自为记。
台湾县学文庙记康卓然(台湾教谕)
圣天子御极二十有二年,台地荡平,首以晋江邑侯沈公调补台邑。甫下车,诸务未遑,先兴文庙。时因草创,制尚朴略。二十九年,邑侯王公兆陞仍旧制而修之,犹未壮厥观也。迨四十一年,邑侯今观察陈公谒庙,礼成,问听讲之地,阙焉无有。因独肩其任,建明伦堂于庙右。堂成,进诸生而语之曰:「文庙实以妥圣灵而彰盛典,卑隘浅陋,非所以昭崇隆也」。于是复捐俸三百两,命工庀材,定基择向,将起而更新之。适以钦取铨部行,犹惓惓以弗克竣乃事为念。遇公车北上者,辄殷然致询,未少释也。
四十四年,邑侯王公仕俊至。见夫栋梁已备,瓦甓毕齐,随与学博陆君共襄厥举,高旧制而宏规模,棂星雨庑,次第咸新。而围墙未筑,栅栏虽设,难免风雨之虞。庚寅秋,陈公奉命观察是邦。甫下车,复起而更张之,易栅栏为围墙,牢以砖垣,涂以丹漆。倡之于前、成之于后,内外备举,庙貌尊严。昔之草创者,今则坚致可久矣;昔之朴略者,今则云锦烂然矣。圣灵以妥、盛典以彰,壮海外之奇观、启文明之雅化,功在圣门岂浅鲜哉!
卓然司铎斯邑,详悉其事。爰纪其始末,俾海邦多士,咸知兴建之功;而后之应运而兴者,其亦推原于水源木本之意也欤?谨记。
台邑明伦堂碑记陈璸
予以壬午春,调任台邑。至之翼日,恭谒文庙礼成,黄君世杰率诸生引予入启圣祠前听讲。问所谓明伦堂者,盖旷然一平地也。噫!斯何地也?而可久旷乎哉?自有人类,即有人心;有人心,即有人理;有人理,即若天造地设而有明伦堂。苟斯堂之不立,则士子讲经无地,必至人伦不明,天理泯而人心昧,将不得为人类矣!噫!宰斯邑者何人?风教攸责,而可令斯地久旷乎哉?
予用是不揣蚊负,殚力以拮据,毕虑以经营。越明岁癸未之夏,而斯堂得成。堂凡三间,高广如式;门楼前拱甬道,围墙井列。成之日,思进诸生于堂,而告以斯堂取义「明伦」之旨,为落成庆。乃环顾文庙,又已扫地倾圯,方在选材鸠工、平基定向,为创建文庙之举。适行取铨部命下,而予因是不得尽心竭力于其间。虽然,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文庙之成,固有待也。独斯堂之役费禀于官,义不可无一言以纪。
予谓五经与五伦,相表里者也。伦于何?明君臣之宜直宜讽,宜进宜止,不宜自辱也;父子之宜养宜愉,宜几谏,不宜责善也;兄弟之宜怡宜恭,不宜相犹也;夫妇之宜雍宜肃,不宜交谪也;朋友之宜切宜偲,不宜以数而取疏也。明此者,其必由经学乎!洁净精微取诸易,疏通知远取诸书,温厚和平取诸诗,恭俭庄敬取诸礼,比事属辞取诸春秋;圣经贤传千条万绪,皆所以启钥性灵、开橐原本,为纪纲人伦之具,而弦诵其小也。愿诸生执经请业,登斯堂顾名思义,期于忠君、孝亲、信友、夫义、妇听、兄友、弟恭,为端人、为正士,勿或徒习文艺、恣睢佻达,以致败名丧检,为斯堂羞!庶几不负予所以首先建立斯堂之意。
抑是役也,晨夕指画,督率就工,则学博黄君之功,固不可以没也。癸未冬涂月之吉,邑令陈璸记。
重建郡学大成殿碑记李日■〈火呈〉(永州总戎)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台湾归入版图,置郡立学。日■〈火呈〉奉天子命,统辖水师,驻劄安平镇。时地方初辟,规画未周,虽春、秋二仲之间行丁祭礼,而孔子之庙惟仍伪制,历三十余载未之有易焉。
五十七年秋,闇斋梁公膺特简,为台阳监司。入庙行礼,顾而叹曰:「此非殿制也,何以崇先圣而昭圣世之宏模」?亟命取材内郡,择吉重新,以经历王士勷董其事。高大前制:庙之前为月台,庙之后暨左右两旁累短垣以通行走。其上则出檐角于四隅,中覆以亭,竖「大成殿」匾于覆亭之前。制度悉与内郡等。费不下千金,经半载而殿成,绅士谋勒石以志。
日■〈火呈〉闻斯举也,跃然喜曰:是真足以妥圣灵而彰王制矣!从兹以往,望宫墙者,仰巍焕之巨观;游圣门者,睹规制之大备。海滨邹鲁之风,不于今日而益见哉!公诚有大功于圣庙,而为多士之所景从也。因盥手而为之记。
重修郡学棂星门泮池碑记李钦文
圣天子御极二十有二年,辟台疆,建夫子庙于郡治之宁南坊。庙门之外,环以栅栏;风雨飘摇,屡修屡圯。五十四年,观察陈公易栅栏为围墙,浚泮池于围墙之内;左畔建大成坊一座,游圣之门必于是焉。虽风雨无虞,而棂星门未辟、泮池迫窄,终不足以壮盛朝之规模。
