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下)

○先贤士女总赞(下)

◎汉中士女

▲郑真岳峙,确乎其清。

郑子真,褒中人也。玄静守道,履至德之行。乃其人也,教曰:“忠孝爱敬,天下之至行也;神中五征,帝王之要道也。”成帝元舅大将军王凤备礼聘之,不应。家谷口,世号“谷口子真”。亡,汉中为立祠。

▲卫梁泥盘,玄湛渊亭。

卫衡,字伯梁,南郑人也。少师事隐士同郡樊志张,以高行闻。郡九察孝廉,公府、州十辟,公车三征,不应。董扶、任安从洛还,过见之,曰:“京师,天下之市朝也,足下犹之人耳。幸其在远,以虚名屡动征书;若至中国,则价尽矣。”衡笑曰:“时有险易,道有污隆。若樊季齐、杨仲桓虽应征聘,何益于时乎?苟无所,则尼、轲栖栖。是以君平、子真不屈其志,岂子之徒也哉!吾何虚假之有?”安、扶服之,敬其言也。

▲邓公亢对,忠枉原情。

邓公,成固人也。景帝时,御史大夫晁错患诸侯强大,建议减削。会吴、楚七国谋反,假言诛错,故吴相袁盎谮帝杀之。拜盎太常,使赦七国,七国遂叛。邓公为谒者,入言军事,帝问曰:“七国闻晁错死,罢兵不?”对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谋反积数十年。错患之,故欲削弱,为万世策,诸侯忧之。计画始行,身死东市,诸侯莫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怨,臣窃为陛下不取也。”帝叹息曰:“吾亦恨之。”武帝初,为九卿。

▲博望致远,西南来庭。

张骞,成固人也。为人强力有谋,能涉远,为武帝开西域五十三国,穷河源,南至绝远之国。拜校尉,从讨匈奴有功,迁卫尉、博望侯。于是广汉缘边之地,通西南之塞,丰绝远之货,令帝无求不得,无思不服。至今方外开通,骞之功也。

▲子游师生,谗巧所倾。

张猛,字子游,骞孙也。师事光禄勋周堪,以光禄大夫、给事中侍元帝。帝当庙祭,济渭,欲御楼船。御史大夫薛广德当车免冠,乞颈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庙祭矣”。帝色不悦。猛进曰:“主圣则臣直。今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故大夫言之。”帝曰:“晓人不当如是也?”后与周堪俱以忠正为幸臣弘恭、石显所谮毁,乍出乍征。堪平和,猛卒自杀。

▲王孙养性,矫葬厉生。

杨王孙,成固人也。治黄老。家累千金,厚自奉养。临终,告其子曰:“我死,裸葬,以复吾真。但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脱之,以身亲土。”其子不忍,见王孙友人祁侯,祁侯谏之。王孙曰:“厚葬无益死者也。夫亻单财送死,今日入,明日发,此真无异暴骸中原。裹以币帛,隔以棺椁,含以珠玉,后腐朽乃得归土,不可,故吾欲早就真宅。”祁侯无以易,卒裸葬如其言。

▲司徒监使,术畅思精。屡登上司,七政是经。

李,字孟节,南郑人也。少明经术,为郡候吏。和帝遣使者二人微行至蜀,宿候舍。为出酒夜饮,露坐。问曰:“君来时,宁知二使何日发来耶?”二人怪,问之,指星言曰:“有二使星入益部。”后一人为汉中太守,命为功曹,察孝,遂驰名。为尚书郎,徙左丞,稍迁至尚书仆射、尚书令,拜司空,又进司徒。清公直亮,当世称名。顺帝世薨。

▲炎精下颓,朱明不扬。太尉謇谔,任国救荒。濯日谷,将升扶桑。恶直丑正,汉道遂丧。

李固,字子坚,子也。阳嘉三年,以对策忠亢,拜议郎。大将军梁商,后父也,表为从事中郎,授荆州刺史。直州部有乱,至州,先友其贤者南阳郑叔躬、宋孝节、零陵支宜雅,表荐长沙、桂阳太守赵历、栾巴,奏免江夏、南阳、南郡太守孔畴、高赐、为昆等,州土自然安静。徙太山太守,克宁盗贼。入为将作大匠。多致海内名士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光禄周举、侍中杜乔、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皆蒙征聘。转大司农。顺帝崩,太后临朝,拜太尉,与后兄大将军梁冀、太傅赵峻并录尚书事。冲帝崩,时徐、扬有盗贼,太后欲不发丧,须召诸王至。固争不可,言国家多难,宜立长君。太后欲专权,乃立乐安王子,为质帝。质帝崩,太后复与梁冀谋所立。固与司徒南郡胡广、司空蜀郡赵戒书与冀,引周勃、霍光立文、宣以安汉之荣,阎、邓废立之祸;言国统三绝,期运厄会,兴崩之渐,在斯一举,宜求贤王亲近,不可寝嘿也。冀得书,召公卿列侯议所立。三公及鸿胪杜乔佥举清河王蒜,冀然之,奏御太后。中常侍曹腾私恨蒜,说冀明日更议。广、戒从冀,固与乔必争蒜宜立:“中兴才也,且年长识义,必有厚将军。”冀不听,策免固、乔。岁馀,收下狱。以无事,出之,京师市邑皆称千万岁。冀恶其为人所善,更奏系之。固书与二公曰:“吾欲扶持汉室,使之比隆文、宣,何图梁将军迷谬,诸子曲从,以吉物为凶,成事为败。汉家衰微,从是始矣;将军亦有不利。吾虽死,上不惭于天,下不愧于人,求义得义,死复何恨?”遂自杀。二公得书,惟自流涕,士民咸哀哭之。桓帝无道,冀寻受诛,汉家遂微,政在阉宦,无不思固也。

▲元修敦重,威惠实亮。

张则,字符修,南郑人也。为柯太守,威着南土。永昌、越夷谋欲反,畏则换临其郡,相谏而止,号曰“卧虎”。以伐狄勋,迁护羌校尉,征拜扶风,又换临桂阳,皆平盗贼。巴郡板反,拜降集校尉,镇汉中。徙凉州刺史,又为魏郡太守,所在称治。灵帝崩后,大将军袁绍表为长史,不就,丞相曹公拜度辽将军。

▲子雅温恭,见察文方。

赵宣字子雅,南郑人也。出自寒微,以温良博雅,太守犍为杨文方深器异之,遂察孝廉。官至犍为太守。

▲二琬琰,三辰悬望。

赵瑶字符,琰字稚,凡七兄弟,宣子也,皆以令德着闻。瑶少有公望,始为缑氏,袁、赵二公相与书曰:“赵瑶在缑氏,猛虎归迹。百里均尔,升平何难?”迁扶风太守,徙蜀郡。司空张温谓之曰:“昔第五伯鱼从蜀郡为司空,扫吾第以侍足下矣。”瑶曰:“诺。”寻换广汉,卒。琰始为青州刺史,于厅前置大器盛水,贵要有托书,悉投于水,部下清肃。徙梁相,征拜尚书,不就,卒。

▲仲卿报友,行义以理。

陈纲,字仲卿,成固人也。少与同郡张宗受学南阳,以母丧归。宗为安众刘元所杀。纲免丧,往复之。值元醉卧,还,须醒乃杀之,自拘有司。会赦,免。三府并辟,举茂才,拜弘农太守。初至,有兄弟自相责引退,是后无讼者。在官九年卒。天子痛惜,赐家钱四十万。

▲伯度玄镜,荣辱屑己。

李法,字伯度,南郑人也。桓帝时为侍中、光禄大夫。数亢表宦官太盛,椒房太重;史官记事,无实录之才,虚相褒述,必为后笑。帝怒,免为庶人,恬然以咎失为己责。久之,征拜汝南太守,迁司隶校尉,湛然无自得之容。

▲德公在林,悬象垂晷。既冲云清,荀、张仪准。

李燮,字德公,太尉固子也。父死时,二兄亦死。燮为姊所遣,随父门生王成亡命徐州,佣酒家。酒家知非常人,以女妻之。延熹二年,梁冀诛后,月经阳道,晕五车。史官上书:“昔有大星升汉而西,卷舌扬芒迫月,荧惑犯帝座,则有大臣枉诛。星在西方,太尉固应之。今晕如之,宜有赦命,录其遗嗣,以除此异。”于是下赦,燮得返旧。四府并辟,公车征议郎。与赵元、颍川贾伟节、荀慈明、南阳张伯慎为友。伯慎为颍川太守,与慈明交相论言,伟节与焉,京师以为臧否。伯慎问赵元曰:“德公所言何?”元曰:“无言也。”伯慎追叹曰:“当如德公,儿辈徒靡沸耳!”慈明亦寤而心变。拜安平相。王为黄巾所没,得出,天子复封之。燮以为不可,果败。迁京兆尹。时人为之语曰:“李德公,父不欲立帝,子不欲立王。”

▲伯台处谏,帅言亢尽。末命防萌,妙睹玄揆。

陈雅,字伯台,成固人也。灵帝时为谏大夫。阉宦用事,上疏曰:“昔孝和帝与中常侍郑众谋诛大将军窦宪,由是宦官秉权。安帝幼冲,和熹太后兄大将军邓骘辅政。太后崩,中常侍江京等杀骘。安帝登遐,黄门孙程又杀车骑将军阎显。孝桓帝又与中常侍单超等共诛大将军梁冀。陛下即祚,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尚书令尹勋等欲诛宦官,绝其奸擅,尽忠王室,建万世策。机事不密,为中常侍朱等所杀。此即陛下所见。今宦官强盛,威倾人主,天下钳口,莫敢言者,海内怨望,妖孽并作,四方兵起,万姓辛苦。陛下尚可以安,柰后嗣何?”帝不省纳,出为巴郡太守,年七十五卒。临终,戒其子曰:“期运推之,天下将大乱,雄夫力争。无以货财为意。吾亡,依山薄葬。”亡岁馀,灵帝崩,大将军何进复为黄门所杀,海内果乱,终成三国也。

▲孟度邵允。

阎宪,字孟度,成固人也。名知人。为绵竹令,以礼让为化,民莫敢犯。男子杜成夜行,得遗物一囊,中有锦二十五匹,求其主还之,曰:“县有明君,何敢负其化。”童谣歌曰:“阎尹赋政,既明且昶。去苛去辟,动以礼让。”迁蜀郡,吏民涕泣,送之以千数。

▲季子英玮。

李历,字季子,太尉固从弟也。少修文学,性行清白,与郑康成、陈元方齐名。弱冠拜新城令。朝请都督。

▲计君经算,

程苞,字符道,南郑人也,光和二年上计吏,时巴郡板反,军旅数起,征伐频年。天子患之,访问益州计曹,考以方略。苞对言:“板忠勇,立功先汉,为帝义民。羌入汉中,辄蒙其力,东征南战,世有功劳。由不料恤,以致叛乱,非有僭盗,能相群杀。大兵临之,未必卒得;不如但选明能太守,恩信怀服,自然安定矣。”天子从之,卒如其言。后在道卒。

▲元灵斐斐。

祝龟,字符灵,南郑人也。年十五,远学汝、颍及太学,通博荡达,能属文。太守张府君奇之,曰:“吾见海内士多矣,无如祝龟者也。”州牧刘焉辟之,不得已,行,授葭萌长。撰《汉中耆旧传》,以著述终,

▲礼高殉名,

段崇,字礼高,南郑人也。太守河间郑廑命为主簿。永初四年,凉州羌反,溢入汉中,从廑屯褒中。虏东攻,廑欲战,崇谏不可,愿固垒待之。廑不听,出战,败绩。崇与门下史王宗、原展及子勃、兄子伯生推锋死战,众寡不敌,崇等皆死。羌遂得廑,杀之。

▲伯义节死。

程信,字伯义,南郑人也。时为功曹,居守,驰来赴难,殡殓廑丧。送还乡里讫,乃结故吏冠盖子弟二十五人,誓共报羌,各募敢死士以待时。太守邓成命信为五官。元初二年,虏复来。信等将其同志,率先奋讨,大破之,信被八创死。天子咨嗟,元初五年,下诏书赐信、崇家谷各千斛。

▲四行齐致,在兹六子。

赞阎宪已下也。又有王宗、原展及严孳、李容、姜济、陈巳、曹廉、勾矩、刘旌九人,皆以令义为郑廑所命。王宗、原展与廑同死,孳、容等七人与信共并命。诏书既赐崇、信家,又赐九子家谷各五百斛,给死事复。

▲元侯、赵、陈,盖亦烈士。

燕,字符侯,赵嵩,字伯高,南郑人也。陈调,字符化,仲卿孙也。为刺史俭从事,使在葭萌,与从事董馥、张胤同行。俭为黄巾贼王饶、赵播等所杀,闻故哀恸,说馥、胤赴难,二人不可。叹曰:“使君已死,用生何为!”独死之。牧刘焉嘉之,为图象学官,诛馥等。嵩事太守苏固,固为米贼张修所疾杀。嵩痛之,杖剑直入修营,杀十馀人,几获修,死。陈调少尚游侠,闻固死,聚宾客百馀人攻,大破之;进攻营,乃与战,以伤死。

▲涣涣龙宗,振振麟趾。文炳彬蔚,汉之表轨。

总赞二十五人也。

述汉中人士。

其陈术,字申伯,作《耆旧传》者也,失其行事,历新城、魏兴、上庸三郡太守。及锡光等不列也。

▲穆姜温仁,化继为亲。

穆姜,安众令程祗妻,司隶校尉李法姊也。祗前妻有四子:兴、敦、觐、豫。穆姜生二子:淮、基。祗亡,兴等憎恶姜,姜视之愈厚。其资给六子,以长幼为差,衣服饮食,凡百如之。久,兴等感寤,自知失子道,诣南郑狱受不爱亲罪。太守嘉之,复除门户,常以二月、八月社,致肉三十斤,酒、米各二斛六斗。六子相化,皆作令士:五人州郡察举;基字稚业,特隽逸,为南郡太守。

▲泰瑛严明,世范厥训。

泰瑛,南郑杨矩妻,大鸿胪刘巨公女也。有四男二女。矩亡,教训六子,动有法矩。长子元珍出行,醉,母十日不见之,曰:“我在,汝尚如此;我亡,何以帅群弟子?”元珍叩头谢过。次子仲珍白母请客,既至,无贤者,母怒责之。仲珍乃革行,交友贤人,兄弟为名士。泰瑛之教,流于三世;四子才官,隆于先人。故时人为语曰:“三苗止,四珍复起。”

▲杜氏之教,父母是遵。

杜泰姬,南郑人,赵宣妻也。生七男七女,若元、稚有望,五人皆令德。其教男也,曰:“中人情性,可上下也,在其加邡;若放而不检,则入恶也。昔西门豹佩韦以自宽,宓子贱带弦以自急,故能改身之恒,为天下名士。”戒诸女及妇曰:“吾之妊身,在乎正顺。及其生也,恩存于抚爱。其长之也,威仪以先后之,礼貌以左右之,恭敬以监临之,勤恪以劝之,孝顺以内之,忠信以发之。是以皆成,而无不善。汝曹庶几勿忘吾法也。”后七子皆辟命察举,牧州守郡。而汉中太守、南郑令多与七子同岁季孝上计,无不修敬泰姬,执子侄礼。

▲礼肃穆,言存典韵。

礼,成固陈省妻也,杨元珍之女。生二男,长娶张度辽女惠英,少娶荀氏,皆贵家豪富,从婢七、八,资财自富。礼敕二妇曰:“吾先姑,母师也,常言:圣贤必劳民者,使之思善。不劳则逸,逸则不才。吾家不为贫也,所以粗食急务者,使知苦难,备独居时。”二妇再拜奉教。从孙奉上微慢,抑绝之,感悟革行。遭乱流行,宗表欲见之,必自严饰,从子孙侍婢,乃引见之,曰:“此先姑法也。”四时祭祀,自亲养牲酿酒,曰:“夫祭,礼之尊也。”年八十九卒。惠英亦有淑训母师之行者也。

▲文姬敏,宗祀获歆。

文姬,南郑赵伯英妻,太尉李固女也。父为梁冀所免,兄宪公、季公罢官归。文姬叹曰:“李氏灭矣!”乃与二兄议,匿弟燮,随父门生王成亡命徐州。涕泣送之,谓成曰:“君以六尺之孤,若李氏得嗣,君之名义参于程、杵矣。”久之,遇赦,燮得还。行丧,服阕,敕之曰:“先公为汉忠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梁冀以族,弟幸济,岂非天乎!慎勿有一言加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是又掇祸也。”奉行之。从成在徐州,各异处佣赁,而私相往来。成病亡,燮四时祭之。

陈氏二谦,或智或仁。

陈顺谦、妹惠谦,成固人也。顺谦邓令曹宁,十九寡居,长育遗孤,八十馀卒。兄子陈规着书叹述之。惠谦张亮则,在扶风官。下吏白,欲重禁严防以肃非,元修访于惠谦。惠谦曰:“恢弘德教,养廉免耻,五刑三千,盖亦多矣,又何加也?”兄子伯思学仙道,惠谦戒之曰:“君子疾没世而不称,不患年不长也。且夫神仙愚惑,如系风捕影,非可得也。”伯思乃止。陈伯台称云:“女尚书之俊耳。”

▲礼修顺姑,恩爱温润。

礼修,赵嵩妻,张氏女也。姑酷恶无道,遇之不以礼,修终无愠色。及宁父母,父母问之,但引咎,不道姑。卒感悟,更慈爱之。乡人相训曰:“作妇不当如赵伯高妇乎?使恶姑知变,可谓妇师矣。”后姑病,女来省疾,姑之。曰:“我死,固当绝于贤妇手中。”后遭米贼,嵩死,乃碧涂面,乱首,怀刀,言病,贼不逼也。养遗生女,依叔父立义终身者也。

▲树南悼夫,轻死重信。

韩树南,南郑人,赵子贱妻也。子贱初为郡功曹。李固之诛,诏书下郡杀固二子宪公、季公,太守知其枉,遇之甚宽。二子服药死,具棺器,欲因出逃。子贱畏法,敕更验实,就杀之。及固小子燮得还,子贱虑燮报仇,赁人刺之。燮觉,告郡杀子贱。初,树南谏子贱,子贱不从。及临死,许共并命。兄、弟、嫂、侍婢视守之。经百馀日,乃怠。白兄嫂:“念一死万不得生,不敢复图死也。”上下以为信然。无几时,于幕下自杀。

▲祈祈令姬,如玉如金。允矣淑媛,齐德姜、任。

总赞此九人也。

述汉中列女。

右《汉中士女赞》第五

凡三十四人。

◎梓潼人士

▲镇远敦壮,立勋南濒。

文齐,字子奇,梓潼人也。孝平帝末,以城门校尉为犍为属国,迁益州太守。造开稻田,民咸赖之。公孙述时,据郡不服。述拘其妻子,许以公侯,招之,不应,乃遣使由交趾贡献河北。述平,世祖嘉之,征拜镇远将军,封成义侯,南中咸为立祠。子忄屯,有令德,为北海太守。

▲巨游玉碎,高风金振。

李业,字巨游,梓潼人也。少执志清白,太守刘咸慕其名,召为功曹,十命不诣。咸怒,欲杀之。业径入狱,咸释之。公孙述屡聘不应,述怒,遣鸿胪尹融持毒药酒逼之。业笑曰:“名可成不可毁,身可杀不可辱也。”遂饮药死。述耻杀善士,赐钱百万。子逃匿不受。建武中,察孝廉,为遂久令。

▲文坚亟哉,南面怀民。

景毅,字文坚,梓潼人也。太守丁羽察举孝廉,司徒举治剧,为氵允阳侯相、高陵令。立文学,以礼让化民。迁侍御史,上计吏守阙请之,三年不绝。以子顾师事少府李膺,膺诛,自免。久之,拜武都令,迁益州太守。上事吏民涕泣送之,至沮者七百人,白水县者三百人。值益州乱后,米斗千钱。毅至,恩化畅洽,比去,米斗八钱。鸠鸟巢其听事,孕育而去。三府表荐,征拜议郎,自免归。州牧刘焉表拜都尉。为人廉正,疾淫祠,敕子孙惟修善为祷,仁义为福。年八十一而卒。

▲盛国好学,研颐圣真。

杨充,字盛国,梓潼人也。少好学,求师遂业,受古学于扶风马季长、吕叔公、南阳朱明叔、颍川白仲职,精研七经。其朋友则颍川荀慈明、李元礼、京兆罗叔景、汉阳孙子夏、山阳王叔茂,皆海内名士。还以教授州里。常言图纬空说,去事希略,疑非圣,不以为教。察孝廉,为郎,卒。

▲汉伯肄业,诸生之纯。

景鸾,字汉伯,梓潼人也。少与广汉郝伯宗、蜀郡任叔本、颍川李仲、渤海孟元叔游学七州,遂明经术。还,乃撰《礼略》、《河洛交集》、《风角杂书》、《月令章句》,凡五十万言。太守贶命为功曹,察孝廉,举有道,博士征,不诣。然上陈时政,言经得失。又戒子孙人纪之礼,及遗令,期死葬不设衣衿,务在节俭,甚有法度。卒终布衣。

▲伯禧效志,

张寿,字伯禧,涪人也。少给县丞杨放为佐。放为凉州贼所得,寿求之,积六年,始知其生存。乃卖家盐井得三十万,市马五匹往赎放。道为羌所劫掠尽。凡往三年,计道远不可得数,乃单身诣虏,涕泣自说。虏哀其屡来,遣放随还。郡召为中候,诏书除巫尉。以身佩印,尽让所有财物与三弟。复为郡掾。章平赋役,岁出三百五十万。迁功曹史,徙五官掾,卒。

▲李馀残身。

李馀,涪人。父早世,兄夷杀人亡命,母慎当死。馀年十三,问人曰:“兄弟相代能免母不?”人曰:“趣得一人耳。”馀乃诣吏乞代母死。吏以馀年小,不许,馀因自刎死。吏以白令,令哀伤,言郡,郡上尚书出慎。太守与令以家财葬余,图画府廷。

▲寇、王二子,行勇以仁。

寇祺,字宰朝,梓潼人也。与邑子侯蔓俱学凉州。蔓后为渤海王象所杀。祺杖剑至象家,值象病,象谢曰:“君子不掩人无备,安有为友报雠,杀病人也?”祺乃还。久之,复往杀象。由是察孝廉,为霸陵令、济阴相。王晏,字叔博,涪人也,与广汉张昌、宁叔受业太学。昌为河南吕条所杀,晏、叔杀条。事在叔解。

▲李助多方,以兹立称。

助字翁君,涪人也。通名方,校医术,作《经方颂说》,名齐郭玉。

▲章武之兴,亦迪才伦。德贤好古,澹心艺文。

李仁,字德贤,涪人也。益部多贵今文,而不崇章句。仁知其不博,乃游学荆州,从司马德操、宋仲子受古学,以修文自终也。

▲国辅皓然,形动神沈。

杜微,字国辅,涪人也,任安弟子。先主定蜀,常称聋,阖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州牧,选为主簿,舆而致之。亮引见,与书诱劝,欲使以德辅时,微固辞疾笃。亮表拜谏大夫,从其所志。

▲思潜游学,休志素林。

尹默,字思潜,涪人也。少与李仁俱受学司马徽、宋忠等,博通五经。专精《左氏春秋》,自刘歆《条例》、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服虔注说,略皆诵述,希复案本。以《左传》授后主。后主立,拜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子宗亦为博士耳。

▲钦仲朗博,训诂典坟。

李讠巽,字钦仲,仁子也。少受父业,又讲问尹默,自五经、四部、百家诸子、伎艺、算计、卜数、医术、弓弩机械之巧,皆致思焉。为太子中庶子、右中郎将。着古文《周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注解、《太玄指归》,依则贾、马,异于郑玄。与王肃初不相见,而意归多同。

▲孙德果锐,作刘干臣。

李福,字孙德,涪人也。先主初,为成都令。建兴元年,迁巴西太守,后为江州都督、扬武将军,入为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延熙初,以前监军领大将军司马。福同郡梓潼文恭字仲宝亦以才干为牧亮治中从事、丞相参军。

▲ぅぅ彦,玉润兰芬。劭名表器,江汉之俊。

总赞十五人也。

述梓潼人士。

▲季姜雍穆,化播二妇。王氏世兴,实由贤母。

季姜,梓潼文氏女,将作大匠广汉王敬伯夫人也。少读《诗》、《礼》。敬伯前夫人有子博、女纪、流二人,季姜生康、稚、芝、女始、示,凡前后八子。抚育恩爱,亲继若一。堂祖母性严,子孙虽见官二千石,犹杖之,妇跪受罚。堂历五郡,祖母随之官。后以年老,不愿远乡里,姜亦常侍养左右。纪、流出,分己侍婢给之。博好写书,姜手为作帙。于是内门相化,动行推让。博妻犍为杨进及博子遵妇蜀郡张叔纪服姑之教,皆有贤训,号之“三母”。堂亡,姜敕康、稚、芝妇事杨进如姑,中外则之,皆成令德。季姜年八十一卒。四男弃官行服,四女亦从官舍交赴,内外冠冕百有馀人,当时荣之。王氏遂世兴。

▲杜慈专专,父不谅只。

慈,涪杜季女,巴郡虞显妻也。十八显。显亡,无子,季欲改嫁与同县杨上。慈曰:“受命虞氏。虞氏早亡,妾之不幸。当生事贤姑,死就养成室,存亡等;但欲在终供养,亡不有恨,愿不易图。”季知不可言而夺也,乃密谋与杨逼迫之,慈缢而死。

▲敬杨雪雠,壮逾烈士。

敬杨,涪郭孟妻,杨文之女也。始生失母。八岁,父为□盛所杀,无宗亲,依外祖郑。行年十七,孟。孟与盛有旧,盛数往来孟家。敬杨涕泣谓孟曰:“盛凶恶。薄命为女,无男昆,恶雠未报,未尝一日忘也。虽妇人拘制,然父子恩深,恐卒狂惑,益君祸患,君宜疏之。”孟以告盛,盛不纳。汉安元年,盛至孟家,敬杨以大杖打杀盛,将自杀;孟止之,与俱逃。涪令双胜出追,闻其故而止,安慰二门。会赦得免。中平四年,涪令向遵为立图表之。

▲惟兹三媛,仁畅义理。邦有斯嫔,以驰遐纪。

总赞三人。

述梓潼列女。

右梓潼郡士女赞第六。

凡士女十八人。

二州人士自汉及魏二百四十八人而已(一百九十七人士,五十一人女)。后贤二十人,合二百六十八人,以示来世之君子焉。如其遗脱,及后世可书者,愿贻后隽。又,《春秋谷梁传》首叙曰:“成帝时,议立三传博士,巴郡胥君安独驳《左传》不祖圣人。”后汉时,魏郡太守王牧荐尹方为三公,天子诏尚书郎蜀郡张俊策之。然不详其行事。

撰曰:二州人士,自汉及魏,可谓众矣。何者?世宗多事,则相如麟游,伯司凤翔,洛下云翳,叔文龙骧。在孝宣,则王褒蔚炳,《中和》作咏,属文甘泉,葩为世镜。在元、成,则君公謇謇,心思国病,虑经刘危,直忤王听。其高者则严君味道,易俗移风;仲元端委,居为人宗。若夫秉心塞渊,与物盈冲,则杨子云也;名重泰山,华夏仰崇,则郑子真也;不屈其身,志高青云,则谯玄也;不耻恶君,混道推运,则杨宣也。降及建武、明、章以来,出者则能内贯朝揆,外播五教,赞和鼎味,经纶治要,上答太阶,下允民照。处者则利居桓,皓然玄蹈,天爵玩之,人爵则笑,悬车门肆,夷、惠齐绍。若斯之伦,海内服其英名,洙、泗方其焕耀矣。故曰:汉征八士,蜀出其四。又曰:汉具四义,蜀选其二。可谓不众乎?然巴郡胥君安,以儒学典雅称于孝成;蜀郡张俊策问尹方,不出五经常义;犍为吕孟有孤之节。若兹之类,郡邑往往垂象刊铭,见有苗裔。璩晚生长乱,故老以没,莫所咨质,不详其事。但依《汉书》、《国志》、陈君所载,凡士女二百四十八人而已;后贤二十人,合二百六十八人,以示来世之好事者。如能详其遗脱,及有可书,愿附于左。其传志父祖子孙及有名失事失官位者不列,宁州人士亦不列。别为目录,至晋元康末,凡三百九十一人也。

●卷十一

○后贤志

闻之:善志者述而不作,序事者实而不华。是以史迁之记,详于秦、汉,班生之书,备乎哀、平,皆以世及事迩,可得而言也。西州自奉圣晋后,俊伟倜傥之士,或修德敷让,行止从时,或播功立事,羽仪上京,策勋王府,甄名史录,侔于先贤。会遇丧乱轧构,华夏颠坠,典籍多缺。族祖武平府君愍其若斯,乃操简援翰,拾其遗阙。然但言三蜀,巴、汉未列;又务在举善,不必珍异。揆之《耆旧》,竹素宜阐。今更撰次损益,足铭后观者凡二十人,缀之斯篇。虽行故坠没,大较举其一隅。

卫尉、散骑常侍文立广休

散骑穆穆,诚感圣君。

西河太守柳隐休然

西河烈烈,秉义居贞。

汉嘉太守司马胜之兴先

汉嘉克让,谦德之伦。

郫令、州主簿常勖修业

郫君謇谔,自固身。

江阳太守何随季业

江阳皎皎,命世清淳。

梓潼太守王化伯远

梓潼矜矜,在险能平。

太子中庶子陈寿承祚

庶子稽古,迁固并声。

汉中太守李宓令伯

汉中晔,才盖群生。

犍为太守杜轸超宗

犍为,友于令。

给事中任熙伯远

给事温恭,尚德蔑荣。

中书郎王长文德俊

中书渊识,宝道韬明。

大长秋寿良文淑

长秋忠肃,明允笃诚。

大司农、西城公何攀惠兴

司农运筹,思侔良、平。

少府、成都威侯李毅允刚

少府果壮,文武是经。

衡阳内史杨岐之

衡阳固节,隐然不倾。

尚书、三州都费立建熙

尚书准绳,古之遗直。

湘东太守常骞季慎

湘东爱,仁以接物。

武平太守常宽泰恭

武平,冰清玉嶷。

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谯登慎明

(阙)

江阳太守侯馥世明

(阙)

文立,字广休,巴郡临江人也。少游蜀太学,治《毛诗》、《三礼》,兼通群书。州刺史费命为从事,入为尚书郎,复辟大将军东曹掾,稍迁尚书。蜀并于魏,梁州建,首为别驾从事。咸熙元年,举秀才,除郎中。晋武帝方欲怀纳梁、益,引致俊彦,泰始二年,拜立济阴太守。武帝立太子,以司徒李胤为太傅,齐王骠骑为少傅,选立为中庶子。立上疏曰:“伏惟皇太子春秋美茂,盛德日新,始建幼志,诞陟大繇,犹朝日初晖,良宝耀璞。侍从之臣,宜简俊,妙选贤彦,使视观则睹礼容棣棣之则,听纳当受嘉话骇耳之言,静应道轨,动有所采,佐清初阳,缉熙天光。其任至重,圣王详择,诚非粪朽能可堪任。臣闻之,人臣之道,量力受命,其所不谐,得以诚闻。”帝报曰:“古人称:与田苏游,非旧德乎?”立上:故蜀大官及尽忠死事者子孙,虽仕郡国,或有不才,同之齐民为剧。又上:诸葛亮、蒋琬、费等子孙流徙中畿,宜见叙用,一则以慰巴、蜀民之心,其次倾东吴士人之望。事皆施行。

十年,诏曰:“太子中庶子立忠贞清实,有思理器干。前在济阴,政事修明;后事东宫,尽辅导之节。昔光武平陇、蜀,皆收其才秀,所以援济殊方,伸叙幽滞也。其以立为散骑常侍。”累辞,不许。上疏曰:“臣子之心,愿从疏以求昵;凡在人情,贪从幽以致明。斯实物性,贤愚所同,臣者何人,能无此怀?诚自审量,边荒遗烬,犬马老甚,非左右机纳之器。臣虽至愚,处之何颜!”诏曰:“常伯之职,简才而授,何谦虚也?”

立自内侍,献可替否,多所补纳。甄致二州人士,铨衡平当,为士彦所宗。故蜀尚书犍为程琼雅有德望,素与立至厚。武帝闻其名,以问立。立对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禀性谦退,无复当时之望,不以上闻耳。”琼闻之,曰:“广休可谓不党矣,故吾善夫人也。”西界献马,帝问立:“马何如?”对曰:“乞问太仆。”帝每善其恭慎。迁卫尉,犹兼都职。中朝服其贤雅,为时名卿。连上表年老,乞求解替还桑梓,帝不听。咸宁末卒。帝缘立有怀旧性,乃送葬于蜀,使者护丧事,郡县修坟茔,当时荣之。

初,安乐思公世子早没,次子宜嗣,而思公立所爱者。立亟谏之,不纳。及爱子立,骄暴,二州人士皆欲表废。立止之曰:“彼自暴其一门,不及百姓,当以先公,故得尔也。”后安乐公淫乱无道,何攀与上庸太守王崇、涪陵太守张寅为书谏责,称“当思立言”。凡立章奏集为十篇,诗、赋、论、颂亦数十篇。

同郡毛楚、杨宗皆有德美,楚柯,宗武陵太守。

柳隐,字休然,蜀郡成都人也。少与同郡杜祯、柳伸并知名。隐直诚笃亮,交友居厚,达于从政。数从大将军姜维征伐,临事设计,当敌陷阵,勇略冠军。为牙门将、巴郡太守、骑都尉,迁汉中黄金围督。景耀六年,魏镇西将军锺会伐蜀,入汉川,围戍多下,惟隐坚壁不动。会别将攻之,不能克。后主既降,以手令敕隐,乃诣会。晋文帝闻而义之。咸熙元年,内移河东,拜议郎。武帝践祚,以为西河太守。在官三年,以年老去官,乞骸还蜀。卒于家,时年八十。长子充,连道令。次子初,举秀才。

杜祯,字文然,柳伸,字雅厚,州牧诸葛亮辟为从事。祯,符节令、梁益二州都。伸,度支、汉嘉、巴东太守。祯子珍,字伯重,略阳护军。大同后并举秀才。珍子,字景文。伸子纯,字伟叔,有名德干器,举秀才,巴郡、宜都、建平太守,西夷、长水校尉,巴东监军。

司马胜之,字兴先,广汉绵竹人也。学通《毛诗》,治《三礼》。清尚虚素,性澹不事荣利。初为郡功曹,甚善纪纲之体。州辟从事,进尚书左选郎,徙秘书郎。时蜀国州书佐望与郡功曹参选,而从事侔台郎;特重察举,虽位经朝要,还为秀孝,亦为郡端右。景耀末,郡请察孝廉。大同后,梁州辟别驾从事,举秀才,历广都、繁令,政理尤异。以清秀征为散骑侍郎,以宗室礼之。终以疾辞去职。即家拜汉嘉太守,候迎盈门,固让,不之官。闲居清静,谦卑自牧,常言:“世人不务求道德而汲汲于爵禄。若吾者,可少以为有馀荣矣。”训化乡闾,以恭敬为先。年六十五卒于家。子尊、贤、佐,皆有令德。

常勖,字修业,蜀郡江原人也。祖父原,柯、永昌太守。父,高庙令。从父闳,汉中、广汉太守。勖少与闳子忌齐名,安贫乐道,志笃坟典。治《毛诗》、《尚书》,涉洽群籍,多所通览。州命辟从事,入为光禄郎中、主事,又为尚书左选郎,郡请迎为功曹。时州将董军政,置从事,职典刑狱。以勖清亮,复为督军,治讼平当。还察孝廉,除郫令,为政简而不烦。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破诸葛瞻于绵竹,威振西土。诸县长吏或望风降下,或委官奔走,勖独率吏民固城拒守。后主檄令,乃诣艾,故郫谷帛全完。刺史袁邵嘉勖志节,辟为主簿。勖善仪容翔集,动为表观,言论壮烈,州里重之。然交友惟贤,不交下己者,爱之恩犹不足。邵征,还家,道卒。

忌字茂通,蜀谒者、黄门侍郎。丧亲,以至孝闻。察孝廉为郎,使吴称职。历长水参军、什邡、雒令。大同后,刺史邵坐治城被征。忌诣洛陈诉:“远国初附,君民始结,不宜改易。”又表:“修治城池,居安思危,边将常职。”事皆中情。晋文帝时为相国,辟忌舍人。武帝践祚,拜骑都尉,除河内令。州名为难治,忌挫折豪势,风教大兴。县有奸嫂杀兄者,群党蔽匿,前令莫得,忌皆穷治。入为州都。方议为郡守,会卒。忌为人信道任数,不从下人,故为贵势所不善。是以作诗着论,先攻己短;临丧与乐,欢哀俱至,为士类所称。

忌友人广汉段宗仲亦有学行,蜀时官与忌比。袁邵辟为主簿,与忌共理郡事,文帝善之。梁州辟别驾从事,举秀才。稍迁,官至云南、建宁太守。

何随,字季业,蜀郡郫人也,汉司空武后。世有名德,征聘入官。随治《韩诗》、《欧阳尚书》,研精文纬,通星历。郡命功曹,州辟从事,光禄郎中、主事,除安汉令。蜀亡,去官。时巴土饥荒,所在无谷,送吏行,乏,辄取道侧民芋。随以绵系其处,使足所取直。民视芋见绵,相语曰:“闻何安汉清廉,行过,从者无粮,必能尔耳。”将绵追还之,终不受。因为语曰:“安汉吏取粮,令为之偿。”察孝廉。大同后,台召,不诣;除河间王郎中令,不就。居贫固俭,衣弊蔬食,昼躬耕耨,夕修讲讽。乡族馈及礼厚皆不纳,目不视色,口不语利。着《谭言》十篇,论道德仁让。尝有屠牵猪过随门,猪索断,失之,强认溷中猪。随便牵猪与之。屠人出门,寻得其所失猪,谢随,还猪,遂以乞之。随家养竹园,人盗其笋。随偶行见之,恐盗者觉怖,走竹中,伤其手足,挈屐徐步而归。其仁如此。太康中,即家拜江阳太守,民思其政。年七十一卒官。后州乡人言议平当者,皆相谓“何江阳”;至于汶山夷有正直廉让者,亦号“夷中何江阳”。杜景文、何兴仁皆为作传。

长子观,字巨忠,清公淑慎,知名州里。察孝廉,西都、南安令,平西长史。张昌作乱荆州,从党西上,郡守无不望风降下,至江阳。平西将军罗尚表为安远护军,讨贼,平殄。除巴郡太守。朝议欲以为宁州刺史,会病卒。次子游,治中从事。

随时同郡繁令张崇清廉推让,见称当时。

王化,字伯远,广汉妻阝人,汉将作大匠王堂后也。祖父商,字文表,州牧刘璋时为蜀太守,有懿德高名,在《耆旧传》。父彭,字仲,巴郡太守。化兄弟四人,少有令望。化治《毛诗》、《三礼》、《春秋公羊传》。郡命功曹,州辟从事,光禄郎中、主事,尚书郎,除阆中令。为政清静。察孝廉。大同后,端右。郡察孝廉,为乐涫令。县近边塞,值胡虏反,化率吏民积谷坚守。虏断道重围,孤绝七年。伺虏怠惰,出军讨之,民得野掠。大军至,虏退。以功封关内侯。迁朱提太守,抚和殊俗,得夷、晋欢心。转任梓潼,复有称绩。为人严重,言论方雅,臧否允衷,州里服其诚亮。年七十二卒官。

弟振,字仲远,亦有德望。广都令,巴东太守。叔弟岱,字季远。恪居官次,历广阳、作唐令,早亡。

少弟崇,字幼远。学业渊博,雅性洪粹。蜀时东观郎。大同后,梁州辟别驾,举秀才,尚书郎。与寿良、李宓、陈寿、李骧、杜烈同入京洛,为二州标俊。五子情好未必能终,惟崇独以宽和无所彼此。着《蜀书》及诗、赋之属数十篇。其书与陈寿颇不同。官至上庸、蜀郡太守。

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也。少受学于散骑常侍谯周,治《尚书》、《三传》,锐精《史》、《汉》。聪警敏识,属文富艳。初应州命,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散骑、黄门侍郎。大同后,察孝廉,为本郡中正。

益部自建武后,蜀郡郑伯邑、太尉赵彦信及汉中陈申伯、祝元灵、广汉王文表皆以博学洽闻,作巴、蜀《耆旧传》。寿以为不足经远,乃并巴、汉,撰为《益部耆旧传》十篇。散骑常侍文立表呈其传,武帝善之。再为著作郎。吴平后,寿乃鸠合三国史,着魏、吴、蜀三书六十五篇,号《三国志》。又着《古国志》五十篇,品藻典雅。中书监荀勖、令张华深爱之,以班固、史迁不足方也。出为平阳侯相。华又表令次定诸葛亮故事,集为二十四篇。时寿良亦集,故颇不同。复入为著作。镇南将军杜预表为散骑侍郎,诏曰:“昨用蜀人寿良具员,且可以为侍御史。”上《官司论》七篇,依据典故,议所因革。又上《释讳》、《广国论》。华表令兼中书郎,而寿《魏志》有失勖意,勖不欲其处内,表为长广太守。遵继母遗令,不附葬,以是见讥。数岁,除太子中庶子。太子转徙后。再兼散骑常侍。惠帝谓司空张华曰:“寿才宜真,不足久兼也。”华表欲登九卿,会受诛,忠贤排摈,寿遂卒洛下。位望不充其才,当时冤之。

兄子符,字长信,亦有文才,继寿著作佐郎,上廉令。符弟莅,字叔度,梁州别驾,骠骑将军齐王辟掾,卒洛下。莅从弟阶,字达之,州主簿,察孝廉,褒中令,永昌西部都尉,建宁、兴古太守。皆辞章粲丽,驰名当世。凡寿所述作二百馀篇,符、莅、阶各数十篇。二州先达及华夏文士多为作传,大较如此。

时梓潼李骧叔龙亦隽逸器,知名当世。举秀才,尚书郎,拜建平太守,以疾辞不就,意在州里。除广汉太守。初与寿齐望,又相昵友,后与寿情好携隙,还相诬攻,有识以是短之。亦有列传。

李宓,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祖父光,朱提太守。父早亡,母何更行,见养祖母。治《春秋左传》,博览五经,多所通涉。机警辨捷,辞义响起。事祖母以孝闻,其侍疾则泣涕侧息,日夜不解带,膳饮汤药,必过目尝口。本郡礼命,不应。州辟从事,尚书郎,大将军主簿,太子洗马。奉使聘吴。吴主问蜀马多少,对曰:“官用有馀,民间自足。”吴主与群臣论道义,谓“宁为人弟”。宓曰:“愿为人兄。”吴主曰:“何以为兄?”宓曰“为兄供养之日长。”吴主及群臣称之。

大同后,征西将军邓艾闻其名,请为主簿,及书招欲与相见,皆不往。以祖母年老,心在色养,拒州郡之命,独讲学,立旌授生。武帝立太子,征为洗马。诏书累下,郡县相逼。于是宓上疏曰:“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见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早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孕尴离。逮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愍,况臣狐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猥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臣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亦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敢废远。臣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气终养。臣之辛苦,非徒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武帝览之,曰:“宓不空有名也!”嘉其诚款,赐奴婢二人。下郡县供其祖母奉膳。

及祖母卒,服终,徙尚书郎,为河内温令。敷德陈教,政化严明。太傅鉅平侯羊公薨,无子,帝令宗子为世子嗣之,不时赴丧。宓遣户曹赍移推毂遣之。中山诸王每过温县,必责求供给,吏民患之。宓至,中山王构蓉,征刍茭薪蒸。宓笺引“高祖过沛,宾礼老幼,桑梓之供,一无烦费。伏惟明王孝思惟则,动识先戒,本国望风,式歌且舞,诛求烦碎,所未闻命。”后诸王过,不敢烦温县。盗贼发河内馀县,不敢近温,追贼者不敢经界。陇西王司马子舒深敬友之,而贵势之家惮其公直。宓去官,为州大中正。性方亮,不曲意势位者,失荀、张指,左迁汉中太守。诸王多以为冤。一年,去官。年六十四卒。

着《述理论》,论中和仁义、儒学道化之事,凡十篇。安东将军胡罴与皇甫士安深善之。又与士安论夷、齐,及司马文中、杜超宗、郄令先、文广休等议论往返,言经训诂,众人服其理趣。释河内赵子声诔、诗、赋之属二十馀篇。寿良、李骧与陈承祚相长短,宓公议其得失而切责之。常言:“吾独立于世,顾景为畴,而不惧者,心无彼此于人故也。”

宓六子,皆英挺秀逸,号曰“六龙”。长子赐,字宗硕,州别驾,举秀才,汶山太守。少与东海王司马元超友昵,每书诗往返,雅有新声。少子兴,字隽硕,太傅参军。幼子盛硕,宁浦太守。

宓同时蜀郡高玩,字伯珍,少受学于太常杜琼,术艺微妙,博闻强识,清尚简素。少与宓齐名,官位相比。大同后,察孝廉,除曲阳令。单车之县,移檄县纲纪,不使遣迎。以明三才,征为太史令,送者亦不出界,朝廷称之。方论大用,会卒。

杜轸,字超宗,蜀郡成都人也。父雄,字伯休,安汉、雒令。轸少师谯周,发明高经于谯氏之门。郡命为功曹。邓艾既破蜀,被征。锺会进成都,时太守南阳张府君不肯出官,轸进曰:“征西囚执,镇西在近,必有所遣。军乱之际,交害无常,宜避正殿。”府君即出住下舍。会果遣参军牵弘为太守,数百骑擐甲驰马入郡。前驱问侯所在,云:“已出”。善之。弘复召为功曹。察孝廉,除建宁令,徙任山阳、新城、池阳,所在有治。入为尚书郎。每升降翔廊阁之下,威容可观,中朝伟之。迁犍为太守,惠爱在民。还为州大中正。轸既才学兼该,而气量倜傥,武帝雅识之。方用内侍,会卒。时年五十八。