五十五年,郡伯王公以刑部郎中来守是邦;政修事举,毅然建兴。命工庀材,彻庙前围墙,易以棂星门,高一丈六尺、阔五丈五尺;门以外为降阶,深六尺;两旁翼以花墙,移泮池于降阶之下,深五丈、阔九丈四尺、周围一十四丈,与庙相配。池之外环以垣,累海石为之,形如半月;高八尺,周围三十七丈有奇。墙之外,东有龙门、西有云路。山明水秀,拱于庙前,焕然海外之巨观也。斯举也,始于康熙五十七年十一月,成于次年四月;用白金三百四十六两五钱,悉出郡伯捐俸。而区画制作,则参军王公士勷独董其任焉。
工既竣,四庠绅士因叙其始末,勒之于石,以垂不朽。
公讳珍,字雄樵,登辛卯科副榜,上党人。
新建朱文公祠碑记陈璸
予建朱文公祠既成,或问曰:「海外祀文公,有说乎」?曰:「有」。
昔昌黎守潮,未期月而去,潮人立庙以祀。东坡先生为之记云:「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若文公之神周流海外,亦何莫不然?按文公宦辙,尝主泉之同安簿,亦尝为漳州守。台去漳、泉,一水之隔耳。非游历之区,遂谓公神不至,何懵也!矧自孔孟而后,正学失传,斯道不绝如线;得文公剖晰发明,于经史及百氏之书,始旷然如日中天。凡学者口之所诵、心之所维,当无有不寤寐依之、羹墙见之者,何有于世相后、地相去之拘拘乎」?予自少即知诵习文公之书,虽一言一字亦沈潜玩味,终日不忍释手。迨今白首茫〔茫〕,未涉其涯涘;然信之深、思之至,殆不啻所谓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者也。文公之言曰:「大抵吾辈于货色两关打不透,更无话可说也」。又曰:「分别利义二字,乃儒者第一义」。又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穷」。盖尝妄以己意释之:惟不好货,斯可立品;惟不好色,斯可立命;义利分际甚微,无所为而为者,皆义也;凡有所为而为者,皆利也。义固未尝不利,利正不容假义。敬在心,主一无适则内直;义在事,因时制宜则外方。无纤毫容邪曲之谓直,无彼此可迁就之谓方。人生德业,即此数言略包括无遗矣。他言之警切胥此类。读其书者,亦惟是信之深、思之至,切己精察,实力躬行,勿稍游移,堕落流俗边去,自能希贤希圣,与文公有神明之契矣。予所期望于海外学者如此,而谓斯祠之建无说乎?
祠正堂三楹,两旁列斋舍六间,门楼一座。起工于壬辰冬月,至癸巳仲春丁前落成。无动公帑、无役民夫,一切需费,悉出予任内养廉余羡。犹虑祠内香火肄业师生修脯油灯乏资,议将予拨归郡学■〈鱼逮〉港庄田二十八甲一分租粟供给,岁以为常,经行台湾府转行该学永远遵照。并记,以示来者。
新建文昌阁碑记陈璸
京邑之制,右庙左学,前殿后阁。予乃于文公祠后,谋创建文昌阁焉。尝读文昌化书,中有一二幻语,心窃疑之。既而往复玩味,大旨教人以修德积善,与梓潼帝君阴隲文一篇相表里。于是深信其言之有得于道,不予诬也。按蜀志:有梓潼县,在保宁府界;离县三十里许,有梓潼帝君庙。予前岁奉命视学西川,得瞻礼祠下,叹天下之文章,莫大乎是。载考汉史天文志:斗魁列有文昌星次。吾又不知文昌之与梓潼,是一、是二?殆天人也耶?神耶?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姑置弗深论;论其尽乎人,以应验于天者可乎?科名者,进身之阶;务学者,立身之本。不务学而冀功名,犹不种而期收获,必不得之数也。顾为学之道,自求放心,始求之窈冥昏默,反荒其心于无用。不如时观象以自省,有如动一念焉,若帝君之予见;发一言焉,若帝君之予闻;措一行焉,若帝君之予视、予指。必谨其独,戒慎恐惧,将所为修德积善者,悉根诸此,学不自此进乎?学进则识进,识进则量进,量进则德修,而福亦随集;由此而登高科、享大名,如持左券。人之为欤?何非天之为也。有志之士,无急求名于世,而务积学于己;亦无徒乞灵于神,而务常操其未放之心,藏焉修焉、息焉游焉。登兹阁也,睠焉四顾:东峙大山,层峦叠翠,动振衣千仞之思;南望凤山骞腾,隐在几席间;西则洋洋大海,波涛汹涌,风樯出没,变态不可名状;其北有万寿亭穿云而起,若门万里,何日得出此岛,与海内诸英俊交游,历金马、上玉堂为一快?以是洗心、以是励志,即以兹阁为不欺闇室之一助可也。若终日昏昏沉沉放其心而不知,或舍近骛远、或处下窥高,甚或以兹阁为登眺观游之所,则与谋创建者之初心大相刺谬矣;可乎哉?