弟烈,字仲武。贞干敏识,平坦和粹,名誉侔轸。察孝廉,历平康、牛な、南郑、安阳令。王国建,首选为郎中令。迁衡阳太守。兄轸丧,自上求去官,以兄子幼弱,轸丧飘,欲扶将灵柩葬旧坟。武帝叹惜轸能用未尽,而嘉烈弟意,转拜,徙官犍为太守,又转湘东。

少弟良,字幼伦,亦有当世局分。举秀才,茶陵、新都令,王国郎中令,迁涪陵、建宁太守。兄弟并兴,州里以为美谭。

轸二子:长子毗,字长基;少子秀,字彦颖。璋琬琰,世号“二凤”。毗举秀才,大将军辟掾,太傅参军,平东长史,尚书郎,稍迁镇南军司、益州刺史。秀,州主簿,早卒。

任熙,字伯远,蜀郡成都人,汉大司农任后也。世有德彦。父元,字秀明,犍为太守,执金吾。熙治《毛诗》、《京易》,博通五经。事亲至孝,居丧毁瘠,为州乡所称。察孝廉,除南郑令,以病去官。复授南郑,不就。转梓潼令,为政清净。辞疾告归,勤农力穑,居室致给。循训闺门,内则可报。博爱,以谦恭接物,开门待宾,倾怀下士,客无长幼,必有供膳。清谈游讲,不妄失言,祗慎着闻。太康中,除越护军,非其雅好,不往。征给事中。熙以侍臣日月左右,赞晖扬光,不可苟私,终以病辞。而蜀郡令每至官,为之修谒,岁致羊酒。即家拜朱提太守,固让不之官。好述作,诗诔论难皆粲艳。年六十九,卒于家。

子蕃,字宪祖,察孝廉,新都令、西夷司马、涪陵太守。蕃子迪,字叔孤,少与巴西龚壮俱知名,而学业优之,早殁。

熙同时犍为杨彭敬宗、弟逵训宗,各以德行称,同察孝廉。彭,比苏令,甘露降其县;逵,滇池令,殊俗怀其德。

王长文,字德俊,广汉妻阝人也。父,字伯元,犍为太守。长文天姿聪警,高畅敏识,治五经,博综群籍。弱冠,州三辟书佐。丁时兴衰,疾归家。大同后,郡功曹,察孝廉,不就,遂阳愚。尝绛衣绛帽,牵猪过市中乞,人与语,伪不闻。常骑牛周旋。郡守初至,诣门修敬,至闾,走出,请,终不还。刺史淮南胡罴辟从事祭酒,卧在治。罴出板举秀才,长文阳发狂疾,步担走出门。罴累遣教请还,终不顾。还家养母,独讲学。着《无名子》十二篇,依则《论语》。又着《通经》四篇,亦有卦名,拟《易》、《玄》。以为《春秋》三《传》传经不同,每生讼议,乃据经摭传,着《春秋三传》十三篇。又撰《约礼记》,除烦举要,凡十篇,皆行于时。

长文才鉴清妙,爱广纳,放荡阔达,不以细宜廉介为意,亦不好臧否人物,故时人爱而敬之。以母欲禄养,咸宁中,领蜀郡太守。郫有孝子罗偶,事亲至孝。二亲将亡时,病,不能食肉,终身不食肉。郡察孝廉。长文追为立表以旌之。宰府辟,三司及抚军大将军王累辟,不诣。薨,以故州将军,吊祭。元康初,试守江原令。县收得盗马贼及发冢贼,长文引见诱慰。时腊晦,皆遣归家。狱先有系囚,亦遣之,谓曰:“教化不厚,使汝等如此,长吏之过也。蜡节庆祈,归就汝上下,善相欢乐;过节来还,当为思他理。”群吏惶遽,争请,不许。寻有赦令,无不感恩,所宥人辍不为恶,曰:“不敢负王君。”将丧去官,民思其政。大将军梁王肜及诸府并辟,长文曰:“吾从其先命者。”遂应肜招,为从事中郎。诸王公卿慕其名,咸与之交。贾氏之诛,从肜有功,封关内侯,再为中书郎。愍怀太子死于许下,博士、中书论虞之礼。长文议:“虞祭宜还东宫,以继太子者为主;配食于颍川府君。”皆施行。除洛阳令。长文见肜曰:“主者不庶几,奏长文为洛阳令。”肜笑答曰:“卿乃不庶几,非主者也。”固辞不拜。闻益州乱,以《通经》筮,得“老蚕缘枯桑”之卦,叹曰:“桑无叶,蚕以卒也。吾蜀人殄于是矣。”拜蜀郡太守,暴疾卒。时年六十四。

长文时人蜀郡柳竺、任兴亦博学着闻,俱为州别驾。竺在右职,公亮蹇蹇。刺史盛怒,欲杀人,群下请,不听。竺乃怀缚径入,顿几上,乃极陈其刑理。刺史从谢还缚。皆早亡。

寿良,字文淑,蜀郡成都人也。父、祖二世,犍为太守。良少与犍为张征、费缉并知名。治《春秋》三传,贯通五经。澡身贞素。州从事,散骑、黄门侍郎。大同,郡主簿,上计吏。察孝不就。州辟主簿、治中、别驾,举才行。刺史皇甫晏贡之三司,遂辟太宰。除霸城令、始平太守,治政着称。从扶风转秦国内史。文立卒后,温令李宓表武帝,言:“二州人士零颓,才彦凌迟,无复厕豫纲纪后进、慰宁遐外者。良公英特,二州之望,宜见超予,绍继立后。”帝征为黄门侍郎,兼二州都、给事中、梁州刺史。迁散骑常侍、大长秋。卒,葬洛北芒山。

征字建兴,张翼子也,笃志好学,官至广汉太守。缉字文平,清检有治干,举秀才,历城令、涪陵太守,迁谯内史。

何攀,字惠兴,蜀郡郫人,汉司空汜乡侯武弟颍川太守显后也。父包,字休杨,察举秀孝,皆不行;除琅琊王中尉,不就。攀兄弟五人皆知名。攀少夙成,奇姿卓逸。弱冠,郡主簿、上计吏,州辟从事。刺史皇甫晏称攀“王佐才也”,以为主簿。泰始十年,丧母归家。晏为牙门张弘等所害,攀操表径诣洛讼释,事得清。刺史王复辟主簿、别驾。

咸宁三年,被诏罢屯田兵,作船,为伐吴调。攀进曰:“今见佃兵但六百人,计作船六、七年,财可胜万人,后者未成,前者已腐,无以辅成国意。宜辄召回休兵及诸郡武吏,并万馀人造作,岁终可辨。”及纲纪疑辄召万兵,欲先上须报。攀曰:“官家虽欲伐吴,疑者尚多,卒闻召万兵,必不见听;以佃兵作船,船不时成。当辄召,以速为机,设当见,功夫已成,势不得止。”善之。议欲入山裁船,动数百里,艰难。攀曰:“今冢墓多种松柏,当什四市取,以速为机。”悦之,任攀典舟船器仗。

冬,遣攀使洛。攀曰:“圣人之功可成,使人信之不可必也。夫高祖之大略,犹未察于韩信、娄敬,因萧何、子房而后用之。今建非常之功,或莫之信。羊公,使君同盟,国家所重,加曩日失策西陵,思有夙驾,宜与相闻,此一助也。”曰:“何但羊叔子,亦宗元亮之忧。君至洛,官家未有举意,便前至襄阳与羊、宗论之。”攀既至洛,拜表献策,因至荆州与刺史宗廷论,宗未许。乃见羊祜,累日共画用兵之要。攀曰:“若令青、徐循海以趣京下,寿春、扬州直指秣陵,兖、豫逾淮并据桑浦,则武昌以东、会稽以西必然骇困。荆州、平南径造夏口,巴东诸军固守西陵,益、梁之众浮江东下,封乐乡,要巴丘,则武陵、零、桂、长沙、湘东从风而靡矣。但明信赏,首尾俱会,旌旗耀天,四面云合,乘胜席卷,传檄南极,吴、会不尽平者,未之有也。”羊祜大悦,遂表请伐吴。寻征大司农,至晋寿,诏以为龙骧将军,除攀郎中,参军事。攀频奉使诣洛,时未婚,司空裴公奇其才,以女妻之。

五年秋,攀使在洛,安东将军王浑表孙皓欲北上,边戍警戒,朝议征须六年。攀上疏策皓必不敢出,宜因今戒严,掩取甚易。中书令张华命宿下舍,设诸难,攀皆通之。又言:“性在忠烈,受命必果,宜重其位号。”诏书迁平东将军,督二州事。

吴平,封关内侯。入拜辅国,攀为司马。上《论时务》五篇。除荥阳令,进廷尉平。有盗开城门下关者,法据大辟。攀驳之曰:“上关执信之主,下关储备之物。设有开上关,何以加刑?”遂减死。多所议谳。迁散骑侍郎。

太傅杨骏谋逆,请众官。攀与侍中傅祗、侍郎王恺等往。惠帝从楚王玮、殿中中郎孟观策,戒严,诛骏。外已匆匆,攀与祗逾墙得出侍天子。天子以为翊军校尉,领熊渠兵,一战斩骏,社稷用安。封西城公,邑万户。策曰:“于戏!在昔先王光济厥世,罔不开国列土、建德表功也。故逆臣杨骏谋危社稷,构兵,飞矢集于殿庭,白刃交于宫闱。攀受命奋讨,凶逆速殄,忠烈果毅,朕甚嘉焉。今以魏兴之西城为攀封国,锡兹玄社,苴以白茅,永为晋藩辅。往钦哉!敬乃有土,惠康黎元,无或以隳尔显烈。”又赏绢万匹,攀固辞,受五千匹。又锡拜弟逢平乡侯,兄子夔关内侯。迁宣城内史,不就,转东羌校尉。西虏寇边,遣长史杨威讨之。违攀指授,失利。征还,领越骑校尉。武库灾,百官皆救火,攀独以兵卫宫,复赏绢五百匹。领河南尹,迁扬州刺史,假节。在职数年,德教敷宣。征虏将军石崇表东南有兵气,不宜用远人,征拜大司农,兼二州都。自表以被疾错忘,不堪铨量人物,让都职于任熙、费缉,不听。迁兖州刺史,锡宝剑、赤舄,固辞不之官。时帝室政衰,多害忠直,又诸王迭起,好结党徒。攀阖门治疾,不与世务。朝议欲以为公,会薨,时年五十七。天子愍悼,追赠司农印绶,谥曰桓公。遗令敕世子务行恭俭,引荀公曾、诸葛德林为模范。子璋嗣。

李毅,字允刚,广汉妻阝人也。祖父朝,字伟南,州别驾从事。父旦,字钦宗,光禄郎中、主事。毅少散达,不治素检。年二十馀,乃诣郡文学受业,通《诗》、《礼》训诂,为学主事。太守弘农王临学讲试,问祭酒姬艳曰:“学中有可成进几百人?”艳对曰:“可有百人。”怒曰:“童冠八百,而成者百人,教少何为?”毅对曰:“如艳之言,明府之教,盛于孔氏,不为少也。”奇之,命为主簿。尝梦得三口刀,云人以禾益之,手持不得,以问郡丞与掾吏,莫能知。毅对曰:“吉祥也。三刀者‘州’字;而‘益’之禾,持不得,‘禾’旁‘失’者‘秩’字。明府秩当至益州。”笑曰:“如卿言,当相以为秀才。”

张弘杀益州刺史皇甫晏,诬表晏反。毅白曰:“皇甫侯起自诸生,位极方州,又当何求?且广汉与成都密迩,而统梁州者,衿益州之领,须防若今日也。益州有祸,乃此郡之忧。加张弘小竖,众所不与,宜时赴讨。”欲先上后行,毅曰:“大夫出疆,苟利社稷,专之为贤,何况杀主贼!急,当不拘常宜。”从之,发兵与牙门满泰等共讨弘,斩之。诏书迁益州刺史,毅复为州主簿、别驾,举秀才。

及伐吴,与何攀并为参军。吴平,封关内侯,除陇西护军。以疾去官,徙繁令。迁云南太守。临薨,上表。后武帝思勋,问毅所在。徙犍为,使持节、南夷校尉。

久之,建宁民毛诜、李与朱提民李猛共逐太守杜俊、雍约以叛,众数万。毅讨破之,斩诜、猛首。走依五茶夷,夷亦叛。晋朝复置宁州,以毅为刺史,加龙骧将军,封成都县侯。夷遂大反,破没郡县,攻围州城。中原乱而李雄寇蜀,救援不至,疾病,薨于穷城。怀帝嘉其忠节,追赠少府,谥曰威侯。毅性通博,居情雅厚,赈恤寒贫,笃于故旧,人咸爱归之。但好谈调,德重犹少。

从弟,字叔平,修身砥砺名行,数谏毅宜自矜严。毅笑应之,曰:“吾小来不治名素,终杖旄节,故可至九卿。卿清检履道,卒不失成都令也。”时毅始受南夷,而为历城令,果作成都,迁犍为太守,位官不及毅。

毅子钊,世秉儒学,有格望。以父任为谒者,除寿林侯相,不就,为尚书外兵郎。自表赴难。至柯,夷断道,不得进,经年。以宁州城中无谷,父疾病,未知吉凶,不食谷,惟茹草,迄至奔丧。官至朱提、越太守、西夷校尉。

毅女秀,汉嘉太守新都王载,有才智。父亡后,州文武推领州三年。

二州当元康中位至方州节将者:寿良、何攀及毅。永嘉中,巴张弈希祖为荆州刺史、南蛮、长水校尉;蜀郡张峻绍茂为监南中八郡事、西夷校尉、持节。

杨,字岐之,犍为武阳人也。少好学志古,藻励名行。州辟主簿、别驾,刺史王举秀才,安汉、雒令,王国中尉。以选为尚书郎,迁汶山太守。值夷复雠,失殊俗和,徙授巴东,转广汉。永嘉初,进衡阳内史。遇流民叛乱,攻没长沙、湘东,辄救助。贼众浸盛,遂破郡城,获,欲以为主。不许。贼昼夜持守。候其小怠,夜急走,比觉,已去远。收馀众,军重安。欲投湘州刺史荀眺,共图进取。会眺降贼,孤军固城。贼攻围之,誓死不移,遂卒城中。时年六十九。帝为镇东大将军,嘉其忠节死义,遣使吊赠。策曰:“惟永嘉七年四月己未,使持节、都督扬、江、湘、交、广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琅琊王睿谨遣板命前衡阳内史杨君:忠肃贞固,守正不移,虽危逼,节义可嘉。不幸殒卒孤城,甚悼之。今列上尚书,赠靖纱南内史。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呜呼哀哉!”

同郡杨稷文曹,泰始初为交太守,平九真、郁林、日南四部,斩吴交州刺史刘峻、大将修则。武帝方授交州,会孙皓遣大将薛、陶璜十万人攻稷。被攻八月,救援不至,众寡不敌,遂为、璜所获。囚稷,欲以送皓,稷殴血死。帝嘉其忠烈殁命,追赠交州刺史也。

费立,字建熙,犍为南安人也。父揖,字君让,巴西太守。立学义冲邃,玄静沈嘿。察孝廉,王国中尉。王年少,好轻行游观。立常正色匡谏,及上疏风喻,辞义靡刂切,合箴规之体。出为成都令,县名难治,立莅之垂绩。以性公亮,入为州大中正。除巴西太守,不就,转梁、益、宁三州都,兼尚书。值大驾西幸长安,常与大臣居守在洛。加员外散骑常侍,封关内侯。每准正三州人物,品格褒贬,帅意方规,无复疏亲,莫不畏敬;然委曲者多恨其绳墨。数辞诸郡,意在河、泰、汝、颍。久之,朝议欲以为荆州。永嘉六年,与子并没于胡寇。

立时,汉国吕淑字伟德,以清彦辟别驾,举秀才,尚书郎、秦国内史、长水校尉、员外常侍、梁州都督,与立同没胡寇。

常骞,字季慎,蜀郡江原人也。祖父竺,字代文,南广太守、侍中。父伟,字公然,阆中令。骞治《毛诗》、《三礼》,以清尚知名。州辟部从事、主簿。郡请功曹,察孝廉,萍乡令。以选为王国侍郎,出为绵竹令;国王归之,复入为郎中令。从王起义有功,封关内侯。迁魏郡太守,加材官将军。以晋政衰,睹中原不静,固辞去官。拜新都内史。时蜀乱,民皆流在荆、湘,徙湘东太守,疾病,未拜,卒,年六十八。骞性泛爱,敦友宗族,当官修理,恕以抚物,好咨问,动必谦让,州乡以为仪范。

二州清官见述者,先有宜都太守犍为唐定义业、陇西太守巴西冯山休翊,而后骞云。

常宽,字泰恭,骞族弟,郫令勖弟子也。父廓,字敬业,以明经着称,早亡。阖门广学。治《毛诗》、《三礼》、《春秋》、《尚书》,尤耽意大《易》,博涉《史》、《汉》,强识多闻。而谦虚清素,与俗殊务。郡命功曹,及察孝廉,不就。州辟主簿、别驾,举刺史罗尚秀才,为侍御史,除繁令,随民县零陵。以举将丧去官。湘州叛乱,乃南入交州。交州刺史陶咸表为长史,固辞不之职。虽流离交城,衣敝袍,冠皮冠,乘牛往来,独鸠合经籍,研精著述。依孟阳宗、卢师矩着《典言》五篇,撰《蜀后志》及《后贤传》,续陈寿《耆旧》作《梁益篇》。元帝践祚,嘉其德行洁白,拜武平太守,民悦其政。以荣贵非志,在官三年,去职。寻梁硕作乱,得免难。卒于交州。凡所著述诗、赋、论、议二十馀篇。

子长生,字彭祖,亦有学行。州主簿、资中令、治中从事。早亡。

时蜀郡太守巴西黄容,亦好述作,着《家训》、《梁州巴纪》、《姓族》、《左传钞》凡数十篇。汉嘉太守蜀郡杜敬修亦着《蜀后志》,及志赵、李特叛乱之事,及《丧纪礼式》,后生有取焉。

谯登,字慎明,巴西西充国人,谯周孙也。伯父熙,察孝廉,本部大中正、沔奇阳令。叔父同,字彦绍,少知名,拒州郡之命,梁州刺史寿良与东羌校尉何攀贡之三司及大将军幕府,为尚书郎,除锡令,亦有为作传者。

登少以公亮义烈闻,郡命功曹,州辟主簿,别驾从事,领阴平太守。郡五官素大姓豪擅,侵凌羌、晋,登诛之,郡中皆肃。后以李特作乱,本郡没寇,父为李雄巴西太守马脱所杀,乃东诣镇南刘公请兵。时中原乱,守公三年,不能得兵,表拜扬烈将军、梓潼内史,使合义募。登凡募巴、蜀流士得二千人。平西罗尚以退住巴郡,登从尚索益军讨雄,不得。乃往攻宕渠,斩脱,食其肝。巴西贼破,复诣尚求军。尚参佐多以必无利。登愤恚,数凌折之,又加责于尚,尚但下之而已。会罗杀雄太尉李离,举梓潼来降,登迳进涪城。雄自攻登,为登所破。而尚将张罗进屯犍为之合水;文硕杀雄太宰李国,以巴西降。罗遣军掠广汉,破雄叔父骧,虏其妻子,募人斫雄头。贼以向困,而尚卒。参佐恨登之见矜侮,不供其军食。益州刺史皮素至巴东,敕平西送故遣将张顺、杨显救登。至垫江,素遇害,顺、显还。雄知登乏食,遣骧致攻。兵穷士饿,誓死不退,众亦饿死而无去者。永嘉五年,为骧所生得,舆登致雄。言辞慷慨,涕泣欷,无服降臣折情。雄乃杀之,囚其军士,皆以为奴虏,畀兵士。而连阴雨百馀日,雄中以登为枉,而所领无辜,怒气感天,下赦,出登军士湮没者。

初,尚之在成都也,与雄攻战。郫令犍为张昕钦明每摧破雄,雄众惮之;而救助不能并心,为雄所杀。雄常言:“罗尚将均如张昕辈,吾族早无遗矣。时牙门左汜亦有战功,尚不能益其兵谷。汜恚恨,以母丧归,尚累召不往。尚怒曰:“微左汜,当不灭贼乎?”遂杀之。雄闻汜死,大小相贺。

登同郡县李高亦有武干,平吴时,与牙门将处前,获孙皓,封县侯。官至金城、雁门太守。

侯馥,字世明,江阳人也。察孝廉,平西参军。平西罗尚薨后,巴郡乱,辟地入柯。宁州刺史王逊领平西将军,复取为参军。逊议欲迁柯太守谢恕为涪陵太守,出屯巴郡之把口;表馥为江阳太守,住江阳之氵比源,抚恤蛮獠,克复江陵,清通长江。雄征东大将军李恭已在江阳。馥招降夷獠,修缮舟舰,为进取调。预白逊请军,移恕俱出涪陵,不能自前。恭举众攻馥,众寡不敌,为恭所破,生虏馥,送雄。雄下廷尉责,馥曰:“事君有死无贰,其次破家与国。今纵不死,又无益国,灰没其分,守心而已,无他愿望。”雄必欲屈之,使馥同郡人张迎晓喻之。馥怒骂迎曰:”吾等国亡不能存,大难不能死,低眉海内,何面目相见也!且王宁州,治乱才也,以吾有桑梓之耻,故远上尚书,遣吾讨贼。受命之日,实忘寝食。但裁船未辨,请军未至,牵揣不及,为他所先。当灭身陨碎,以谢不及,冀上不负日月,下不愧王侯。吾岂苟生如卿儿女之人乎!”迎还白雄,雄义而赦之。时雄众寇所获犍为太守建宁魏纪,汉国太守梓潼文琰,巴郡太守巴西黄龛,涪陵太守巴西赵弼、永昌谢俊、柯文猛,皆区区稽颡,无如馥者。数年卒。

撰曰:文王多士,才不同用,孔门七十,科不一揆,百行殊涂,贵于一致。若斯诸子,或挺璋之质,或苞瑚琏之器,或耽儒、墨之业,或韬王佐之略,潜则泥蟠,跃则龙飞,挥翮扬芳,流光遐纪。实西土之珍彦,圣晋之多士也。徒以生处限外,服膺日浅,负荷荣显,未充其能。假使植干华宇,振条神区,德行自有长短,然三赵、两李、张、何之轨,其有及之者乎!谯登、侯馥忠规奋烈,美志不遂,哀哉!

五公:司空何武司空赵戒太尉赵谦司徒赵温司空张皓

●卷十二

○序志(常璩道将)

巴、蜀厥初开国,载在书籍,或因文纬,或见史记,久远隐没,实多疏略。及周之世,侯伯擅威,虽与牧野之师,希同盟要之会。而秦资其富,用兼天下;汉祖阶之,奄有四海。梁、益及晋,分益为宁。司马相如、严君平、杨子云、阳成子玄、郑伯邑、尹彭城、谯常侍、任给事等各集传记,以作《本纪》,略举其隅。其次圣称贤,仁人志士,言为世范,行为表则者,名注史录。而陈君承祚别为《耆旧》,始汉及魏,焕乎可观。然三州土地,不复悉载。《地里志》颇言山水,历代转久,郡县分建,地名改易,于以居然辨物知方,犹未详备。于时汉、晋方隆,官司星列,提封图簿,岁集司空;故人君学士,荫高堂,翳帷幕,足综物土,不必待《本纪》矣。

曩遭厄运,函夏滔堙,李氏据蜀,兵连战结,三州倾坠,生民歼尽。府庭化为狐狸之窟,城郭蔚为熊罴之宿,宅游雉鹿,田栖虎豹,平原鲜麦黍之苗,千里蔑鸡狗之响,丘城芜邑,莫有名者。嗟乎三州,近为荒裔,桑梓之域,旷为长野。反侧惟之,心若焚灼,惧益遐弃,城陴靡闻。乃考诸旧纪先宿所传并南裔志,验以《汉书》,取其近是,及自所闻,以着斯篇。又略言公孙述、《蜀书》、咸熙以来丧乱之事,约取《耆旧》士女英彦,肇自开辟,终乎永和三年,凡十篇,号曰《华阳国记》。

夫书契有五善:达道义,章法式,通古今,表功勋,而后旌贤能。恨璩才短,少无远及,不早援翰执素,广访博咨,流离困瘵,方资腐帛于颠墙之下,求馀光于灰尘之中,靡刂灭者多。故虽有所阙,犹愈于遗忘焉。

《蜀纪》言:“雀墒乘祗车出谷口”。秦宓曰:“今之斜谷也。”及武王伐纣,蜀亦从行。《史记》:周贞王之十八年,秦厉公城南郑。此谷道之通久矣。而说者以为蜀王因石牛始通,不然也。《本纪》既以炳明,而世俗间横有为蜀传者,言蜀王蚕丛之间周回三千岁。又云荆人鳖灵死,尸化西上,后为蜀帝;周苌弘之血变成碧珠;杜宇之魄化为子鹃。又言蜀椎髻左衽,未知书,文翁始知书学。案《蜀纪》:“帝居房心,决事参伐。”参伐则蜀分野,言蜀在帝议政之方。帝不议政则王气流于西,故周失纪纲,而蜀先王;七国皆王,蜀又称帝。此则蚕丛自王,杜宇自帝,皆周之叔世,安得三千岁?且太素资始,有生必死;死,终物也。自古以来,未闻死者能更生当世;或遇有之,则为怪异,子所不言,况能为帝王乎?碧珠出不一处,地之相距动数千里,一人之血,岂能致此?子鹃鸟今云是,或曰周,四海有之,何必在蜀?昔唐帝万国时雍,虞舜光宅八表,大禹功济九州岛,后稷封殖天下。井田之制,庠序之教,由来远矣。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则彭祖本生蜀,为殷太史。夫人为国史,作为圣则,仙自上世,见称在昔。及周之末,服事于秦,首为郡县,虽滨戎夷,亦有冠冕。故《蜀纪》曰“大人之乡,方大之国”也。至于汉兴,反当荒服,而无书学乎?《汉书》曰:郡国之有文学因文翁始。若然,翁以前齐、鲁当无文学哉?汉末时,汉中祝元灵性滑稽,用州牧刘焉谈调之末,与蜀士燕胥,聊着翰墨。当时以为极欢,后人有以为惑。恐此之类,必起于元灵之由也。惟智者辨其不然,幸也。

综其理数,或以为西土险固,襟带易守,世乱先违,道治后服,若吴、楚然,固逋逃必萃,奸雄觎。盖帝王者统天理物,必居土中,德膺命运,非可资能恃险,以干常乱纪;虽饕窃名号,终于绝宗殄祀。何者?天命不可以诈诡而邀,神器不可以侥幸而取也。是以四岳、三涂、阳城、太室,九州岛之险,而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产,古无兴国。夫恃险凭危,不阶历数,而能传国垂世,所未有也。故公孙、刘氏以败于前,而诸李踵之覆亡于后。天人之际,存亡之术,可以为永鉴也;干运犯历,破家丧国,可以为京观也。今齐之《国志》,贯于一揆,同见不臣,所以防狂狡,杜奸萌,以崇《春秋》贬绝之道也;而显贤能,着治乱,亦以为奖劝也。

其序曰:

先王经略,万国剖分。厥甸巴、梁,式象县辰。九牧述职,贡赋以均。佐周毙纣,相汉亡秦。实繁其民,世载其俊。

——述《巴志》第一。

维天有汉,鉴亦有光。实司群望,表我华阳。炎刘是应,洪祚攸长。

——述《汉中志》第二。

井络启耀,文昌契符。芒芒禹迹,画为九州岛。功冒普天,率土以休。光灵遐照,庆祚爽流。邦家济济,世德球球。

——述《蜀志》第三。

蠢尔南域,在彼要荒。汉武德振,蛮貊是攘。开州列郡,幽裔来王。柔远能迩,实须才良。甄德表失,以明纪纲。

——述《南中志》第四。

赤德中微,巨猾干篡。白虏乘衅,致民涂炭。爰迄灵、献,皇极不建。牧后失图,英雄迭进。覆车齐轨,蒙此艰难。

——述《公孙述、刘二牧志》第五。

政去王室,权流三杰。瓜分天壤,宰割民物。舍彼信顺,任此智计。大道既隐,诡诈竞设。并以豪特,力争当世。居正虑明,名号绝替。身兼万乘,籍同列国。

——述《刘先主志》第六。

乾坤混始,树君立王。天工人代,万邦是望。明不二日,地不重皇。苟非其器,穷高必亢。后主,弗虑弗臧。负乘致寇,世业以丧。

——述《刘后主志》第七。

阳升三九,品物始亨。帝失振,任非其良。赵倡祸阶,乱是用长。罗州播荡,朱旌莫亢。皮、张不造,戎丑攸行。哀哀黎元,顾瞻靡望。

——述《大同志》第八。

素精南飘,天维弛纲。薨薨特、流,肆其豺狼。荡、雄纂承,歼我益、梁。牧守颠摧,黔首卒尝。三州毁旷,悠然以荒。络结王网,民亦流亡。

——述《李特雄期寿势志》第九。

华岳降精,江汉吐灵。济济多士,命世克生。德为世俊,干为时贞。略举士女,表诸贤明。世济其美,不陨其名。

——述《先贤士女总赞论》第十。

皇皇大晋,下土是覆。化赡教洽,诞兹彦茂。峨峨俊,英秀,如岳之崇,如兰之臭。经德秉哲,绰然有裕。

——述《后贤志》第十一。

博考行故,总厥旧闻。班序州部,区别山川。宪章成败,旌昭仁贤。抑绌虚妄,纠正谬言。显善惩恶,以杜未然。

——述《序志》第十二。

撰曰:驷牡癸々,万马龙飞。陶然斯犹,阜会京畿。麟获西狩,鹿从东麋。郇伯劳之,旬不接辰。尝兹珍嘉,甘心庶几。中为令德,一行可师。玮ㄈ傥,贵韬光晖。据冲体正,平揖宣尼。道以礼乐,教洽化齐。木讷刚毅,有威有怀。锵锵宫县,磬谐谐。金奏石拊,降福孔皆。综括道检,总览幽微。选贤与能,人远乎哉?

○益梁宁三州先汉以来士女目录

○高尚:逸民严遵,字君平。(成都人也。)

○高尚:逸民林闾,字公孺。(临邛人。杨雄师之。见《方言》。)

○德行:治中从事李弘,字仲元。(成都人也。)

○德行:给事黄门侍郎杨雄,字子云。(成都人也。)

△文学:神童杨乌。(雄子也,七岁预父《玄》文,九岁卒。)

○文学:侍中、扬州刺史张宽,字叔文。(成都人,始受文翁遣东受七经,还以教授者。)

○文学:中郎将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也。)

○文学:谏议大夫王褒,字子渊。(资中人也。)

尚书郎杨壮。(成都人也,见杨子《方言》。)

○美秀:中郎将何霸,字翁君。(郫人也。)

○执正: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字君公。(霸弟,以忠正为三公,王莽欲篡位,惮而杀之。)

△颍川太守何显。(武弟也。兄弟五人,皆在《汉书》。武子况嗣武侯,王莽时废。)

黄门侍郎邓通。(蜀人,孝文时为侍郎,甚有宠。)

卓王孙。(临邛人,见《食货志》。姑仍旧列于“执正”目下。)

○政事:左曹、卫将军护军都尉陈立,字少迁。(临邛人,历柯、巴郡、天水三郡太守,治为天下最。)

○节士、太中大夫章明,字公孺。(繁人也。)

○节士、尚书郎侯刚,字直孟。(繁人也。)

○节士、尚书郎王嘉,字公卿。(江原人也。)

○节士、美阳令王皓,字子离。(江原人也。)

右十九人在前汉。(其侍郎田仪、杨德意无善事,在中也。)

○知士:博士罗衍,字伯纪。(成都人也。)

○德政:益州太守王阜,字世公。(成都人也。)

△长沙太守任循,字伯度。(成都人也。少失父,后为长沙,父流离远届长沙,为郡五官,父母识知,是事在精通也。)

○公亮:大司农、司隶校尉任,字文始。(循子也。)

△徐州刺史任恺,字文悌。(弟也。)

○文学:校书郎杨终,字子山。(成都人也。)

○文学:侍中、汉五更张霸,字伯饶,谥曰“文父”。(成都人也。)

聘士张楷,字公超。(文父子也。)

△聘士张光超。(公超弟也。)

尚书张陵,字处冲。(公超子也。自陵之后,世有大官。)

△义士赵定。(成都人,以延仁赴义、济穷恤乏为业。)

○保贵:太尉、司徒、司空、特进、厨亭文侯赵戒,字志伯。(定子。)

○文学:国师、太常赵典,字仲经。(戒第二子也。)

○忠亮:太尉、司徒、郫忠侯赵谦,字彦信。(戒孙也。其子孙袭厨亭侯,不显。)

○道德:司徒、司空赵温,字子柔。(谦弟。自是后世有二千石。)

○义烈:侍中、长水校尉常洽,字茂尼。(江原人也,见《赵温传》。)

○道德:侍御史常翊,字孟元。(江原人,在赵太尉公《耆旧传》。)

○述作:谒者仆射何英,字叔俊。(郫人也,作《汉德春秋》。)

△经治:犍为属国何汶,字景由。(英孙也。)

○高士杨由,字哀侯。(成都人也。见后汉《方术传》。)

△笃爱:高士侯祈,字升伯。(繁人,文父杨序弟子。)

○笃爱:博士杨班,字仲桓。(成都人也,何苌弟子。)

○公府辟士罗衡,字仲伯。(郫人,亦苌弟子也。)

○至孝:孝廉禽坚,字孟由。(成都人也。)

○推贤:美阳令柳宗,字伯骞。(成都人也。)

△求次方。

△王仲曾。

△张叔辽。

△殷知孙。(并蜀人,伯て所拔,皆至牧守,失其官名。)

○匡正:治中从事张充,字伯春。(江原人也。)

○匡正:司空辟士李A4,字孟元。(江原人也。)

○猛略:部从事杨竦,字子恭。(成都人也。子统为二千石,失其官。)

○守宪:治中从事陈湛,字子伯。(成都人也。)

○节士仲昱。(成都人也。)

高士王广。(皓子也。父为公孙述所聘,自刎。广逃匿。述破后,郡及州命、察举,皆不往,曰:“吾不能复仇,敢慕当世荣利也?”)

○仁义:志士任末,字叔本。(繁人也。)

○烈士、严道主簿李磬,字文寺。(严道人也。)

○义烈:郡功曹史朱普,字伯禽。(广都人也。)

巴郡太守朱辰,字符燕。(广都人也。)

述作:汉中太守郑廑,字伯邑。(临邛人也。作《耆旧传》。)

右四十人驰名后汉。(尚书郎张俊,失其行事,不载。学士张宁见《朱仓传》。)

○大鸿胪何宗,字彦英。(郫人也。)

双柏长何双,字汉偶。(宗子。)

○颖逸:广汉、犍为太守何祗,字君肃。(郫人也。)

○忠勤:辅汉将军张裔,字君嗣。(成都人也。)

○玄寂:太常杜琼,字伯瑜。(成都人也。)

侍中常竺,字代文。(江原人也,在《耆旧传》。)

安南将军张表,字伯达。(成都人也。伯父肃,广汉太守。父松,字子乔,州牧刘璋别驾从事。)

永昌太守王伉。(成都人。见《蜀书》。)

右八人在刘氏世。

○五更张霸夫人司马敬。(成都人也。)

○公乘会妇张氏。(广都人也。)

○犍为杨凤妻陈助。(临邛人也。)

○广汉便敬宾妇常元。(江原人,广都令常良女也。)

○殷氏妇常靡。(江原人,常仲山女也。)

○赵侯夫人常纪。(江原人,常常侍女。)

○景奇妻罗贡。(郫人罗倩女也。)

○赵宪妻何玄。(郫人也。)

○朱叔贤妻张昭仪。(繁人也。)

○广柔长姚超二女姚妣、饶。(郫人也。)

○广汉王遵妻张叔纪。(霸女孙也。)

右十二人列女。

右蜀郡士女七十九人。(六十七人士,十二人女。)

明略:渡沔侯范目。(阆中人也。)

文学:聘士洛下闳,字长公。(阆中人也。)

玄始:侍御史任文孙。(阆中人也。)

文学:司空掾任文公。(文孙弟也。)

先生胥君安。(见《春秋传》首。)

京兆尹徐诵,字子产。(阆中人也。)

忠正:侍中谯隆,字伯司。(阆中人也。)

高清:太中大夫谯玄,字君黄。(阆中人也。)

洁白:尚书郎谯瑛。(玄子也,以《易》授孝明帝。)

公车令赵羊,字孙明。(阆中人也。)

公府掾赵毅,字仲都。(羊子也。)

公车令臧太伯。(宕渠人也,见羊传。)

俊才:凉州刺史赵宏,字温柔。(阆中人也。)

右十三人前汉。

政事:扬州刺史严遵,字王思。(阆中人也。)

徐州牧严羽,字子翼。(王思子也。)

长安令王伟卿。(王思友,见王思传。)

政事:大司农玄贺,字文和。(宕渠人也。)

将略:大鸿胪庞雄,字宣孟。(宕渠人也。)

政事:幽州刺史冯焕。(宕渠人也。)

明略:使持节、车骑将军冯绲,字鸿卿。(焕子。)

降虏校尉冯允,字公信。(绲弟。)

尚书郎冯遵,字文衡。(允子。)

政事:司隶校尉陈禅,字纪山。(安汉人也。)

汉中太守陈澄。(禅子。)

别驾从事陈实,字盛先。(澄孙也,与王文表为友。)

思防:治中从事杨仁,字文义。(阆中人也。)

志士、荆州刺史龚调,字叔侯。(安汉人也。)

忠贞:魏郡太守赵晏,字平仲。(安汉人也。)

筹画:益州太守李,字德。(垫江人也。见《汉书》及《巴耆旧传》。)

汝南太守谒焕,字阙。(江州人也。见《汝南记》。)

度辽将军、桂阳太守然温,字阙。(江州人,见《巴耆旧传》。)

美化:越太守张翕,字叔阳。(安汉人也。)

越太守张。(翕子也。太守王堂察举孝廉。)

至孝:上蔡令赵邵,字泰伯。(阆中人也。)

孝子严永。

名儒陈髦。

隐士黄错。(右三人,巴郡太守王堂所进,失其官位,见堂传。)

巴郡太守龚杨,字阙。(垫江人。)

茂才孟彪。(江州人,右并王文表荐。)

日南太守黎景,字阙。(垫江人。)

茂才王澹。(阆中人也,见文表传。)

文学掾龚荣。(垫江人。)

桂阳太守李温。(宕渠人。)

户曹掾赵芬。(宕渠人。)

上谷太守陈宏。(安汉人。见《巴纪》。)

忠义:宕渠主簿曲庾。(宕渠人也。)

忠义:宕渠主簿冯湛。(宕渠人也。)

烈士郝伯都。(阆中人也。)

右三十五人后汉。(司隶校尉程乌等失其事,不录。)

义烈:江阳太守程畿,字季默。(阆中人也。)

程祁:字公弘。(畿子也。)

杨汰:字季儒。(巴郡人。)

韩俨。(巴西人。)

黎韬。(巴西人。三人见《杨文然传》。)

壮烈:将军严颜。(临江人。见《张飞传》。)

玄贞:征士周舒,字叔布。(阆中人也。)

文学:儒林校尉周群,字仲直。(舒子也。)

博士周巨。(群子也。)

雅重:车骑将军、育阳景侯黄权,字公衡。(阆中人。在魏仪同三司。)

尚书郎黄崇。(权子也。)

勇壮:折冲将军、西陵太守甘宁,字兴霸。(临江人,仕吴。)

政事:镇南大将军、彭乡亭侯马忠,字德信。(阆中人也。)

将略:镇北大将军、字汉侯王平,字子均。(宕渠人。)

果壮:左将军、宕渠侯勾扶,字孝兴(汉昌人也。见《王平传》。)

将略:荡寇将军、关内侯张嶷,字伯岐。(南充国人也。)

尚书仆射姚,字子绪。(阆中人。见《杨羲传》、《诸葛亮故事》也。)

别驾从事马勋,字盛衡。(阆中人。见《季汉辅臣传》。)

尚书马齐,字承伯。(阆中人。见《蜀书》。)

越太守龚禄,字德绪。(安汉人。父谌,犍为太守,见《巴纪》。)

镇军将军龚,字德光。(禄弟也。)

征士谯并,字荣始。(西充国人也。周父。)

渊通,散骑常侍、城阳亭侯谯周,字允南。(并子,在刘氏光禄大夫。)

右二十三人在刘氏三国之世。

马妙祈妻义。(贞烈。)

赵曼君妻华。(贞烈。)

王元愦妻姬。(贞烈。以上皆阆中人。)

赵妻姬。(节烈。宕渠人。)

童女赵英。(贵女。)

赵万妻娥。(宕渠人。)

耿秉妾行。(安汉人。)

鲜尼母姜。(安汉人。)

右八人列女。

右巴郡凡士女七十九人。(七十一人士,八人女。)

○道德:三老杨统,字仲通。(新都人也。曾祖仲续,祁令;父春卿,为公孙述将。)

光禄大夫杨博,字伯达。(统长子。)

○文学:侍中杨序,字仲桓,谥曰“文父”。博弟。)

△高士寇忄,字文仪。(绵竹人,序弟子也。)

△高士昭约,字节宰。(雒人也,序弟子。二人见厚传。)

○术艺:使持节、交州牧杨宣,字君纬。(什邡人。)

△学士严象。(广汉人,宣弟子也。)

△大儒赵翘。(广汉人,宣弟子也。)

乌丸校尉郭坚,字阙。(雒人也。)

○善绩:司隶校尉郭贺,字乔卿。(坚孙。)

○光禄大夫、侍中、卫尉镡显,字子诵。(妻阝人。)

○庐江太守蔡弓,字子骞。(雒人。)

○永昌太守郑纯,字长伯。(妻阝人也。)

○文学:高士王,字平仲。(妻阝人也。弟灌有文才,而不悉行事也。)

○文才:乐安相李尤,字伯仁。(雒人也。)

△尚书郎李充。(尤孙也。)

○文才:东观郎李胜,字茂通。(雒人也,见尤传。)

○公亮:将作大匠翟,字子超。(雒人。)

○明廉:侍御史、洛阳令王涣,字稚子。(妻阝人。)

○司隶校尉王堂,字敬伯。(妻阝人。)

○聘士王稚,字叔起,谥曰“宪文”。(堂少子。)

△堂长子博。(失官位。)

△博子遵。(亦失官位。)

○善绩:蜀郡太守王商,字文表。(遵子也。)

○亢烈:辟士段恭,字节英。(新都人也。)

○隐士、夫子段翳,字符章。(新都人也。)

○隐士冯信,字季诚。(妻阝人。)

○越太守冯颢,字叔宰。(妻阝人。)

△武威太守、南阳折侯张江。雒人。】

△郁林太守折国。(江四世孙,因封国改姓折。)

○高士折象,字国式。(国之子也。)

○治中祭酒朱仓,字云卿。(什邡人。)

○政事:柯太守刘宠,字世信。(绵竹人。)

○孝子、江阳符长姜诗,字士游。(雒人。)

○阴德:令王忄屯,字少林。(新都人也。)

△交州牧羊甚。(妻阝人也。)

○推让:野王令羊期,字仲鱼。(甚子。)

○文学:侍中董扶,字茂安。(绵竹人,杨厚弟子也。)

○文学:聘士任安,字定祖。(绵竹人,亦厚弟子。)

○高让:义士杜真,字孟宗。(绵竹人。)

○精诚:五官谅辅,字汉儒。(新都人。)

○义士杨宽,字叔仲。(新都人。父斌,兄混皆有证明君事,失其官位。)

○义士张钳,字子安。(广汉人也。)

○烈士贾栩,字符集。(什邡人也。)

○节士宁叔,字茂泰。(广汉人也。)

○忠义:绵竹主簿韩揆,字伯彦。(绵竹人。)

○壮童左乔云。(绵竹人。)

△孝廉汝敦。(新都人。)

周干。(广汉人。)

彭勰。(广汉人。)

古朴。(广汉人。右三人儒学文才,见《蜀志》及《王商传》。)

○方术:太医丞郭玉,字通直。(新都人。)

右五十二人驰名汉世。

○别驾从事李朝,字伟南。(妻阝人也。)

○丞相西曹掾李邵,字永南。(朝弟也。)

○文才:大司农秦宓,字子敕。(绵竹人。)

○益州太守王士,字义强。(妻阝人也。)

○别驾从事王甫,字国山。(士从弟也。子)

○优游:特进、太常、关内侯镡承,字公文。(妻阝人。)

○才俊:江阳太守彭,字永年。(广汉人。)

○忠谋:从事郑度。(绵竹人也。见《刘璋传》。)

○忠烈:从事王累。(新都人也。见《刘璋传》。)

右九人在刘氏世及二牧时。

○聘士任安母姚。(绵竹人也。)

○姜诗妻庞行。(雒人也。)

○姜嫔,字义旧。(绵竹人也,狄道长姜穆女,司马雅妻。)

○廖伯妻阴纪配。(广汉人也。)

○便敬妻王和。(新都人也。)

○李珥,字进娥。(妻阝人,李氏女,冯季宰妻也。)

○王辅妻彭非。(广汉人也。)

○李平,字正流。(广汉李元女,杨文妻。)

○袁稚妻相乌。(德阳人也。)

○王上妻袁福。(德阳人也。)

○汝敦妻。(失姓,不知何县人也。)

右十一人列女

右广汉郡凡士女七十二人。(六十一人士,十一人女。)

○知术: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延世,字长叔。(资中人。)

○扬州刺史杨莽,字翁君。(武阳人,见《何霸传》。)

○忠壮:复汉将军朱遵,字孝仲。(武阳人也。)

○隐Т:合浦太守费贻,字奉君。(南安人也。)

○隐知:征士任永,字君业。(道人也。)

○精密:上党太守赵松,字君乔。(武阳人也。)

○文学:城门校尉董钧,字文伯。(资中人。)

○秀颖:司隶校尉杨涣,字孟文。(武阳人,见《犍为耆旧传》。)

△汉中太守杨文方。(涣子。文方子颖伯,冀州刺史;仲颖,二千石。失其行事。)