阁制度:高、广、宽、长各若干,一准福州府庠奎光阁体式。会城选匠办料,皆署学事教谕郑长济任劳;海运到台,旦晚督率就工,委该学教授杜成锦、巡捕经历陶宣;先后赞成,则同官同城诸公与有力焉。始于春二月丁亥,成于三月戊申。雷阳陈璸记。
重修万寿亭碑记梁文科(台厦道)
皇上御极五十六年,德化洋溢,仁恩覃被;唐虞三代之世,无多让焉。恭逢圣诞昌期,普天同庆,建亭瞻拜,蒿呼以祝万年,猗欤休哉!何风之隆欤!
台,荒岛孤悬地也。自辟土启疆以来,沐圣天子之光,生聚教养数十年,熙熙皞皞之风,并臻雅化。文科叨膺简命,观察闽南。乙未,奉调入台,保厘东土,与台镇姚公堂同舟相济,每事折衷。念台阳风雨弗时,民多致叹,建龙王庙于东安坊之地,为民请福;又念民之粒食厥有由来,更建田祖之庙于镇北坊之内,为民报功。朔望登降二庙,窃喜勤民一念,私心自慰。所有憾者,对越庄严之处,惟万寿亭最为观瞻,规制弗完,恐亵君恩。
于是会商台镇就旧址重修,再与郡守王君珍询议佥同,台令俞兆岳、诸令周钟瑄宣策效力与有事焉,命经历王士勷区画董成。于午门之外,辟东阙、西阙,廊房左右,建朝房两班,共十四间;周围环壁,四顾井然。东树敷文门、西树振武门,南面高筑霓台,以肃巨观。于龙亭之后,又建祝圣殿一座,呵护帝廷;东西配殿,增营十一间,两旁僧舍四间。前后基址长四十余丈、阔二十丈零。西阙之外,盖箭亭一座,长四丈有奇、宽四丈;后院前卷。计用银一千七百余两。
修理告成,庶几趋拜万寿之隆体统尊严,上则天威不违咫尺、下则臣子共致肃雝,微答君恩于万一,而尊主之念为无愧耳。谨勒贞珉,以彰钜典。后之厘兹土者,增修轮奂更有赖焉,当亦有谅于予心。爰志之。
城隍庙记张宏(台湾令)
台湾自开辟以来,垂三十年矣。而邑神之位丽郡庙,岁时瞻谒,于礼未称。长民者率三岁而一迁,因仍旧制,而莫或之问也。国家敬礼群神,所在各有庙祀;而邑神独缺,失其本矣!余来宰是邑,有志建兴,而簿书鞅掌,力未之逮。辛卯夏,以秩满将代,捐俸鸠工,择爽垲之地而卜筑焉。始于五十年之秋,而落成于五十二年之春。殿庑墙垣弘杰壮丽,过者起敬,是足以妥神灵而肃观瞻矣。
夫先王之礼,有功于民者则祀之。今神之有祀,载在令甲;所以保障一方、抚绥兆庶,非特有功德于民者比也。祀之又安可或缓哉?
庙既成,因书其创造之由,勒之于石,以垂不朽。
学舍记张宏
邑庠之有学舍,为余治台之明年所创建,以处学博者也。邑故有夫子庙,前为大成殿、后为启圣祠,余概未之有及也。今学宪陈公前令台时,始于大成殿之西偏建明伦堂,以为讲习之所;而司教之官,尚无栖息之地,往往寓于启圣祠,慢亵实甚焉!国家设学博之员,专师儒之寄,所以风励学校、表率多士;而使之栖息无所,岂非有土者之耻欤?于是捐俸度材,即明伦堂之后,建学舍三楹,而学博始有宁宇。
呜呼!学校者,王政之本也,非徒以文治具而已。士苟能自树立,无不可以养其材而适于用,虽中材可勉焉。若夫端本以正士习、敦行以振士风,有其事者守其业,以不负圣天子化行海外、设学命官之意,则秉铎者之责也。余能无厚望于其间哉?