○政事:司隶校尉杨淮,字伯邳。(文方兄子,太守。太尉李固举之。)

○清秀:大司空张皓,字叔明。(武阳人也。)

○正直:光禄大夫、广陵太守张纲,字文纪。(皓子也。)

郎中张植。(纲子也。)

△尚书张续。(植弟也。)

△豫州牧张方,字公始。(续弟也。)

○正直:司隶校尉赵,字子鸾。(资中人也。)

别驾从事王元。(武阳人,刺史张乔时,见《杨统传》。)

○义士、公车令杜抚,字叔和。(资中人也。)

○义士、新都令赵敦,字建侯。(武阳人也。)

○孝士、尚书郎隗相,字叔通。(道人也。)

吕孟。(南安人,不详其事。)

○吴顺,字叔和。(道人也。)

△学士韩子方。(道人,张贞之师。)

△学士谢褒。(南安人。)

右二十四人在汉世。

○政事:蜀郡太守、关内侯杨洪,字季休。(武阳人。)

○固率:谏议大夫费诗,字公举。(南安人。)

○忠正:车骑将军、都亭侯张翼,字伯恭。(武阳人,纲后也。)

○文学:五官中郎将伍梁,字德山。(南安人。)

○文才:射声校尉杨羲,字文然。(武阳人。)

右五人在刘氏世。(从事贾龙,不悉其事,不录。)

○汉中太守杨文方妻阳姬。(武阳人也。)

○相登妻周度。(道人也。)

○曹敬,字敬姬。(南安人,周纪妻也。)

○程贞,字琼玉。(牛な人,资中张惟妻也。)

○尹仲让妻韩姜。(道人也。)

○仪成妻谢姬。(南安人也。)

○赵媛姜。(资中人,盛道妻也。)

○张贞妻黄帛。(道人也。)

○杨进。(武阳人,广汉王博妻。)

右九人列女。

右犍为郡士女凡三十八人。(二十九人士,九人女。)

○忠正:城阳中尉邓先。(成固人也,景帝时。)

○杨王孙。(成固人。)

○致远:卫尉、博望侯张骞。(成固人,武帝时。)

○爽朗:给事中张猛。(骞孙,元帝时。)

○高尚:逸民郑子真。(褒中人,成帝时。)

右五人在前汉。

大儒李颉。(南郑人。)

○文学:司徒李,字孟节。(颉子。)

○执正:太尉李固,字子坚。(子。)

○雅望:京兆尹李燮,字德公。(固少子。)

○奉车都尉李历,字季子。(固从弟也。)

○善绩:司隶校尉李法,字伯度。(南郑人也。)

○犍为太守赵宣,字子雅。(南郑人也。)

○德望:广汉太守赵瑶,字符。(宣子。)

○温雅:尚书赵琰,字稚。(瑶弟。)

○义壮:弘农太守陈纲,字仲卿。(成固人也。)

○义烈:从事陈调,字符化。(纲孙。)

○知思:巴郡太守陈雅,字伯台。(成固人。)

△南郡太守程基,字稚业。(南郑人也。)

△大鸿胪刘巨公。(南郑人也。见《列女传》。)

广汉属国张泰,字伯强。(南郑人也。)

○政事:度辽将军张亮则,字符修。(泰从弟。)

○恺悌:绵竹令阎宪,字孟度。(成固人也。)

△隐士樊志张。(南郑人,见征西将军《段传》。)

○尚志:聘士卫衡,字伯梁。(南郑人,樊志张弟子也。)

○筹画:计曹史程苞,字符道。(南郑人也。)

○文才:葭萌长祝龟,字符灵。(南郑人也。)

○义烈:郡主簿段崇,字礼高。(南郑人也。)

○义烈:功曹程信,字伯义。(南郑人也。)

△严孳。

△李容。

△陈巳。

△王宗。

△姜济。

△曹廉。

△勾矩。

△刘旌。

△原展。(九人,太守郑廑吏,见段崇、程信传。)

○义烈:从事燕,字符侯。(南郑人也。)

○义烈:主簿赵嵩,字伯高。(南郑人也。)

右三十四人后汉。

陈术,字申伯。(历三郡太守,见《蜀书》,撰《益部耆旧传》者。)

右一人刘氏之世。

○李穆姜。(安众令程祗妻,李法姊也,子基。)

○刘泰瑛。(巨公女,杨矩妻。)

○杜泰姬。(南郑人。犍为太守赵宣妻。)

○杨礼。(成固杨元珍女,陈省妻。)

○李文姬。(太尉固女,赵瑛妻。)

○陈顺谦。(邓令曹宁妻,陈伯台从女也。兄子陈规着书称之。)

○陈惠谦。(顺谦妹,度辽将军张亮则夫人。)

○张礼修。(南郑人,赵嵩妻。)

○韩树南。(南郑人,赵子贱妻也。)

右九人列女。

右汉中郡士女凡四十九人。(四十人士,九人女。)

○忠义:镇远将军、成义侯文齐,字子奇。(梓潼人也。平帝用为益州太守,遂不服王莽、公孙述,光武嘉之。)

△北海太守文忄屯。(齐子也。)

○节士李业,字巨游。(梓潼人也。)

△遂久令李。(业子。)

○政事:益州太守景毅,字文坚。(梓潼人也。)

○有道景鸾,字汉伯。(梓潼人也。)

○文学:孝廉杨充,字盛国。(梓潼人也。)

○壮烈:济阴相寇祺,字宰朝。(梓潼人也。)

○壮烈:童人李馀。(涪人也。)

○义士、功曹张寿,字伯僖。(涪人也。)

○义士王晏,字叔博。(涪人也。)

○方士李助,字翁君,(涪人也。)

右十二人汉世。

○尚玄:谏议大夫杜微,字国辅。(涪人也。)

○李仁,字德贤。(涪人也。)

○太子仆射李讠巽,字钦仲。(仁子。)

○太子家令尹默,字思潜。(涪人也。)

△丞相参军文恭,字仲宝。(梓潼人也。)

○果锐:前监军、大将军司马李福,字孙德。(涪人也,见《诸葛故事》、《蜀书》。)

右六人刘氏世。

○文极,字季姜。(梓潼人,将作大匠王堂夫人也。)

○巴郡虞显妻杜慈。(涪杜季女也。)

○郭孟妻杨敬。(涪杨文女也。)

右列女三人。

右梓潼郡士女二十一人。(十八人士,三人女。)

修慎:少府、太常、关内侯王谋,字符泰。(汉嘉人也。)

云南太守张休。

右二人汉嘉人士,在刘氏世。

文学:荆州刺史尹珍,字道真。(毋敛人也。)

巴郡太守傅宝,字纪图。(平夷人也。)

忠义:冠军将军、宁州刺史谢恕,字茂理。(毋敛人也。)

右三人柯人士。

忠义:大将军、朝侯祭酒锡光,字长冲。(西城人也。)

右一人西城人士。

忠义:云南太守、阳迁亭侯吕凯,字季平。(不韦人也。)

右一人永昌人士。

义正:安汉将军、建宁太守李恢,字德昂。〔俞元人也。〕

领军爨习。

御史中丞孟获。

右三人建宁人士。

辅汉将军孟琰,字休明。

右一人朱提人士。

先泥和女络。(符人也。)

右一人列女,江阳人。

大凡三州十三郡,自汉兴至三国之终,士女载传记者三百五十人。(二百九十七人士,五十三人女。)

公七人

大将二十二人

侯二十人

卿佐十四人

侍中七人

尚书五人

司隶校尉六人

州刺史十三人

郡守四十八人

国师三人

光禄大夫四人

尚书郎十二人

中书郎、将、御史六人

公车令、谏议、太中十一人

公府辟士八人

高士一人

聘士七人

征士四人

节士四人

列女四十七人

○益梁宁三州(三国)两晋以来人士目录(添立目录)

○明略:大司农、西城公何攀,字惠兴。(郫人。)

○清秀:大长秋寿良,字文淑。(成都人也。)

○果烈:西河太守柳隐,字休然。(成都人也。)

△梁、益二州都督杜祯,字文然。(成都人也。)

△度支、巴东太守柳伸,字稚原。(成都人也。)

○德行:江阳太守何随,字季业。(郫人。)

○令德:犍为太守杜轸,字超宗。(成都人也。)

△犍为太守杜烈,字仲武。(轸弟。)

△建宁太守杜良,字幼伦。(轸少弟。)

△益州刺史杜毗,字长基。(轸子。)

○德行:给事中任熙,字伯远。(成都人也。)

△涪陵太守任蕃,字宪祖。(熙子。)

○义正:郫令常勖,字修业。(江原人也。)

△州都常忌,字茂通。(勖从弟也。)

△令才:太史令高玩,字伯珍。(江原人也。)

○闳才:湘东太守常骞,字季慎。(江原人也。)

○述作:武平太守常宽,字泰恭。(骞从弟也。)

△使持节、西夷校尉张峻,字绍茂。(成都人也。)

平西将军、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王异,字彦明。(成都人也。)

勇略:雍州刺史、南中郎将、重安开国侯李阳,字叔文。(郫人。)

征虏将军、广汉、梓潼太守杨谦,字令志。(成都人也。)

右二十一人蜀郡人,在晋世。

○强济:少府、成都威侯李毅,字允刚。(妻阝人。)

△西夷校尉李钊,字世康。(毅子。)

○仁让:汉嘉太守司马胜之,字兴先。(绵竹人。)

○德义:梓潼太守王化,字伯远。(妻阝人,文表孙。)

△巴东太守王振,字仲远。(化弟也。)

△作唐令王岱,字季远。(振弟也。)

△述作:蜀郡太守王崇,字幼远。(岱弟也。)

○素隐:中书郎王长文,字德亻隽。(妻阝人也。)

△建宁太守段容,字宗仲。(广汉人也。)

右九人广汉人,在晋世。

○汉中太守李宓,字令伯。(武阳人也。)

△汶山太守李赐,字宗硕。(宓子也。)

△太傅参军李兴,字隽硕。(赐弟也。)

△广汉太守张征,字建兴。(翼子也。)

△谯国内史费缉,字文平。(南安人。二子见《寿良传》。)

○执义:衡阳太守杨,字岐之。(武阳人。)

○清正:尚书费立,字建熙。(南安人。)

右七人犍为人士,在晋世。

○卫尉文立,字广休。(临江人也。)

△武陵太守杨宗。(临江人也。)

△柯太守毛楚。(枳人。)

右三人巴郡人,在晋世。

○述作:太子中庶子陈寿,字承祚。(安汉人。)

△骠骑府掾陈莅,字叔度。(寿兄子。)

△上廉令陈符,字长信。(寿兄子。)

△建宁太守陈阶,字达之。(莅从弟。)

正直:汉中太守阎缵,字续伯。(安汉人。)

△卓略:长水校尉、荆州刺史张奕,字希祖。(南充国人。)

△令德:锡令谯同,字彦绍。(周子,见周传。)

○义烈: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谯登,字顺明。(周孙。)

右八人巴西人士,在晋世。

△清重:长水校尉吕淑,字伟德。

右一人,汉中人。

△广汉太守李骧,字叔龙。(福子。)

右一人梓潼人。

○忠义:江阳太守侯馥,字世明。

右一人江阳人。

三州后贤五十一人,并前贤四百一人。

撰曰:凡此人士,或见《汉书》,或载《耆旧》,或见郡记,或在《三国书》,并取秀异,表之斯篇。其洪伐弘显者并附载者齐之;其但见名字而不详其行故,或以有传无珍善,阙之。以副直文,为实录矣。

华阳国志校补图注卷一

巴志

一

昔在唐尧,洪水滔天。鲧功无成,圣禹嗣兴,导江疏河,百川蠲修;封殖天下,因古九囿以置九州。仰禀参伐,俯壤华阳,黑水、江、汉为梁州。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惟下中。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于是四隩刘、钱、《函》、张、吴、何、王等旧本皆作奥。《函海》注云:「惠校改隩。」廖本作隩。既宅,九州攸宋、明刻本作逌。清代刻本作攸。古今字。同,六府孔修,元丰本作修。嘉泰本作修。庶土交正,底刘、钱、《函》、廖本作厎。张、吴、何、王本作底。古慎字。元丰本如此。嘉泰本避孝宗讳缺一笔。惠栋校改。《函》、廖本同。财赋,成贡中国。盖时雍之化,东被西渐矣。

历夏、殷、周,廖本注:「当作历虞夏殷。脱虞字,衍周字。」兹不取。九州牧伯率职。周文为伯,西有九国。及武王克商,并徐合青,省梁合雍,而职方氏犹掌其地,辨其土壤,甄其【宝】〔贯〕利。旧各本俱作宝利。惠校改作货利。兹按,《周礼职方氏》:「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郑玄注:「贯,事也。谓九谷六畜等财用之事。」常氏用《职方》文,则当是贯字。兹改正。迄于秦帝。旧各本皆作「起于秦帝」。惟廖本改起作迄,无说。兹查《说文》走部:「起,能立也。」「●,直行也。」部:「●,古文起。」「●,至也。」盖常氏谓职方之制,行至秦帝时。后人写讹为起。惠校改作●,故廖本作迄也。句断。汉兴,高祖藉之成业。〔武帝开拓疆壤〕,乃改雍曰凉,革梁曰益。旧刻皆乃字上接高祖句。当是有脱。按《

汉书地理志》:「武帝攘却胡越,开地斥境,南置交址,北置朔方之州。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凡十三部。」常氏实用其说,宛然原句,则其脱武帝一句明矣。《水经注》卷三十三,引《地理风俗记》曰:「元朔二年,改梁曰益州。以新启犍为、牂柯、越嶲、州之疆壤益广,故称益云。」兹据以补六字。故巴、汉、庸、蜀属益州。至魏咸熙元年平蜀,始分益【州】〔之〕旧皆作州。按「益州」既为州名,亦为州部属郡名。与巴、汉连称,甚碍文义。上益,亦不连州字。此益下州盖之字讹。巴、汉七郡置梁州。治汉中。以相国参军中山耿黼为刺史。元康六年,广【汉益】〔

魏梁〕州,旧各本皆作「广汉益州」。廖本注云:「当作广益梁州。」今按:所广者魏之梁州。原文当是「广魏梁州」。传钞者因魏改广汉为广魏,每见广魏字即改为广汉。展转遂并讹梁益字也。广与益为一义。廖本所注亦非。兹改二字。更割雍州之武都、阴平,荆州之新城、上庸、魏兴以属焉。凡统郡【一十一】〔十二〕,县五十八。旧本尽作「凡统郡一十一」。顾广圻校云:「当云统郡一十二。巴郡、巴东郡、涪陵郡、巴西郡、宕渠郡、汉中郡、魏兴郡、上庸郡、新城郡、梓潼郡、武都郡、阴平郡。县五十八者,不数省。」廖本据以入注。汉晋人记数,十、百、千、万上,例不着「一」字。原文当作「

郡十二」。县不数省者,谓如乐城、常安、宣汉,晋世已省并县,不在五十八县内。

二

《洛书》曰:「人皇始出,继地皇之后,兄弟九人,分理九州,为九囿。人皇居中州,制八辅。」华阳之壤,梁岷之域,是其一囿;囿中之国,则巴蜀矣。其分野,舆鬼、东井。其君,上世未闻。五帝以来,黄帝、高阳之支庶,世为侯伯。及禹治水命州,巴、蜀以属梁州。禹娶于涂山,辛、壬、癸、甲而去。生子启,呱呱啼,不及视。三过其门而不入室,务在救时。今江州涂山是也,帝禹之庙铭存焉。禹会诸侯于会稽,执玉帛者万国,巴蜀往焉。周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着乎《尚书》。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前徒】〔殷人〕倒戈。旧各本不重殷人字,即无法句读。王本以「殷人倒戈」为句。则上句无宾词。廖本用《武成》文,补「前徒」二字。亦句无主语。必作「殷前徒」乃可。兹重「殷人」二字。意乃足矣。故世称之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也。武王既克殷,以《函海》注云:「或改封。」其宗姬【封】于巴,廖本姬下有封字。他各本无。按常氏原意,谓因有宗姬在巴,而予巴以子爵。非谓封宗姬于巴。于,在也。巴既助伐纣有功,则何能更封宗姬夺其君位哉?抑或是巴冒姬姓往,武王以为宗姬也。爵之以子。古者,远国虽大,爵不过子。故吴楚及巴皆曰子。此下,旧本或空格,或连。顾广圻校稿云「当提行另起」。

三

其地,东至鱼复,西至僰道,北接汉中,南极黔涪。土植五榖。牲具六畜。桑、蚕、麻、苎,旧刻本作纻。兹从钱写本作苎。鱼、盐、铜、铁、丹、漆、茶、蜜,灵龟、巨犀、山鸡、白雉,黄润、鲜粉,皆纳贡之。其果实之珍者,树有荔支或本作芰。蔓有辛蒟,园有芳蒻、香茗,给客橙、●。旧本作●。《函海》作葵,注云:「原讹●。何本作葵。刘、李本亦作●。」廖本未改字,而有注云:「橙字当衍。●当作。即橙字。」今按:给客橙,三字读。●即荜茇。说详注。其药物之异者,有巴戟天、椒。竹木之钱写作贵。者,有桃支、灵寿。其名山有涂、籍、灵台、石书、刊山。其民质直好义。土风敦厚,有先民之流。原省韵字。故其诗曰:「川崖钱写作。惟平,其稼多黍。旨酒嘉谷,可以养父。野惟阜丘,彼稷多有。嘉谷旨酒,可以养母。」其祭祀之诗曰:「惟月孟春,獭祭彼崖。永言孝思,享祀孔嘉。彼黍既洁,彼牺刘、李、廖本作牺。他本作仪。惟泽。蒸命良辰,祖考来格。」其好古乐道之诗曰:「日月明明,亦惟其名。谁能长生,不朽难获。」又曰:「惟德实宝,富贵何常。我思古人,令问令望。」而其失,在于重迟鲁钝。俗素朴,无造次辨丽之气。其属有濮、賨、苴、共、奴、獽、夷、蜑之蛮。

四

周之仲世,虽奉王职,与秦、楚、邓为比。《春秋》鲁桓公九年,巴子使韩服告楚,请与邓为好。楚子使道朔将巴客聘邓。邓南鄙《

左传》此下有「鄾人」字。攻而夺其币。巴子怒,伐邓,败之。其后巴师、楚师伐申。楚子惊巴师。鲁庄公十八年,巴伐楚,克之。《左传》作:「巴人叛楚而伐那处。取之。」鲁文公十六年,巴与秦、楚共灭庸。〔鲁〕原脱。按上桓、庄、文例。当补。哀公十八年,巴人伐楚,败于鄾。《左传》作:「巴人伐楚,围鄾。……三月,楚公孙宁、吴由于薳固,败巴师于鄾。」是后,楚主夏盟,秦擅西土,巴国分远,故于盟会希。此下,张、吴、何、王本有与字。当衍。战国时,尝与楚婚。「战国时」,有误。说在注。及七国称王,巴亦称王。此下旧本或空格、或连。兹提行。下提行处同。

周之季世,巴国有乱。将军【有】此下廖本多一有字。浙本挤刻增。他各本无。蔓子请师于楚,许以三城。楚王救巴。巴国既宁,楚使请城。蔓子曰:「藉楚之灵,克弭祸难。诚许楚王城。将吾头往谢之。城不可得也。」乃自刎,以头授楚使。〔楚〕王叹曰:「使吾得臣若巴蔓子,用城何为!」乃以上卿礼葬其头。巴国葬其身,亦以上卿礼。

周显王时,【楚】〔巴〕国衰弱。旧各本皆作「楚国」。于文不应。且显王时楚国方强,祇巴已衰弱耳。秦惠文王与巴、蜀为好。蜀王弟苴〔侯〕私亲于巴。旧脱侯字。按下文,当有。廖本有注。兹径补。巴蜀世战争,此下刘本提行。钱、《函》、廖本空格。他各本连。审文意,不当断句。周慎王五年,蜀王伐苴。【侯】旧各本均衍侯字为句。审文,不当有。苴侯奔巴。巴为求救于秦。秦惠文王遣张仪、司马错救苴、巴。遂伐蜀,灭之。仪贪巴、苴之富,刘、钱、《函》本作「巴道之富」。傅增湘校刘本,以道为佳字。兹不取,依元丰及张、廖本。因取巴,湘本依《路史》作「巴丸王」断句。兹仍旧刻作执王,句下属。执王刘本作玉。以归。置巴、蜀、及汉中郡。分其地为〔四十〕一县。旧各本,张、吴、何、王、浙本作「为二县」,刘、钱、《函》、廖本作「为一县」。廖本一下注云「当衍」。皆不成文。查《汉书高帝纪》「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是秦置此三郡时,共有四十一县。《常志》据之。旧传钞者脱上二字也。兹补。顾观光《校勘记》作三十二县。其说云:「宋本脱去『三十』二字。俗本改一为二。廖校遂欲删去此字。皆失考也。今依《路史太昊纪》注补正。」查《路史》罗苹注,引《华阳国志》云:「顺王五年,张仪、司马错伐蜀。因取巴地。分为三十二县。」(未遵原文。又误慎为顺。)又查《史记高帝纪》「王巴蜀汉中」句下无县数。有《集注》引「徐广曰:三十二县」。广,刘宋人,应曾见《常志》,故所说与罗苹引数合。大抵,宋元丰本,依罗苹所见本,而脱「三十」字。嘉泰本改从《汉书》,作四十一县,亦复脱「四十」字。故张本只作「二县」,刘本只作「一县」。《汉书》作「四十一县」者,秦灭巴、蜀、苴,以其地置三十二县。汉中为秦旧郡,时存九县。高帝为汉王,王巴、蜀与汉中三郡,固应是四十一县。若仅言分巴、蜀地置县,乃当是三十二县。此文既系统蜀、巴、汉中三郡言之,则当以四十一县为正。徐广、罗苹所据,亦误本也。仪城江州。司马错自巴涪水,取楚商于地,为黔中郡。

五

秦昭襄王时,白虎为害,自【秦】〔黔〕、旧各本皆作秦字。按,下言「四郡」,则此字当指黔中郡。《后汉书》作秦,缘音讹也。后人不知秦有黔中郡,又援《范书》改讹耳。蜀、巴、汉患之。秦王乃重募国中:「有能煞古杀字。《函海》注云「应作杀」。虎者邑万家,金帛称之。」于是夷朐忍李本作。廖仲、药何、射虎秦精等乃作白竹弩于高楼上,射虎。中头三节。李本作箭。《太平广记》引作矢。白虎常从群虎,瞋恚,尽搏煞群虎,大呴《太平广记》引作吼。古音义并通。而死。秦王嘉之【白】〔曰〕:钱本作曰,据改。「虎历四郡,害千二百人。一朝患除,功莫大焉。」欲如约,旧本作要。《函海》注「当作约」。廖本作约。义同。【王】旧有王字,兹删。嫌其夷人。《太平御览》引作「以其夷,不欲封」。乃刻石为盟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者,论;《广记》引作「不论」。煞人雇《函海》注云:「刘、吴、何、李本作顾。」死,当有纳字。倓钱《广记》引作「不死」。无「倓钱」字。盟曰:「秦犯夷,输黄龙当作珑。一双。《广记》引作「黄金一两」。夷犯秦,输清酒一锺。」夷人安之。汉兴,亦从高祖定乱,元丰与廖本作乱。嘉泰与明清各本作秦。当作乱。有功。高祖因复之,专以射【白】虎为事。旧各本虎上有白字。疑衍。户岁出賨钱口四十。故世号白虎复夷。一曰板楯蛮。今所谓●头虎子者也。

汉高帝灭秦,为汉王,王巴、蜀。阆中人范目,有恩信方略,知帝必疑当作欲。定天下,说帝,为募发賨民,《太平御览》无说字。作「为帝募发賨民」。要与共定秦。秦地既定,封目为长安建章乡侯。帝将讨关东,賨民皆思归;帝嘉其功而难伤其意,遂听还巴。谓目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耳。」徙封阆中慈乡侯。《蜀都赋注》引《风俗通》作「慈凫乡侯」。目固辞。乃封渡沔【县】侯。旧本侯上皆有县字。古无渡沔县。且目辞乡侯,则渡沔为名号侯也。县字衍。故世谓:「〔三秦〕亡【秦】,范三侯」也。廖本改作「亡秦范三侯也」。范目功在率賨人助汉灭封于秦地之雍、塞、翟三国。非亡秦。此其乡人谓目灭三国亦三度封侯耳。三秦非秦。廖改非是。目复〔请〕除民罗、朴、昝、鄂、度、夕、龚七姓不供租赋。《蜀都赋》注引《风俗通》作「并复除目所发賨之卢、朴、沓、鄂、度、夕、袭七姓不供租赋。」今按:目无权免除七姓租赋。当脱有请字。复与除,义有分别。阆中有渝水。賨民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初为汉前锋,陷阵,锐气喜舞。帝善之,曰:「此武王伐纣之歌也。」乃令乐人习学之。今所谓《巴渝舞》也。

天下既定,高帝乃分巴、〔蜀〕旧脱蜀字。依下文当补。置广汉郡。孝武帝又两割置犍为郡。故世曰「分巴割蜀,以成犍、广」也。

六

自时厥后,五教雍和,秀茂挺逸。英伟既多,而风谣旁作。故朝廷有忠贞尽节之臣,乡党有主文歌咏之音。巴郡谯君黄,仕成哀之世,为谏议大夫。《函海》注云:「当去议字」。查考《后汉百官志》光禄勋属,有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与议郎等官。「谏议大夫注」:「武帝元狩五年置谏大夫为光禄大夫,世祖中兴以为谏议大夫。」《函海》据此为说也。然本书目录作「太中大夫。」《后汉独行传》作「中散大夫」。数进忠言。后违避王莽。又不仕公孙述。述怒,遣使赉药酒以惧之。君黄笑曰:「吾不省药乎?」其子瑛,纳钱八百万,得免。国人作诗曰:「肃肃清节士,执德寔固贞。违恶以授命,没世遗令声。」巴郡陈纪山,为汉司隶校尉,严明正直。西虏献眩,王庭试之,分公卿以为嬉。《函海》以眩王断句。谓其人技绝高,号为眩王也。顾槐三校云「当作眩人」。亦是于王字断句。查《后汉书陈禅传》作:「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明年元会,作之于庭。安帝与群臣共观,大奇之。」《史记大宛传》亦言「黎轩善眩人」。均不称彼人为眩王。汉庭自合称「王庭」。眩句断。纪山独不视。京师称之。巴人歌曰:「筑室载直梁,国人以贞真。邪娱不扬目,枉行不动身。奸张、吴、何、王本作奸。刘、钱、《函》本作。下同。轨辟旧各本作僻。《函海》注云「应作辟」。避、辟字通。兹依廖本。乎远,理义协乎民。」巴郡严王思,刘、李本严作庄。他各本作严。为扬《函海》本扬字多作杨。上扬同。州刺史,惠爱在民。每当迁官,吏民塞路攀辕,诏遂留之。居官十八年卒,百姓若丧考妣。义送者赉钱百万,欲以赡王思家。其子徐州刺史〔羽〕据《目录》补。不受。送吏义崇不忍持还,乃散以为食,食行客。巴郡太守汝南应季先善而美之,乃作诗曰:「乘彼西汉,潭潭其渊。君子恺悌,作民二亲。没世遗爱,式镜后人。」

汉安帝时,巴郡太守连失道。国人风之曰:「明明上天,下土是观。帝选元后,求定民安。孰可不念,祸福由人。愿君奉诏,惟德日亲。」永初中,广汉、汉中羌反,虐及巴郡。《太平御览》引《益部耆旧》记此事在中平五年。是误。有马妙祈妻义,王元愦妻姬,赵蔓君妻华《目录》蔓作云。夙丧夫,执共刘、李、《函》、钱作恭。姜之节,守一醮之礼,号曰「三贞」。遭乱兵迫匿,惧见拘辱,三人同时自沈于西汉水而没。死,当衍。有黄鸟鸣其亡处,徘徊焉。亡字,张、吴、何、王本作葬。国人伤之,乃作诗曰:「关关黄鸟,爰集于树。窈窕淑女,是绣是黼。惟彼绣黼,其心匪石。嗟尔临川,邈不可获!」永建中,泰山吴资元约为郡守,旧各本讹泰作秦。《函海》注「应作泰」。廖本作泰,是。屡获丰年。民歌之曰:「习习晨风动,澍雨润乎苗。我后恤时务,我民以优饶。」及资迁去,民人思慕,又曰:「望远忽不见。惆怅尝徘钱写作●。张、吴、何、王本作伭。刘、李、《函》、廖、浙本作徘。徊。恩泽实难忘,悠悠心永怀。」

孝桓帝时,河南李盛仲和为郡守,贪财重赋。国人刺之曰:「狗吠何諠諠,有吏来在门。披衣出门应,府记欲得钱。语穷乞请期,吏怒反见尤。旋步顾家中,家中无可【为】与。旧本皆作与。思往从邻贷,邻此下,钱写衍步字。人已旧各本作以。疑是字變。廖本作已。得《常志》原字。言匮。旧皆讹作遗。廖本作匮。盖顾校改之佳字也。上与「思往」文协。下与悴字韵协。钱钱何难得,令我独憔悴!」汉末政衰,牧守自擅,民人思治,作诗曰:「混混浊沼鱼,习习激清流。温温乱国民,业业仰前《函海》作有,并注云:「刘、吴、何、李本作前。」实则他各本俱作前。修。」疑当作休。其德操、仁义、文学、政干,若洛下闳、任文公、冯鸿卿、庞宣孟、玄清代刻本避讳作元。文和、玄贺字,《东观记》作文宕。《舆地广记》作「文若」。赵温柔、龚升侯、《目录》作叔侯。李本亦作叔。他各本作升。隶书叔字与升易混,名调,则作升是。杨文义等,播名立事,言行表世者,不胜次载【者】当衍。也。

七

孝安帝【元】〔永〕初三年,旧作元初。兹依《后汉书》改正。凉吴、何、王本讹作梁。州羌入汉中,杀太守董炳,扰动巴中。中郎将尹就讨之,〔连年〕依《后汉书王堂传》补二字。不克。益州诸郡皆起兵御之。三府举广汉王堂为巴郡太守。下省堂字。拨乱致治,进贤达士。贡孝子严永,隐士黄错,名儒陈髦,俊士张璊,元丰本作璜。浙本改从。他各本及《目录》皆作璊。廖本注云:「以后书订之,璊当作湍。」皆至大位。益州刺史张乔,表其尤异。徙右扶风。民为立祠。

孝桓帝以并州刺史泰旧各本作秦。廖本作泰。山但望【字】伯阖为巴郡太守。旧各本望下有字字。按本书通例。不当有。懃钱写作勤。恤民隐。郡文学掾宕渠赵芬,掾张、吴、何、王本无此字。刘、李、钱、《函》、廖本有。浙本剜补。弘农冯尤,垫江龚荣、王祈、李温,临江严就、胡良、文恺,安汉陈禧,阆中黄阊,江州【毋】母《

函海》作毋,注云「何李本作母」。刘本作毋。廖作毋。成、阳誉、乔就、张绍、牟存、平直等,诣望自讼曰:「郡境广远,千里给吏。兼将人从,冬往夏还。夏单冬复。惟踰时之役,怀怨旷之思。其【昏】忧明清旧本作忧。惠校改昏。《函海》注云「应作昏」。廖本与浙本改昏。按:忧,谓家人疾病,行役人不得闻见。昏谓婚事,当预定其期,无碍于行役。不当改。丧吉凶,不得相见。解缓补绽,下至薪菜之物,无不躬买于市。富者财得自供。贫者无以自久。刘、李本作支。是以清俭,夭枉不闻。加以水陆艰难,山有猛禽;旧本皆作禽。廖本作兽。《函海》亦注云「当作兽」。今按禽字古义通用于鸟与兽。无庸改。思迫期会,陨身江河,投死虎口。咨嗟之叹,历世所苦。天之应感,乃遭明府,欲为更新。童儿匹妇,欢喜相贺:『将去远就近,释危蒙安。』县无数十,人无远迩,恩加未生,泽及来世。巍巍之功,勒于金石。乞以文书付计掾史。人鬼同符,必获嘉报。芬等幸甚。」望深纳之。郡户曹史枳顾广圻校稿云:「枳是县。下脱史名。」今按:巴郡户曹掾姓史名枳耳。户曹,犹功曹、贼曹,掾字省。白望曰:「芬等前后百余人,历政《函海》注云「应作证」。今按历政犹云历任太守时耳。讼诉,未蒙感悟。刘、李、钱、《函》、廖本作寤。他各本作悟。古音义通。明府运机当作玑。《尚书》「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布政,稽当皇极。为民庶请命救患,德合天地,泽润河海。开辟以来,今遇慈父。经曰:『奕奕梁山,惟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比隆等盛,于斯为美。」

永兴二年,三月甲午,望上疏曰:「谨按《巴郡图经》境界南北四千,东西五千,周万余里。属县十四。盐铁五官,各有丞史。户四十六万四千七百八十。口百八十七万五千五百三十五。远县去郡千二百至千五百里。乡亭去县,或三四百,或及千里。土界遐远,令尉不能穷诘奸凶。时有贼发,督邮追案,十日乃到。贼已远逃,踪迹【灭】绝〔灭〕。廖本倒作灭绝。罪录逮捕,吴、何、王本脱录字。他本有。浙本剜补。疑当作录罪。证验文书,诘讯,即从春至冬,不能究讫。绳宪未加,或遇德令。是以贼盗公行,奸宄不绝。〔郡掾龚〕荣等,旧各本省荣姓与职名。记述文,承上可省。此为录望原《疏》,则不可省。故补三字。及陇西太守冯含、上谷太守陈弘按《士女目录》,作上庸太守。说:往者,至有劫廖本作劫,阆中令杨殷、终津侯姜吴、何本讹作美。昊,伤尉苏鸿、彭亭侯孙鲁、雍亭侯陈已、殷侯乐普。又有女服贼千有余人,布散千里,不即发觉,谋成乃诛。其水陆覆害,煞《函海》注云「应作杀」。郡掾枳谢盛、【塞】蹇元丰本作蹇。他各本作塞。《函海》注云「塞疑蹇」。威、张御,鱼复令尹寻,主簿胡直,若此非一。给吏休谒,往还数千。原省里字。闭囚须报,或有弹劾,动便历年。吏坐踰科,恐失冬节,侵疑先死。如当移传,不能何、王、浙本作不得。待报,辄自刑戮。或长吏忿怒,冤枉弱民,欲赴诉郡官,每惮还往。太守行桑农,不到四县。刺史行部,不到十县。郡治江州,时有温风。遥县客吏,多有疾病。地势刚险,《水经注》作「侧险」。廖本注云「当作侧」。皆重屋累居,数有火害。又不相容,结舫水居五百余家。承三江之会,廖本注三字下云「

当作二。见《水经注》」。今按三江,谓三大河谷。内水、外水与合流后之长江。舟人结帮,各从一水,不相参越。直至近世,犹是三帮。故其人习称「三江」。此不可缘地理概念说为二江也。夏水涨盛,坏散颠溺,死者无数。而江州以东,滨江山险,其人半楚,〔精敏轻疾〕【姿态敦重】。垫江以西,土地平敞,〔姿态敦重〕【精敏轻疾】。旧各本误易二句。《汉书地理志》论楚俗云「急疾有气势」。论吴俗云「轻死易发」。又曰「吴粤与楚接比,数相兼并,故民俗略同」。此楚人轻疾之验也。盖操舟之民,无不轻疾。经商之民,无不精敏。而农户儒士,态度无不敦重。上文论巴风俗,以「重迟、鲁钝,素朴无造次辨丽之气」为失。所指皆垫江以北之人也(参看3章注)。故知《但望疏》原语,「精敏轻疾」承其人半楚言。「姿态敦重」承垫江以上言也。兹移正。上下殊俗,情性不同。敢欲分为二郡:一治临江。一治安汉。各有桑麻丹漆,布帛鱼池。盐铁足相供给。两近京师。荣等自欲义出财帛,造立府寺。不费县官,得百姓欢心。何、李本作娱。孝武以来,亦分吴蜀诸郡。圣德广被,民物滋繁。增置郡土,释民之劳,诚圣主之盛业也。臣吴、何本脱此字。浙本剜补。虽贪大郡以自优【假】〔暇〕,廖本作假,误。不忍小民颙颙蔽隔,谨具以闻。」朝议未许。遂不分郡。分郡之议,始于是矣。【哉】旧各本有哉字。廖本无。《函海》注云:「李本无哉字。各本有。或作汉。此下吴、何本连。」盖张佳胤改哉作汉下连顺桓句读也。李、廖本删之,是。

八

顺桓之世,板楯数反。考当作灵帝之世,列在下条之后。详注释。太守蜀郡赵温,恩信降服。于是宕渠出九穗之禾,朐忍有连理之木。

光和二年,板楯复叛,攻害三蜀、汉中,州郡连年苦之。天子欲大出军。张、吴、何、王本倒作「出大军」。时征役疲弊。问益州计曹,考以方略。刘、李、钱、《函》本作计略。益州计曹掾当从《范史》作「汉中上计」。程包《先贤志》作苞。《士女目录》同。《范史》同此作包。对曰:「板楯七姓,以射【白】虎为业,立功先汉。《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板楯蛮夷」条引作「射杀白虎立功,先世复为义人」。《通鉴》系在光和五年七月。引作「自秦世立功,复其租赋」。皆不同于此文。按上文,射白虎在秦世。一次而绝,不得云「以射白虎为业」。当是传钞者衍白字。本为义民。复除徭役,但出賨钱,口岁四十。其人勇敢能战。昔羌数入汉中,郡县破坏,不绝若线。后得板楯,来虏弥廖本注云「当作殄」。尽。《后汉书》引作「羌死败殆尽」,《通鉴》同。号为神兵。羌人畏忌,传语种辈,勿复南行。后建【宁】〔和〕宋明旧本皆有小注云《后汉书》作「建和」。考当作和。兹径改。二年,刘本二年提行。谬。羌复入汉,牧守遑遑。赖板楯破之。若微板楯,则蜀、汉之民为左衽矣。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虽授丹阳吴、何、王本讹作杨。精兵,亦倚板楯。近益州之乱,朱龟以并凉劲卒讨之,无功;太守李颙以板楯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过于奴婢,棰楚【降】隆旧本作隆。廖本改作降,失其义。隆,多也,犹胜。然疑是酷字钞讹。《后汉书》作「仆役棰楚,过于奴虏」。于囚虏;至乃嫁妻卖子,或自刭割。陈州郡,牧守不理。去阙庭遥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愁于赋役,困于刑酷,邑域相聚,以致叛戾。非有深谋至计,僭号不轨。但选明能牧守,益其资谷,安便赏募,从其利隙,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昔中郎将尹就伐羌,扰动益部。百姓谚云:『虏来尚可,尹将杀我!』就征还后,羌自破退。如臣愚见权之,遣军不如任之州郡。」天子从之,遣太守曹谦,宣诏降赦。一朝清戢。

九

献帝初平【元】〔六〕年,旧本皆作「初平元年」。刘昭《郡国志》注引谯周《巴记》作「初平六年」。兹据改。初平元年刘焉初入蜀。五年,焉卒,子璋为牧,乃得分郡。初平五年改元兴平。浅人以为初平无六年,妄以为是元字讹而改之也。盖蜀乱道闭,颁朔不至,蜀人犹奉初平年号。六年,即兴平二年也。征东中郎将安汉赵颖卷五作赵韪。《三国志》、《后汉书》并同。然旧刻各本于此皆作颖。当时人有改名习,后史每并存之。本书多见。建议分巴为二郡。颖欲得巴旧名,故白《函海》本小注云:「惠校改曰,非是。刘本作曰。」益州牧刘璋,以垫江以上为巴郡,江南庞羲为太守,治安汉。此下有脱。脱江州以东郡名与治所。然亦可省。兹但补两字。〔璋更〕以江州至临江为永宁郡,朐忍至鱼复为固陵郡,巴遂分矣。

建安六年,鱼复蹇胤宋本避太祖讳缺笔,明本均作。清各本又避讳作允。或亦缺笔。白璋,争巴名。璋乃改永宁为巴郡,以固陵为巴东,徙当作改。羲为巴西太守。是为三巴。于是涪陵谢本白璋,求【以】〔分置〕丹兴、汉发二县,〔以涪陵〕为郡。旧本皆作「求以丹兴汉发二县为郡」。查两汉无此二县。谢本亦必不愿失涪陵为郡。应是旧有脱乱。兹补四字,移以字,以通其意。〔璋〕初以为巴东属国。后遂为涪陵郡。此下,旧本连接《巴郡序》。兹断章。并补巴郡字另起。

十

〔巴郡,旧属县十四。郡〕分后,属县七,户二万。旧各本分字误连上文。显有脱谬。兹分章,并补八字。去洛三千七百八十五里。东接朐忍。西接【蒋】符县。旧各本皆作「蒋县」。廖本注「当作符」。兹改。南接涪陵。北接安汉、德阳。巴子时虽都江州,或治垫江,或治平都。后治阆中。其先王陵墓多在枳。其畜牧在沮,今东突硖下畜沮是也。又立市于龟亭北岸,今新市里是也。其郡东枳,疑原作「东至枳」。有明月硖,广德屿,〔及鸡鸣硖〕。广德屿下,顾广圻校稿批「《水经注》黄葛峡」六字。廖本注云:「此有误也。以《水经注》订之,当作黄葛峡。故下文言巴亦有三硖。《续汉志》注引此作广德屿。当是传写之误。李又依彼误改此耳。」今按:《水经注》明白定为黄葛、明月、鸡鸣三峡。以今地理考之,黄葛峡即东突峡,今云铜锣峡。明月峡外有离堆曰尖山子,即广德屿。鸡鸣峡在枳县界。应是旧本脱「鸡鸣峡」耳。兹补四字。故巴亦有三硖。巴楚数相攻伐,故置扞关、阳关及沔关。汉世,郡治江州巴水北,有甘张、吴、何、王本作柑。古今字。橘官,今北府城是也。后乃【迁】还廖本作迁。南城。

刘先主初以江夏费瓘《水经注》作观。《三国志》亦屡见费观。《三国志杨戏传》字宾伯。当以观字为正。为太守,领江州都督。后都护李严更城大城,周回十六里。欲穿城后山,自汶江通水入巴江,使城为州。李本作洲。古今字。求以五郡旧作都。顾广圻校,依《

水经注》改作郡。廖本同。置巴州。丞相诸葛亮不许。亮将北征,召严汉中。故穿山不逮。然造苍龙、白虎门。别郡县仓皆有城。严子丰廖本依《三国志》改丰。旧各本作农。下同。代为都督。丰解后,梓潼宋本与刘、李、钱、《函》本讹作漠。李福为都督。延熙中,车骑将军邓芝刘、钱、《函》本作艾。《函海》注云:「吴、何本作文。《邓艾碑》作乂。李本作芝。」廖本同《三国志》作芝。为都督,治阳关。十七年,省平都、乐城、常安。

咸熙元年,但四县。以镇西参军陇西怡思和为太守,廖本怡上有小注云「当有脱」。盖疑其人名怡字思和,脱姓也。今按,怡自是姓,未见为脱。下文二部句无动词,乃真脱领字也。〔领〕二部守军。

十一

江州县  郡治。涂山,有禹王祠及涂后《水经注》字作君。祠。北水有铭书,词李本作祠。云:「汉初,犍为张君为太守,忽得仙道,从此升度。」钱、吴、何、《函》、王本作渡。刘、李、廖本作度。今民曰张府君祠。县下有清水穴。巴人以此水为粉,则膏晖鲜芳;贡粉京师,因名粉水。故世谓「江州堕【休】〔林〕刘、李、钱、《函》本作休。张、吴、何、王、浙本作林。廖本亦作休而注云「当作林」。粉」也。有荔支元丰、《函海》本作支。他各本作枝。廖本作芰。园。至熟,二千石常设厨膳,命士大夫共会树下食之。县北有稻田,出御米;《函海》作朱。注云「刘、吴、何、李本作米」。陂池出蒲蒻蔺刘、李本作兰。他各本皆作蔺。席。其冠族有波、鈆、【

毋】〔母〕、谢、然、●、李本作盖。杨、白、上官、程、常,世有大官也。

枳县  郡东四百里,治涪陵水会。土地确瘠。时多人士。有章、常、连、黎、牟、阳,旧各本作杨。廖本作阳。郡冠首也。

临江县  枳东四刘、李、吴、何、钱、《函》、王、浙本作西。元丰、张、廖本作四。百里。接朐忍。顾广圻校稿据《水经注》卷三十三引,于接上补东字。然可省。有盐官,在监涂何本作除。二溪,一郡所仰。其豪门亦家有盐井。【又】各本有又字。当衍。严、甘、文、杨、杜为大姓。晋初,文立实作常伯,纳言左右。杨宗符廖本注云「当作有」。称武【隆】〔陵〕。旧各本皆作隆。廖本于此注云「当作陵。读以『杨宗有称武陵』六字为一句。《后贤志》及《目录》宗作崇」。今按:杨宗事在《大同志》。平吴前任武陵太守,有称。隆字应讹。符字未谬。不改。〔甘宁轻侠杀〕人,在吴为孙氏虎臣也。旧各刻本皆以人字与武隆字连。廖本于此注云:「按,此有误也。考《三国志甘宁传》云:『巴郡临江人也。』当是人上脱『甘宁县』三字。」今按:常氏先举临江五大姓,下乃以文立、杨宗、甘宁为之疏证。文、杨不赘县人字,何得独施于甘宁?查《甘宁传》,其人盖巴地大盗也。然为孙氏虎臣,着于陈寿《赞语》。常氏标榜人物,偏重忠节孝义。故《巴郡士女》不收赵韪。而此疏证亦不举严颜。于甘宁、臧否兼及,而列之举末。所阙,盖贬宁语。兹用《裴注》引韦曜《吴书》,补五字。