新建龙王庙碑记梁文科
龙王为四渎之神,所以奠安海国,非第为祈祷甘霖之征也。建庙崇祀,何地不然?余观察闽中,乙未移调台湾。下车之后,见夫阴阳和而时雨降,民歌乐土、室庆盈宁,熙熙皞皞之风,无非圣天子德教之所被。越明年,雨泽偶愆,祈沛于城隍之庙、乞灵于上帝之宫。问所谓龙王者,盖缺焉而莫可稽。是岂龙王之神,能庇于寰区之内而独不能庇于东海之疆乎?又岂台地之人,能尽诚敬于他神而独不能隆享祀龙王乎?盖莫为之传,虽灵弗彰;莫为之倡,虽显亦废。
因就东安坊二王庙之旧址,廓而辟之。中为大殿,深三丈八尺、广三丈二尺,塑龙王像以居中,画风伯雨师于两旁。殿之外为亭,深一丈八尺;亭之前为头门,深二丈三尺五寸,广各与殿均。后有僧舍、西有厨房,延僧居之以奉祀焉。庙建于丙申秋九月,成于丙申冬十一月。
从兹以往,海波不扬,长戴圣世之厚泽;雨阳咸若,群沐神庥于罔替。台之人所以食其德而报其功者,又岂一方一隅之所能限哉?因援笔而为之记。
新建田祖庙碑记梁文科
粤稽洪荒之世,茹毛饮血;至神农氏,始为耒耜教民,而稼穑之事兴焉。唐、虞之交,稷教播种,示民五谷,要皆本神农之法以推之。三代立社报功,而以句龙配之。田祖之庙,由来旧矣。今国家轸念民瘼,教农桑、务耕织,以复先代雍熙之化;至于田祖之庙,祀典攸隆,盖欲民知所自也。
予观察闽疆,岁在乙未,膺简命临台。念辅世长民,实惟保厘者之责。台地虽孤悬海岛,沐圣天子优恤爱养,三十年来衣冠文物,灿然毕具;而独于田祖之祀典,缺焉弗讲!是以水旱疠疫,往往有之。予临是土,念丰稔之庆,实藉神庥;初命经历王士勷董建龙王庙,在府治东安坊,主持风雨,与民请福。因念民之粒食出自田祖,岂可使庙貌无存,祀典久废哉?爰于府治镇北坊创建田祖之庙,与民报功,仍命王经历董成其事。计庙址长十三丈五尺、阔三丈余。后寝建立正殿,崇祀田祖;左右则五谷、句芒之神配之。中建覆亭,奇伟壮丽,为朔望讲约之所。前盖牌坊,颜之曰「田祖庙」。附左盖斋房三间,令僧普焰居住,供祀香火,以传永久。
噫!予之前后经营者,非为一己徼福报,实为国家重民事也。勒书以遗之石,以彰钜典于勿替云。
火神庙记宋永清(凤山令)
尝稽燧人氏上观星辰、下察五木,以为火炎帝;以火纪官,而为火师。陶唐氏有火正曰祝融。周礼:夏官司爟,掌行火之政,令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灾。故凡州邑,皆置神而崇祀焉。
予宰斯土,见祭爟之义缺焉不讲;而居民廛舍时或遭回禄者,毋亦出纳之违时,抑亦所以祀之者未有宁宇也?因与同寅李诸罗集诸绅衿,捐俸乐输;有不足者,一一肩之。择爽垲于府治东南僧舍,易其制而高大之,固以瓦砖、施以丹漆,命工肖像而致时享。中堂祀大士,后院洎两旁构列禅室;绕以竹木,间以花果。背山面海,巍焕幽深,亦招提一大观也。
夫夫禹陈谟,养民之政,惟修六府;武王访道,箕畴之告,首列五行。火者实配五行而备六府,天地之惠、生民之利也。至或蒸为疾疫、发为焚毁,则赖为政者修德而弭灾。媿余不德,不及子产之善政,使灶言不验。第以火之为功大为神灵,而祭之之典不可不举,故建庙而祀焉。庙成,因叙其始末,而为之记。
郡守卫南村公德政碑记陈璸