平都县  蜀延熙时省。大姓殷、吕、蔡氏。

垫江县  郡西北【中】〔内〕水旧本尽作中水。中水,今沱江。从来各书皆以涪江为内水。垫江在涪入嘉陵处。当是旧误作中。四百里。有桑蚕牛马。汉时,龚荣以俊才为荆州刺史。后有龚扬、赵敏,以元丰本有以字。廖本亦有。他本无。令德为巴郡太守。淳于长宁钱写本无宁字。他各本有。雅有美貌。《函海》作。古今字。黎、夏、杜,皆大姓也。

乐城县  在西州江三百里。延熙十七年省。此下,宋明各本皆连,不提行。廖本于各县名皆提行,下空二格。

常安县  亦省。

十二

巴东郡,先主入益州,改为江关都尉。建安二十一年,以朐忍、鱼复、此下钱写本有空格,明有脱字。《函海》本与顾广圻校稿并谓是汉丰字,按后文,当是。《函海》注谓「刘吴何李本无空位」,盖误以宜都为县,成六数也。〔汉丰〕、羊渠,此下,张、吴、何、王本有小注云「按《晋志》,巴东郡有宕渠」。何焯过录元丰本泐之,是。宕渠在巴西郡。及宜都之巫、北井六县为固陵郡。武陵康立为太守,〔治故陵溪会〕。何焯校元丰本,此下有五空格。当是原有「郡治固陵邑」,或「治羊渠水会」五字,嘉泰本以治不在县阙之。太守治不在县,古曾有之。故补。又,《函海》本为字下注云:「似宜加汉丰二字。」原在鱼复字下,重刻时误写于此也。章武元年,朐忍徐【惠】〔虑〕、据钱本改。鱼复蹇机,以失巴名,上表自讼。先主听复为巴东。南郡辅匡宋、清并避庙讳缺笔。为太守。先主征吴,于夷道还,薨斯郡。以尚书令李严为都督,造设围戍。严还江州,征西将军汝南陈到为都督。到卒官,以征北大将军南阳宗预为都督。预还,内领军襄阳罗献为代。蜀平,献仍其任,拜凌江将军,领武陵太守。《三国志吴书》《晋书》并作罗宪。又凌江,《晋书》作陵江。刘、张、吴、何、《函海》本作凌江。

泰始二年,当作延熙元年。按《吴书孙休纪》「永安七年,进兵巴东」。即魏灭蜀年也。《晋书罗宪传》「泰始初入朝」,在败吴师后。《通鉴》不误。吴大将步阐、《吴书》作步协。当是阐受命,以弟代行。唐咨攻献,献保城。咨西侵至朐忍。故蜀尚书郎巴郡杨宗告急于洛,未还,献出击阐,大破之。〔阐〕、廖本无此字,他各本俱有。咨退,献迁监军、假节、安南将军,封西鄂侯。入朝,加锡御盖朝服。吴武陵太守孙恢寇南浦,安蛮护军杨宗讨之,退走。〔献〕因表以宗为武陵太守,住南浦;诱恤武陵蛮夷,得三县初附民。献卒,以犍为太守天水杨攸为监军。攸迁凉张、吴、何、王本作梁。州刺史,朝议以唐彬及宗为代。【晋】当衍。晋人在晋朝举晋年号,不当赘晋字。惟如是其在蜀撰《巴汉志》旧文,乃当有。武帝问散骑常侍文立曰:「彬、宗孰可用?」立对曰:「彬、宗俱立事绩,在西不可失者。然宗才诚佳,有酒嗜。彬亦其人,性在财欲。惟陛下裁之。」帝曰:「财欲可足。酒嗜难改。」遂用彬为监军。加广武将军。

迄吴平【巴东】二字旧各本同有。是旧钞衍。后,省羊渠【置】〔入〕南浦。按上下文,晋初已有南浦县。何待平吴后置?考羊渠是蜀汉旧县,建兴八年曾经改名南浦,见沈约《宋书州郡志》。本书言孙恢寇南浦,即此羊渠改名之南浦。经杨宗击退后,乃分为羊渠南浦二县,羊渠仍故治,南浦则徙治长江岸,为武陵太守杨宗所住,今云武陵镇是也。既平吴后,晋武陵太守移就吴武陵郡治,南浦还属巴东郡,故省羊渠入南浦。南浦县治亦北徙百五十里即今万县市处。故万县旧名南浦。今长滩井地区即晋羊渠县地,仍属万县。是定此「入南浦」一「入」字的明证。《水经注》曾称羊渠为「南浦故县」,又云「南浦侨县」,亦皆是「省羊渠」,其地必入南浦的旁证。【晋】当衍,同上。太康初,将巫、北井还建平,但五县。顾广圻校稿改作「四县」。廖本未改而注云「当作四」。今按,巴郡列省县乐城、常安。则此亦当列羊渠为五县也。去洛二千五百里。东接建平。南接武陵。西接钱写脱此二字。他各本有。巴郡。北接【房陵】〔上庸〕。旧各本皆作「房陵」。查《汉志》但有房陵县,属汉中郡。本书《汉中志》「汉末以为房陵郡。」同时仍有上庸郡。魏改房陵为新城郡。《晋志》新城郡统房陵等四县,与本书同。考其地皆在建平、上庸两郡之东,不与巴东郡境相接。此房陵字,应是「上庸」乃合。原书已误作「房陵」。〔其属有〕仿《巴郡总序》增。奴、獽、夷、蜑之蛮【民】。

十三

鱼复县  郡治。公孙述更名白帝。章武二年,改曰永安。咸熙初复。有橘官,〔盐泉〕。又有泽水神,天旱,鸣鼓于旁即雨也。〔

巴楚相攻,故置江关,旧在〕赤〔甲城,后移在江南岸,对白帝城故基〕。依《后汉书》注引《华阳国志》文补。

朐忍县  郡旧本无此字,廖本有。西二百九十里。水道有东阳、下瞿数滩。山有大、小石城势。张、吴、何本作并。〔故陵郡旧治,有巴乡名酒〕、灵寿木此下廖本注云:「当有橘圃二字。《水经注》引不误。」〔橘圃〕、盐井、顾广圻校稿删此二字。云,「《水经注》三三,无盐井字」。然汤溪盐井正属此县。灵龟。〔汤溪盐井,粒大者方寸〕。并据《水经注》补。咸熙元年,献灵龟于相府。大姓扶、先、徐氏。汉时有扶徐,〔功在〕荆州,着【石】〔名〕《楚【

访】〔记〕》。宋椠作「扶徐荆州,着石楚访」八字。有注云:「着石楚访四字未详。」明清各本因之。读者莫识其义。顾广圻校稿谓是「着名《楚记》」。廖本从以入注,俱未能详其说。兹考扶徐即《后汉书度尚传》之抗徐。《楚记》为《荆州记》之别称。名、石二字形似易混。扶抗二字亦易混。此谓县人扶徐,立功于荆州,为楚人方志所称道耳。〔其属〕有●头白虎复夷者也。

汉丰县  建安二十一年置。在郡西北彭溪【源】〔原〕。旧各本作源。县距溪源数百里。皆行山谷,惟县治处为小平原。故改作「

原」。

南浦县  郡南三百里。晋初置〔武陵郡〕,主夷。各本「置」接「主夷」字。张、吴、何、王本作「主夷郡」。今按:《宋书州郡志》蜀汉时已有南浦县,非晋置。此云「晋初置武陵郡主夷」,非县无汉民也。但郡守杨宗职在抚夷耳。

郡与楚接,人多劲勇,少文学,有将帅材。此郡字亦承「武陵郡」言。刘、廖本提行,钱、《函》本空格,张、吴、何、王、本重郡字,俱非。杨宗为武陵太守,初只寄居南浦。故称县为郡也。

〔羊渠县  汉末置。平吴后省入南浦。〕

〔巫,北井  还属建平郡。〕

十四

涪陵郡,巴之南鄙。从枳南入,【析】〔折〕《寰宇记》引作泝。廖本作析。他本多作折。丹涪水,刘昭《后汉书郡国志注》引涪下有陵字。本与楚商于之地接。秦将司马错【由之】取楚商于地为黔中郡也。丹涪水与巴涪水异,参看3章之注。汉刘、李、钱、《函》、浙本有。张、吴、何、王本无。【后】〔兴〕《寰宇记》引作「汉兴」。考当从。恒有都尉何、王、浙本作郡尉。他各本作都尉。守之。旧属县五。去洛五千一百七十里。东接巴东。南接武陵。西接牂柯。张、吴、何、王、浙本作牂牁。《汉志》牂柯。北接巴郡。土地山险、水滩。人〔多〕戆勇,廖本无多字。他各本有。据补。多獽蜑之民。县邑阿党,斗讼必死。【无蚕桑】少文学。〔无蚕桑〕。此三字,旧本在「少文学」上。兹倒在下。惟出茶、丹、漆、蜜、蜡宋本与刘本作。汉时,赤甲军常取其民。蜀丞相亮亦发其劲卒三千人为连弩士,遂移家汉中。延熙十三年,大姓徐巨反。车骑将军邓芝讨平之。《三国志邓芝传》作延熙十一年。见玄清刻各本避讳作元。猿缘其山,《三国志》注引无其字。《北堂书钞》引同。宋、明、清写、刻本,并有。于文当有。芝性好弩,手自射猿,中之。猿子拔其箭,《

裴注》引此句无子字。《水经注》卷三十三作「自拔矢」。《裴注》又引别本作「芝见猿抱子在树上,引弩射之,中猿母。其子为拔箭」。《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引并同。卷木叶塞其创。其字,《裴注》引前种有,后种无。《类聚》《御览》引亦无。芝叹曰:「嘻!吾伤《裴注》引作违。物之性,其将死矣。」《裴注》引另本作「芝乃叹息。投弩水中,自知当死。」《类聚》《御览》引同,无后四字。乃移其豪徐、蔺、谢、范五千家于蜀,为猎射官。分羸弱配督将韩、蒋等,名为助郡军;遂世掌部曲,为大姓。蒋字下,元丰本空三格。嘉泰空二格(据钱本),刘、《函》本空一格。似原有姓氏漫灭。然不可补。只补一等字。晋初,移弩士于冯翊莲勺。其人性质直,虽徙他所,风俗不变。故迄今【有】〔在〕蜀、汉、关中、涪陵,有,当作在。下贯至「犹存」为句。今改。其当作及。为军在南方当作南中。者犹存。山有大龟,其甲可卜;其缘可作,古钗字。《书钞》《类聚》、《御览》引并作钗。下同。世号灵。

十五

涪陵县  郡治。宋本涪字不提行,只于叉字下空一格。张、吴、何、王本遂于空格补一出字连下。大谬。

丹兴县旧本脱县字。廖本有。  蜀时省。山出名丹。

汉平县  延熙十三年置。

万宁县  孝灵帝时置,旧本脱置字。廖本有。本名永宁。

汉发《晋志》作汉复。县  有盐井。【诸】县北有獽、蜑,又有蟾夷也。十一字,旧本皆上连。廖本提行。皆衍诸字。

〔汉葭县  省入涪陵。〕

十六

巴西郡,属县七。去洛二千八百一十五里。东接巴郡。南接此下旧各本俱连「梓潼」字。脱「西接」。廖本注云「当有脱」。盖脱「

广汉」二字。汉广汉郡辖地包涪江全流。在巴西之西南。〔广汉〕。西接旧本并脱此二字,廖本有。梓潼。北接【凉】张、吴、何、王本作梁。他各本作凉。并是汉字讹。又脱中字。〔汉中〕、西城。土地山原多平,有牛马桑蚕。其元丰与廖本有其字。他各本无。人,自先汉以来,傀伟俶傥,冠冕三巴。及郡分后,叔布、《函海》注:「周舒,子群,孙巨。」荣始、《函海》注:「譙,子周。」周群父子、程公弘等,或学兼三才,或精李本作清。秀奇逸。其次,马盛衡《

函海》注勋。承伯,《函》注参。才藻清李本作精。妙;龚德绪兄弟,《函海》注「禄、皦」。英气晔然;黄公衡《函》注权。应权通变;马德信、《函》注忠。王子均、《函》注平。勾孝兴、《函》注扶。张伯岐《函》注嶷。建功立事;刘二主之世,称美荆楚。〔若〕乃先汉以来,〔范三侯〕、旧本无,按《巴总序》当有范目。冯车骑、《函》注绲。【范】〔马〕镇南,《函海》不注。与他各本俱作「范镇南」。查《士女目录》巴西无范姓官镇南将军者。惟马忠有是衔。范姓惟范目是名将。应是旧写脱乱。皆植斯乡,故曰「巴有将,蜀有相」也。及晋,谯侯《函》注周。修文于前,陈君《函》注寿。焕刘、李、《函》本作涣。炳于后,并迁双固,倬群颖世。甄在传记,缙绅之徒,不胜次载焉。

十七

阆中县  郡治。有彭池大泽。名山灵台,见文纬书谶。廖本注云「当作《孔子内谶》。见《续汉志注》」。大姓有三狐、五马,蒲、赵、任、黄、严也。

【南】〔西〕充国县  〔故充国,〕和帝时置。有盐井。大姓侯、谯氏。〔汉末分置南充国时改名。〕两汉有充国县,无西充国。《后汉志》谓充国「永元二年置」,和帝即位之第三年也。又谓南充国「初平四年置」,汉末献帝年号也。《三国志》,谯周「巴西西充国人」。周生于建安六年,上距初平只六年。是其时已有西充国,而《后汉志》无之者,足知其是充国分后改名。谯周、陈寿皆生于巴西,所传应不误。二县惟西充国有盐井。谯亦西充国大姓。常氏崇用《

汉志》与谯、陈之书,不当误属于南充国。而自宋椠至于廖刻,皆误此为「南充国县」,莫能订正。又脱西充国,而以平州足成七县之数。兹考订厘补,庶复常氏之真。

〔南充国县  汉末置。大姓张氏。〕

安汉县  号出人士。大姓陈、范、阎、赵。

平州县  〔太康元年置。〕用《宋书州郡志》文补。删其「

以野人归化」五字。

其二县为郡。旧本皆与平州县三字连。廖本提行。二县,谓宕渠与汉昌为宕渠郡也。

十八

宕渠郡,【延熙中】〔蜀先主〕置。以广汉王士为太守。郡建九年省。〔延熙中复置。寻又省〕旧刻脱误。兹依《隋志》与《寰宇记》改补。永兴元年,李雄复置。今遂为郡。长老言:「宕渠盖为故賨国。今有賨城、卢城。」秦始皇时,有长人二十五丈见宕渠。秦史胡母敬曰:「是后五百年外,《十六国春秋》引无外字。《太平御览》引有。必有异人为大人者。」及雄之王,祖世出自宕渠,有识者皆以为应之。先汉以来,士女贤贞。县民、车骑将军冯绲、大司农玄贺、大鸿胪庞雄、桂阳太守李温《函海》注云:「《目录》作然。」等,皆建功立事,有补于世。绲、温各葬所在。廖本注云「当作任」。常以三月,二子之灵还乡里,水暴涨。郡县吏民,莫不于水上祭之。其列女节义在《先贤志》。《巴郡先贤》,宋椠已阙。今无可考。

宕渠县  郡治。有铁官。石蜜,山图所采也。

汉昌县  和帝时置。大姓勾氏。

宣汉县  今省。

十九

右巴国,凡张、吴、何、王本无此字。他各本有。分为五郡,二十三县。二十三县者,按上文,巴郡七县,具三省。巴东五县。涪陵五县,省一县。巴西五县。宕渠三县,省一县。应共为二十七县。不数省,则当为二十二县。而云二十三县者,脱西充国故也。此十二字,张、吴、何、王、浙本,直承宣汉县行,但空格。

譔曰:元丰、《函海》与浙剜改本作赞曰。他篇仍皆作「譔」。巴国,远世则黄【炎】〔帝〕《巴志总序》言「黄帝、高阳之支庶世为侯伯」。无炎帝支封之意。且炎帝在黄帝前,使常氏本意为炎、黄,亦不当倒炎在下。其炎为帝字之讹甚明。之支封;在周则宗姬之戚亲;故于春秋,班侔秦楚,示甸卫也。若蔓子之忠烈,范目之果毅;风淳俗厚,世挺名将;斯乃江汉之含灵,山岳之精爽乎?观其俗,刘、钱本空格,注一小阙字。《函海》夹注云:「原阙。惠校李本改俗字。」张、吴、何、王本皆不空,径填为俗字。廖本无俗字,注云「

旧校云阙」。足以知其敦壹矣。昔沙麓崩,卜偃言:「其后当有圣女兴。」元城郭廖本注云:「当作建。见《汉书》。」公谓王翁孺属当其时。故有政君。李雄,宕渠之【斯】厮廖、湘本作斯。伍,略阳之黔首耳。起自流隶,君获廖本注云「当作获君。误倒。」兹不取。士民;其长人之魄,良有以也?也读如耶。疑似语。

附

说盐

食盐(氯化钠),为化学盐类的一种。人类自来就很重视食盐的消费。由于食盐的产地不普遍,它在原始社会里,能起推动社会组成,和发展前进的作用。这表现在下面几个方面:

1、产盐的地区,或食盐供应方便的地区,便是人类乐于聚居的地区。相反,取得食盐不便的地区,必然是人口稀少,甚至无人居住的地区。

2、人类最早的商品交换,虽以农、牧生产品、猎获品与手工艺品的数量为多,但具有商场控制的主要力量还是食盐。可以说,食盐是最早推动商业发展的商品。因为粮食、皮革日用必需品随地自有,食盐消费数量虽小却不尽是自己地区能取给的,而又是日常生活所必需的。所以食盐过剩的地方,其他生活用品纵很贫乏,也会有人自己给搬运来供应,以换取食盐。商业便是这样开始的。

3、人类文化,总是从产盐地方首先发展起来,并随着食盐的生产和运销,扩展其文化领域。文化领域扩展的速度,殆与其地理条件和社会条件是否有利于食盐运销的程度成正比例。起码,在十七世纪以前,整个世界历史,都不能摆脱这三条基本规律。十八世纪以后,情形不同了,人们大都已经不感觉到食盐的贵重了。其实也只是由于交通便利,商品流通方便而无须注意到它。若还围城十年,断其盐源,而不断其水源粮源,其城也会不攻自下的。除非他自己发明了食盐的代用品,或新的制盐方法(欧洲就曾发生过这样的事例)。

我国的历史,可以举出这样的事例也不少。只缘过去的史学家从未注意到它,一般人也就无缘感觉到它。以下举几个一说便明的例:

例一:我国文化,孕育于中原地区。一般已见到的重要因素是:黄土(卢斯)地面,适合于农业社会的文化发展。但,黄土分布地面很宽,又都是一样平坦腴沃的,而文化发展的时间却很不一致。河东解池地区,大河绕于前,群山阻于后,山谷盘错,沮洳泻卤,甚不利于农业文化的发展,而乃偏偏最先成为孕育中华文化的核心地区。尧都平阳,舜都蒲阪,禹都安邑,都是围绕解池立国。由解池这个核心向四方推进,又才有河南的伊洛文化,河内的殷墟文化,渭水平原的周秦文化,和汾水盆地的晋文化发展起来。《左传》成六年:「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这个盬字,便是指的解池的食盐之利(许氏《说文》详)。说他能使国强君乐。后来晋侯以问韩献子。韩献子力排众议,主张徙邑于新田。他的理由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谓民趋商业之利,则侈靡偷惰,使国家削弱)。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这乃是农本主义的理论。也是中华文化随食盐之利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要转而提倡农本,这一时代思潮的反映。他还说:「夫山泽林盬,国之宝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宝,公室乃贫,不可谓乐。」这就把盬的商品含义,表达得非常清楚了。晋侯听从了他,徙邑新田,使晋国继续强盛。但并不就是放弃了解池盐利,而是更加强了用食盐控制列国的条件。所以晋能独霸中原几百年之久。三家分晋后,解池为魏所有。赵国,因那时沿海盐田与河套盐池已经出世,能食盐自给。秦、燕、齐、楚皆已自拥盐源,能够保持强大。惟独韩国分地无盐,政治、经济不能摆脱外国的操纵。故虽地丰乐,人慧巧,兵甲犀利,文化优越,一切高过了其他六国,而不能免于渐次削弱,最先灭亡。这乃是我国前代史论家所未涉想到的一条立国理论,而是社会发展规律所当依据的不易之理。离开这条理论,就无法说明韩最先亡的道理了。魏国失去西河,解池入秦后,亦即一蹶不振,浸至于亡,与韩相差不远,其理正同。

例二,是为更鲜明的一个例。那就是川鄂接界的巫溪河流域,是与湖北神农架极其相似的一个山险水恶,农牧都有困难的贫瘠地区。只缘大宁的宝源山,有两眼盐泉涌出咸水来,经原始社会的猎人发见了。(相传是追神鹿至此。鹿舐土不去,被杀。因而发觉其水能晒盐。)进入煮盐运销之后,这个偏僻荒凉的山区,曾经发展成为长江中上游的文化中心(巴楚文化的核心)。即《山海经》说的「臷民之国」,又叫「巫臷」,又叫「巫山」。(今人称巴峡南北岸山为「巫山十二峰」,以北岸神女峰为主峰。乃是唐宋人因宋玉《高唐》、《神女》两赋傅会成的。其实宋玉所赋的「神女」是指的巫盐。巫溪沿岸诸山,才是巫山。)《大荒南经》说:「有臷民之国,为人黄色。帝舜生无淫,降臷处。是谓巫臷。巫臷民姓,食谷。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穑,食也。(郭璞注:「谓自然有布帛、谷物。」)爰有歌舞之鸟。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爰处。百谷所聚。」此书描写极乐世界,都用鸾凤自歌舞来形容,如「丹穴之山」、「轩辕之国」与「嬴民封豕」皆然。此言臷民不耕不织,衣食之资自然丰足,岂非因为他拥有食盐,各地农牧人,都应其所需求,运其土产前来兑盐,遂成「百谷所聚」之富国乎?