春秋时多贤大夫,夫子独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而悉数之,曰恭、曰敬、曰惠、义。甚哉!治之贵合于道也。不合于道,智术焉已耳!功利夸诈焉已耳!然持此求之,三代下虽如两汉循良,亦鲜有传;何欤?若前太守卫公,则本道以为治,君子人也。公为本朝相国文清公之犹子、少司马公之贤嗣,雅称贵介而公抑逊自持,不异寒素。谨小慎微,庶务亦必躬亲。炳烛治官书,尝至漏下不辍,兢兢乎有进思退补之意焉!且也爱民如子,下车之初,首革水丁,以安流移;严禁一切杂派,时节三邑或馈只鸡尊酒,亦不轻受,从无票取一夫一役。三邑民番,得息肩数载遂休养生息之乐者,皆公赐也。然有豪强梗法,细民弗化于训者惩之,亦不少假。是恭也、敬也、惠与义也,公殆兼而有之;故曰:本道以为治也。
公以壬午年十月莅台,至丙戌年九月以秩满,奉特旨陞广东都转运使去。公去而台之父老子弟恋公弗舍,相率建祠一区,附郡城隍庙左,意欲以神道事公也。祠规制甚狭,称公俭德。昌黎诗云:「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间茅屋祭昭王」;公祠是谓矣。
小子璸,旧为台令公属也;知公甚悉、兹复谬持使节东来,得拜公祠下,不可谓非夙缘。顾瞻壁间未有纪公德政者,因本诸父老意,述公政之荦荦大者有此四德,备他日风谣之采;知其足以轶两汉而追子产,且以系台人甘棠之思于永永也。是为记。
公讳台揆,号南村,山西曲沃人。
台湾学博陆公去思碑记陈文达(明经)
夫子秉铎台邑,四稔于兹矣!风厉有方,台之人士学崇经术、行遵先民,自我夫子始。
夫子为建州名宿,早掇巍科;以迎养便,就长乐谕,善于其职。学院沈公考校诸广文,以夫子为全闽最。会台邑学缺,大中丞特疏改调吾台。夫子念吾太师祖春秋高,三上陈情书,不允,始东渡就职。其教人以德行为先,不事浮华;日惟集诸生阐明程、朱奥义及先正作文关键,月课品题。凡抠衣来前者,咸各得其意而去。
时圣宇未葺,亟请邑侯新之,正其方位,以卜人文兴起。旋而乙酉登贤书者接踵,士益争自磨濯,以为苏湖芳规复见于今。而当途诸公,亦咸敬重之。
丁亥岁试,台学宪王公加意抡才,知师方正不欺,延定甲乙;所取皆英隽,允洽士望。嗣而郡公邑侯科季试,皆以衡文属焉。昔欧阳子持文衡,力辟新体,而后有宋一代之文复归醇古。今台属四庠之士,绝去奇邪文体、一归于正者,夫子力也。
数年来,淡泊自持,恪守古训,非道不取、见义必为。与当道诸公游,惟以诗文相往来,不干以私。水蘖之操,与光霁之度,可望而复可即;故与处者弥久而敬弥笃,群称为正人君子焉。
旧明伦堂地,被附近居民侵没。师分水之报已至,慨然曰:「此吾事也。不可以烦后人」。力请于署邑篆司马孙公清还旧址,修筑墙栏,黝垩丹雘,焕然一新。
今师已荣迁浙水矣。诸生企慕情深,无缘立雪;爰述其梗概以贞诸珉,用当山斗之仰云尔。
师讳登选,字又宣,号缄斋,瓯宁县人;丁卯科举人,陞浙江分水县知县。
·文
跋赵素庵记梦文(素庵,台湾县丞)季麒光(诸罗令)
余吏梅溪,曾为三山旧友作募引;有曰:「士之穷非穷,而吏之穷乃真穷」。尤悔庵、褚天柱两先生皆然余言。及渡海而东,吏愈难而穷愈甚;乃知一行墨绶,远逊半亩青山矣。
素庵以秦州佳士,佐治台湾。性介直,不善俯仰,故穷亦视余等。一日以「记梦文」相示,盖穷愁寥落之概,托之于文以自解也。
余尝怪陆放翁置二妾:一名田田,一名钱钱,亦谓富家儿田越陌连阡、钱则满籝积窖。放翁自嗟贫窭,田与钱俱不可得,故转而存其名。不知富家儿欲作一字、两字,难如扛鼎;文士欲得一钱、两钱,亦难如探骊;此造物之妙用也。放翁高情旷致,取田与钱之名下夷于婢媵,正借以傲世,非有所羡慕于其间也。夫士不穷不奇,吏不穷不贵;从来名人志士,皆从穷处立脚跟,即从穷处竖脊梁,故能于穷处开眼目。吾辈放大襟怀,羞彼龌龊,则患难险阻莫非坦途,岂肯自生自死、自寒自热,受人世之所挫,俾穷魔得而揶揄哉?况百年之内,数有屈伸、时有往复,天下事未可量也。素庵其勉诸!
·诗
澎湖(采海澄志)施肩吾
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坐把生犀照咸水。
康熙三十四年春蒙圣恩赐袍至台,恭纪二十韵。高拱干(台厦道)
车服本酬庸,王臣励匪躬;不才何比数?盛世幸遭逢!道际垂裳日,朝多补衮功;褰帷荣郭贺,布被卧孙弘;吏重二千石,诗陈十五风;琪球来海外,金缯赐宫中。忆昔瀛台宴,为郎画省东;追随承钜典,拜舞后群公。棒出卿云丽,裁成御气浓。一麾居郡国,十载课农桑;辱与循良列,知蒙特达隆。鹭门秋色好,鷁首绿波融;扬激名难副,绥柔俗未同。格苗当舜代,兴学慕文翁。背曝暄思献,天高恩更崇。鲛机输灿烂,凤尾并茏葱,长短身虽称,伛偻趋益恭。颁从骠骑将(延协王君调澎陛见,亲带至台),制自内司空。寸草三春照,孤蓬万里踪;敢言章有德,祗识报无穷。
东宁十咏(选二)
晓来吹角彻苍茫,鹿耳门边几战场?流毒犹传日本国,偏安空比夜郎王(台地先为倭奴所踞,旋归荷兰,后属郑氏)。楼船将帅悬金印,郡县官僚辟草堂。使者莫嫌风土恶,番儿到处绕车旁。
竹弧射鹿万冈巅,■〈罒上令下〉网张鱼百丈渊。幅布无裙供社饷,只鸡让食抵商钱。文身才起疮痍色,赤手谁将垢敝湔?为语绾符衔命吏,远人新附信堪怜。
郊行即事王兆陞(台湾令)
奉命筹军国,非关玩物华。新凉犹未至,余署正方赊。鸣骑依残渡,行旌带晚霞。无劳呵殿急,恐警野人家。
天妃宫季麒光(诸罗令)
补天五色漫称祥,谁向岐阳祝瓣香?几见平成踰大海?自知感应遶重洋。遐方俎豆尊灵远,圣代丝纶礼数庄。是处歌恩欣此日,风声潮影共趋跄。
竹溪寺齐体物(郡司马)
梵宫偏得占名山,屼作蛮州第一观。■〈氵闲〉引远泉穿竹响,鹤期朝磬候僧餐。夜深佛火摇鲛室,雨里槟榔缀法坛。不是许珣多爱寺,须知司马是闲官。
海会寺
冷月横斜吊子规,当年黄幄尔徒为!梁尘尚逐梵音起,幡影犹疑舞袖垂。风雨有时闻响屧,草花何用长胭脂?是空是色浑闲事,止合登临不合悲。
澎湖屿
海外遥闻一岛孤,好风经宿到澎湖。蛏含玉舌名西子,蚌吸冰轮养绿珠。荡漾金波浮玳瑁,连环铁网出珊瑚。登临试问沧桑客:「犹有田横义士无」?
杂咏
春盘玉绿荐西瓜,未腊先看柳长芽;地尽日南天气早,梅花才放见荷花。
前题陈兆蕃(晋江明经)
茆檐竹壁半耕农,士女于今罢斥烽。山色千年森虎豹,潮声万里撼蛟龙。朝裘午葛边岚异,挝鼓催航野渡冲。自是天开南极处,向来裸发也雍容。
登小西天最高顶(竹溪寺山门匾曰:小西天)宋永清(凤山令)
春来梅柳斗芳菲,散步清溪到翠微。怪石枯藤迷野径,残枝败叶拥禅扉。踏开觉路香生履,振落天花色染衣。更上一层回首处,故山遥望寸心违。
红毛楼
东西遥对海疆秋(一在府治、一在安平镇,两楼屹然对峙,故云),高接云虚尺五楼。百户千窗迷野草,贺兰曾作万年谋。
鹿耳春潮王璋(举人)
百谷东南汇,春潮涨九环。急来天外水,突起眼前山。吾道虚舟里,人情骇浪间。始知浮海者,徒苦不如闲。
战澎湖洪斌(漳浦都督)