其《大荒西经》还说:成汤伐夏桀,斩其卫士耕。「耕既立,无首。走厥咎,乃降于巫山。」文把他叫作「夏耕之尸」。分析这章神话所表达的史事。应是夏桀这个大奴隶主,纠集为他耕种的奴隶群,抵抗成汤。这批奴隶的首领,被成汤杀了。奴隶们逃到巫山,投效于臷国。所以说他无首,而称为「夏耕之尸」。等于说:夏桀的耕种奴隶们早已知道巫臷这个地方也产盐,不只解池才有。还可能他们原是耕的三苗地区的土地。每当解盐接济不到,也兑过巫臷的盐。所以当夏桀命令他们抵御成汤,兵败国亡之后,他们便直跑来投附巫臷了。

同篇还说:「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咸在。」丰沮,显然指的盐泉。玉巫两字,篆书常易相混。玉门有可能原是指的巫山河峡。灵山,也可能就是巫山字变。由于盐泉之利,聚人既多,农牧发展不利,猎业大兴,山中百药也被发见了。所以方士(巫)来采药者亦多。巫咸之名,见于《尚书》,为殷商宰相。巫彭即世传为殷太史的彭祖。「咸彭」联称,又屡见于《楚辞》,都可证是实有其人。这可说明:整个殷代,这里仍是一个独立而文化很高的小国。巫的,郭璞注:「音颁。」颁与巴音近,可能就是巴族的一个祖先。巴族,原是定居于洞庭彭蠡间,巴丘、巴水部位的渔业民,称为「巴诞」(《后汉书》注)。大概是因为有穷后羿所灭。一部分诞民东流,而为今世的蜑族。一部分人西流,依附巫臷,为他行盐经商,从而被称为巫诞了。这与巫颁游巫或许有些关系。巴人善于架独木舟,溯水而上,销盐至溪河上游部分。整个四川盆地,都有他行盐的脚迹。后遂建成了巴国。其盐循江下行,供给荆楚人民,又促进了楚国的文化发展。近世考古学家就地下发掘材料证明,巴楚两国文化有其共同特点。这恰是先有巫臷文化,再衍为巴楚文化这一历史发展过程的明证。

巴东这个地层骈褶带,还有颇多的盐泉涌出。例如奉节南岸的盐碛坝,云阳西北的万军坝,开县东的温汤井,万县东南的长汤井,忠县的泔溪和涂溪二井,彭水的郁山盐泉,与长宁县的安宁盐井。除郁山盐泉与大宁盐泉同样是从山地涌出,能很早就被原始人类发见利用,克以形成一个原始文化区外,其他七处盐泉都是从河水底下涌出的,不易为原始人类发见和利用。唯独习于行水的巴人能首先发见它,并在巫臷文化的基础上设法圈隔咸淡水,汲以煮盐,从而扩大了行盐的效果,建成了巴国。并且至于强大到合并巫臷,压倒楚、蜀的大国。只因巴族成为富强的大奴隶主后,偷惰腐化,习气衰老,才被新兴的秦楚所分割了。

秦灭巴蜀时,楚国亦已夺取巴国东部地盘至枳(今涪陵县)。几于完全占领了巴东南骈褶地区的所有盐泉。在秦楚对立之下,楚人扼制向秦地行盐。仅才这样对立了八年(公元前三一六至三0八,秦国的巴、蜀、汉中三郡人民克服不了缺乏食盐的痛苦,迫使秦不得不大举十万远征军浮船伐楚。直到夺得安宁盐泉与郁山盐泉,建立黔中郡<《六国表》与《楚世家》有明文>)后,初步解决了盐荒问题,才得安静二十余年。但在二十余年中,楚国又因大江水运之便从枳夺去了郁山盐泉,使秦人再感盐荒的压力、于是秦国开展了再一次争夺巴东盐泉的大举。从公元前二七九年(秦昭王三十六年,楚顷襄王二十年),一面命白起绕由东方的韩国地界,突袭楚的国都,拔鄢郢,烧夷陵,截断楚国援救巫黔中的道路。一面助蜀守张若再次大发兵,浮江取楚巫黔中。这次两路大举相配合,克以全部占有巴东盐泉地区(

《楚世家》与《六国表》亦有明文)。反使楚国断了食盐来源。于是顷襄王率其众奔陈,去仰给淮海食盐。是故苏代说,「楚得枳而国亡」(在《燕策》),谓枳为巴东盐泉枢纽之地,当秦人所必争,争之不得,则不能不出于灭楚也。

秦国这次先灭楚社稷,以其地为南郡。大概因为巫黔中的楚人拚死抵抗,第二年(楚顷襄王二十二年)张若才取得了枳与巫山,再一次复立黔中郡。但是,楚人不能甘心丧失了巫黔盐源,促成了上下一心的新团结,如大盗庄蹻,也率其众拥楚仇秦。只不过一年时间,顷襄王二十三年,因「秦江旁人民反秦」(《六国表》),「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楚世家)这说明,顷襄王亡失鄢、郢、巫、黔只一年,又复国于郢,仍自据有巴东盐泉。起码也复占有巫山盐泉,建立巫郡,楚人不再闹盐荒了。宋玉的《高唐》、《神女》两赋,便作于此时。那是歌颂巫盐入楚的诗赋。把食盐比为神女,犹廪君故事(在《后汉书》)说的「盐水女神」是一样,并非真有一个神女来自荐枕席(另有分析文字从略)。大约在考烈王之世,楚仍失去了巫黔中,迫于东徙巨阳(考烈王十二年),秦乃第三次占有巫黔中,仍为黔中郡,并为秦始皇三十六郡之一。

在顷襄王夺回巫黔中后,秦国正全力对付东方,无力从巴蜀出兵夺取巴东盐泉的一段时间,大约有四十多年(公元前三00至二五七)。秦国的蜀郡太守李冰,为了食盐自给,才创造地想出坑井取盐的办法。这种创举的科学论据,古无传者。用今天的地质学识推,是可以充分说明的。那就是四川盆地原就是几千万年前海底沈积的地层,土壤里原就含有盐分。表层经几千万年雨水及江河的洗涤,丧失了盐分,下层土内必然还保存得有,人工挖个深坑,汲取含盐较多的水煎煮,会能得盐。李冰是个具有科学头脑的人,他只须看见盐泉是从地下冒出的,从溪河深陷处冒出的更多,他就相信地层下部有盐,挖深坑就可能遇着盐泉。依他设想做去,果然在广都县的龙泉山脉部分取得食盐了。后来陆续在总冈山脉北侧(蒲江盐井)、火井槽山谷(火井)和龙门山脉南侧(什邡盐井)等处取得了同样的效果。并且坑愈深的盐愈多。着名的陵井(今仁寿县)、牛鞞井(简阳县)、富世井(富顺县),有发展到三十多丈深的,产盐量也与巴东盐井相当,蜀地食盐从而可以自给。再发展到唐末宋初发明了竹筒井,汲取百丈以下的盐层溶水,蜀地产盐量遂远远超过巴东各盐泉,于是湖湘、黔沅、陕南、甘南行盐之利,皆为井盐所夺。巴东泉盐退至全国产盐的末位,巫臷文化与巴楚文化亦即成为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了。

任何事物,都各自有其发生、发展、壮盛、衰老与息灭之时。食盐在人类社会发展各阶段里的重要性,不能例外。当其在人类初生阶段,尚未知有食盐这一物品时,只能向兽肉、鱼介、草木等食品中取得盐分。但一经发现食盐以后,便会使它成为人类生活不可一日离开的商品。产盐之地,便会成为最繁荣、最富裕和文化最高的核心地位。在原始社会阶段,这是衡量社会程度的重要条件。离开这个条件去研究原始社会,那就会如盲人扪象一样,无法认识原始社会的真面目。也只如沿海步行考察,没有舟楫帮助,之不可能认识海洋的真貌是一样徒劳无功的。

然而,食盐是遇水就溶化的。积年水气也能使它解化消失,研究上古人类生活的历史学者,不可能从人类遗址中发见盐的作用。因而直至今天,从事地下发掘的考古学者,除在封建社会遗址中发觉有盐字殉葬品外,没有在原始社会遗址中找到盐来。从而轻易地抹煞了这一重要因素。这乃是考古学史上最大的遗憾!

使我开始注意这一问题的启发者,是近年在巫山县大溪沟考古发掘中,发现旧、新石器时代的墓葬里,每有大量的鱼骨。我想:鱼是易腐之物,鲜鱼死去两三天便会发臭腐烂,非用盐腌制,不可用于殉葬。大量鱼骨,等于葬时大量使用了食盐。解放前,许多边远地区,盐价高得难于想像。例如宝兴县尧碛区杨文成同志谈:「解放前,三斗粮兑一斤盐。」(现在一斗粮兑十几斤盐)。我又曾见汉中子午谷地区,几于人人都长有喉瘿。据说:「唯食四川井盐可治,但无力购得。」可知用大量食盐腌鱼殉葬,是只有巫臷之民才能做到的。大溪沟在瞿唐峡口,东循江一百里至巫山峡口。巫溪在此合江。我与四川博物馆王家佑同志商讨,认为大溪沟是「臷溪沟」音变。从至之音,皆具岱音。此地是与巫溪盐泉区同在一个峡江内的自然区。正是巫臷文化的核心地区。他们是食盐有余的。所以稍有地位的人,都能用大量的盐腌鱼殉葬。

瞿唐峡直长三十里,在巫臷上游。巫峡直长百余里,在巫臷下游。两座绝峡封锁着巫臷地区。其北是大巴山,其南七岳,帮助了封锁。只缘下水行盐较易,故两湖盆地自夏代的巴族,到周代的荆楚,都只能吃巫盐。行船,非巫臷人的长技,故他必须使用善于行水的巴族为之行盐。巴族亦藉行盐行之便,笼络得四川盆地的农牧民族,从而建成巴国。巴国日强,逐步吞并了巫臷,专有巴东盐泉之利,在春秋初年楚国也是听命于巴的。但其时沿海盐业渐兴,东楚的人不吃巫盐。所以楚襄王与考烈王在丧失巫黔中后,都向东楚奔迁。但巴、蜀、汉中与南郡的人却不能不食巴盐。所以秦楚都拚命争夺这一产盐地区。这是巴东泉盐的壮盛时代。它与河东解池是一样,从发生到壮盛,大约经过了一万年的时间。由于四周多种新兴产盐区的发展竞争,使盛极一时的解池和巴东盐利,显得日就衰老了。解池受到了海盐,内陆池盐如河套的花马池,宁夏的吉兰泰盐池,西海的茶卡盐池和冀北的多伦等池盐的竞争,丧失了统治地位。巴东泉盐,则大大受到了蜀地井盐的影响,退到从属地位来。但他们还不至于消灭。因为至少还有一部分人需要他。

若还到了社会进化到交通便利,运费接近于零时,可以肯定他们都会要消灭。因为成本愈显得太大了,应该让位给不费大力就扫起来的海盐,和西北高原中盐湖遗迹的岩盐。纵使他们存在,也只能作为化学工厂的原料,而不是以食盐作为商品出售。这也是经济规律决定了的。

盐这个字,就文字发展的历史说来,是最晚出的。可能是周代才有,殷商年代都还没有。

那末,周代以前已经有食盐了么?有,又怎样称呼,怎样写法呢?我还不能解答这一问题,只可能提出几条研究线索。

第一个,考虑到卤字。这个字,殷墟甲骨已经有了。我请教过川大伍仕谦先生,他说:「像●盛●中。●,盛器也。●,盐屑也。」我相信此解正确。因为原始人类是只有皮袋盛屑物。不过仍怀疑最古盐字作※,不作●。因为米粟的米,作正十字加●,表示分享农业劳动成果的谷物。故把得盐之劳动成果分享,作斜十加屑物。二字的产生约略同在很原始的年代,群体分享劳动成果的年代,初有文字创造年代。用个交×刀划,来表示平分。或许盐字还要早些,米字还会晚点。因为原始的人画个斜×比作正十容易些。而且它的发音就是×。因为食盐最早成为商品的地区在青藏高原(另详《羌族源流探索》,已发表在《民族问题》期刊)。至今羌番人民还把它叫「擦」。(青海的茶卡盐池,即《汉书地理志》陇西临羌县的「西海盐池」今作茶卡字,就是擦的译音。)《说文》解释卤字说:「西方咸地也。从西省。像盐形。安定有卤县。东方谓之斥,西方谓之卤。」这样把卤字专用为斥卤一义,是文字音义变化了几千年以后的看法。因为已通行盐字,便把卤的本义失掉了。反让引申借用之义夺去了原来含义。「从西省」的说法,不见就是的解。西字,小篆作●,象鸟归巢,日落时。字亦作●,作●与●相似,汉儒遂有如此猜测。试想:初造字时,鸟巢与盐袋相似,亦有可能。亦可说西字就是盐袋商品的象形字,因中原食盐,最先就是从西方青藏高原输入的,解池煮盐的发明的时间,大有可能在羌盐输销之后。因为相传最古的伏羲氏,就有可能是古羌族行盐入中原定居的部落。并且直至汉代,陇西地区都还是吃的「西海盐池」的羌盐(并下详)。中华古史,吸收有羌族文化的因素很多,解池晒盐的方法,有可能受羌族取盐方法的启迪(即是说,咸水蒸发后可以得盐的经验)。那末上古造字时以盐包商品代表西方,也是可能的。

第二,可以考虑到宓字。《易系辞》的包羲氏,《帝王世纪》与汉代金石文刻多作宓羲氏。或伏羲氏。一作虙羲氏。还有说从他开始养牺牲以充庖厨,而作庖牺氏的。我考,《易系》是最先提出这个人物的书,其余都是晚出。庖牺一说,更晚,无取。只宓字与包字义近。可以设想:他是因贩运羌盐入中原的民族部落。包,是指的从西海盐池包装盐屑运华的盐包(借用怀孕的包字)。宓,是从他购得开包后兑出的盐屑,归来盖藏自享的含义。从必,不是借音而是※形之省变。故其本音为伏,不是必声。虙字,又是改借虍字代伏音,而以※存宓之义。决不能是必字的音义。《说文》指出:必字,小篆作●,「分极也。从八、弋。弋亦声。」是说的原始社会集体猎获物进行分配已获完毕之义。因其大小数量不同,难于平分,处理分配甚难。但已有共订标准,分配得妥善无争了,有必之义,如毕之声以成字。这种分配,与盐粟等屑物的分有根本不同,造字时亦先后不同,因而必字是最后出的,不可与※相乱。只缘隶变时形近而混,音亦非古耳。宓字,是伏羲氏的本字,是盐入私人持有之义。羲是颂赞之音,不能说为牺牲。

第三,考虑到一个咸字。古原只作咸。从戈,与人、口。示盐之味具刺激性。加心,为感觉之感。加水,则味减,故为减退之减。箴、针皆取盐味刺激之义为字。故可设想:咸字即古用以表示食盐之字。《尚书洪范》五行,「水曰润下。润下作咸」的咸字,才是表示水虽润土但若溶盐入土,则成泻卤,反能妨害生产之义。后世乃转为斥卤之义(盐咸土)。咸味为人人同嗜,盐溶于水,集体易得平享,故又引伸为普遍之义。星名有咸。《汉书天文志》:「咸汉,星出西北。」这亦具有远古的华夏食盐来自西北之义。与宓羲氏含义相通。卦名有咸,「亨利贞。取女吉」。挟有盐者人乐依就之,故亨利贞,取女吉也。凡此皆可说明咸字在我国文化史上,产生很早,皆依食盐为义。即必有一个地区曾呼食盐为「咸」。

第四,可以肯定临字是古代食盐的代称。《汉书地理志》「金城郡临羌县」,「莽曰盐羌」,即是前代习称食盐为临之证。由于西海盐池(今都兰县的茶卡池)。是稠浓的盐水,羌人汲入皮袋,驮行几天,水分失去,便自成盐了。其旁縱橫三十餘里的地,全是岩鹽,挖出打碎,便成商品鹽。古代羌人用牛皮包装,驮到陇西地区来兑换内地农产和工艺品,从黄河岸的临羌县城进口(今为兴海县处),故秦汉置县其地,取名临羌。王莽时汉人已不呼盐为临了,故改称盐羌,存古名之义。这个临字,显然不是面临之义。因为金城、武威、张掖、酒泉、陇西、阴平等郡几十县无不临接西羌,不当许此一县独有临羌之名。唯因羌盐运入内地必由此处,才把他叫作临羌(盐羌)。《汉志》地名具临字的,还有很多,也都具食盐之义。例如:「越嶲郡姑复县」云「临池泽,在南」。《后汉志》注引《地道记》云:「盐池泽,在南。」明是临盐二字可以通用之证。巴郡临江县,是因监涂二溪盐利特大而有名的,决不能是因县城临江而得名的。当时巴蜀与荆湘的郡县,没一个不是置于江岸上。何得只此县有临江之称呢?此外之例还多,无须琐琐列举了。

临字最原始的写法作●,象人目注视三口锅,察其火候。窃谓是人类最先煮盐时所造字。其先或只作●。发展为注视三锅,是煎盐术已有进步时的新字了。因为初创煎盐泉盐池与海水为盐时,只有一锅。其后利用余热,才有二锅、三锅与尾锅。头锅热量大,蒸发快,成盐早。二锅、三锅次之。当头锅成盐时,二锅只是浓汁,三锅更是水淡,尾锅无论设置多少,只能藉火尾热力,微微蒸发一部分水,待头二锅成盐后移入煎盐。近世煎盐之法如此,也只是承用的古法。临字与盐的关系,当如此解。面临、临近的临,只是引申之义。盐字既行,临字本义反无人知了。

第五当考虑到监字。这是缘临字产生的。窃认为是皿盛临(盐)之省文,表示盐已煎成了。入皿,以人守之。甲文作●,金文作●,都可认为是临与皿的合体字。省去三锅而代以一点。点,表示盐。故监、临两字同义,人类语复化以后,恒连为一词使用。《汉书地理志》里记有王莽所改产盐诸县的地名,用监字代替临字的特多。例如上举巴郡的临江,「莽曰监江」。蜀郡临邛,是因有火井盐泉而着名的,「莽曰监邛」。西河郡临水县,在吉兰泰池附近,「莽曰监水」。朔方郡临河县,有河套盐池之利,「莽曰监河」。他如郁林郡临尘县,「莽曰监尘」。颍川郡临颍县,「莽曰监颍」。齐郡临朐县,「

莽曰监朐」。东莱郡临朐县同。或为产盐之县,或为当时盐商集中之地。总之与盐有关。可以说临与监是当时习用的同义语和古今字。改临作监,是为了当时习便。正如改彤为铜,改●为铁,改厘为僖,改为道一样。字改而含义不变。不过因为盆盎盛冰或盛水,可以反映人的面貌,后来人把照形的铜镜,也写作鉴,是使用了监字的音义。那是因为盐字通行以后,人们便把监字只作为鉴字解释,以至于失去盐的含义了。据上举王莽改地名诸字推,其时的监字,并无镜形之义。并有可能不作鉴音,而是读如临音,或盐音。可以设想:盐字,是为与鉴义区别而制造的。有个时期,监字就是盐字。

第六个是盬字。《左传》成六年,「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这明明指解池盐利为盬。孔颖达《正义》谓:「唯此地之盐独名为盬。余盐不名盬。」但《诗小雅》中《四牡》、《杕杜》、《北山》等篇,都有许多「王事靡盬」的语句,也都是西周王臣叹息王室危难之诗。作于秦陇西北地区,表示为盐晶溶解之义。则当西周年代,秦陇皆呼盐为盬。至唐代,则已称各地所产之食盐皆为盐,只河东地区人民尚保守其盬字旧称,孔颖达乃有此解也。食盐过浓则味苦,是汉儒解释盬字的音义(

见《说文》)。但这恐不是的解。可能是沽(兑换)估(商业)的音义。还有可能只是临字的形变和声变。因为临字的古文,有作●的(

见《康熙字典》),伍先生写成篆文给我看,作●。象三个人各掌一个盐锅,另一人高梃注视之形。这与临字造形取义完全一样。只三圆锅改为古字;加三个人,表示一个老师,带三个徒弟做煎盐工作,其音已变为古了。这也是煎盐工业发展到较高阶段时才有的,西周至春秋时人已经把它简化作盬了。

第七,才考虑到盐这个字的。它首见于《周礼天官》的「盐人,掌盐之政令」。《易经》有临卦无盐字。都可说殷代还无盐字,只有临字。由临发展演变为监。由监衍变为盬。由盬再变为盐。秦汉以后中原人直用盐字至今。

第八,还当考虑到一些表示食盐名称的别字。如鹾,最早见于《

小戴礼》「盐曰咸鹾」。其实就是羌蕃语称盐为擦的译音字。这说明羌盐在秦、汉间还是行销入中原的,并且受到内地人的尊重,用为祭品。阅唐宋迄清,内地人还把盐商称为「鹾贾」。

《广雅》又有●字,●字,●字,皆云「盐也」。●为鹾的别字,可定。●、●不知又是何地人的称呼。这还是六朝时人的语言。到了唐宋,造出盐的同义字更多。《广韵》有●、●、●、●、●、鹾等字。●又或作●,作●。要皆录存各地语言所造字,不可尽考。由这些地区语言的分歧变化,来看各地古今语言的历史变化,则食盐字音义之变动不居,可以不待繁琐考证了。

第九,还得分析这个●字。《广韵》《集韵》皆有,「音灵」。与《汉志》临邛、临羌、临江、临池、泽之临同音义。可以说是直至唐宋仍还有许多民族或地区语言呼盐作临。由于临字在当时一般人不知为盐,设想不到古之临字,便只好别造一个●字来使用了。上举《

山海经》说巫咸等十巫所升的「灵山」,即上古产盐的巫山。由此●字音灵联想,亦可以说呼盐为●是巫臷地区人民保持下来的。巫臷人就呼盐为●(灵),故《山海经》把巫山叫作「灵山」。秦汉人把盐江叫作临江,表示因其地近巫臷,保存临字最久。王莽再改它作监江,是一般人已不知临就是盐,只有读书好古的王莽还知此义之证。

再联想到蜀王「以褒斜为前门,灵关为后户」的灵关,为甚么要叫灵关?可能是临邛火井槽的盐(那是蜀国最古的食盐给源,产量不大),是从灵关(在今芦山与宝兴界上)运致的,与临邛之临同是一义。又当蜀地盐不足给时,亦有邛民运盐入蜀。邛滇之人呼盐为零(

有「临池泽」地名作证)。故司马相如有「镂零山」之文。即是因为今之小相岭,为古时邛盐入销于蜀地之路。这些临、灵、零字音,保存到唐宋,便被臷字代替了。

第十,汉益州郡有连然县,「有盐官」。其地即滇池西之安宁盐井,历来为滇东、黔西诸部民食所仰。「连然」是何取义,不可得解,应只是译用民族本语。有可能即是「盐泉」之义。临、灵、零、●、廉、连同部,音近。最初译人任取一字,译定后遂多分歧耳。

又如《前汉西南夷传》与《华阳国志》并谓昭帝始元元年,「

益州廉头、姑缯等二十四县民反」。姑缯,为羌族居入云南高原者的古称。旧曾被称为「昆明」。今世作「古宗」字。《地理志》越嶲郡姑复县,「临池泽在南」。其地应在今盐源与渡口市之间。与青蛉、连然皆产盐之县,分在金沙江南北。县名姑复者,盖亦如鱼复,因土民服煎盐之务,免除其他徭役之义。「廉头」二字,则既非郡县地名,又非民族名称。而乃冒于姑缯之上,称「益州廉头」。益州与越嶲两郡盐利,皆昆明夷人所开。此廉头字,可以联想即制盐的头人,他们是连然县承办制盐的工人,因不胜剥削与歧视,发动反抗,于是越嶲郡盐工(姑缯)亦响应同叛。素来仰食其盐的二十四县人民也一同反叛了。即是说:这是一次反抗盐税过重的斗争。由益州郡连然县盐工头目倡议,各地盐工同时响应(包括越嶲郡的姑复、青蛉等县)和仰食于两郡给盐的人民,牵涉到牂柯郡的钩町、漏卧、夜郎等部,祸乱达数年之久。人畜伤亡至数十万,才得平息。还当注意的,这次大乱并非民族部落的国王、邑君倡导,而只是盐工。正因为食盐供求是当时南中人民生活中的第一大事,所以才会有这样大的叛乱局面。

连然、廉头与临池泽三字联系起来看,最能说明都是一个盐字的别译。虽夜郎语或昆明语久已灭迹,无法取证,亦是可以决定下来的。这乃是历史地理学的考订方法。用此方法,可以在文字资料业已穷尽后,解决民族古史里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华阳国志 · 第 2 / 57 卷