黄龙十万卷长风,蜃结氤氲沧海东。雷发火车连帜赤,雨飘战血入江红;雄威破胆横天表,新鬼惊魂泣夜中。自是扶桑观晓日,捷书驰上未央宫。
手植文公祠梅花陈璸(台厦道)
赏遍花丛爱老梅,贤祠左右手亲栽。写真旧有广平赋,入妙诗称和靖才。风送清香迷潮海,月移孤影出澄台。应知雨露深无恨,独步初春傲雪开。
文昌阁落成
雕甍画栋凤骞腾,遥盻神霄最上层。台斗经天由北转,彩云棒日自东升。参差烟户排青闼,绣错河山引玉绳。今夕奎光何四暎?海陬文运卜方兴。
赤嵌城观海陈圣彪(副榜)
孤城独上俯瀛洲,极目苍茫一望收。落日半痕天共白,晚潮千顷月同流。沧溟隐入蛟龙窟,岛屿寒生海市楼。波浪不扬征战息,舳舻闲作钓鱼舟。
过宁靖王故宫杨宗城(银同人)
浮云仰视亦须臾,长啸从容合院徂。臣节不磨天地老,世风虽远纪纲扶。西山叩马两高士,东海悬梁一丈夫。自是求仁无怨悔,奚烦遗叟重嗟吁。
登文昌阁(阁在朱子祠内)王礼(郡司马)
帘护朱棂绕槛斜,层层蹑级望无涯。名祠冠履游多士,穷岛弦歌响万家。环海抱山称胜地,罗奎躔壁散余霞。曾知道脉宗邹鲁,文物于今喜渐加。
台湾吟六首
东士浓浓夜露零,更阑短枕值初酲。全无雨意当空霭,晓起惊看湿满庭(台地多露)。
相逢坐定问来航,礼意殷勤话一场;急唤侍儿街上去,棒盘款客买槟榔(台俗以槟榔为礼)。
蔬园迫腊熟西瓜,剪蒂团团载满车;恰好来春逢圣诞,急驰新果献京华(台瓜熟于腊月)。
短靷方箱缚始成,车中捆载策牛行;辗来不尽粼粼响,夜静如闻画角声(台多夜行车)。
唐人(台呼内地为唐人)鼓楫涉风潮,坊里杂居欣共招;虽是姓名编户籍,算来土着正寥寥(台系四方杂处)。
浅黄牛牯谩耕田,双挽柔缰挂锦韀;骑者不知何处客,西郊踏遍过东阡(台俗尚骑牛)。
蝶园朝雨陈文达
乡晨趋野寺,泉籁共幽清。法雨敲仙呗,疏烟湿磬声。虫吟物外想,蝶梦幻中生。顿觉无尘碍,道心处处明。
台湾吟李钦文
直从澎岛渡台湾,几阅春秋倏忽间。海国奇观冈号木,天涯胜蹟凤名山(木冈、凤山,皆台湾山名)。早潮鹿耳游人遍,晚渡安平舟子闲(鹿耳门,入台港道;安平镇,隔台一水)。知是圣朝恩泽远,遐荒久已辟贤关。
海会寺(寺为郑氏旧宅)
回思往事白云间,止有青松不解颜。鱼鼓高低忙处响,鸟笙上下静中环。天开海国莲称社,月暎蜂台禅闭关。休问当年衰盛事,于今长见老僧闲。
海
汪洋千万顷,浑浑渺无际;不知境界宽,反觉乾坤细。沧溟大其观,波涛壮其势;遥遥一望之,云山奚所蔽?亘古咸如斯,昼夜将安憩?所赖舟楫功,巨川方可济。
吊殉节五妃墓林中桂(明经)
谁将明祚复延长?六月投缳日色黄(癸亥六月投缳,黄气绕室)。节凛泉台甘结伴,躯捐海国愿从王。宫帏永别同埋玉,脂粉宁悲久瘗香。行过魁山遗塚在,至今犹绕老烟光。
前题施陈庆(茂才)
五妃殉节报明君,旷代流芳天下闻。烈魄共吞东海月,英风齐撼西山云。啼残蜀帝声中血,拖尽湘灵水上裙。尘土何干悲粉黛,一朝忧戚与谁分?
前题施世榜(明经)
珠沈芳草带余薰,玉碎空山锁乱云。匹妇但知生共枕,五妃仅见死同群;千秋节义谁无主?一代蛾眉独有君。回首可怜明季世,相臣事业不堪云!
前题何借宜(茂才)
寒烟碧草暗离披,隐隐高原见古碑。谩说从人皆妾妇,应夸死义是男儿。一缳未解王孙恨,千载犹闻鬼子悲(墓在鬼子山)。异域天荒开世运,五常还自五人持。
海峤秋月陈宗达(明经)
群峰罗海外,秋夜月明时。光射鱼龙遯,寒侵鸟鹊疑。凭虚劳永夕,顾影发清思。待取天香落,披襟重挹之。
梦蝶园怀李正青先生(园即先生栖遯处,今改名法华)
梦蝶人何在?空余此地名。只今芳草绿,千载有余清。
辞荣趋散地,不谓隐慈云。梦思随今古,山僧独闭门。
竹溪寺张士箱(廪生)
寺门高结接林垧,砌下编篱作短屏。菜甲初舒频染绿,笋鞭未劚尚留青。延宾野簌陈多簋,供佛山花插满瓶,难访芳踪同六逸,只流溪水绕空庭。
前题黄名臣(廪生)
竹阴堪坐客,野日映溪流。山静人烟远,钟鸣佛殿幽。牟尼空世界,古寺闭清秋。疑是三摩地,来看石点头。
法华寺(即梦蝶园)曾源昌(明经)
路转幽篁里,逶迤匝浅苔。莿桐将合抱,香檨未成胎。楼耸悬钟鼓,庭荒辟草莱;烧檀飘户外,啼鸟傍林隈。离德昭金殿(前殿祀火神,匾曰「离德昭明」),禅心悟劫灰。虽多收败叶,渐欲变枯荄。观射亭犹在,息机人未回(宋澄庵明府结茅亭校射,扁曰「息机」;盖射毕停骖处也)。无心溪水去,有意野云来。残蕊风轻剪,寒炉火欲煤。村烟空处渡,野色望中开。谁展挥毫手(鼓山游僧摹「藏空」两字,绝佳)?同倾瀹茗杯。犹迟辞丈室,相顾两无猜。
前题王名标(茂才)
野寺钟初起,香台竹半遮。松阴堪系马,径曲不容车。吠客穿篱犬,窥人隐树鸦。老僧谈妙谛,古佛坐莲花。何处寻梦蝶(旧名梦蝶园)?还来问法华。楼高云未散,山静日将斜。园木生佳果,斋厨煮素茶。徘徊怜景色,归路绕烟霞。
前题王之科(温陵人)
爱此泉林好,来游李氏园。沿溪花覆地,遶迳竹成垣。蝶梦空今古,经声几寂喧。酒阑酣索句,绝胜入桃源。
弥陀寺张駥(澎湖游戎)
参差摇竹影,胜地造香林。不觉尘方净,能生兴转深。佛坛着妙相,午磬响清音。佳境终难得,还同坐夕阴。
魁斗山早春(山在宁南坊,与文庙相对)李泌(圭海人)
山名魁斗最称雄,彷佛梯云上桂宫。远望千村凝淑气,平临万户挹和风。香飘桃李闻墙外,涌斗鱼龙跃泮中。自是东宁春色早,雪花满地着嫣红。
前题郭必捷(明经)
魁斗名山罣雾轻,未过残腊动春情。遥闻海市和风度,长映贤关淑气生。野草根深抽细叶,林莺喉沚试新声。宁南客邸欢相近,到处闲游解宿酲。
赤嵌城怀古王凤池(廪生)
极目危城耸,流霞覆古垣。山谿何必问?风月祗堪言。时有寒鸦集,而无枥马喧。可知历数在,谁复解谋孙?
挽宁靖王张方高(茂才)
欲挽狂澜媿弗胜,孤忠百折有谁朋?酬恩一缕江天晓,脱迹两间箕尾乘。不污汗青辜皦日,弥坚贞白谢高陵。春秋大义昭今古,芳草萋萋气厉棱。
赤嵌城晓望李清运(武举人)
晨起兹城望,所思竟若何?涌金初日上,开监晓霞多。树老晴含翠,山危俯卧波。谩云天堑险,惟德沛江河。
法华寺黄元弼(茂才)
旧时书舍几经迁?翠柏修篁引客怜。人去蝶回浑是梦(寺旧名梦蝶园),僧归花落已多年!茶厨不认避烟鹤,竹径犹存暎月川。一片红尘何处洗?南华此日有新篇。
花朝游弥陀寺黄廷光(茂才)
联步禅林眼欲迷,枝头簇簇绕东西。游人队里探花信,社燕飞来蹴絮泥。到处中和饶好景,谁家红紫不成蹊?弥陀散出天香满,唤醒流莺百啭啼。
竹溪寺晚眺蒋仕登(茂才)
返照入江渚,长林树欲曛。晚钟催晓月,宿鸟度归云。远近蝉声乱,微茫曙色分。初秋迎爽气,遥望有余欣。
刺桐花潘鼎珪(茂才)
东瀛若木喷奇观,吐蕊铺朱刺眼寒。映日疑凝千滴血,烘云全迸一团丹。看培海国高文丽,似补中天正色完。彩颖遥挥霞片片,惊翻斗际落星弹。
初秋雨后登小西天绝顶远眺张大璋(茂才)
金风初荐爽,流火伏阴来。雨过泉声咽,山明树色开。薜萝随绿水,杨柳拂苍苔。千里难穷处,向谁问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